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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鞍白马 渔珥 17378 字 19天前

第41章 龙阳

山林传来鸡鸣,金灿翻个身子,迷迷糊糊中被房中的烛光晃得睁开了眼睛。白乐曦托着半边腮坐在书案旁,好似发呆。他浑身上下脏兮兮的,脚上还穿着靴子。

这是什么时候出去了,又回来了?

“几更了?你起这么早?”金灿揉着眼睛,坐起身舒展肩膀,“怎么搞得这么脏啊?”

白乐曦回过神来,没有回答他的三连问,而是问了句没头没脑的话:“有红糖吗?”

“没有饭堂才会有,你要红糖干什么?”

白乐曦叹了口气,用手捻灭了烛火:“没什么,突然想吃糖水鸡蛋了。”

饭堂的师傅把白乐曦想要的糖水鸡蛋端了出来,他接过,小心翼翼护着往回走。金灿坐在那和姜鹤临说话,一只胳膊半搭在她的肩膀上。

白乐曦见状快步过去放下碗,不由分说拿开他的手,挤到两个人中间一屁股坐下了。

“挤什么啊”金灿莫名其妙。

“小姜,这个给你吃。”白乐曦把糖水鸡蛋挪到姜鹤临跟前

金灿不解:“哎?不是你说想吃吗?花了钱去买,怎么又不吃了?”

“我我现在不想吃了。”

姜鹤临微微红脸,小声对白乐曦说了声谢谢,两个人相视一笑。

边上的卫焱问道:“晨读时候我就想问了,你这脸是怎么弄的,好端端的怎么又红又肿的。”

白乐曦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姜鹤临心虚地低下头。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呢,不远处的薛桓接话了:“我可是听说昨夜有人翻墙外出被逮到,白兄你这脸上又挂了彩,可真是巧啊,哈哈哈哈”

四周的同学都看了过来,白乐曦此地无银解释道:“放屁,我这是不小心撞到了,是撞的”

姜鹤临非常内疚,那情急之下的一巴掌,她可是使了全力的。薛桓笑到一半看到了姜鹤临一脸担心的表情,冷哼了一声。

“关你什么事,你管好你自己吧。”金灿伸手甩汤匙,把米糊甩到了薛桓的桌子上,“天热了,苍蝇越来越多了。”

“喂!”

薛桓刚要站起来理论,被值守在此的直学制止了:“各位认真进食,不要喧哗。”

远远落座的裴谨把刚才发生的一切看在眼里,他知道白乐曦肯定是撒谎了。

他琢磨着薛桓说的是不是真的,昨天两个人还一起出门回来,怎么他又要翻墙出去?那脸上清晰的五指印子是谁干的?谁那么大胆子敢打他?

他就这么看着,不经意对上了卫焱的目光。对方的眼神充斥着探究之意,还冲他笑了一下。

裴谨不予回应,低下了眉眼。

一夜未眠,白乐曦困得不行了。夫子在台上讲,他在底下点头如捣蒜。最后实在是撑不住了,撒了个谎说肚子疼要去茅厕,火急火燎溜了。现在书院纪律抓得紧,又不能回寝睡觉。他直奔凉亭后的假山而去,趴在石头上呼呼大睡起来。

一上午没见到他人,也没听说他去了别的课上。裴谨有些担心,匆匆吃了饭就出了饭堂。他向着寝舍的方向一路寻去,没走多远,在溪水边看到了他。

白乐曦这一觉酣畅淋漓睡到中午,直到被来往学子的声音惊醒。他从假山里钻出来,伸了个懒腰。低头瞥见溪水中好几尾新生的鲤鱼已经长得比胳膊粗了,玩心大起,脱了靴子,下了溪水里抓鱼玩。

“以为你掉茅坑里了呢?”姜鹤临不知道从哪里走了过来。

白乐曦把那条最胖的鱼抓在手里举起给她看,原本红肿的脸颊现在已经好多了。

姜鹤临瞥见了他放在靴子上的荷包,弯腰捡了起来:“好漂亮的荷包,我看你整天带着呀,怎么破了?”

白乐曦压低声音:“我昨晚翻墙,给树枝划了。”

“你真翻墙啦?你真是没一天能安分的。”姜鹤临看了下针脚走线说,“白兄,我试着把这个荷包补好吧?就当是谢谢你帮我了。”

“嗯?”白乐曦自然乐意,“好啊,我正发愁呢,多谢多谢。”

“那我先走了啊,你快去吃饭吧。”

姜鹤临说完就走了。白乐曦放走了鱼,他抄起溪水洗了把脸,从指缝间看到不远处站着的裴谨。

“哎?裴兄?”

裴谨转身就走。

他连忙上岸,急慌慌穿上靴子,一路小跑,从木桥上抄近道追上裴谨。

“裴兄?裴兄?”

裴谨不高兴,他看到了刚才姜鹤临拿走荷包的一幕了。离得远,没听到二人说了什么。但是,那是自己送出去的,白乐曦也说了会一直带着,怎么就这么大方地给了别人?

“裴兄,怎么过了一夜又不理人了?”白乐曦抱怨道。

裴谨斜眼看他:“你这脸是怎么弄的?”

“还没恢复吗?”白乐曦摸摸脸,“是被鹤临打的。”

裴谨停下脚步,惊诧:“他为何要打你?你们不是很要好吗?”

