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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月光患者(41)

“大人, 要派人跟上去吗?”

也许是发现为首的青年注视太久,属下贴心地问了句。

他的话让亚麻发色的青年收回了视线, 不再看那两个共骑一乘的身影。

“不用,加耶林感觉很敏锐,趁他出去,我们赶紧把炸药埋好。”

漂亮的翠绿色眼眸沉沉转向了下属:“裴洛绝对不能活着回去。”

那张脸隐藏在兜帽中,雪白雨珠坠连不断,就像那双眼睛里闪动的杀意。

翡蕴从小就在各类店铺里当学徒,动手能力极强,不到五分钟,他就把自己负责的区域搞定了。

他周围那些士兵们都放松了下来,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话切磋,没人注意到这个停在帐篷阴影处的青年。

一旦闲下来, 那个紧紧依偎在他人身上的影像就再次浮上心头,叫翡蕴腮帮肌肉抽搐了下。

跟着翡蕴的数下只听到青年在他耳边说了声“你们完成后直接离开”, 转身时就只看到了翡蕴的背影。

像一只矫健的猎豹, 几下就消失在了视野内。

奇怪……那个方向是出营寨的吧?

果然老大还是想亲自去探查下公爵的行踪吗?真聪明,不愧是老大,趁公爵带着情人出去玩的时候刺探情报。

属下感慨了番,忽然灵机一动,招呼同伴跟上了他。

既然老大要监视公爵, 那他们干脆也跟过去看看好了, 反正,炸药也已经埋好了。

——

帝国很少下雨, 偶尔下几次雨就跟老天爷要把所有水都一股脑倒出来似的。

唯有湖水这片空间是例外,过分密匝的树叶挡住了暴躁的冲击力,静静落在水面上时, 还有些温柔。

裴洛望着谢酴白皙的侧脸,难得有些心软。

他松开手,转而握住了谢酴单薄的肩膀,俯身。

“就这么喜欢他?”

谢酴白瓷般冰凉的脸颊近在咫尺,他听到裴洛的话,眼睫颤抖了下。

男人极具侵略性的热度稳稳传了过来,在冰凉的雨幕里确实带了安全感。

“那为什么主动抱我?”

“……”

回答他的是谢酴的沉默。

裴洛并没有继续逼问,而是说:“小酴,你还小,分不清依赖和恋慕很正常。”

这句话引来了谢酴的一瞥,他手里还捧着那个沉重的实木盒子,眼圈红红的,洇开在脸颊上,看起来好不可怜:

“是这样吗?”

一看就是在装乖。

裴洛一眼就识破了,只是最初觉得需要提防监视的人,如今对着他装乖时,他却变得根本不想计较。

“当然。”

谢酴年纪小,又没吃过什么苦,要别人哄也正常。裴洛从没这么耐心地弯腰哄过谁,他擦掉谢酴脸颊上的泪痕,笑起来:

“以后你能得到的,只会比在犹米亚那得到的更多,我保证。”

像是被这句话蛊惑了,谢酴松开了手,任由木盒掉在地上。他主动攀住了裴洛肩膀,这个动作叫他呼吸一滞,随即热切起来。

即便高傲矜持如裴洛,也不得不承认谢酴对他的吸引力——简直时刻影响着他的心神,让他都觉得自己有些不像自己了。

谢酴主动靠进了他怀里,垫起脚,在裴洛面甲上亲了下。

力度轻得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鸟不安坠落,叫裴洛浑身血液都快速奔腾起来,第一次这么痛恨这身盔甲。

……他原来的计划还是太慢了,直接杀死皇帝登基也未尝不可。

下次他可不想让谢酴的吻落在这盔甲上。

即便这盔甲这么多年,已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了也不可以。

裴洛嗓子有点痒,再开口时声音低哑得不行:“外面还不算安全,先回去吧。”

他转身就要走,却被谢酴拉住了:“你把盔甲脱了,太冰了,我不舒服。”

裴洛没忍住笑了,这才刚答应就开始提上要求了。

如果是以往他也不会惯着谢酴,可也许这就是什么所谓的热恋期,裴洛还真没法拒绝谢酴。

刚刚那个吻已经叫他不爽至极,再想想谢酴只能隔着这身盔甲抱住他,裴洛也生了点不情愿。

这点微妙的嫉妒竟让他真的第一次在外面脱掉了铠甲。

宽大的防水披风裹着裴洛苍白的皮肤,他拉住谢酴的手:

“这样总可以了吧。”

他将人搂在怀里,免他受风雨侵蚀。

但下一刻,尖锐的疼痛从手臂上传来,裴洛不可置信地低头看。

一根尖锐的针管扎进了他的皮肤里,药水作用的很快,裴洛很快就感受到了眩晕和虚弱。

这种时候,他竟然还笑了下,看着挣脱他怀抱的谢酴,语气已经开始在药物作用下有些飘忽。

“小酴,如果你真的不愿意,应该给我注射毒药,而不是麻醉药。”

“这是教父给你的忠告,如果你做了一件坏事,那就永远不要做好事。”

“……你逃不掉的。”

