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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辞当然不想这么衣衫不整而又姿态不雅地躺在这里,她拿开捂着眼睛的手,垂至身侧,手上使了一点劲, 勉勉强强撑起半个身子。

元栩已经将唇上、眉上的湿润拭去,此时又是清风朗月、纤尘不染的俊美郎君。

沈若辞见他拿着干净的布巾,动作娴熟地落在她细腰下方, 裙裳交叠之处。她咬着唇,倔强地别过头去不看他。

好不容易清理好了,沈若辞刚想坐起来, 又被他按了回去,她疑惑地瞪他,就听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皇后方才是舒服到了,那夜的事,朕还没消气。”

此时他伸手抚上她的右足,似乎在告诫她,正是这只脚将他踢伤的。

伤害龙体的罪名可大可小,何况她那一脚,踢的还是皇家子嗣繁衍的根基,沈若辞不由得有些心虚。

“皇后真的没有赎罪的意思?”元栩握着她右脚脚踝,慢条斯理地用布巾擦拭着她的脚上的每一寸肌肤,认真且细致,一个脚指头也不放过,仿佛擦拭的是一块上等无暇的美玉,而非她平平无奇的右脚。

沈若辞不知道她的脚有什么好擦的,耐着性子忍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皇上究竟想做什么!”

元栩终于满意地放下布巾,望着她娇艳如桃花的脸庞,愉悦道,“皇后马上就会知道了。”

握着她脚踝的那只手动了动,在沈若辞错愕的目光中,他嘴角噙着笑意,握起她的脚往他的腰间缓缓地移动过去……

沈若辞脚底一阵滚烫,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的时候,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他笑得肆意风流,“既然这只脚伤的朕,只好用它来赎罪了,沿沿不会反对吧。”

沈若辞觉得眼眶发烫,几乎不敢去想眼前烫人的一幕,元栩手上动作不停,她的脚也一直被迫着。

他的眼神在她身上留连,原本平整的额角有青筋微微凸起,掌心开始湿漉漉的,连带她的脚踝也染上一层湿意。

见她有意闭上眼睛,他终于伸出空着右手,倾身过去扣着她的下巴。

修长的手指碾过她的樱唇,薄薄小小的两瓣,这么小的嘴……明明身量不低,身上很多地方却要比普通人精致小巧许多。

元栩自然知道小有小的好处,他是在她身上领略过滋味了——除却第一次,他初初经历的时候,并不比她好受,甚至比她还要疼……

只是后来,他便体会到其中的妙处。这些事本就不能细想,何况此时箭在弦上,他更是身不由己,情难自禁。

元栩垂着眼皮,眼角染上一层薄红,忽然倾身过来吻住她的唇,沈若辞能感觉到他浑身都在战|栗,却始终紧紧得握着她,唇舌还在攻略她,要不是她的脚还被他握着,被他迫着……她被他亲得,魂都要飞了。

最后那一下,元栩咬了一下她的唇,天地之间忽然安静下里,所有的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余留二人浑重的呼吸声,交缠不休。

沈若辞觉得脚底板酸软无力,就像是走了一天的路那般疲惫不堪。

他跌坐在她正下方的圈椅上,修长的四肢舒展,歪着头单手撑额,似仍沉浸在方才那场荒诞的情事里。

沈若辞浑身卸了力气,她有些自暴自弃,任由自己的右脚从桌面垂下去。

她想,现在连她的脚底板也脏了。

被他弄脏的。

究竟是帝王家才会如此放纵……不堪,还是寻常夫妻也是如此不受约束,随心所欲?

沈若辞茫然地望着上方,思绪漫散。

情-欲一事,有时候真的是迷人眼,乱人智,男人这样,女人也如此。

一个时辰后,沈若辞从龙泽殿内出来的时候,心虚得不敢看锦云一眼。她步履不停,五指握紧了锦云的手腕,才不至于瘫软下去。

一想到事后,皇帝搂着她,一本正经地宽慰她,“此事乃人之常情,皇后不是也舒服到了?”不知是不是当时太过羞耻看花了眼,她隐约记得皇帝说这话的时候,还舔了一下嘴唇。

那时她衣衫凌乱,粉颊殷红如血,手腕上被绑出两道红痕,浑身更是软得不像话,连弯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跟元栩一身整洁如初的相比,她便显得狼狈极了。丢人,实在太丢人了!

好不容易回到了雪辉宫,沈若辞喝下一大杯荔枝蜜泡的温水,润透了喉咙,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锦云打开食盒查看,发现莲子羹被一扫而空,只留下空碗,她崇拜地看向沈若辞,“娘娘真厉害,竟然能让皇上将莲子羹都吃了。”她听小太监说,其他宫的妃子送过去的东西,皇上可是一点没碰。

快别说了!沈若辞现在听不得关于莲子羹的话,一听身子就止不住轻颤,她那里现在还黏黏腻腻的,难受得紧。哪有人吃东西要这样子的,又吮又舔,跟个小娃娃一样!

锦云正等着皇后娘娘解疑,却见她盯着空碗红了脸,一双美目久久失神。她想起方才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人准备沐浴用的水,忽然心领神会,捂着脸去帮沈若辞准备寝衣。

浴池里,沈若辞手里握着柔软的布巾,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拭去丰软上的甜腻。

布巾落下,现出深深浅浅的吻痕和指痕。沈若辞莫名有些口干,她扯着布巾,下意识将水中纤-腿交叠起来。

除去屈辱,那感觉真是……陌生又刺激。

这边沈若辞还没从方才的混乱中回过神来,荣月就进来禀报,连亦心要来拜见。

沈若辞心里清楚,后宫中的女人,包括太后在内,多多少少对她都有些敌意。她们之中有直白嘲讽的,有假意奉承的,有背后说坏话的,她其实一眼就能看出来,只是无所谓罢了,没有必要搅进她们那摊浑水。

可是连亦心却是个特别的存在,她看不出这女人想做什么,每回碰面,都会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她,明明小心翼翼、楚楚可怜的模样,沈若辞却总是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荣月见皇后娘娘披着樱色的绸缎外袍,挽着简单的发髻,不似平日里那般端庄华贵,但她觉得此时慵懒随意的娘娘似乎更加妩媚动人,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去请她进来吧。”

荣月忙收回目光应下。

连亦心听到荣月请她进去的话,心里没由来松了一口气。没走出两步,她回味过来自己下意识的反应,心想,她为什么会对沈若辞有莫名的畏惧感呢?

不应该啊,她不过是她人生中的一个过客,红颜薄命,终究是没活过年少。这一世只是有些偏差,因为她父亲的事,侥幸入宫,侥幸得了后位,终不能长久。

想到这里,连亦心又志得意满起来,她知道所有人的结局,站得原本就比别人高,看得比别人清,她可以未雨绸缪,可以为自己铺路,也可以清除挡路的障碍。

殿内,连亦心行礼后,便端正地坐在下首的圈椅。二人闲聊了几句,沈若辞切入正题,“连姑娘特意过来雪辉宫,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连亦心一愣,才回道,“表哥政务繁忙,我怕他冷落了娘娘,来陪您说说话。”

沈若辞笑笑,“连姑娘真是有心了。”

她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蛋,夸人的时候很容易让对方信服,连亦心觉得她是真心实意在感谢自己,无意识放松了警惕。

“其实还有一件事,皇上前几日龙体有恙,还惊动了沈太医过去龙泽宫问诊,不知娘娘有耳闻?”

沈若辞悠闲地品着皇帝前些天送来的新茶,心想这么大的事,她却是没听说,方才他不还龙精虎猛地用她的脚好一顿揉搓,半点看不出有病。

不过沈若辞还是微微诧异道,“是吗,本宫没有听皇上说起。”

连亦心心中一阵得意,表哥怎么会说呢,他正值壮年,年轻气盛的年岁,却因为后宫中没有喜欢的女子,生生忍下欲望,甚至忍出病来。

她虽心疼,但更多的却是欣喜。

连亦心将那日元栩流鼻血的事讲给沈若辞听,本意是想打压沈若辞,让她看清自己虽占着后位却不受宠的境地。可沈若辞听完,也是错愕了半天。

他就……就这么大需求吗?