“一场误会而已”白乐曦当然不说实话,拉着他的胳膊就走,“不说这个了走,我们去看书。”

他既然不愿意说,裴谨也不想落个打听私隐的名头。他甩掉白乐曦的手:“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吧。”

说完,他就径直离去。

白乐曦抓抓脑袋,非常困惑:“又怎么了嘛”

知道姜鹤临是小姑娘之后,白乐曦愈发地照顾她了。知道她近几日身子都不舒服,就把金灿送给他的各种名贵补品拿去饭堂,借了锅灶炖好,再一趟一趟送去。另外,他还送了些之前从宫里顺出来的上等墨和纸。不日又去帮忙打扫卫生,又是帮忙翻修漏水的屋顶和窗户,比请来的工匠做的还要仔细。

姜鹤临受了他这些帮助,很是不好意思,推脱几次白乐曦也不依,要她安心受用。

他俩这样的“友好来往”,被薛桓日日看在眼里。不知道什么原因,他把自己舍间里的东西全砸了。之后叫来平日跟在自己身后的李旭等人,对他们耳语一番,叫他们立刻去办。

天渐渐热了,书院中清凉的溪水成了大家玩耍的好去处。正午阳光正盛的时候,一行人脱了靴子下溪水里抓鱼玩,经常鱼没抓到,打水仗已经弄湿了一身的衣服。

姜鹤临路过,金灿喊她下来玩。

姜鹤临用手遮眼睛:“穿上衣服吧,有辱斯文。”

“哎呀,她不会游泳,别欺负她了。”白乐曦解围。

水中有人互相递了个颜色,话里有话道:“白兄,真的是特别照顾小姜呢。”

“那是自然。”

白乐曦答得爽快,熟不知关于他和姜鹤临的谣言,已经在书院传开了。

一日傍晚,金灿从饭堂回来,跟要出去的白乐曦迎面撞上。白乐曦说近日裴谨不爱搭理他,他想去姜鹤临那里一起温书。

金灿将他推回屋子里,反手关上门:“不许去!”

“元宝你干什么,吓我一跳。”白乐曦摸不着头脑。

金灿转着圈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嘴里念念有词:“不像不可能啊”

弄得白乐曦愈发搞不清楚状况:“怎么了?”

金灿欲言又止:“我刚才在外面听到几句闲言碎语”

“什么?”白乐曦有点急了,“哎呀,你快说呀!”

“他们说,他们说”金灿眼一闭,凑到他耳边说剩下的话。

白乐曦惊呆了:“放屁!!谁说的?!我撕烂他的嘴!”

金灿看他这反应,扶了扶心口:“我就说嘛,我就说嘛怎么可能呢”

“就是!”

“你跟小姜怎么可能嘛”金灿骂道,“他们都瞎了眼吗?”

“就是!”

金灿啧啧:“说你跟裴兄搞龙阳之好还算有谱。”

“就是啊!”白乐曦脱口,忽然反应过来,“嗯?”

第42章 请辞

安静的藏书室里响起突兀的脚步声,一个同窗急匆匆跑到书架后面和另外两人凑到一起,说起了悄悄话。

“我来的路上看到他们俩又在一处了。”

“啊?晚上要在一间房,白天还要黏在一起啊?”

“这种事怎么能搬到台面上,该藏着掖着才是,哎真是伤风败俗。”

“你们怕还不知道,薛桓对他这个书童上心的很,我看八成要跟白乐曦打起来?”

“你这么说我就懂了,难怪他们两个总是看对方不顺眼。”

“自古红颜多祸水,这男人长得太清秀也不好。”

几人碎嘴子正开心呢,猛然看见裴谨出现在他们面前,全部吓了一个激灵,赶紧闭嘴。裴谨沉着脸,冷冰冰扫视过。几人难堪地低下头,默契给他让开了道。

白乐曦把最后一块瓦片铺上,用扫帚扫去屋顶上的落叶。原本这间最偏最旧的舍间经过他这段时间的打理,里里外外焕然一新。

姜鹤临从屋子里走出来,抬头:“白兄,好了吗,下来歇会吧。”

白乐曦拍拍手:“都好了,这下也不会漏雨了。”

他踩着梯子一步一步下来,姜鹤临惯性伸手扶了一下,又递上毛巾:“擦擦吧,满头的汗。”

白乐曦接过来呼啦啦一顿擦:“哇,你的毛巾是香的哎。”

姜鹤临笑:“你们的毛巾是臭的吗?”

白乐曦直言:“没有你这么干净。”

“诺,给你。”

姜鹤临把他的荷包补好了,白乐曦接过来一看,针脚细密,竟一点也看不出之前破损的痕迹了。

“手艺真好。”白乐曦摸着荷包,“肯定是你娘教的吧。”

“嗯。”

姜鹤临一个人孤零零很久了。虽然这几年有薛桓在侧,但是大部分时间,她只有被欺负的份。这是她离家之后,难得感受到别人对自己无私的善意,心中感激万分。

只是,她明白不能贪恋。最近关于两人的一些风言风语她也有所耳闻,自己被编排不要紧,就是不能连累白兄。

“白兄,这段时间真是太谢谢你了。”姜鹤临说,“我不能一直麻烦你,我自己来也行的。”

白乐曦把毛巾还给她:“你别跟我客气。其实我看到你,就想起来我自己小时候

我也是遇到了好心人,才”

姜鹤临听不明白:“什么?”

白乐曦没有细说,他的视线里出现了裴谨。

裴谨站在溪水岸边看着两人,表情略显愠怒。他的行动轨迹极少会路过这里,把姜鹤临吓一跳。

“裴兄?”

裴谨没有理会她,直视着白乐曦:“你在这里做什么?”