翡蕴给他的枪确实好用,不过几句话的时间,以裴洛的身体素质也软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他在昏迷前重新穿上了盔甲,此时正犹如活物般微微起伏着。

谢酴看了眼,直接上前扒掉了裴洛身上的防水披风。

开玩笑,翡蕴有盔甲不怕淋雨,他这个身板淋场雨估计就要死在外面了。

他走向被丢在旁边的马,利落翻身上马,打算迅速离开这里。

谢酴辨认了下方向,打算去基嵌。

自从他发现了那个盒子,就意识到犹米亚恐怕已经不在人世了。结合那些士兵们放松的姿态,谢酴很容易就想到了恐怕是犹米亚牺牲了自己才击退了这次兽潮。

犹米亚留给他的戒指已经不再是护身符,变得变得烫手起来。

没有圣子的圣殿,在裴洛这种实权军事家手里简直就是玩笑。

他可以半强迫半诱哄,自然日后也可以对谢酴做其他事。

不过很可惜,谢酴顶多就喜欢一下他身上和犹米亚相似的香味,并没有和他更进一步发展的想法。

至于放倒裴洛之后,他随便找个地方猫起来就行了。

他早在成为主教的时候就把私人财产转移到了靠谱的银行家中,衣食无忧,自由自在地潇洒岂不更快乐?

谢酴看了眼地上晕倒的裴洛,策马离去。

异变在此时忽然发生,谢酴刚策马骑过茂密的灌木中,身下的马忽然蹄子一软,直接把没有防备的谢酴摔倒在了地上。

“抓起来!”

粗犷陌生的男声惊雷般炸响在谢酴耳边,他面色猛变,就见周围灌木里窸窸窣窣钻出了许多拿着武器,浑身罩在黑袍里的壮汉。

谢酴怎么也没想到这附近居然还有强盗,这回还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

他重重地从马背上跌落在地,尾椎骨摔得钻心发疼,谢酴强忍着疼痛,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他们直接把自己杀了。

好在这些绑匪也许是看他乖顺,并没有杀掉他,而是用破旧粗糙的亚麻绳把他绑了起来,随手扛在了肩上。

“老大说先别杀他,把他也一起带回去。”

谢酴一开始还以为他们说的不杀是自己,结果过了会那群人就把晕在地上的裴洛抬了过来。

“走吧,已经有士兵察觉不对了。”

谢酴的胃被身下这个壮实的肩膀坑得想吐都吐不出来,却不敢吱声。

随即就是眼前一黑,有人给谢酴戴了个漆黑头套,他立马什么也看不见了。

——

谢酴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哪里,但他能肯定环境绝对不是很好。鼻腔中充斥着灰尘和农家乡下特有的臭味,闻起来让他直接皱起了眉头。

这个房间里似乎只关了他一个人,只有细微的嘈杂声从窗外传来,他听见了自己因恐惧粗重的呼吸声。

冷静,谢酴,他们没杀你肯定就有所求。

最多就是把多年的存款上缴出去,谢酴苦中作乐想。

没想到他这声苦笑,居然激起了一声椅腿在地面摩擦的轻响。

有谁走近了他,停在他面前。

谢酴心生警惕,但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这人伸出了只手,揉弄着他露在头套外面的唇瓣。

声音嘶哑,听不出任何特征:

“长得倒是不错。”

这人的身材一定很高大,谢酴心想,因为这个人的指骨十分粗糙宽大。

来人的动作十分狎.昵,他试探性地往唇瓣里探入了点,谢酴抗拒地后仰了下头。

凌厉的风声传来,谢酴立马想起了自己的境地,出了满头冷汗,再也不敢动。

所幸这人好像只是想吓唬一下他,拳风停在了谢酴脸侧的墙壁上。

谢酴僵硬地愣在那,只能被迫承受男人伸进他唇瓣里肆意搅弄的手指。

“好好舔,就不杀你。”

男人的声音越发嘶哑。

生死威胁下,谢酴蜷躲起来的舌头僵硬地动了动,不情不愿地□□了下男人的手指。

倒不咸,有股很细微的血腥味飘散,这人像是洗过手的。

谢酴松了口气,事已至此,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男人像是不耐烦他慢吞吞的动作,用小指挑起了他下颌,强行塞入了中指撑开他的口腔。

“把舌头吐出来。”

伸进嘴里的手指冰凉粗糙,非常不舒服,这个姿势也让谢酴无法吞咽口水。

他乖乖把舌头吐出唇外。

一股隔着头套都能感觉到的灼热视线投了过来,谢酴浑身羞.耻得发热,可惜怀中那把麻醉枪不知在哪掉了,不然他真想——

虽然心中发狠,谢酴却还是在男人抽出手指的时候乖乖保持了这个动作。

男人捏住了他的舌头,像给动物做检查似的,上下看了看。

直到谢酴无法吞咽的涎水顺着舌尖流在男人手指上,他才收回手,语气缓和了点。

“可以了。”

谢酴忙不迭收回舌头,感觉整个嘴巴都麻了。

嘴上忽然传来了粗糙布料擦拭的触感,刚刚动作时的液体都被擦拭得干干净净,谢酴嘴巴被摩擦得发疼,他痛哼了声。

布料顿了下,离开了谢酴唇瓣。

谢酴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又因为这个动作疼得口中分泌唾液。

太疼了,他嘴巴一定肿了,而且还破皮了。

男人却很满意,甚至递给了他一杯水:“以后记得不许随便伸舌头。”

谢酴:?神经。

要不让他把枪抵对面脑袋上再来说这话试试?