在雪辉宫留宿的夜晚,她都吃不消了,更何况他还有其他妃子,甚至宫女可以宠幸,怎么可以做到这个地步还无法满足的?

沈若辞想,她有必要找时间去彤史那里看看后宫众位妃子的侍寝记录,没准她能发现一位医书中都未曾写过的“奇才”。

连亦心讲完后,就见这位皇后脸上的神色可谓是五彩缤纷,说不出的精彩,眼见对方上钩了,她还关切地伸手过去,一把握住对方的手,“娘娘也不必心伤,您跟皇上毕竟相处得还是太少,平日里多去龙泽殿走走,多关心一下皇上,没准他就对您心软了。”

要说沈若辞最初不清楚连亦心此行的目的,此刻就对她的用心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

她仍微笑着,“多谢连姑娘的用心,本宫必然不会辜负连姑娘的美意。”

连亦心只当她是被自己哄住了,既然目的达到了,她也就离开了。

当夜,元栩宿在雪辉宫里。

沈若辞想到白天里连亦心说皇帝流鼻血的事,又不想他要个不停,于是假装软言糯语地劝他,“皇上切不可仗着自己年轻,就过度纵欲,若是身子亏损了,要补回来就难了。”

元栩没有接受她的劝诫,只是抬起他那双含情眼睨着她,却不说话。

沈若辞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他忽地开口,“朕去碰其他女人,沿沿真的不在意吗?”

这话听在沈若辞耳朵里分明是试探的味道更多,她自然有扮演好一颗棋子的本分,“皇上能做到雨露均沾,不偏不倚,臣妾已经已经很开心了。”

元栩莫名笑出声来。

笑了半晌,又将她压在榻上,泄愤似的吻她。吻着吻着,元栩似乎忘记最初的目的只是想要惩罚她一下,又动情得不能自己。

可明明已经把她撩得意乱情迷,可真的要她的时候,沈若辞还是清醒推开他。

元栩很不满她的突然打断,耐着性子看他,就见她红唇一张一合,欲言又止,“那里,没有碰过别人的脚吧?”

沈若辞虽知道他不止一个女人,但若是他也用别人的脚干这事,她心里觉得挺膈应的,下意识不给他得逞。

“哪里?”他挑眉,眼里风流四溢。

沈若辞哪里不知道他是故意装不懂的,她绷着小脸,指了指他的腰。

元栩笑道,“怎么,若是别人的脚也碰过,你今晚就不给朕,不让朕得逞了是不是?”

其实他强要也是可以的,但是元栩心里高兴,以为她终于会为自己跟其他女人的事吃醋了,不免心中一阵畅快,拉着她的手按在他的腰下,“没有别人,只有沿沿一人碰过。”

只是她一人的脚碰过,沈若辞还是能接受的,毕竟那是自己的脚,也不能嫌弃到哪里去。

她撇撇嘴,轻声道,“以后可不能用脚了,脏。”

元栩徐徐探入,“知道了,不用就是了。”

她又补充道,“也不能用别人的。”

元栩已经完全被她包裹,拿手敲了敲她的头,“认真点。”

可能是有了白天的磨合,这一夜似乎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尽兴。

几回过后,好不容易停下来,沈若辞从浴间出来的时候,主动环上了他的脖子,红唇贴着元栩的耳朵,“皇上,明日带沿沿一起去行宫泡温泉,好不好?”

元栩头一回体会到被枕边人吹耳边风的滋味,骨头都酥了。他睨着沈若辞,忍下又要去亲她的冲动,声音沙哑,“泡温泉宫里也有,何必跑那么远。”

伺候皇帝这些日子,沈若辞也学会了察言观色,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其实是受用的,便乘胜追击,温热的气息丝丝屡屡,扑洒在他的耳畔,“可是臣妾就想陪着皇上一起去。”

元栩握着她的腰,手指一点一点地收紧,缴械投降,“好。”

隔日清晨,元栩如往常一般,早早地睁开眼睛。沈若辞脑袋仍枕在他的臂弯里,身子却离得远远的,好像巴不得跟他划清界限才好。

元栩伸手一捞,揽住雪白柔软的腰肢,将人拉回来。沈若辞仍在睡梦中,朦朦胧胧地推开腰间的手臂,“哥哥,不能再要了……”

元栩薄唇微微上扬,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没有再动她。

昨夜他逼着她喊“栩哥哥”,伴着娇怯的哭音,一声接着一声,挠得他的心痒痒的。

二人又睡了一觉。

元栩到时间准备上早朝了,他从床上起来,坐在床沿打算舒展一下筋骨,才发现背脊上火辣辣地疼。

他反手到背上摸了摸,才想起来是沈若辞昨夜难耐的时候抓的,那时他也在兴头上,根本没有注意到那点疼痛。只不过此时他也没有发恼,感受着背上阵阵的痛意袭来,心里有种满足的快乐。

元栩起来的时候,沈若辞睡得浅,也跟着苏醒过来,她微微睁开眼睛,入眼便是元栩后背上横七竖八的血痕。

沈若辞瞬间清醒过来。

这得多刺激啊!

她缓缓垂下眼帘,心中在想也不知道是哪个妃子,胆子大成这样,竟然不知轻重地抓伤皇帝?

元栩的手指碰到伤口,忍不住轻“嘶”一声。沈若辞闻声望过去,细看之下才发现有的伤痕还微微渗出血珠,一看就知道是新伤。

昨夜的记忆涌入脑中,沈若辞惊得用手捂住嘴,才不至于叫出声来。

这人把书册上学来的那些下流手段,全都用到了她身上,一会儿撩的她不上不下,一会儿又被撞得魂都飞了,整宿都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现在回想起来,脑中仍觉得羞耻得很。

原来,她才是那个……不知轻重的人!

床上传来轻微的动静,沈若辞害怕皇帝要治她的罪,赶忙闭上眼睛假装还没醒来。耳边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她能感受到皇帝离她越来越近,甚至温热的气息开始扑洒在脸上。

沈若辞一颗心都要跳出来的时候,元栩微凉的唇落在她的额头上,如蜻蜓点水般,轻轻一碰便离开了。

一阵脚步声之后,元栩已到了外间。沈若辞再次睁开眼睛已睡意全无,她伸手按了按额头,被他嘴唇碰过的地方,有些痒。

隔天下完早朝,沈若辞便跟着出宫的队伍一起前去行宫。

阿茉跟沈若辞同一辆马车,此时见皇后娘娘又开始失神,忍不住问道,“小姐,昨天夜里在雪辉宫,您是不是……很快乐?”

沈若辞的脸更红了,她发恼道,“胡说些什么。”

阿茉若有所思道,“奴婢在殿外听到您的声音,似乎是很舒服的样子。”之前夜里皇帝在雪辉宫里临幸沈若辞的时候,她也有在殿外守着,听到的声音跟今日的确实有不同。

“阿茉!”

沈若辞忽然从水中抬起一只手捂住她的嘴,“不要再说了。”

阿茉笑着站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她从前听别人说,男女床榻上的事舒服得很。可皇帝头一回在相府里就将她家小姐折腾得哭哭啼啼,好不可怜。

后来进宫后,她每回在殿外听着小姐娇娇柔柔的哭声,既心疼又无奈。

只有这一次,她家小姐虽然也哭了,但明显与之前不同。以往每回她都听得揪心,今晚却是听得面红耳赤,巴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沈若辞见阿茉笑得促狭,就觉得那小脑瓜子里想的准没好事,她揉了揉额角,内心有些苦恼。

等到了温泉行宫,元栩从马上下来,就见连骁也来了。他冷着脸看连骁行礼过后,才开口,“舅舅,莫非是朕脑子不中用了?朕不记得有邀请舅舅前来。”

自上回元栩下令无召不得入宫之后,连骁好几回因私事来到宫门口便被拒绝进入,碰了一鼻子灰,带着一肚子气打道回府,至今心里仍窝着火。

连骁嘲讽道,“皇上不允许臣去宫里,难不成这行宫也来不得?”