白乐曦不明所以:“我帮小姜修一下房顶,怎么了吗?”

裴谨的眼睛在两人的脸上逡巡,白姜二人被他看得心里打怵,互相看了一眼,搞不清楚状况。

裴谨压下了一个呼吸,转身便走,几步远后又停下来:“不要污染书院清誉!”

“嗯?”白乐曦不解。

姜鹤临明显是听懂了,尴尬极了:“咳咳。”

薛桓这段时间也很烦躁,一个是他之前“出卖书院”的行为令多人不耻,搞得他一出门就要遭受很多人暗地里的白眼。另外便是他看到姜鹤临和白乐曦来往过分亲密,即使用了阴险的手段也没能让二人之间产生隔阂,这简直要让他怄死。

此刻,他独自在房中偷偷饮酒排解心中烦闷。听到敲门声,吓了一跳,赶紧把酒藏好,又漱了口才去开门。

“谁呀?!”

裴谨站在门口,薛桓一看到他就发怵。倒不是怕他,而是面对裴谨这样有口皆碑的好学生,他自然就有点怯意。

“是裴兄啊,何事啊?”

裴谨还是一如既往直率:“你不要在书院里散播那些话了。闹开了不好,会影响到书院。”

薛桓心虚:“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他要关门,裴谨伸手拦住:“你知道的!”他语气笃定,“你好好思量一下,姜鹤临名义上是令堂举荐来读书的。若谣言传开,令堂失了颜面,会想办法弄死他吧?”

薛桓大惊失色。

裴谨见他已知分寸,便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去了。

陆如松在京城的这几日一直吃闭门羹,礼部的大小官员都说在忙,无暇见他。他寻着办法想去薛府拜见,却被一个小官嬉笑提醒:你一个小小书院山长,首辅大人哪有闲时见你?

的确如此。

陆如松倍感失落,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在京城的热闹大街上。

没几天就要进行月考了,大家都在熬夜用功。裴谨今晚没有去藏书室,而是待在房间里把之前夫子讲的知识都翻出进行温故知新。

只是,心不太静。

时时走神,脑海里总是会浮现白乐曦从姜鹤临手中接过荷包的一幕。他明白,姜白二人之间是清白的同窗之谊,只是,心里就是不痛快。

“咚咚——”

突然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谁?”

门外传来白乐曦的声音:“是我,裴兄开门吧?”

裴谨起身去开门,白乐曦急急忙忙进屋子里,反手帮着关上了门。

裴谨一眼就看到了他腰间的荷包:“这个?之前不是给姜鹤临了吗?”

“嗯?”白乐曦低头一看,“当然没有,我怎么会送给她?之前不小心刮破了,我拜托她帮我补一下的。你看,她女红可好了,一点都不看不出来吧?”

原来如此!

裴谨差点笑出来,赶忙收住表情。

白乐曦狐疑:“裴兄,你怎么怪怪的?”

裴谨岔开:“找我有事吗?”

“哦,有!”白乐曦想起来正事了,他把背在身后的东西亮在裴谨眼前,“看!”

一把竹笛!

“这”裴谨懵了。

白乐曦解释道:“之前那把骨笛不是摔断了么,我怎么都修不来。我打算回京城的时候找个能工巧匠再修修。在这之前,裴兄你先将就着用这个吧?”

裴谨接过笛子来,是白竹做的,手工粗糙,却有仔细打磨的痕迹,但是明显用心了。

“这可是我亲手做的!”白乐曦挺起胸膛邀功,“找了好些竹子呢,失败了一个又一个。好不容易做了这根,声音总算没那么难听了。”

裴谨感动坏了,语气温柔如水:“亲手做的啊?”

“昂!”

“我之前是不是对你太凶了?”

白乐曦歪着头傻笑:“没有啊,我知道裴兄是为我好。”

裴谨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千头万绪杂糅在一起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最后只有一句诚意满满的:“多谢。”

外面传来打更的声音,宵禁时间到了。

“裴兄,我得走了。”白乐曦说,“等下你试试,看看音色怎么样。””

“好。”

白乐曦开门后小跑着离去了,裴谨回来坐下,爱不释手把玩着笛子。

就说嘛,他这没心没肺的样子,怎么会和别人好呢

天气变热了,树上蝉鸣阵阵。

一轮月考结束,把白乐曦和金灿考得抓耳挠腮。他俩本来就不善死记硬背作文章,考前恶补也只来得及在排行榜上占据个中下游的水平。

白乐曦因为之前翻墙的事还被扣了品德分,眼睁睁看着薛桓之流排名在自己之前,白眼一翻差点要厥过去。

金灿呼啦啦摇着扇子:“他薛桓凭什么跟我们排在一起?!”

“就是!”

姜鹤临的成绩很稳定,排在裴谨之后占据榜二的位置。她捂着嘴偷笑:“别不高兴了,排你俩后面的都要请家长来呢,少不了一顿责骂。”

“啊”

这样想想,排名也还行。

“哎?怎么没看见你的名字啊?”金灿问一旁的卫焱。

卫焱抱着胳膊:“哦,我那天不舒服,没有去考。”

“这样也行?”金灿的扇子摇得更响了,“早知道我就装病不去才好。”

白乐曦拨开挡在前面的人,来到裴谨旁边。裴谨看完了排榜就走,他很自然地就黏了上去。

“要是考武斗,我肯定能第一。”

裴谨放慢脚步,瞥了他一眼:“虽然文章写得不行,但是,你练字已经有很大成效了。”

“是吗?”