“好了,你以后就跟着我们,没有允许不要和人搭话,不然会死。不要随便离开房间,不然会死。”

“听懂了吗?”

谢酴迟疑了下,在男人不耐烦地啧声中回答道:“知道了。”

男人将他脚上的束缚松开了,但没有给他的双手解绑。留了下食物后,男人就出去了。

谢酴勉强把头套摘下来的时候,只来得看到男人的背影。

望着那个背影,谢酴心中闪过丝疑惑。

虽然声音完全没有印象,但这个身影,好像有点眼熟。

——

这群绑架他的人很神秘,面容陌生凶狠,经常匆匆赶路。

谢酴昨晚吃了干粮,才睡不到一会,外面的天空都还没亮就被叫起来了。

梦里的卤牛肉大龙虾不翼而飞,只有面前眼神凶恶的男人不耐烦地再次催促:“醒了就起来,要走了。”

看着男人手里雪亮的长刀,还有腰间别着的手枪,谢酴很识趣地跟上了男人。

男人走的很快,昨天绑走他的那个神经病似乎不在这里。

他们训练有素,很快就收拾好了行礼,甚至走前还做了番伪装,让这里看起来完全没人来过。

谢酴被分到了一匹单独的马时还有些惊讶,他还以为自己会和昨天那样,被什么人扛在肩上或者放在马上。

不过眼下这种情况肯定比昨天那样好,谢酴短暂的停顿引来了男人的喝骂:“快点!你要是敢跑,可以试试是马更快还是我的子弹更快。”

谢酴眯起眼睛,笑嘻嘻地说:“大哥,你放心,我还要谢谢你把我从那里带走,怎么会逃。我们还是快走吧,我骑马的技术很好,你们不用顾及我。”

他敏锐地从男人的态度里察觉了一件无法验证,但他莫名笃信的事:

昨天带走他的男人不在这里,而且……他才是真正的首领,所以眼前的男人才会这么不情愿。

谢酴不会给他们杀自己的机会,又冲男人笑了下,率先骑马驱赶起来。

“往哪走?”

他的问话,还有脸上的笑,都叫满脸横肉的男人迷惑起来。

这人不是老大的俘虏吗……为什么就这么反客为主了,还说要感谢他们?

只不过看着谢酴的笑脸,男人粗声粗气喷了口气,不屑地想。

老大根本不用叮嘱什么别碰这个俘虏。

虽然这俘虏长得是很不错,人也会说话,但他喜欢的是邻居家的二女儿,对这类没有兴趣。

老大的品味……他虽然很强悍厉害,但喜欢这种,也不怕对方给自己带绿帽子?

这个俘虏,一看就是喜欢在街上对年轻女孩笑,把人魂勾走后被女生父母追着打的那类。

男人看了这种就害怕。

——

谢酴发现这支队伍像是一整支队伍里被拆分出去的,他们训练有素,身手过人,并且会依据某种指令行事。

可惜谢酴一直没发现他们到底属于哪个势力,负责监管他的那个男人嘴巴很严,虽然看起来憨傻,却从来不说多余的话。

这种情形持续到一周后的某天晚上。

谢酴的门被敲开了,男人神情严肃:“今晚我们都会出去,你最好小心点,呆在这里别跑。外面全是敌人,见到你可能就会直接射杀。”

他终于不是那副赤膊形象了,浑身穿好了盔甲,拿着长刀,神情严肃。

谢酴点了下头,叮嘱道:“你也小心点。”

男人不屑地从鼻孔里喷了口气:“那群弱鸡没办法伤到我。”

谢酴欲言又止,男人转身离去。

果不其然,这种flag一样的话是不能轻易说出口的。后半夜的晚上,谢酴被门外沉重的碰撞声惊醒了。

分别时还神采奕奕的男人此时虚弱无力地倒在地上,手捂住的下腹部正不停流血。

听见谢酴开门,男人虚弱地说:“救我……”

谢酴吐了口气,他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机会。他俯下身,草草检查了下男人的伤口,被流弹擦伤了,弹片嵌在脂肪层内,所幸没伤到内脏。

野外徒步训练课上学到的知识让谢酴此时处理伤口的动作看起来非常专业,男人松了口气,力竭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就听到谢酴捏着一角衣服碎片,声音因为压抑着某种情绪而有些怪异:

“你们是血月教会的?”

“那你认识翡蕴吗?”