元栩道,“当然可以,连将军可是朕的舅舅,谁敢阻拦?”

“舅舅为官多年,哪些地方该去,哪些地方不该去,恐怕比朕还清楚。”

说话间,沈若辞的马车也到达行宫。

马车停靠在樱树下,此时花开绚烂。她从马车上下来,元栩伸手接住她,那开得最艳的花朵,竟不若她的美貌耀眼。

连亦心望着男女交叠的两只手,心里不是滋味。就算沈若辞是棋子,就算他二人是在人前演戏假装恩爱,她却真真实实被这场面刺激到了。

这种女人水性杨花,抛弃未婚夫入宫为后,有什么资格享受这一切本不属于她的待遇?

沈若辞就应该消失,像梦里预示的那般,死在与袁子逸成婚的那一夜。可难就难在,她如今生活在宫里,不像当初那民间女子一样,稍微用点手段就将人解决了。

连亦心开始思忖要用什么手段要处理沈若辞,她自己解决不了的事,借刀杀人也不失为好办法。

这边沈若辞从马车上下来后,元栩牵着她的手往前,一边走一边说,“既然来了,就一同入宴吧。”

语气淡淡的,只有客套毫无诚意。

连骁近来发现自己身边的女人都长得不尽人意,本来还在奇怪是不是自己看腻了。直到方才见沈若辞从樱花树下探头出来,美得不可方物,才明白原来美人是有对比有差距。

他一路注视着沈若辞纤秀的背影。

元栩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道,“从晖,舅舅年纪大了,不比年轻人,你替朕多看着点。”

严从晖领命,便依言走到连骁身后方。

连骁是比元栩大个七八岁,但毕竟不到三十,此时被元栩当年说年纪大,还是在他看中的女人面前,顿时觉得被下了面子,但碍于元栩是皇帝,又没法发作,一气之下扭头就走。

“舅舅……”连亦心想追上去又舍不得放弃可以跟元栩相处的机会,踌躇了一阵后,连骁开口叫住了她,“亦心,还不过来?”

连亦心望着元栩的背影,最后还是跟连骁一起走了。

“那民间女子长得什么样,你还记得吧?”出了温泉行宫,连骁的气明显还没消,他的声音带着怒意,连亦心下意识错开两步,不敢离他太近。

“记得。”皇帝曾经牵肠挂肚的女子,她何曾会忘记

那副容貌她至今仍记得一清二楚!

“舅舅突然问起她有什么事”

连骁停下脚步,沉思道,“你回去画一副画像给我,越仔细越好,穿着打扮也要画出来,尽快。”

人都消失两年了,还要她的画像做什么?连亦心不知道连骁的用意,也不敢多问,“舅舅,那女子可能都已经死了,何必……”

连骁胸有成竹,“亦心,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能让人起死回生。”

“舅舅,我并不想她再出现,就算是亦心求您了。”明明当初她求了连骁很久,花了大力气才让那民间女子消失的,如今连骁一句话就想要她再出现,她无法接受。

连骁冷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做皇后。可如今稳坐后位的是沈若辞,你表哥不过是见她貌美,图一时新鲜,等我将那民间女子送入宫中,届时沈若辞无宠了,你还怕得不到后位?”

连骁位高权重,在族人中是说得上话的,连亦心就算有自己的算计也不敢贸然拒绝连骁。再者,现如今能见到元栩的机会越来越少,靠她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几乎是不可能登上后位,此事还需要仰仗连骁的帮助。

再三思索之后,连亦心还是同意了连骁的做法。

今夜的家宴设在荷花池边的水榭里,元琛也来了,他是个爱热闹的主儿,但在九皇叔面前,多少也会收敛一些。

宴席上九皇叔几杯酒下肚,又开始说起程于秋的婚事,“如今盛世太平,老臣心中再无憾事,唯一的牵挂就是阿秋的婚事,程家满门忠烈,如今只剩下阿秋一介孤女,我只盼着她能早日成婚,为程家留个后。如此,我对连程家再没有亏欠了。”

程于秋从座位上站起来,手执一只精美的白瓷杯子,无比感激道,“义父对程家情深义重,一心为程家着想,阿秋感念于心。”说完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九皇叔满意地点点头,“这些天我也深思熟虑过了,既然后宫已有皇后,阿秋也不防退而求其次,当个贵妃也是不错的选择,你看如何?”说完看向元栩,看完元栩又看程于秋,已经开始征求二人的意见了。

进宫当贵妃?也亏得义父想得出来,行,真行。

程于秋扶着眉心,心道就算恩重如山也不能将人往死里赶啊。方才对九皇叔如山如海般的感激,此刻颓然倾倒,化为内心的一片灰烬。

此时沈若辞也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紧张不安。

就算她跟沈若辞感情好,但也没必要好到要共用一个丈夫啊。她脑子飞速运转,此事只能速战速决,若是皇帝来者不拒,那就完了。此刻只能用她能想到的,最有效的法子了,“义父,阿秋已经有心上人了。”

九皇叔脸色一黑,这明显是他想不到的答案,“是哪个小子,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福气!”

元栩全程没有放下筷子,不管旁人说了什么,他都吃得闲适自在。

等到九皇叔开始点名,“皇上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元栩才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既然程将军已有心上人,那日后出嫁,皇家便是你的娘家,朕会为程将军准备丰厚的嫁妆。”

程于秋起身拜谢,“多谢皇上。”

尽管气闷,当着元栩的面,九皇叔也不好再说什么,“几日未活动筋骨,阿秋明早陪本王去爬山。”

程于秋眼皮子一跳,便知九皇叔是不放过她了,要趁明早爬山的机会,对她严刑拷问,只能硬着头皮,“阿秋遵命。”

今晚是家宴,也没有外人,宴席时间并不长。吃过晚饭后,元栩陪九皇叔去了一趟他住的院子,亲自看过院内环境后,又命人送了好些名贵用品过来。沈太医重新为九皇叔开了药,药童将药材处理后放入温泉池里,九皇叔泡了两刻钟,浑身筋骨松泛,就着酒劲早早入睡。

元栩从九皇叔院里出来,他跟沈若辞住的院子在西南方,走过去有一段距离,没走上几步,就见元琛拿着酒壶朝他招手,“走,一起喝上一杯。”

方才晚宴上有九皇叔在,他喝得不尽兴,此刻天色尚早,明日元栩休沐,不用上早朝,正是纵饮夜谈的好时机。

哪知元栩淡淡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酒壶,“不去,朕还有要紧事要做。”

“这大半夜的,有什么事能比喝酒赏月更要紧的?”

元栩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懒得跟你废话。”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元栩回到温泉院子里,这里卧房内地上都铺着檀香紫檀木,卧房东面有一扇小门,进去往左是浴间,往右紫檀木地板一路铺过去,铺到小院子里,下去便可泡到温泉。

这个小院是独立的,只能从卧房里进入,极具隐私性。庭院中除去一大一小相连两个池子,地面都铺着整齐的青石板,西南面墙角有一颗老树,看不出什么品种,只知道年岁不小了。

水声潺潺,整个院子清幽雅致,沈若辞懒散地伏在温泉池池壁上,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桂花酿。

这桂花酿是温泉行宫的特色,每年秋季行宫里就开始采收桂花用来酿酒,隔年将密封了一年的酒坛子搬出来,就能饮到一口绵甜醇香的桂花酿。

程于秋来行宫的第一晚,就喝上了这口桂花酿,之后便日日也离不了了,每天都要喝上一小盅。

方才从晚宴上出来,程于秋便塞给她一壶,让她带回来一边泡温泉,一边喝。这不,沈若辞回来后就安排上了。

喝得正欢,屋内有脚步声渐近,沈若辞以为是锦云,“锦云,你要不要也来一口?”