“上午去了谭夫子那,听到他正在夸你字写得愈发好看了。”

白乐曦蹦跶着跟上:“真哒?”

卫焱站在原地,看两人结伴而去的背影,眼神玩味十足。

几日后,陆如松回到了书院里。

他回绝了学生们的拜访,与现在统管书院一切事务的杨学监聊了一夜后,便再也没有露面。

又过两日后,他身边的童子来请白乐曦过去。白乐曦连忙爬起来收拾仪容,恭恭敬敬敲开了陆如松的草庐。

“进来吧。”

白乐曦进了屋子,发现屋子里都要搬空了。陆如松在捆扎书本,他的童子和几个直学在搬送生活物品。

“院长,您找我?”

“乐曦,过来,你们先下去吧。”

陆如松屏退左右,招手让他近前,把手中的几本书放在他手上:“这些书留给你,你带回去要好好看。”

白乐曦察觉到情况不妙,连忙问:“院长,怎么回事啊?”

陆如松叹口气:“我要回乡教书去了。”

“什么?!”白乐曦惊愕,“是是礼部责罚您了吗?根本不关您的事啊,我找他们说理去!”

“哎!”陆如松按住他的肩膀,嗔怪,“你呀,还是这么容易冲动。这次,是我自己请辞的。”

“为什么?!”白乐曦急得眼通红:“院长,您不能走啊,我们这么多学生,您不管我们了吗?都怪我,我当时帮着他们藏书来着。若不是我帮着隐瞒,那些官兵就不会”

“哈,还有这档子事啊?”陆如松的双鬓多了几根白头发:“别犯傻了,跟你们都没关系。我这一趟上京,明白了一件事:我推行的教学改革还是太激进了一些。”

白乐曦听不懂,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陆如松笑着解释:“你,裴谨,薛桓甚至金灿,你们这些人不需要考学,未来都有路可以走。但是那些贫家子不行,他们需要这个机会。我不能拿他们的前途做实验,杨学监的教学方针在当下才是最有用的。”

这下,白乐曦似乎是听懂了。

陆如松又拍拍他的肩膀:“在书院里,我最喜欢两个学生,一个是裴谨,另外一个就是你,我最不放心的也是你。我年轻的时候和你一样有太多想法,这个想做,那个也想做。你要记住,不管将来要做什么,当下学习才是最重要的。”

“学生明白。”白乐曦抹了一把涌出来的眼泪,“我答应您,一定潜心读书,修炼心性,不跟人打架,不会再闯祸!”

“好,你明白就好。”陆如松“我无颜面对其他学生,此番决意悄悄离去。”说到动情处,陆如松也红了眼,“希望你们勿怪,好好学习,将来都能成才为朝廷效力。”

“我一定把您的话带到。”

“好,青山绿水,有机缘自会再见!”

天微亮,陆如松带着自己的行李离开了书院。行至山门处,他驻足回望,看向‘云崖书院’几个字,心中百感交集。

树上一声鸟鸣,他终于回过神来,带着莫大的遗憾离去。

第43章 成年

陆如松走后,几位无课的夫子也跟着离去了。农耕,军事,水利这些有趣的课业没有了之后,很多学生表现出了失落遗憾的情绪。但是杨学监并未在意,他向礼部申报,请了几位儒学老夫子过来,敦促学生们潜心修儒,为考科举做全身心的准备。

时间一天天过去,学生们渐渐适应了这样枯燥无聊的求学生活。就连白乐曦也一改往日活泼顽皮,完全沉心在读书上面了。

每日除了吃饭睡觉,大多时间他都和裴谨一起待在藏书室里看书。好几次薛桓阴阳怪气讥讽他,他也权当没听见,忍了下来。

暑去秋来,就这么安安心心学习半年,他写出来的文章被夫子们夸奖大有进步。

立冬后,书院终于在管理上松懈了一些,学生们得以喘息,欢呼雀跃。薛桓没有了“监督特权”,除了他自己的小团体,没人再愿意听他说话了。

冬至这天,宫里来人了。

白乐曦一群人刚走出饭堂,就有人来报说山门处有人来探视。白乐曦招呼了一声,小跑着往山门处去了。

裴谨感慨:“真难得有人来看他。”

“裴兄不知道吗?”金灿接话,“今天是乐曦生辰啊,也许是津州老家来人了吧?”

裴谨吃惊:“啊”

行至山门处,就看见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

顺安等在山门处,肩上背着好大一个包袱,冻红的双手拎着食盒。他抬头看着山门‘云崖书院’的刻字,眼底里满是羡慕。

突然看到白乐曦过来了,他连忙挥手:“公子,公子!”

“顺安?”白乐曦看清楚来人,快步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顺安高兴极了,一说话都是冬日下的雾气:“小的奉太后之命来给公子送些东西。”

“我也不缺什么的。”白乐曦接过他的包袱,“走吧,来我舍间说。”

“哎!”

不远处,裴谨和金灿看着他们二人说说笑笑往舍间的方向去了。

金灿分析:“瞧着身段像是宫里的人。”

裴谨若有所思,没有应声。

回到舍间里,顺安吃力地把包袱放在案上,打开:“一双靴子,几件冬衣。哦这个!这是用漠北的玄狐皮制成的大氅,珍贵无比,下雪天穿上身暖烘烘的。还有,这是西域来的小玩意,太后说你小时候爱玩。”

白乐曦拿起小玩意摇了摇,兴致乏乏。

“还有最重要的!”顺安从衣服里层拿出一个钱袋子,放在白乐曦的手上,“这是太后给你的银钱,有二十两呢!”