男人一听,浑身冷汗都冒了下来。

怪不得老大不让他们和俘虏说话,原来他和俘虏认识。

而谢酴还没有发现他的异样,有些迫不及待地说:

“我救过他,你带我去见他就知道了。”

男人沉重地闭上了眼,没想到他们老大还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这下他也没法为老大打遮掩了。

见男人点头,谢酴终于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只要见到翡蕴,把一切误会解开,他就能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来了好多新的小天使~开心转圈圈,谢谢莫过月光天使的营养液,老实说我都怕把你薅秃惹(目移)还有噬鸠同学,以后就叫你19同学吧hhh

以及柒柒酱,木砚辞,晚回舟,绪里酱几位小天使的营养液和地雷~

还有可爱的猫猫可爱同学,好吃的奶酪同学的留言~

哎呀,人家码完字本来都困了,没想到感谢名单这么多,真是甜蜜的苦恼呢~(被揍飞)

第42章 月光患者(42)

“想好怎么面对你那位救命恩人了吗?”

老人嘶哑笑声里的调侃意味毫无疑问惹来了翡蕴烦躁地一瞥。

尖锐的风声划过老者脸颊旁, 带起他枯草般的头发,水晶摆设滚落在地。

“别吵。”

翡蕴刚刚才从战场上回来, 和那位难缠的公爵斡旋实在耗费精力,眼下萎靡的青紫色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却更加具有攻击性。

“如果不是你说要研究那个盔甲,我当时把加耶林杀了就没这么多事了。”

“不要岔开话题,难道你就要这样对那位可怜的小美人视而不见?”

老者的话引来了翡蕴当脸一拳,从带起的强烈劲风来看,假如这拳打到人脸上,老者整个面部骨骼都会变形。

“不许这样叫他。”

翡蕴一字一顿地警告道。

“我当然会见他。”

他转身离去,离开了这个阴暗的会议室。

翡蕴看似潇洒,实际上刚走到会面厅外面,他右手手指就奇异痉挛起来。

那种日夜纠缠着他的热度和呢喃如梦魇般贴合上来,翡蕴难得心生退意, 在门外踌躇不前。

……他,他从来没想过那样对谢酴。

一道微弱的声音在心底为自己狡辩。

哦?是吗?那你在被陪酒女缠上的时候想的是谁?在小巷那对男女旁想到了谁?你自位的时候……想起的是谁?

讥诮不屑的声音立马反驳了起来, 而翡蕴讷讷无言。

是谢酴, 他的黑色珍珠,美丽的荆棘鸟。

他发誓献上生命和财富的主人。

只有居高临下俯视过谢酴,才会发现这位大人居然如此娇小柔弱,一只手就可以把他抱进怀里。

在黑暗里,一切欲念无限放大。

唯有谢酴垂眼乖顺吐出舌头的样子如此清晰, 简直成了心魔。

那个怯怯不安, 因为谢酴而自卑的翡蕴好像在妹妹死去的那刻就一同消逝了,唯有现在这个悖逆常理的教会首领在贪婪窥伺珍珠的美丽。

而唯一不变的, 是他无可否认的卑贱低劣。

再抬起头时,翡蕴已经收敛起了脸上纠结不定的神色。

他眉框投下的阴影遮住眼眸,那双碧绿眼瞳仿佛幽深绿潭, 有种风雨欲来的危险。

他推开沉重的会客厅大门,谢酴闻声转过脸,刚好和他对视。

谢酴先是怔了一下,随后才笑起来:

“终于又见到你了,你没事吧?裴洛不肯告诉我你去了哪。”

似乎是因为见到了熟人,谢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了一点熟稔和随意,和之前瑟瑟发抖又恐惧又胆小的样子一点都不一样。

翡蕴声音有点哑,他咳了下才说:“没事,他们没管我,加上组织里有点事,我就走了。”

他抬起眼,像解释似的:“加耶林不让我见您。”

他的话叫谢酴更放松了,他走过来拍了下翡蕴的肩膀:“没事,不怪你。看到你安然无恙我也很高兴。”

很高兴吗。

翡蕴垂下了头,好让谢酴手搭得更舒服:“最近这里很危险,我们在被禁卫军追杀,我可能要派几个人保护您的人身安全。”

谢酴放在翡蕴肩膀上的手僵了下,他没立马回答,直到翡蕴看了过来,他才神情纠结地拒绝了:

“不用这么麻烦,我只是来和你见一面的。等会你派人把我送到官路上就行了,我自己回去。”

开玩笑,他来见翡蕴就是想离开边境线的,谁要和他们呆一起了。

翡蕴轻轻别了下头,似乎不想就这个问题和他争论,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对了,大人,我听说您是被下面人绑架走的,他们里面还有人对您不敬。”

他伸手抓住了谢酴的手,放在唇边轻吻,眼睛却往上看,盯着谢酴的表情:

“要我帮您惩罚他们吗?”

他的眼瞳被遮了大半,看起来非常锐利专注。配以雄健宽厚的肩膀,叫谢酴想起了猎豹伏低身体捕猎的样子。

“……额。”

谢酴也想起了刚被抓住时那个疑似神经病的黑衣人,有点尴尬,也不知道那群人怎么说的,谁会把自己虐待俘虏的事情告诉上司啊?

而且还是他在明说自己认识翡蕴的情况下,是嫌命长吗?