她回头一看,元栩身披月白色长袍,腰间用一条玉带束着,长袍底下赤着一双脚,此时乌发披散下来,五官少了几分帝王的凌厉,经过灯光的晕染,整个人都柔和起来。

沈若辞不得不感慨,这人也不全无优点,至少长得让人赏心悦目。

待见到她手上拿着酒壶,那芝兰玉树的帝王拧着眉不悦道,“少喝点。”

庭院中灯光水汽晕染起来的那点氛围,霎时无存,沈若辞轻咳了一声,“皇上回来啦。”

元栩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方才晚宴上九皇叔有意让朕封程将军为贵妃,皇后作为后宫之主,怎么看?”

这事在晚宴上不是已经翻篇了?沈若辞后知后觉,难不成皇帝真有封阿秋为贵妃的想法?她干笑了几声,虽不知阿秋的心上人为何人,但为了她的终身幸福,绝不能让这狼崽子得逞。

于是沈若辞从水中站起来,轻薄的裙衫被泉水浸透后,紧紧地裹着少女的柔软的身子,姣好的身形一览无余。

她光着脚踩在紫檀木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脚印。

“臣妾伺候您入浴。”她引着元栩一步一步走入温泉池,随后乖顺地坐到他身旁,“皇上,程将军有一身为国效命的本事,倘若入了后宫,便要守宫中规矩,岂不浪费了一身好本领?”

元栩垂眸,深深地睨了她一眼。

眼神不善,沈若辞不禁怀疑自己说错了话,她按着池壁,不动声色地坐到他腿上,而后拿过酒杯,抵着他的唇,见他不反感,便一点一点将酒喂进去。

待他将酒饮尽,沈若辞继续说道,“如今皇上后宫已有淑妃、静妃、连妃、贵妃四位妃子,臣妾跟后宫的姐妹定会尽心尽力服侍皇上。皇上就不要程将军入宫了好不好?”

“如何尽心尽力?”他眯着眼看他,长指摩挲着她的后腰,此时本就英俊的眉眼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意外好看。

沈若辞与他已有过多次床榻上的经验,一看他的眼神便明白接下来是要她主动了。起初几回,她不懂这眼神的含义,只一味地退让,结果换来他床榻上更加肆虐的掠夺。

几次过后,她也开始摸清门道,每当这时候,她如果主动一点,哪怕是撒个娇,无理取闹一下,他都能愉悦地接受。

这还是头一回在室外,沈若辞又再次降低底线,伸手去接他腰间的玉带。

玉带解开后,长袍衣襟散开,沈若辞扶着他的肩膀,二话不说抵了上去。

沈若辞轻“嘶”了一声,显然在水中,足够湿润的情况下还是不行。

元栩骂得极为克制,“沈若辞,朕叫你尽心伺候,不是叫你去上阵杀敌!”

沈若辞面红耳赤,努力尝试了一番之后,缩着头倒在他怀里,明显还是不行。

看着她那没出息的样子,元栩忍不住嗤笑一声,她似乎还没意识到二人体形的悬殊。除却第一次,哪回不是他耐心地做足前-戏?

见沈若辞像脱水的鱼一样趴着,有气无力地吐着气息,元栩气得牙痒痒的,到底不想浪费难得的户外机会,一把将人抓了起来伺-弄一番,很快脱水的鱼儿开始摇头摆尾。

那头元琛被元栩拒绝后,提着酒瓶子在行宫里闲逛起来,路过程于秋的院子时,他放慢了脚步。

“容王殿下赏月啊?”程于秋在屋顶上探出半个身子。

元琛眼前一亮,“程将军也在赏月啊?”

程于秋爽朗一笑,朝他晃了晃手中的酒瓶,“主要还是喝酒。”

从前在南疆,她倒是很珍惜能跟士兵们一起赏月的夜晚,毕竟这种休战又清闲的日子少之又少。

这才回来不到一个月,她竟有些想念那些出生入死的将士了,一时感怀,“一起喝一杯?”

元琛道,“好啊。”

程于秋拿手敲敲青瓦,“能上来不?”

元琛仰着头,为难地干笑起来。

程于秋会意,站起身来拍去身上的尘土,轻轻一跃,四平八稳地落在元琛身旁。

“冒犯了。”

冒犯什么?

元琛脑子里的疑问才刚冒头,程于秋单手抓起他的手臂,一个起落,人就已经在围墙上了。

屋檐上元琛惊魂未定,抚了抚胸口忍不住赞道,“程将军好身手。”

整个过程酒瓶子始终在程于秋手上,瓶中桂花酿未曾洒出一滴,程于秋放下元琛后,往上走了两步,已先行盘腿坐下来,“坐吧。”

屋顶的视野更加开阔,夜风没有了遮挡,比地面上来得更清爽一些。

无边的黑暗中悬挂着一轮明月,元琛仰着头享受夜风的吹拂,有感而发,“两年前见过南疆的月,如今再看盛京的月,始终觉得少了点意思。”

这话出其意料说到程于秋心里去了。

程于秋回忆起当年的往事,“我还记得,当时刚经历几场恶战,南疆的军资物料紧缺,是殿下奔走于朝廷在南疆附近的四处军资库,筹集到一批军资物料后,一路护送到南疆战场,解了将士们的燃眉之急。”

元琛笑了,“是,事后庆功宴上我也在,跟程将军和将士们对月畅饮了整整一夜。”他闲散了好些年,亲历战场后,着实被将士们鲜活的生命力震撼到了。

战场上每一场庆功宴都值得纪念,程于秋没想元琛也记得这么清楚,当即提前酒瓶敬了他一杯,“容王殿下好记性。”

元琛回敬后,跟随她抬起酒瓶子猛灌一口,而后问道,“庆功宴上我不记得九皇叔他老人家有在,是什么原因来着?”

经他一问,程于秋开始思索当时的情形,“会不会是年纪大了,身子熬不住?”说完便自顾自地笑了,抬起酒瓶子又是一口。

元琛早就不知道把杯子扔哪里去了,看她喝得畅快,又跟着仰头猛灌。可能是酒意上来了,夜风中两人都感觉自己仿佛是回到了南疆广阔无边的天地里,无拘无束,自由畅快。

“干。”二人不约而同地举起酒瓶,瓷器撞击的声音在夜幕中尤其清脆。

静谧的院中水声起伏,沈若辞向后仰着头,线条流畅的脖颈绷得紧紧的,宛若观景湖中最优雅的白天鹅。

“铛”的一声碰撞自不远处传来,猝不及防的响声让沈若辞身子一僵,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元栩忍受着喷薄-欲出的快意,拧着眉心揉了揉她的后腰,声音异常暗哑,“放松……”

第58章

碰撞声毫无规律地传来, 沈若辞明显无法忽视,也很难不受影响。直到元栩惩罚性地拍痛了她的臀-部,沉着脸吐出两个字“专心”时, 她吃痛耍起了小性子,重重地撞进他怀里, 猝不及防的碰触,电光火石, 脑子里瞬间炸起烟花,而后默契地抱紧了对方, 耳畔已然听不到任何声响。

事后元栩就着温泉水给沈若辞清理了身子,而后裹上干净的布巾, 将人抱进卧房的时候, 她嘴里还在喃喃道, “皇上, 臣妾有没有尽心尽力……”他差点给气笑了,最后还是绷着脸不情不愿地回答, “算吧。”

翌日清晨, 天才蒙蒙亮,九皇叔已穿戴齐整,就等程于秋来了便可立即出发爬山。可他左等右等,都没等来程于秋现身。

程于秋是军营里出来的人, 向来时间观念极强,为此九皇叔难免以为她是耍心眼子,故意对他避而不见。如此想来, 就一口气冲到她的院子。

“开门。”九皇叔将程于秋的房门敲得砰砰作响,那阵仗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踹门。

敲了一阵之后,屋里程于秋才姗姗来迟地从里边将门打开, 她穿着中衣,头发凌乱,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义父,早啊。”

九皇叔闻到她一身酒气,气不打一处来,“早什么早!”