他又忙不迭把食盒打开:“这是你爱吃的五芳斋的点心,我一路紧赶慢赶生怕不新鲜了。”

“你别忙了,坐下。”白乐曦拽着他一起坐下,把点心推到他跟前,“你吃吧。”

“不不”

“你不听我的了是吧?”

“那谢谢公子!”顺安开心地拿起一块点心。

白乐曦掂了掂钱袋子,从里面拿出五两塞到顺安手里:“你跟我说说宫里的事情呗?这半年有什么新鲜事儿吗?”

顺安推脱不肯要,白乐曦强硬地让他拿着。他千恩万谢收下后,咬了口糕点回答:“嗯也没什么特别的。太后身体欠安,这半年来已经不怎么关心朝政的事情了,陛下自然勤政主事了。陛下倒也是非常孝顺,时常侍奉在侧。不过听说,陛下和薛大人在蜀地叛乱的事情上各执己见。陛下罕见地发了火,薛大人惊惧不安,回家路上在马车里晕了过去,具体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哦”白乐曦皱着眉头在想着什么,无意识用手指轻扣桌面。

“公子,冬假你会回宫吗?”

“我不太想去,我不懂规矩,就怕又得罪了什么皇子公主的。”白乐曦揉着太阳穴,“哎,不过太后肯定会要我去的。”

顺安更开心了:“公子放心好了,这次我会多加留心,一定好好伺候你。”

白乐曦看着这个稚气未脱的少年,怜爱心起:“我不要你伺候我,你只要帮我留意着宫里的动静就行,随便发生点什么事都告诉我,行吗?”

顺安毫不犹豫就应了个好。

顺安只待了一个时辰就走了,临行前抓着白乐曦的胳膊泪眼婆娑。白乐曦哄着送走他后,提着剑来到了后山。

书院现在不限制他往后山跑了,他便想来练练功夫。可这特殊的日子让他心绪不宁,脑海里浮现起几年前将军府被抄家的一幕幕。

“你在这里?”

白乐曦回身,看见裴谨走了过来:“裴兄?”

裴谨走到跟前,把拿在手里的盒子递过去:“听说今日是你生辰?”

“元宝跟你说的?”白乐曦接过来,“给我的吗?什么呀?”

白乐曦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做工考究的湖笔。

“没有什么别的能送你,这是家里人送来的,一共两支,我赠与你一支。”

白乐曦拿出笔看着,哑声道:“除了宫里的赏赐,这是我近年来唯一收到的礼物。谢谢你啊裴兄。”

裴谨看他眼底泛红,不解:“怎么了?”

白乐曦曲起手背擦擦眼角:“我早已不过生辰了。”

“为何?”

白乐曦把笔收好,缓了一会才说:“生辰这日,正是我家被抄之日。我还记得当时我娘刚把长寿面端上桌,将军府就被围住了。官兵们把家里弄得一团乱,最后带走了我爹。之后的事情,裴兄你也听说了。那之后我便不再过生辰了。”

裴谨听得心疼:“希年”

私下,裴谨一直这么叫他。

白乐曦短暂沉湎,收拾收拾心情,挤出一个笑容:“以后我就用裴兄给的笔写字,想必字会更好看的。”

“这半年来,你的字已经有很大进步了。”

“夫子们也这么说!这半年时间我还读了很多书呢。我觉得我现在就可以去考状元了哈哈。”

两个人相视一笑。

白乐曦瞥见他腰间的笛子,提议:“裴兄,你再给我吹首曲子吧?”

“好。”裴谨拿出了笛子。

“哎?”白乐曦拿过去一看,上面刻了字,“裴兄刻了字呢,‘无相’,这是何意啊?”

“凡有所相,皆是虚妄。”裴谨解释道,“取自禅经里的一句话。心不染外境,不被世俗善恶、贫富、美丑等虚无之事束缚。”

“有点听不懂”白乐曦把笛子和自己的剑放在一起,看着“无别”和“无相”感叹道,“不过,我很喜欢!”

裴谨接过笛子横在嘴边,十指轻捻,清亮的笛声自唇间倾泻而出。白乐曦执剑破空,寒光流转间,衣袂翻飞。剑锋所过,落叶纷飞,随着笛声奔赴山峦云海

冬日飘雪,春日泛青,夏日高阳,光景匆匆,又是一年盛夏来临。

白乐曦一招回首望月,一剑刺中岩石。曲子落下最后一个音,裴谨放下了笛子。

伴随着掌声,金灿和姜鹤临走了过来:“就知道你们两个在这里。裴兄的曲子绕梁三日,乐曦的剑术也愈发炉火纯青了。”

白乐曦捡起搭在石头上的外衫,擦了擦脑门的汗:“小姜怎么气呼呼的?”

金灿笑着解释:“刚才我们一伙人量身高,属小姜长得最慢了。”

姜鹤临胳膊一抱,哼了一声。

“要长得高做什么,脑子聪明就够了。”白乐曦冲姜鹤临扬下巴,“对吧?”

姜鹤临得到安慰,开心了:“就是!”

裴谨把笛子收进袖中:“咱们回去吧。”

舍间那边闹哄哄的,几个直学拿着名册正挨个房间敲门。

这些学生里面,除了姜鹤临,都已年满十八,可以行冠礼了。这样的人生大事,世家子弟自会有家人隆重操办。于是书院便打算为其他贫家子弟集体行冠礼,现在正在挨个登记姓名。

“以后我们就能饮酒了。”金灿伸手架在了姜鹤临的肩膀上,“小姜,你就只好再等一年咯。”

姜鹤临拿掉他的胳膊:“既然要加冠,就成熟一些。”

“我哪里不成熟了?”