“算了。”

谢酴纠结了下,还是拒绝了。反正那个人也没对他造成什么伤害,况且事情已经过去了——

“感谢您的宽宥。”

翡蕴单膝跪下的动作打破了谢酴的思绪,他一如从前效忠时那样仰头望着他,虔诚亲吻。

“如今我已经有了比五百银币多得多的财富随意您取用,我从未忘记过当初的誓言。无论是我的权势,还是生命,都任由您驱使。”

“请您不要离开您忠实的仆人。”

也许是因为情绪有些激动,谢酴觉得翡蕴亲的时间有点太久了,久到他炽热的鼻息让谢酴手背凝起了细小的水珠。

谢酴试图往回抽了抽手,却没抽动。

“不,很感谢你的效忠,翡蕴,真的,我很感动。”

“但是我实在对什么权势金钱不感兴趣,我只想回到基嵌过点自由的生活。”

他在撒谎。

如今翡蕴已经能识别谢酴说的话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了,他想起最初相遇时大人刻意的利用,心中奇异的并无怨怼。

如果不是为了利用他,他连认识大人的机会都没有。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拥有了控制大人无法离开的力量。

野兽般沉闷响亮的口水吞咽声。

谢酴悚然地低头望去,和那双亮得渗人的碧绿眼眸撞在了一起。

那双眼眸曾经让他想起树叶,但如今却仿佛某种饿到失去理智的野兽,任何被他盯上的东西都会被吞吃入腹。

“大人,您不能离开。”

叹息般的话语,带着黏连的口水吞咽声。

翡蕴像是在忍耐什么极大的痛苦,看着谢酴皱起眉的样子,死死捏住了他想抽回的手,粗重喘息。

谢酴从未觉得翡蕴身材高大得令人厌烦,他就算跪在面前,谢酴也还是有种随时会被扑倒的恐惧。

“松手!”

声音的末端都有点劈叉了,谢酴没弄明白翡蕴干嘛突然发疯,但他本能地想远离翡蕴。

手臂根本扯不动,他就用脚去踹翡蕴。

翡蕴端端正正跪在原地,看表情仿佛谢酴在给他挠痒痒似的。

“滚啊!松开我!”

谢酴提脚,不小心踹到了翡蕴下腹部,滚烫的体温简直穿过鞋子和布料,如有实质地烫得谢酴缩回了脚。

但他没能成功,翡蕴抓住了他的脚踝,眼白爬上了丝丝缕缕的血红。

“……大人”

他有点喘息,握着谢酴脚踝的手也在发抖:“再用力一点,可以吗?”

谢酴看着翡蕴,整个人血冲头顶,直接从脖子红到了额头,说不清是气恼还是羞耻。

“你是狗吗?”

他重重推了把翡蕴,却只是更加拉进了两个人的距离。

翡蕴紧紧抱着他,埋头猛吸了口谢酴身上的味道,神情很无辜。

“汪。”

“我一直都是您最忠实听话的狗。”

如果不是他绯红的唇,还有死死抓着他不放的手,谢酴或许还会有点感动。

“我最后说一遍,松开。”

他眯起眼,咬牙切齿道:“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

这话里掺了点真心实意,毕竟谢酴以前不是没翻过车,所以才选择了一个仆从。

他没想到——

“早知道当初就让你被骑士军杀死算了。”

翡蕴的脸色一下子沉下去,他慢慢松开了谢酴的手,站起身。

随着他起身,谢酴的视线不得不从俯视变成仰视,这种强烈的压迫感和请略感让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我愿意无数次向您宣誓我的忠诚,生命、财富或者权势对我并不重要。”

“不管您接不接受,这些都是您的。”

翡蕴扣住了谢酴的肩膀,不让他再后退,另一只手抚上了谢酴的唇瓣。

那种粗糙的质感,狎.昵的玩弄,一下子就叫谢酴瞪大了眼。

“原来那个人就是你!”

他的话引来了翡蕴的轻笑声。

“是的,是我。”

谢酴磨了磨后齿,早知道刚刚翡蕴问要不要惩罚的时候他就答应了。这狗东西,跟他玩角色扮演呢?

好在翡蕴也许觉得目的已经达到,并没有继续做什么。他放下手,拂开谢酴额发,低头亲了口。

不管谢酴如何挣扎,都挣不开这个热腾腾仿佛火炉般的怀抱。

“所以作为我的生命所系,财产所有人,您可不能到处乱跑。”

“等杀死裴洛,我会带您回基嵌,到时候您想做什么都可以。”

“您会是血月教会最受尊敬的主人。”

谢酴:……他并不想加入这什么教会哈,谢谢。

但是另一方面,谢酴还是暗中吃了一惊。那天裴洛不是也被抓走了吗?听翡蕴这话的意思,裴洛居然还逃走了?