程于秋刚想探头出去看一下天色,就被九皇叔厉声喝回去了,“一身酒气,还不赶紧进去换身衣裳!”

“是是是!”程于秋当即缩头回去,往房中退了两步,“义父先坐一下,给我半刻钟的时间。”

九皇叔“哼”了一声,一只脚踏入房中,不经意往里屋一瞥,疑惑道,“床上还有别人?”

“什么别……”程于秋顺着九皇叔的视线,回头往床的方向看,就在这时,床榻上缓缓地坐起一人,而后抬起一只手掀开床帏问道,“谁啊,大早上的吵什么吵……”

屋中二人、紧接着三人眼神相接,床帏后现出元琛同样睡眼惺忪的面容!

看清人后,房中静默了一瞬,程于秋感觉自己一个脑袋有两个大。

紧接着九皇叔盛怒,双眼瞪得滚圆,抖着手指向元琛,怒骂程于秋,“这是怎么回事?”没等程于秋开口,他又问道,“你给我说清楚!”

程于秋的眼神都聚焦在九皇叔那只不受控制抖动的手上,可能因为宿醉,她的脑子变得迟钝而混乱。她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再睁开眼睛,便当机立断地握住那只颤抖的手,“您先别动怒,容我好好回想一下。”

九皇叔不假思索地甩开程于秋的手,转而将火力对准直愣愣坐在床榻上的元琛,“还不赶紧滚下来!”

此时元琛虽还穿着中衣,但是领口散开,胸膛依稀可见。他下意识拢紧衣带,才起身下床。

“九皇叔……”因为心虚,他的声音极低,极其勉强地挤出一丝和煦的笑容,“早啊……”

九皇叔又是一顿吹鼻子瞪眼,没给他好脸色看。

虽说九皇叔性子火爆,但到底是天家贵胄出身,骨子里的体面是与生俱来的,盛怒之下还是先让她们二人去整理好着装仪容。

对着九皇叔的背影,二人一边慌乱穿衣,一边仍不忘交头接耳,“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容王殿下怎么会出现在我屋里?”

元琛明显要从容一些,“我最后的记忆里,人还是在屋顶上的,到底怎么下来的——这就要问程将军了,总不可能是我自己下来的。”

也是,人是她带上去的,要他自己下来确实很为难。程于秋闭上眼睛努力摇晃着脑袋,果然给她摇出点东西来,她突然停下动作,兴奋睁开眼睛,一点一点回忆道,“我想起来了,昨夜殿下您闹着要下去睡觉,我就把您带下来,然后然后……”

她又开始摇脑袋,可惜这回不奏效了,半点东西也都摇不出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眼见自己这边实在没辙了,程于秋就试图从元琛那里找出点线索来,“容王殿下真的没半点印象?”

不问倒好,一问倒是把人惹急了,元琛斜眼过来,“程将军这话什么意思?”

酒是她邀请人来喝的,人是她带上屋顶的,最后也是她带下来的,还带到屋里来了,甚至给带到了床上……

罪恶!

程于秋简直不敢想下去了,她觉得自己确实是有罪的那一个,讪讪道,“殿下您误会了,是我操之过急了。”

听她承认错误,元琛脸色稍霁,他已穿好衣裳,等着侍从来给他束发。程于秋自然没他那么讲究,两只手将头发一拢,用发带扎了个高马尾,瞬间利落起来。

她挪步到九皇叔坐的桌前,殷勤地拿杯子斟了一杯茶递到他面前,“义父喝口茶,消消气。”

“本王早就被你气死了。”虽嘴上这么说,九皇叔一只手还是诚实地接过茶杯,仰头一饮而尽。大清早发了这通脾气,他的喉咙早就发干发涩了。

程于秋趁接过杯子的功夫,偷偷观察九皇叔的神色,见他脸色稍微有些缓和,便温声细语地开口,“义父,昨夜我就是喝多喝糊涂了,都不记得怎么睡到一张床上去了,啥事也没有发生,您就别生气了,我这不是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嘛。”

道歉第一步,当然是先弱化犯错的后果。

九皇叔果然被程于秋的歪理带偏了,“难不成你还想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不敢不敢。”眼见自己的计谋奏效,程于秋又悄无声息地将矛盾点转移到对方身上,“女儿就是不小心贪杯,酿成一点错误。喝酒着实耽误事,喝不得,阿秋日后定要将今日之事引以为戒。义父以后也要少喝一点才好,喝酒伤身乱智。”话说完意味深长地盯着九皇叔看。

九皇叔向来最讨厌别人劝他少喝酒,他一听就头疼,下意识要回避矛盾,避开程于秋,这才记起罪犯二号来。

元琛早已提心吊胆在一旁站了一会儿,此时九皇叔终于记起这号人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小子这些年都没好好做人,我也不打算说你了,既然是喝醉了,也没发生什么事,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走吧。”

程于秋听九皇叔的话,知道他不再追究下去,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一早起来,水都没喝上一口,说了一箩筐的软话,现在才记起来喝口水润润喉。

眼见事情解决了,程于秋安安心心地坐下来准备喝茶,哪知一口茶水刚入喉,元琛却在这个关头开口,“九皇叔,谁说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程于秋一口茶水喷了出来,这小子,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吗?

茶水尽数喷在九皇叔头上,他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原本刚刚熄灭的怒火瞬间又被点燃,猛烈地灼烧着他的胸膛。他怒视二人,一时不知道要先骂哪一个。

水刚喷出去的时候,程于秋就手忙脚乱地拿来了布巾,想要替九皇叔抹干水珠,但见他头上的毛发都是竖起来,又吓得缩回手来,她不敢开口,只在心里默默地问候元琛全家人,这个紧要关头,他在较真什么?

“容王殿下不是说不记得了吗?”程于秋嘴唇没怎没动,牙齿倒是咬的咯吱作响。

元琛并不觉得自己哪里说错了,“屋里的事确实不记得了,屋顶上的事,本王却是记得清清楚楚。”

清清楚楚?这么说来,她的酒量竟还不如元琛?

程于秋又开始逼自己回想屋顶上的事。

九皇叔是个暴躁性子,抢在程于秋前头问道,“屋顶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元琛轻咳一声,压低声音,却刚好能被九皇叔听到的那种,对程于秋说,“这事不好跟长辈说,程将军还是自己好好回想一下比较好。”而后又看向九皇叔,朝他行了一礼,“昨夜之事希望程将军能给我一个合理的答复,九皇叔向来公正严明,要为侄儿做主。皇叔,侄儿身体不适,就先告辞了。”

程于秋一头雾水,她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元琛渐渐远去的背影,后知后觉地问道,“容王殿下要我给他什么答复?”

九皇叔见她毫无犯错的觉悟,心中更是气闷,“你惹出大祸了!”

经历了这一番波折后,爬山的事自然耽搁了,程于秋好言好语,低声下气地哄了九皇叔半天,又是低头认错,又是反复保证,才让他的气顺下来。

九皇叔走后,程于秋第一件事就是去敲开隔壁元琛的门,她要听元琛亲口讲出,昨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让他非得在九皇叔面前说出那番阴阳怪气的话!