“你哪里成熟了?”

白乐曦和裴谨看着他俩闹,不约而同摇摇头。直学迎面走来看到他们几人,问也不问就去敲下一个房间了。

此时,卫焱不知道从哪里走了过来:“行了冠礼,就可以娶亲了。”

他这句话引得走道两边的学生纷纷起哄:

“咱们天天在这里,一个女子也瞧不见。上次看见女子,还是几位师娘。”

“我爹给我指了娃娃亲,前天来书信说要是我考不中就赶紧回去成亲。”

“着急什么,只要考取了功名,那些个王侯小姐还不上赶着找我们啊?”

“大丈夫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姜鹤临翻了个白眼,拱手告辞先行离去了。

白乐曦忽然杵了一下裴谨的胳膊:“裴兄,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啊?”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裴谨脸红,白了他一眼,偏过头不予理会。

“哈哈,我倒是”白乐曦故意卖起关子。

周围的人看过来,竖起了耳朵等待他后面的话。裴谨也莫名紧张,忍不住看向他。

白乐曦笑眼弯弯:“我真想娶个裴兄这样的人,如果有这样女子的话。”

刷刷刷,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裴谨的脸上。裴谨的一张脸片刻便上演了多番情绪,先是惊愕,随即害羞脸红,之后便是恼羞,生气起来了。

白乐曦却还在口无遮拦:“裴兄长得好,性情温柔娴静,人又聪明,优点多到数不完。裴兄若是女子的话,书院里根本无人能潜心读书”

裴谨沉声:“胡说!”

他一甩衣袖气呼呼离去了,众人大笑起来。

白乐曦一看自己玩过火了,连忙追上去:“裴兄,裴兄,不要生气,我胡说而已嘛裴兄,等等我。”

金灿看着两人离去,啧声道:“总是这么一副不值钱的样子你们俩干脆镶在一起变成连体怪物好了!”

卫焱轻笑:“你还看不出来吗?白兄对裴兄的感情就是比对别人要好些。真是有福气哦!”

“嗯?”金灿狐疑:怎么听着一股酸味?

第44章 大势

这一年,天下大势有了微妙的变化。

位于黎夏领土东北方向,饱受平昭骚扰掠夺的游牧部落雾刃异军突起,与平昭的部队在岸上打得有来有回,双方渐渐形成了隔海对峙的势态。

而西南的蜀地也不太平。夺位成功的新统治者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不仅没有让蜀地归于平静,还在不断诛杀自己的同胞兄弟,又在西南蛮族的怂恿下与朝廷驻扎在此的军队冲突不断。

毫无疑问,如何解决蜀地叛乱是朝廷当下的第一要务。

自去年冬月起,太后便一直抱恙。往日受制于太后的崇元帝李璟终于得以亲政。他拔擢了很多名不见经传的人去六部任职,大有培养属于自己的朝堂势力的趋势。

随着新帝露出狡黠的一面,一向以太后意见马首是瞻的首辅薛泰,日子有点难过了。他本人希望能以低调谦卑的态度平稳渡过王权更迭这段特殊时期,奈何被老家亲朋一再连累。他们仗着朝中有人之势,犯下了强抢民女,圈地修墓,堵截漕运等种种恶事。与薛泰不睦的官员们不断上书弹劾,请求李璟治罪。

虽然陛下最后打回了这些折子,但薛泰的气势已大不如前。再与儿子的私下交谈中他也透露出了家族颇有大厦将倾的担忧。

本月,千里之外的西域部族勒然突然派遣使团入京面圣,礼部奉诏接待,四译馆的官员们忙得脚不沾地。

与波谲云诡的天下之势相比,远在深山的书院是难寻的一方净地。

盛夏午后,蝉鸣此起彼伏。

裴谨已经埋头看了一个时辰的书了,他抬起头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视线投向了窗外。

不远处的溪水中,白乐曦和其他人全部光着膀子在水中嬉戏。

清冽的溪水中漂浮着几个大西瓜,那是金灿家里送到书院来的。有几百个呢,书院上下都收到了。他们把西瓜放进山泉溪水中凉几个时辰再吃,冰冰凉凉,甚是解暑。

白乐曦一个飞扑过去,把金灿按进水里。金灿一个鲤鱼打挺,又把他按进水里。一群人吃着西瓜嬉闹不停,炎炎夏日谁也说不出有辱斯文的话了。

白乐曦从水里钻出来,吐了水,把湿漉漉的头发全部撩拨到脑袋后面去。他用‘无别’劈开了一个西瓜,切了个小块拿在手中,接着淌到岸边 ,靠在石头上咬了一大口。

这个方向,一扭头就看见藏书室里的裴谨了。

白乐曦边吃边瞅,忍不住感叹:裴兄真是越长越俊了,潘安来了怕是也要逊色。初见时冷冰冰的,接触下来发现其实是个热心肠。

真是有趣!

“看什么呢?”金灿张开五指,在白乐曦的眼前晃了晃。

“没什么。”白乐曦回过神,又咬了西瓜,问众人,“马上就是假期了,你们怎么打算啊?”

“我要回家。”

“我也是要回家。”

“我要去苏杭游玩”

“乐曦,你呢?”

“我嘛哼哼”白乐曦神秘一笑,没有回答。

他挑挑拣拣出一块最红的西瓜,起身上岸,湿淋淋就往藏书室方向去了。

“游学?”