不是他歧视民间武装力量,裴洛可是正经的将军,翡蕴他们这个什么教会麾下的人看起来都像混混,拿什么杀别人。

也许是看出了谢酴的疑惑,也许是为了夸耀自己的力量,翡蕴握紧了谢酴的手,轻声说:

“您只需要安心等待就行了。”

“即便是为了大人,我也不会输的。”

——

翡蕴说的那个时机实际上并不远,那天离开后,翡蕴忙得根本没空和他说几句话,只能半夜忙完了骚扰他。

谢酴才不想应付他,知道那晚上的神经病就是翡蕴后,他没捅翡蕴两刀只是因为做不到而已。

每次听到外面走廊的脚步声,他就直接躺在床上闭眼装睡。

翡蕴太过疲倦,除了有些失望外也没做什么强行把他摇醒的事。

每晚就坐他床边,牵着他的手发呆。

腻歪得让谢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所以这天晚上,直到谢酴真的困倦了翡蕴都没来的时候,他敏锐察觉到一丝异常。

他躺在床上,迷迷糊糊间睡了会,再次睁开眼,外面已经月上中天了。

谢酴起身,脑海中忽然想到了翡蕴前几天说的——对裴洛的围剿,就是今天吗?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弯腰望去,果不其然,翡蕴安排了两个人在外面看守他。

只是两个人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就望向走廊外面,连门内看守的人醒来了都不知道。

谢酴暗道幸好,他蹑手蹑脚离开了门边。他被关了几天,每天吃了饭只能看看房间里的书打发时间,连画画都不许——

他有一次用墙上的灰粉画了犹米亚的背影,那时翡蕴脸色简直难看到谢酴以为他会对自己动手。

“不要试探我,大人。”

翡蕴跪在他面前,脸也埋在他腰间,双手紧紧圈着谢酴的腰,由于压抑着某种情感,他说出口的声音简直像怪异的野兽。

谢酴反应了会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我对您的爱低劣自私,但您最好不要践踏它,一个绝望的人容易做出过激的事。”

他阴沉沉地说,明明说的话如此可怜,但他那双眼睛就像魔鬼从地狱里投来的热切一瞥。

谢酴移开视线,忍不住叹了口气。

什么时候开始,那双像露水洗过的翠绿色眼睛已经不见了。

他默认了翡蕴的管控,也因此换来了些许的自由。

正巧可以让他撬开一个隐秘上锁的窗户,在不惊动外面守卫的前提下,偷偷跳到了外面的草坪上。

这是幢被征用的别墅,草坪由于太久没搭理,变得非常茂盛。谢酴走在上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马厩里关着两三匹马,不远处的小房子里亮着烛火,里面传来男人打牌的吆喝声。

“你说,这次什么时候打完?”

“今晚不就是发动炸药的时候?那群养尊处优的贵族也该上路了哈哈哈。”

“如果不是老大,真不知道我们之前那种躲躲藏藏的生活还要过多久。”

谢酴竖着耳朵听了会,见他们一时半会没有出来的意思,才放心地继续往马厩走去。

里面的马在他靠近时不安地打了个响鼻,谢酴立马“嘘”了下,掏出口袋中的方糖。

这还是他从平时伙食里攒下来的。

他喂给其中一头看起来比较温顺的马,又摸了摸对面的鼻子,牵着缰绳,小心翼翼从马厩里走了出去。

幸运的是,这个过程中没有发出足以惊动他人的声音。

不幸的是,小房子里站岗的男人正好出来了。他提着解开的裤腰带,迷迷瞪瞪望着这边。

谢酴浑身一紧,当即翻身上马:“快走!”

他刚跑出去没多远,身后就传来了骂骂咧咧的响声,那群人追上来了。

谢酴可不想知道翡蕴发现自己逃跑还被抓回去是什么反应,他拼命夹着马腹,催促身下的马:

“再快点!”

为了甩开身后那群人,他并没有按照原来去基嵌的方向走。

那边全都是大路,太显眼了。谢酴专门往山坡旁的树林里面挤,夜色下纷乱的树影就是他最好的伪装。

果不其然,身后那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逐渐消失。

甩开了。

谢酴松了口气,放松了手里的缰绳,他身下的马腿都在颤了。

只是新的问题又来了,这是哪里?

谢酴左右打量了下,密匝的树林,看不清的昏暗夜色,似乎都是重复的场景。

就在这时,他听到不远处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还有负伤后“嗬嗬”的喘息。

“不继续跑了吗?加耶林大人。”

谢酴悚然一惊,下意识跳下马,躲在了树后面。

而后,裴洛低沉的声音不耐烦地传过来:“一群下水道的老鼠,除了在兽潮来临时做点手脚就没什么用了,我跑什么。”

翡蕴冷笑了声:“当然,我们是老鼠,基嵌城里有成千上万我们这样的老鼠。骄傲的贵族老爷,你今天就会死在老鼠手里,有什么感想?”

没有交谈声,在最后那句话问出口的瞬间,翡蕴就已经拔刀逼向了扶着马匹才能站稳的裴洛。

那刀光斩断了马的头颅,却没有伤到裴洛。

裴洛身上似乎有什么暗伤,躲过这击,他喘着问了句:

“小酴那个麻醉枪,是你给他的吧。”

肯定句。

见他提到谢酴,语气还如此亲昵,翡蕴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收起刀,反而不急着杀裴洛了:“你想说什么?”