来的路上她已经想好了,若是他不好好说,小心那张他那张金相玉质的俊脸!

她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说得不好,她听了不满意,要他好看。

虽说程于秋已经做好了兴师问罪的准备,可当门从里边被打开,露出元琛那张清风朗月的脸时,她还是错愕了一瞬,没想到堂堂大魏王爷会亲自来开门,这人还不是无药可救。

程于秋叹了口气,语气无意识温软下来,“容王殿下,不管昨夜发生了什么事就此翻页,求您不要计较了,不要追着义父要什么答复了,可行?”

元琛一句话点破她的意图,“本王看不到程将军的诚意。程将军这番话在本王听来,就是想掩盖问题,而非解决问题。”

什么狗屁道理!程于秋气得牙痒痒的,一脚踢在敞开的院门上,转身就走。要不是元琛这张脸长得还算好看,她半个字也不想跟与他多说!

想当初头一回在南疆战场见到元琛,灰头土脸的士兵中骤然出现一张白玉无瑕的脸,程于秋当场就看直了眼。她至今仍记得,他穿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身姿颀长挺拔,经历漫长的路途颠簸后,头发依然整齐一丝不苟,周身有一股干净利落的劲儿,阳光下整个人泛着淡淡的光。

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心想自己在军营呆久了,见惯了那些糙汉子,突然看到个平头正脸的,就像是没见过世面似的。

后来经过介绍,程于秋才得知他就是大魏的容王殿下,本以为对方会有皇家人的架子,哪知相处下来,竟也谦和随性,很好沟通。

截止至昨天晚上,程于秋还是对元琛保留着较好的印象。

但今后的印象,有待商榷。

与今早这一出闹剧相比,皇帝的院子里明显要和谐许多。

昨天夜里跟沈若辞在温泉池里胡闹到半夜,今早元栩不出意外起晚了,反正也没什么事,他又抱着沈若辞温存了一阵,直把人作弄得霞云满面,嘤嘤娇啼才罢手。

作者有话说:下章有关于沿沿过去感情线的一些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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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烟生得花容月貌,家中父兄宠爱,又是当朝太子热门人选三皇子的白月光,是朝中贵女艳羡嫉妒的对象。……

四皇子岑渊幼年丧母,性子狠戾,阴暗自私,是最不得宠的皇子。他讨厌江烟,讨厌她高高在上、众星捧月的待遇。

奈何就连他那位眼高于顶的三皇兄都对江烟情有独钟,各种奉承讨好,岑渊对此嗤之以鼻。

一次意外,岑渊身中猛药。

他暴怒地赶走想要靠近的女人,一回头,发现他三皇兄那位心上人,此时顶着一张绝美出尘的脸,战战兢兢地站在他床边。

只一眼,岑渊心头便生出恶劣的念头来,他要染指这位未来的三皇嫂。

**

意外落水之后,江烟拥有了前世的记忆。

大哥战死沙场,二哥终身残废。

喜欢她的三皇子错失皇位,最后登顶的是她从小最害怕的四皇子岑渊。

因与三皇子来往过密,父亲戴罪入狱,惨死狱中。

江烟惊出一身冷汗,决定带全家人向未来的新帝靠拢。打定主意后,第一次见岑渊,就是他身中猛药,欲、火焚身之际。

江烟“……”

想起前世岑渊因中药后未及时纾解,最后失去了生育能力。江烟捏着裙摆,顶着他狂怒不已的声音,心惊胆战地靠近他……

此后无数个相缠的夜晚,他无数次地逼哭她,“嫂嫂,你究竟对孤下了什么药?”长指拂过她久久失神的眸子,岑渊咬着她的耳垂,“恶鬼缠身的滋味,如何?”

第59章

床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元栩从床榻上起身,拿了床侧的一块布巾拭去满手香滑柔腻。

沈若辞刚从被窝里露出一双眼睛,就看到这一幕, 她哀怨地控诉道,“那是臣妾的小衣!”

元栩这才抬起手给了“小衣”一个眼神, 随手扔下床榻,“雪辉宫里, 朕给你准备的这些物件还少吗?”

小衣从床榻上坠落,搭在脚踏上, 沈若辞别过头去,雪辉宫里那两个箱子里尽是些见不得人的款式, 她才不敢穿出门, 一点也不端庄, 谁家好姑娘穿那个呢!

许是瞧出她的小心思, 元栩难得温和道,“皇后喜欢漂亮的衣裳, 喜欢漂亮的鞋子, 喜欢漂亮的首饰,为何不能喜欢漂亮的小衣?”

沈若辞有自己一套认知,“漂亮的衣裳可以穿出去啊,漂亮的小衣总不能穿出去吧。”

元栩从榻上下来, 一边穿衣裳一边说道,“穿好看的衣裳可以取悦他人,穿好看的小衣可以取悦自己, 取悦自己不比取悦他人重要?”

沈若辞觉得他说的是歪理,但又想不出反驳的话来,那些小衣确实款式漂亮精致, 很能取悦自己,更能……取悦他。

元栩只套了一件袍子,就过来抱沈若辞去温泉池清洗身子。光天化日,温泉池里分毫毕现,夜里乌蒙蒙一片就算了,此时看来简直是无地自容,沈若辞怕羞,简单清洗了身子就上去穿衣裳。

早饭的时间已经错过了,二人直接用上午饭,饭后元栩便出门去看九皇叔。由于昨夜被元栩反复折腾没睡好,沈若辞自己在院子里走了两圈,便进屋补眠。

一觉睡到傍晚,可能是身体慢慢变好了,如今沈若辞的睡眠越来越好,起床后她吃了些点心,正喝茶,锦云进来禀报,“娘娘,程将军来了。”

沈若辞放下茶杯,“快请进来。”

话音未落,程于秋已带着风走进来,一屁股坐到她对面的圈椅上,然后开始躺平。

她对着空气问道,“沈沿沿你泡上温泉了没有,跟我一起去泡吧。”

可能昨晚的记忆太过糜乱,沈若辞不敢触及这个话题,神色躲闪道,“昨晚泡了……一会。”

好在程于秋并没有追问,拉着沈若辞就要往后院的温泉池去,却被沈若辞阻止了。一想起昨夜跟元栩在温泉池里搅弄了那么久,最后原本清澈的池水变得浑浊不堪,沈若辞立马打断了程于秋的提议。

“还是去你院子了吧。”

程于秋见她神色有些为难,马上会意过来,如今沈若辞已嫁人,不像自己孤家寡人,这院里除了她,还有那位天潢贵胄的帝王,确实不大方便,她表示不能再理解,“走,去我那里。”

沈若辞挽上程于秋的胳膊,二人就高高兴兴地前往程于秋的院子。

昨天夜里喝多了酒,早上起得又早,当身体缓缓泡入温泉水中,程于秋感觉全身瞬间被温暖的春风包裹,水汽蒸腾之下四肢百骸都松泛起来,身体连同精神的疲倦一扫而光。

沈若辞慢程于秋一步入水,坐得高,大半个身子都在水面上,她朝程于秋招招手,“过来,我给你按按。”

程于秋立马心领神会,划着水坐到沈若辞身前,然后一双温暖柔软的手落在她肩膀上,力度适中地揉捏起来,她闭上眼睛开始享受。

沈若辞这双手极妙,手指纤长,手心绵软,力道又恰到好处,更关键的是,这手绝活是特意为程于秋学的。

当年在军营里,程于秋的左肩膀受伤未及时医治,从此便落下病根,阴雨天里时常感觉酸胀僵痛。沈若辞看在眼里,暗地里翻阅了医书,又请教了罗医娘,学了一段时间后便出师为程于秋按跷,病症虽无法根治,却也得到了缓解。

程于秋浑身懒洋洋的,有种说不出来的舒适愉悦。

舒爽过后,她开始拍沈若辞的马屁,“沈沿沿,你真是个大宝贝。我要是个男人,肯定第一时间把你娶回家。”

听她大放厥词,沈若辞暗暗下了狠力,捏得程于秋嗷嗷大叫。

墙那头,元栩跟元琛正在泉边品茗闲聊,听了程于秋的话,他冷笑一声,“她也配!”