“是啊。”白乐曦光膀子趴在窗台上,催促着,“你快吃嘛。”

裴谨咬了口西瓜,嘴唇被汁水染得红艳艳的。

“甜不甜啊?”

“嗯。”裴谨点了点头,又问,“那你不回京城啊?”

“不想回去,宫里很无聊,又压抑,见到谁都要下跪。”白乐曦的胳膊被蚊子咬了个包,他抓挠一番,赶紧把外衫披上了,“书院外的天地这么大,我想去看看。看看江南烟雨,看看西域黄沙,再去漠北看草原树上不是说了嘛,‘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啊(1)。裴兄难道不想去外面看看吗?”

甜甜的西瓜在嘴里立刻没了味道。

裴谨当然也想!幼时他跟着父亲去过江南,后来他除了京城和书院,再也没有去过别的地方了。

只是

裴谨失落:“我虽想,但是我外祖不会同意我乱跑的。”

白乐曦说:“我听说,陛下现今经常召太傅大人入宫说话。想必,他也无暇管着你吧。再说了裴兄,你我都已是加冠的年纪了,能自己做主了不是吗?”

裴谨放下了西瓜,紧锁眉头。

白乐曦见状安慰:“裴兄莫急,还有些时日呢。我们一起想办法,若是得到了他老人家同意,你就跟我一起去,好吗?”

裴谨看着他热切的眼神,重重地点头:“嗯!”

当夜,裴谨失眠之际,灵光一现有了办法!他立刻下床,挑灯,给京城的外祖写了一封信。

外祖大人 尊见:

孙儿谨禀,自离乡负笈,久沐庭训,未尝敢忘。

今闻江南一带书院学脉昌盛,士林荟萃,欲趁暑月往谒,与四方俊彦切磋,广闻见而砺所学。择日启程,途有同窗数人偕行,银钱已备,食宿皆安。谨每日必致音问,以慰亲心。学成即归,不耽逸乐,惟愿采他山之石,以攻吾璞。

暑期既赴游学,恐难返家承欢。伏乞外祖勿虑,待秋凉必归!

临楮神驰,恭请福安!

孙儿叩禀!

三日后,金白二人“护送”着姜鹤临,给裴谨送来了外祖父的回信。三人围着他催促快打开,裴谨悬着心,急忙忙拆开。

“怎么说啊?”

裴谨速速扫了一眼,大喘气:“他同意了!”

“啊,太好了!”

白乐曦比他还要高兴:“裴兄,还得是你啊!知道太傅他老人家最挂心你的学业,你这个理由,他完全无法拒绝嘛。”

裴谨心里发虚,微微脸红.

“那就这么说定了,各自回去准备吧,咱们过两日出发!”

“好!”

回舍间的路上,白乐曦看到卫焱独自坐在凉亭里。便让金灿他们先走,自己来找他。

“世子殿下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乘凉?”

卫焱正在愣神,听见他的声音惊了一下。他手中握着什么东西,下意识往身后一藏。这小小的举动,把白乐曦弄得有些尴尬。

“对不住,吓到你了。”

卫焱摇头:“无事,我是在想念我的母妃。这是她留给我的,也是证明我身份的信物。”

他把手中握着的东西亮了出来,是一块红绳串着的美玉。白乐曦想起来了,初见时他就很紧张这件东西,一直戴在自己的脖子上。

“这样啊。”

卫焱收好美玉,问:“白兄,找我何事啊?”

“是这样的,我们一行人打算趁假期去游学,你若是感兴趣就跟我们一起去吧?”

卫焱挤出笑容:“是吗?一定很有意思。我倒是挺想去,只是不行。陛下召我回京呢。”

“啊,这么突然?”

“我母族来人了,可能是要与我谈关于蜀地的事情。”

“你母族?”

卫焱解释:“西域勒然部,我母亲是那儿的公主。”

啊,难怪勒然使团在京停留数日也没说要走,原来是给卫焱撑腰来了。

“会打起来吗?”

白乐曦很想搞清楚。若是朝廷分精力去平叛,那平昭肯定会有动作。牵一发动全身,天下可能要大乱。

“我也不清楚。”卫焱摇头,“我当然不希望打起来起码现在不要。”

他的瞳孔里忽然闪过了一丝杀气,白乐曦觉得不安。

“既然如此,就祝你此行顺利。”

白乐曦正要走,卫焱却喊住了他:“白兄?”

“嗯?

卫焱上前一步:“不知将来,白兄有无兴趣去我们蜀地游玩?”

白乐曦不明所以,看着这个城府颇深的世子,他沉默了好一会,脑海里有个绝妙的回答:“自然!黎夏疆土的每一寸,我都有兴趣一览。”

卫焱别扭地弯了弯嘴角,对这个回答不置可否。

第45章 游学 (一)

一早,太傅吴修便被崇元帝召入了宫。

他在文华殿里等候了一个时辰,茶都喝了两盏了,李璟也没有来。

书案上堆放了一叠折子,有个已经打开但还未批示的。吴修眼看两个小太监站在门外,便起身瞥了一眼,是兵部送呈的关于蜀地叛乱的事儿。

外面传来说话声,李璟进来了。

吴修立刻行礼:“臣吴修叩见陛下。”

“老师快免礼,让老师久等了。”

李璟扶了他直起身,屏退左右,走到书案后坐了下来:“朕的小儿近日会说话了,一直缠着朕不让走。为人父母,方知养儿不易啊。父皇他走得早,母妃又”

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忽然顿住,吴修没有应声。

李璟示意他坐下,问道:“话说,你家小裴应该放假了吧?朕好些年没见着他了,让他明日来宫中吧,朕想见见他。”

“劳陛下挂记。”太傅拱手,“他这个假期在外游学,不回京城。”

“游学啊,真有意思。”李璟笑了,“朕想起来小时候在一起读书的日子。他年纪最小,却是最聪明用功的,坐在书房一角,整天不说一句话,也不知道现在性情变化了一些没有。对了,朕打算到时候让小裴教小儿读书认字。你可要提醒小裴,明年开春的科举,要好好努力哦。”

吴修听闻大喜,伏地跪下:“臣代孙儿谢陛下赏识,臣定当勉励之!”