裴洛哼笑声从盔甲下传来,讥讽道:“果然是个被利用了都不知道的蠢货,真理殿在把这把枪交给你的时候,你都没有检查过吗?”

他的话让翡蕴一下子捏紧了刀背,手背血管肿起:“只会用在敌人身上的东西,我不关心他是毒药还是镰刀。”

裴洛呵呵低笑了两声,摔到在地上,唯有用手臂勉强支撑着身体才不至于完全倒下。

他看上去要死了。

连身上犹如活物般的漆黑盔甲都自动萎靡,变成了心脏掉在地上。

而翡蕴看上去也没什么武士道尊敬敌人的想法,他握刀上前,看起来就要终结这个敌人的生命。

他扯起裴洛头发,端详他的面貌,意义不明地哼了声。

“还以为你是个毁容的丑八怪。”

就在翡蕴要割下他的头颅时,旁边树林里突然窜出来了一个身影。

谢酴咬着唇,脸色惨白,连声音都在发抖。

“住手。”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居然走出来喝止翡蕴,他明明只需要旁观一切,然后静待他们离去即可获得自由。

但真正的原因说起来也很好笑。

谢酴没见过真正意义上的杀人,感谢他故乡是个和平的国家,即便连他最不堪回首的过去,也只是因为衣食太过窘迫才染上灰暗。

“大人,您怎么在这里?”

翡蕴的眼神很危险,聪明如他,立即明白了谢酴出逃的打算。

并且看起来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公爵,谢酴还真就成功了。

裴洛也明白,他被人攥着头发,看起来狼狈得要死,气若游丝还在那笑。

“小酴,咳咳,你,你怎么能这么可爱。可爱的,好像让我觉得,我之前真的在欺负你了。”

“你现在,咳,就算后悔,也走不掉了。”——

作者有话说:有点点忐忑地冒出了头左右看看,清清嗓子,咳咳。

感谢莫过月光的评论(其实伦家觉得你是不是因为我开了段评的缘故才坚持打卡的~其实这点也不用在意啦~)以及我的散猫猫的按爪,19同学的营养液(害羞挥帕,客官,下次再来哦),猫猫可爱同学的激情表白(羞涩),还有唳的营养液和地雷(真是个有个性的名字),绪里酱的地雷(哎呀不用这么破费啦~)

以及小y同学,我做主给你发零花钱了(点头)

汇报完毕~臣,退了~(为什么这么多波浪号因为作者君很荡漾///v///)

第43章 月光患者(43)

裴洛的话没能说完, 翡蕴狠狠攥住了他的脖子。他没看手底下的公爵,紧紧盯着谢酴, 沙哑开口。

“这里很危险,我还是先派人送您回去吧。”

那种凶恶的眼神叫谢酴下意识后退了步,随即才站稳,强撑着说:

“不,我命令你放了他。”

令人不安的短暂沉默后,翡蕴抬手制止了身后躁动不安的下属。

“您被他蛊惑了。”

“他谋夺篡位,手上沾着无数人命,一旦放他走,死的就可能是我。”

“即便这样,您也要命令我放开他吗?”

谢酴真后悔搅和到这堆事里,翡蕴现在看他的眼神跟下一秒就要咬人的疯狗似的。

他要是真答应了, 翡蕴估计立马就要发疯,谢酴光是想想就有点不寒而栗。

但他话已经说出口了, 这时候要是再反悔也来不及了, 还白白把自己搭进去。

太亏了,这可不行。

翡蕴身后那群人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天知道老大为什么还没直接杀死突然蹦出来的这个小白脸。

这个公爵可是掌管禁卫军的头头,现在不杀,等着他回头找他们血月教会算账吗?

但翡蕴没动, 他们也只能强忍着烦躁, 发出些嘘声催促。

谢酴在这片嘘声里硬着头皮继续说:

“不会的,我让他发誓永远不对你们下手。你们要杀他无非是因为他阻拦了你们做事, 假如他变成你们的助力,这不是更好吗?没人能在月神大人面前撒谎。”

他走近了几步,试探地握住了翡蕴掐着裴洛脖子的手腕。

他的手腕硬得跟石头一样, 血液在下面鼓鼓奔流,谢酴真怕翡蕴一不小心真把人掐死了。

“你难道不相信我吗?我从来没害过你。”

这句话让翡蕴的手终于微微松开了点,他凝视着谢酴,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谢酴强忍着没后退。

他现在不再是那个一句话就能救下翡蕴的主教了,只是他手中的一个俘虏。

两人的身份就此逆转,翡蕴不再掩饰自己的侵略性,谢酴从未发觉他的身材有这么高大,手心皮肤这么粗糙。

翡蕴语气柔和了点:

“大人,假如您和身为血月教会的首领谈判,那我的回答只能是杀死裴洛。”

他顿了下,让谢酴更好消化自己的话。

“但假如您命令的是您忠诚的仆从,您卑微的追随者,我当然会答应您。”

“您要对我下令吗?”