元琛见他差点要将手中的茶杯捏碎,笑道,“程将军英姿飒爽,皇后娘娘貌美如花,怎么就不配了。”

话刚说完,就听见程于秋的惨叫声,元栩不动声色地放下杯子宣誓自己的胜利,“可惜皇后并不愿意。”

元琛看不上他的较真,“开玩笑的,你何必当真。”

元栩深深地睨了他一眼,不欲与他多说。

那头程于秋已扑进温泉水里,回头将沈若辞也拉进水中。

二人打闹了一阵,程于秋勾勾手指,要沈若辞过去,“沈沿沿,告诉你一件事。”

沈若辞歪着头看过去,温泉水在她的眼眸里流淌晃动,水光潋滟,“什么事?”

程于秋遇到开心的时候喜欢跟沈若辞分享,遇到苦恼的事也喜欢跟她抱怨,“我昨夜跟容王殿下一起喝酒,喝多了,两个人就睡到一张床上去了。”

语气平静如水,波澜不惊。墙那头元琛轻咳了一声,装模作样地端起杯子喝茶,假装没听到这段话。

元栩自然也听到了,听得清清楚楚,他凝着元琛的眼睛,缓缓开口,“什么时候的事?”

元琛又咳了一声,“你不都听到了,今早起床发现的,必然是昨晚,还明知故问什么?”

元栩仍盯着他的眼睛,“你再想想,朕问的是什么?”

藏在心底里的秘密乍然被人发现,元琛像被他的目光洞穿,那种紧迫感令他下意识想要逃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之后,他默默地别过头去。

程于秋说得风轻云淡,沈若辞听完就炸毛了。程于秋是如何做到将二人睡到同一张床上的事,说得像在说早饭吃了什么那般稀松平常?她都被气笑了,“程于秋啊程于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

仗着自己身手好,每次喝起酒来就没个分寸,要是被人欺负了,被人占便宜了可如何是好!

见沈若辞真的生气了,程于秋顿时心虚起来,她放低姿态,“好啦好啦,这不容王殿下也不是坏人,睡一下也不会少块肉,你就别生气了好不好,沈沿沿。”

沈若辞拿她无可奈何,“你倒是说清楚怎么回事!”

程于秋靠着池壁,声音闷闷的,“还怎么说清楚,醒来的时候,他就在我床上,也不知道几时上来的,怎么上来的。”

沈若辞无奈地笑出声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姿态,“程阿秋,你说你找谁不行,你找个纨绔!”

程于秋毫无悔意,眼皮也没抬一下,“沈沿沿你怎么说话呢,就准你自己喜欢纨绔,不准别人喜欢是吧?”

哪个喜欢那些招猫逗狗的纨绔了?沈若辞当然要跟她据理力争,“我什么时候喜欢纨绔,你给我说清楚。”

她这张漂亮动人地脸蛋,就算说出再凶的话,也无法让人生气。

程于秋叹了口气,这才挺直了身子,打算好好帮她回忆一下,“什么时候?两三年前吧,你寄给我的信上说的,说你有了喜欢的人,但是对方是个无所事事、不务正业的公子哥,你甚至怕沈相不同意。后来我回京述职,你不是来我家里找我了,我怕你嫁这种人,以后要吃苦。你小手一挥,就说不必担心,你可以养他。就算没有父母长辈的帮衬,你那几间铺子每年的收入,便可供你二人衣食无忧一辈子。”

“连成亲后的生活都想好了,还敢说没有。”她眼中的沈若辞,并不是一个草率的人。但凡能计到未来的,肯定是用了真心的。

听她说得振振有词,沈若辞一边听一边瞪大眼睛、张大嘴巴,最后眼睛都要跟嘴巴一样大。

尽管程于秋说得有理有据,她还是无法相信自己会有出钱去养一个纨绔的想法,她才不会上当,“你肯定是在骗我。”

“你不信啊?”程于秋双手抱胸又靠回池壁,“不信也没事,当初你寄给我的信,我都留着,下回见面带给你看。”

沈若辞显然正在经历一场头脑风暴,她眉头拧得紧紧的,一张脸儿经过水汽氤氲,白里透红,看起来粉嘟嘟。在这种二人对峙的关头,程于秋都忍不住多瞧上几眼。

“我当时看你很喜欢那纨绔公子哥,便想让你带我去见见,你说等下次吧,对方还不知道有没有喜欢你呢。可后来你生病了,又说跟袁子逸在一起了,我就觉得很奇怪,你怎么会跟袁子逸走到一起?”

这问题把沈若辞难住了,并非她不想坦诚相告,只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其实一点也不清楚。

“阿秋,关于我和袁子逸如何走到一起,这一点,我都不记得了。”她叹了口气,继续讲道,“当时我外出游玩落水,是袁子逸把我带回来的。醒来后我生了一场大病,整个人晕晕乎乎地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好转后也忘了很多以前的事。”

她继续回忆,“我生病的时候,袁子逸经常来相府看我,鼓励我。后来他就跟我爹坦白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幼时便认识他,与他时有往来。可是,我真的不记得什么时候倾心于他。”

见程于秋听得云里雾里,沈若辞又补充道,“就是,我忘了跟他相知相爱的过程。”

程于秋沉思片刻,恍然道,“这么说,你跟袁子逸的事,完全是他的一面之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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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沈若辞摇摇头, “也不全是,我阿爹、阿茉之前都知道我有喜欢的人了。”

过去的事,过去的人, 也没有纠结的必要了。程于秋摸了摸她的头,“好了, 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也别想太多。”

如今她都做皇后了, 与袁子逸再无可能,也不必费劲去深究缘故了。

在温泉行宫里住了两天, 连续两夜的温泉鸳鸯浴,也是算是物尽其用了, 吃饱喝足的元栩带着被同样喂得饱饱的沈若辞踏上回宫的路程。

回宫的马车已停在湖边的树下等候, 程于秋来送沈若辞, 一路送到了马车旁。

二人正依依不舍, 就听马叫声嘶鸣,不远处严从晖翻身下马, 大步流星走过来, 然后单膝跪地向元栩呈上信件,“皇上,虞城来的急报。”

一听虞城二字,沈若辞便心头一跳, 立马想到了去安都调查赃款流入虞城安的父亲,她抬眼,惴惴不安地看向元栩。

元栩接过信件后便一目三行看了起来, 片刻后,他将信件收入袖中,吩咐道, “回宫。”

沈若辞跟在他身后上了马车,元栩打从上车后脸色就一直不大好看,之后更是一路正闭目沉思,纵使心中有疑问,也没敢开口去打扰他。

一路无言回到宫中,元栩脚刚落地,就吩咐宫人送皇后回宫,自己头也不回地赶往书房。

沈若辞望着的背影,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皇上……”

元栩停住脚步,微微侧头,“沿沿先回雪辉宫,朕知道你想问什么,等事情解决后,朕今晚回去再给你答案。”

沈若辞看着他的背影试图询问,就听他说,“常安,送皇后回宫。”放下话后人就离开了。

岳常安见气氛有点不对劲,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去,“娘娘,老奴送您回宫。”

沈若辞只好先回雪辉宫。打从她入宫后,每每月中月末就能收到父亲送来报平安的信件,此时正逢月末,这个月的第二封平安信还没收到,联想起方才虞城的急报,她很难安心下来。

回到雪辉宫后,沈若辞换了一身衣裳,就将父亲送来的信件拿出来细看一遍,试图从中找出点线索来。信件还没过完,薛太后那边就派人来请她过来。

沈若辞只好将信件收起来,对来报信的宫人说道,“嬷嬷先回禀太后娘娘,臣妾这就过去。”