“快起快起。”李璟抬手,随手把案上的折子合起放到一边去,“光顾着聊家常了,得说正事了。薛大人这一告病,他们什么事都要来烦朕,真是头疼。”

吴修起身坐下:“陛下,是在为蜀地的事烦心吗?”

“不。”李璟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是有些关于平昭的事情,想要请教老师。”

吴修闻言,面色微变。

一行人在山门口等了好一会,姜鹤临终于来了。

她本来是不打算跟着去的,可听说裴谨一路会拜访各地书院,便想着跟在后面也能有所获益,便收拾收拾赶紧来了。

她带了两个的包袱,重的很,白乐曦硬是要帮着背了一个在身。

“好了好了,可以出发了。”

“走走走!”

几个人商议下来,决定一路向东走。行程够快的话,也许能看看大海。加上顺路回家的同学,此行有十几个人,欢呼雀跃下山而去。

一路走走停停,欣赏着大好河山。天气虽炎热,午后时不时还有狂风暴雨来袭,但难得有不同的生活体验,大家还是很开心。

路过一片西瓜地,几个馋嘴的家伙嗷嗷叫着就冲下地里去了。

白乐曦站在路边喊:“喂,吃归吃,不要糟蹋啊。”

“不太好吧。”裴谨皱眉,环顾四周,“此处有农家吗?还是说一声好。”

白乐曦指了指不远处的瓜棚,几人走过去却没找到人。

“可能是回去吃饭了。”白乐曦说,“日头正毒,我们在这儿休息会吧。”

金灿和姜鹤临异口同声:“好好好,我快热死了。”

裴谨也点头。

去摘西瓜的几个人抱着两个圆圆的大西瓜回来了,白乐曦用自己的剑切了数块一一分了出去,小小的瓜棚里立刻响起了一片哧溜声。

裴谨从口袋里拿出些钱来,压在了茶壶底下,然后才心安理得开始吃西瓜。他的额头都是汗,热得脸蛋红通通的。

白乐曦挨着他一起坐下:“裴兄,累不累啊?”

裴谨摇摇头。

“好玩吗?”

裴谨点头。

“嘻嘻”

大家吃完了西瓜,又休息了半个时辰后终于打算动身了。

白乐曦提醒道:“咱们加快一下脚程啊,尽量在天黑之前赶到下一个镇子。”

众人响应:“好!”

一行人终于在天黑之后赶到了下一个镇子,找了间客栈住下。为了节省开支,除裴谨和姜鹤临表示要独住外,剩下的人两两住着一间房。

金灿冲了凉回来,看见白乐曦披上了外衫。

“不早了,你还不歇息啊?”

白乐曦一边系着衣带,一边向外走:“我去裴兄的房间坐会儿。”

金灿又翻了个白眼。

裴谨已经洗漱好了,只着里衫,头发半干披在肩背后。他坐在桌子旁边,正在给自己的太傅大人写信。

白乐曦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拿起他已经写好的一张纸看了起来。裴谨在信中着重提了自己拜访书院获益颇多的事,一笔带过了自己路上的见闻。

“裴兄。”白乐曦放下纸,“这一路上开心吗?”

裴谨提笔看了他一眼,点头。

“我也开心。”白乐曦捧着脸颊嘻嘻笑,“等过了漓州后,我们可以坐船渡过淮水,不出月余,我们也许就能到海边了。裴兄还没看过海吧,大海可好看了,蓝蓝的,一望无际。”

听着他的描述,裴谨难得露出了心驰神往的表情来:“我很期待。”

又走了两日,游学小队来到了漓州境内的清泉镇,此时小队只剩下八人了。

小镇今天在过什么节日,大街上热热闹闹的。吞刀吐火,走索蹬缸,百鬼游行各种街头杂耍表演,人挤人,水泄不通。

“好玩好玩,咱们去看看吧。”金灿吆喝着,撒腿就往前面冲。

其他人也跟上去了。

裴谨一把抓住白乐曦的胳膊:“我和小姜要去这里的书院拜谒,午后才会回来。”

“好。”白乐曦点头,“那我们就在前面的酒楼汇合。”

“好。”

目送裴谨和姜鹤临离去,白乐曦赶紧去人堆里找其他人。

一个光膀子大汉表演了精彩的喷火绝技,金灿看得高兴,摸出钱袋子打赏了一个大元宝!拥挤的人群中,一个小胡子已经留意金灿几人好久了。他和旁边的人互相使了个眼色,

两人慢慢挪动着,挤到学生跟前,悄无声息就摸走了几人的腰间的钱袋。

人太多了,白乐曦往前挤着,还被人撞了一下。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几人:“喂,大家不要走散了。”

“知道了知道了。”

结束看戏已经中午了,几个人进入约定好的酒家边吃饭边等裴谨他们回来。大家都饿了,饭菜一上桌,各个宛如饿狼扑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