翡蕴完全丢开了裴洛,上前一步,细细摩挲着谢酴的脸,眼瞳幽暗深沉。

都到这一步了,谢酴不可能半途而废。

他强撑着气势,让自己看上去镇定自若:“我要怎么对你下令?”

“老大!”

听到这,旁边围观的小弟彻底看不下去了,大吼了一声。

开玩笑,他们搭进去那么多兄弟,最终可不是为了闹这一出的。发誓?他们从来不信发誓这套,更何况他们信仰的主神并不是那位高高在上的月神。

翡蕴没理他们,自顾自答道:“您知道的,一个吻就行。”

他微微俯身,凑近了谢酴的唇瓣,催促道:“您的选择是?”

他脖颈间一条白色珐琅的项链掉了出来,落在敞开的麻布粗服上。

谢酴犹豫了下,周围那群血月教会的混混还在虎视眈眈,这么多人……

他扫了眼,翡蕴知道他在顾忌什么,但谢酴因为别人求情这件事已经让他很难受了,他急于宣誓自己的主权。

放在谢酴脸侧的手逐渐往下,带着些迫不及待的暗示。

即便放走裴洛很危险,甚至会被惩罚,但这一切都不重要……只要谢酴愿意吻他。

而这一切焦渴急切,都在谢酴倾身而来时消退了。

谢酴闭着眼,纤细白皙的手按住了他的脑袋。黑发调皮地贴在他脸颊上,他每一个表情都在翡蕴眼里带上了柔光。

翡蕴喉间发出了野兽被安抚时的哼唧声,甘霖亲吻了他,天使注视了他,世界都旋转起来。

从未有过这么幸福美妙的时刻,仿佛之前所有的苦难悲愤不甘屈辱都被抚平了。

血月教会供奉的那位新月主神,也只是利用卑贱之人的愤恨怒火而已,但真正的幸福绝非从仇恨中来。

……唯有心上人亲吻他时,才能有如此令人甘愿沉沦的快乐。

谢酴察觉到不对想抽身时已经晚了,翡蕴简直像头贪婪永无餍足的野兽,狠狠扣住了他的后脑勺,舌头过分地长抵直入,几乎让人喘不上气。

“唔,好了吧?”

不成句的字句逸散出来,谢酴想要推开翡蕴。

虽然他是个吻技高手,但翡蕴不是啊。他就是个初哥,亲起来没轻没重,恨不得把他吃下去一样。

这种亲法谁受得了。

直到地上的裴洛虚弱地咳嗽了两声,嘲笑到“跟畜生一样”时,翡蕴才停了下来。

这句话成功让原本不忿的那群教众也瞪了过去,谢酴额上流下滴冷汗,死死盯着裴洛。

知道你嘴里吐不出象牙,但也要看看场合吧?连命都保不住了还要拉仇恨?

谢酴真不想救他了,算他自己倒霉。

再心软他是狗。

翡蕴眼神缱绻地抚摸着他的脸颊,然后转脸看向裴洛,走了过去。

他抓起他的头发,刀片抵住了裴洛的脸侧,眼睛却看向谢酴解释道:

“我不信誓言,只有毁掉他的面目我们才能放心离开,这样即便他夺得皇位也永远无法登基。”

“你敢!”

裴洛讥诮的表情终于变了,他当然有后手,小酴帮他拖了这么一会,去剿灭血月教会的大军也该回来了。

他唯一博弈失败的就是没想到翡蕴这么大胆,居然连大本营都不要,完全只为了杀他。

……毁掉面目,这是只对战俘的惩罚。

这群低贱的平民,竟敢这样羞辱他。

不对,这群平民早已在羞辱他了,从他们的视线落在谢酴身上开始,这群贱民的眼睛都该挖掉。

他以前还觉得赛斯涅家族对平民手段太过残暴,然而他现在才发现,这种残暴只是为了守护珍宝必要的震慑。

他闭了闭眼。

谢酴皎白的脸庞在眼前一闪而过,是他从树林里钻出来的样子,怯懦,声音还在发抖。

怎么能这么可爱。

刀尖一点点在脸上划过,带来渗入骨髓的寒意和疼痛,像是要把人从伤口撕扯开来,最深的神经在天光下被灼烧。

裴洛此前二十几年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候。

那群贱民居高临下看着他,他的珍宝被拦在外面,连面容都看不到。

即便他因为出身而被禁卫军连夜追杀,在侍女的掩护下逃往边境线时,都没有这么狼狈。

浓郁的血腥气充斥在鼻腔,裴洛的面容在痛苦屈辱的血液下扭曲,那张俊美如希腊雕塑的面容被人从右颊划过鼻梁,一直蔓延到了额头处。

惊心动魄的伤痕,正常人在看到这张面容的第一时间都是移开视线。

谢酴也不例外。

翡蕴牵住了他的手,低声说:“别害怕,他没法伤害你。”

他像个胜利者那样站在谢酴身边,连余光都没施舍给地上的裴洛,他拉着谢酴往旁边走:

“我们回去吧。”

在他们身后,裴洛勉强撑起身体。谢酴那枪麻醉药里掺杂着毒药,即便以他的身体素质也不由得虚弱至此,不然不会被翡蕴这群人轻松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