锦云闻言马上过来伺候沈若辞整理仪容穿着。

一刻钟后,沈若辞来到太后宫中,“臣妾参见母后。”

薛太后听声慢慢地抬起眼皮,“皇后来啦,快起来。”她扶着嬷嬷的手从软榻上坐起来,凌厉的目光从沈若辞脸上扫过,手上的动作顿时一颤。

她没有想到,被皇帝磋磨的沈若辞,非但没有如她所想的饱受摧残,反而出落得越发风娇水媚,娇艳欲滴。尤其是那一抹红唇,小巧精致,嫣红诱人,精致的眉眼自带风情,明显是被滋润过的。

虽说心里不得劲,薛太后还是伸手指了指软榻旁的椅子,示意沈若辞坐下,而后缓缓开口,“你父亲去虞城一事,你知晓了吗”

沈相对外是说去了安都,后来才辗转到了虞城,并未对外公开行踪。听到薛太后准确无误地报出父亲的行踪,沈若辞心弦微动,但脸上还是保持方才的平静,“母后,家父从不让臣妾过问朝中事务,臣妾不敢多问。”

“是吗?沈相在虞城出了点麻烦。”薛太后问得漫不经心,“皇上也没有告诉你吗?”

果真是父亲遇到麻烦了?

沈若辞心头一惊,攥着手帕垂下头去,她低声回道,“也没有。”

看到沈若辞脸上终于表现出担忧的神色,薛太后这才满意地露出笑意,方才的阴郁的脸色一扫而光,嘴角的笑意竟也带了两分慈爱,“如今你父亲不仅是朝廷的肱骨大臣,也是我们大魏皇帝的岳丈。他的事也不能全算是朝廷上的事,皇上也该站在我们皇后的位置上想一想,做人子女心系父母安危也是人之常情。”

沈若辞抬起头望向薛太后,“多谢母后体谅。”

薛太后干瘦的手指摩挲着裙摆上的绣纹,“皇后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哀家一眼就看出来。皇帝不一样,他生来冷血,冷心冷肺,无情无义。淑妃的弟弟被流放,淑妃前些天也被移送到刑部,包庇的罪名一旦下来,便是有去无回。”

马瑜春打着淑妃的名号在外为非作歹,不知糟蹋残害了多少无辜女子。淑妃明显知情,可她非但不劝阻,还一味纵容包庇,如今落得这样的结局,也算是罪有应得。

沈若辞默默听着,薛太后继续喋喋不休,“淑妃这事就算了,好好一个静妃,也就是听闻皇帝想去温泉行宫,便想撒个娇、使个小性子求皇帝带她一起去。这本就无可厚非,可偏偏不知道就哪里触犯了他,命人活生生打断了静妃的双手,还喂了毒酒,将人毒哑后充入冷宫!这后宫中的妃子,哪个不是他的女人,你说他怎么就这么狠心呢!”

静妃这事沈若辞倒真是一无所知,一想到静妃那双纤纤玉手就此残废了,沈若辞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薛太后看在眼里,继续拱火道,“皇后是个知进退的孩子,但是皇帝性子阴晴不定难以捉摸,保不准哪天哪句话就把他给得罪了,也落得个莫须有的罪名,皇后在他面前还是要留个心眼才好。”

沈若辞知道自己什么身份,也知道自己这个皇后不过只有虚名,她在元栩跟前向来谨小慎微,除了在床上被他欺负狠了,这就另当别论了。总之,她虽不知道太后说这些话存了什么心思,但是小心皇帝总归是对的。

她朝薛太后行礼致谢,“多谢母后提醒。”

不笑时,沈若辞双眸就像一汪清泉,澄澈明净,给人一种一眼能看到底的错觉。薛太后看着她的模样,对她的话很受用,又提起自己的亲生儿子,“皇后还没见过哀家的赫儿,哀家的赫儿谦逊有礼,文采斐然,走到哪里都是赞誉满满。沈相这事搁若是搁他身上,绝不会让皇后一个人独自担忧,暗自神伤。”

薛太后每回在她面前提起元赫这个人,沈若辞总会想起曾经在医馆一同学医的阿赫,那位跟她同岁的少年,已经杳无音讯两年了,不知道如今过得怎么样?

沈若辞拉回思绪,元赫是什么样的人,她并不想清楚,也不想知道,但是碍于情面,她还是要下功夫敷衍,“赫王爷的美名在外,臣妾已有耳闻。”

听她夸赞元赫,薛太后心满意足地笑了,“过阵子赫儿要回盛京来了,到时候皇后就能见到他了。”

沈相尚在虞城,元赫突然要回京来,是否因为父亲查出了什么重要的事来,他才急着进京吗?沈若辞顺着薛太后的话问道,“母后,赫王爷要回京来看您吗?”

眼见该传递的信息都说给了沈若辞,薛太后也无心再交谈下去,“是啊,赫儿回来办点事,也来看看哀家这个做母后的。哀家累了,就不留皇后了。”

沈若辞不喜欢太后一副暮气沉沉的样子,听她这么说,便起身告辞,“臣妾不打扰母后休息,就先告辞了。”

出了薛太后寝殿,沈若辞就急急赶回雪辉宫,锦云也是头一回见皇后娘娘走路这么快,疑惑地跟了一路。

等回到雪辉宫里,一眼见到连嬷嬷,她便着急地问道,“嬷嬷,皇上来过了吗?”

方才连嬷嬷在殿内听到外头丫鬟行礼问安的声音,就起身来到门口,一眼就看到皇后娘娘步履匆匆地朝屋里来,正纳闷,就听她问出这话,瞬间心领神会,笑着说道,“娘娘,皇上还没来过呢。”说完跟锦云对视一眼,二人一副心知肚明的模样。

沈若辞急着从元栩那里打听父亲的消息,并没有注意到她二人的反应,只是走到软榻旁脱鞋上榻,而后趴在靠枕上望着窗外的大门。

入秋后,天气开始转凉,软榻又对着窗口,偶有凉风进来,锦云拿来薄被搭在沈若辞身上,便去院中帮连嬷嬷晒被子。

连嬷嬷将绸缎面的棉被翻了个面,让两边都能在太阳底下晒透,这是为今年入冬准备的新被子,趁天气好先拿出来晒一晒。

翻好面,连嬷嬷朝窗口望过去,能看到皇后的小脑袋搁在靠枕上,还在盯着大门的方向。

锦云抿着唇笑了,凑过去在连嬷嬷耳旁说了两句悄悄话,连嬷嬷听完也露出了喜悦的笑容,“这样就对了!”她双手合十虔诚道,“神明保佑,保佑娘娘早日怀上龙子。”

她想起早逝的先皇后,又不禁湿了眼眶。

锦云忍不住安抚她,红着脸道,“嬷嬷,按照皇上跟娘娘每夜至少三回的频率,怀上小皇子小公主那是指日可待。”

阿茉端着刚煎好的药从小厨房里出来,就听见连嬷嬷跟锦云在说什么皇子公主,她将药送到软榻边,递给心事重重的沈若辞,“娘娘,该喝药了。”

沈若辞从软榻上爬起来,接过碗来,捏着鼻子一鼓作气将药喝了下去,喝到碗底见空后,她将碗赛会阿茉手里。

阿茉一手接过空碗,一手迅速地将果脯塞进她的嘴里。

沈若辞用力地嚼着果脯,腮帮子鼓鼓的,入宫这段时间来,她确实长胖了一点。

阿茉的目光从沈若辞的脸颊转移到日渐丰腴的胸-部,再下移到小腹,她忽然明白她们口中皇子公主说的是什么事。

“娘娘!”阿茉搁下碗,坐到软榻的边缘,伸手按住她的肚子,“您不会是怀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