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5(1 / 2)

第31章

储物间窄小而拥挤,置放着杂七杂八的物件,大多是一些柔软的布料,阴暗狭窄的空间中,躺着一个人。

“咳,咳……”

细弱的咳嗽声响起,打破了原有的寂静。

楚迟思睁开眼睛,她浑身疼得厉害,每次呼吸都像是带着血,齿贝轻轻战栗着,虚弱得连唇都咬不下去。

这里安静得吓人,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在空荡荡的死寂之中回响。

一圈又一圈,荡开无数细小涟漪。

那古怪的药正发挥作用,信息素逐渐失了平衡失了控制,跌跌撞撞地从身体里涌出,充盈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最恐怖的是,她可以清晰地意识到:

理智正在被一片片地剥离,被混乱而狂热的欲念取而代之。

在主观意识里的每一秒钟里,呼吸都愈发急促,仿佛带着滚烫的火星,从唇齿间颤抖着溢出:“唔……”

深呼吸,深呼吸。

楚迟思用力咬下舌尖,从疼痛中捡回些破碎不堪的理智来。

几道绳索紧紧捆绑着身体,绕着手打了一个死结,她勉力抵着墙面,直起些身子来。

不能坐以待毙,要先把绑在手腕的绳索解开,找找尖锐锋利的东西。

楚迟思一点点呼吸着,涣散的视线聚集起来,目光掠过储物间的每一个角落里,却让心脏都凉了半截。

【管理者】知道她想做什么。

整个储物间里全是被子、毛巾、枕头等等柔软的东西,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的机会。

楚迟思咬着唇,向身旁挪过去。

她看不见后方,只能摸索着将手腕间的绳索抵着铁架,一点点地摩擦着。

药物在血脉中流淌着,身子软得使不上力,像是要被融化在这里。

埋在皮下的腺体慢慢显露,异常鲜红夺目,妆点着她本就细白的肌肤。

似雪中落了一朵残破的梅。

欲念在叫嚣着,渴望着Alpha的标记。

楚迟思死咬着牙,她尝试了好久,手腕红肿生疼,可绳索依旧紧紧捆着,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

薄汗浸透了长发,一缕缕地黏连在面颊上,被捆住的手腕很疼,被灌药的喉咙很疼,阵阵发热的腺体很疼。

她觉得自己早已麻木,早已习惯疼痛。

可她还是很怕。

信息素涌动着,顺着门缝向外渗,楚迟思听见了些许凌乱的脚步声,神经蓦然绷紧了起来。

“喂喂,你有感觉到吗?”“好像是Omega信息素,好香的味道,你能找到是从哪传来的吗?”“应该就是这附近,我们找找。”

强烈的不安瞬间席卷了身体。

楚迟思挣扎着向后退,她之前撞翻了几个铁架,被单毛巾乱七八糟地堆在地上,正好可以用来藏身。

被子遮盖着身体,比被子更厚重的是她的心跳,水珠顺着发梢一点点向下淌,在白色被单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圆痕。

额头好烫,腺体好烫。

楚迟思蜷着身体,她哆哆嗦嗦地呼吸着,将自己缩得更小一点。

脚步声似乎靠近了些许,“嗒嗒”,“嗒嗒”,近在咫尺地响动着,每一步都踩在她颤抖的心上,嗡嗡地震动着鼓膜。

楚迟思屏住呼吸,耳畔嘈杂一片,意识在逐渐涣散,融入朦胧的白雾中。

求你了,别进来。

她咬着舌尖,在心里一遍遍地恳求着,如此低微而安静的愿望,唯一的小小愿望。

可是声音太轻了,没有人能够听到。

他们说,举头三尺有神明,于是建造出庙宇楼台,供奉起满殿神佛,祈求那遥远天际之上,高高在上的存在可低头,许诺世间芸芸众生一个圆满。

可是神明并不存在。

我们想象并且构造出“神明”,信奉敬仰着一个亦或者无数个仅存于思维中的虚假产物,向之祈祷恳求,以期实现自己的愿望。

它们只是一个工具,用来回应那些没有唯一解的问题,用来慰藉那些无从安放的情绪。

用假象来蒙骗大脑皮质,用谎言给予绝望者以希望,溺水者最后一块浮木。

脚步声逐渐远去,她蓦然安心了一点点。

“冷静下来,找找能用的东西。”楚迟思喃喃自语着,“别忘了,你只有自己一个人。”

在这个循环反复,看不见尽头的绝望里,你只能自己一个人走下去。

没有人会帮你,没有人会救你,没有人会爱你。

眼眶有点发热,楚迟思有些别扭地偏过头,用肩膀处的衣服擦了擦眼角。

外套很粗糙,有点疼。

楚迟思在铁架的最顶点看见了几个悬挂的衣架。她费劲地挪过去,将自己撞向铁架。

“哐当——!”

铁架嗡嗡作响,她撞得头晕眼花,喉腔中蔓出血气来,又被死死地咬在唇间。

楚迟思又连续撞了好几下,可那几个衣架只是摇晃着,并没有要掉下来的意思。

为什么?我只是……

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忽然就好委屈,好难过。将自己揉成一个皱巴巴的小纸团,蜷缩在昏暗的墙角处,将头深深地埋到了膝盖里。

马斯洛将需求划分为五个阶段,他说只有当底层被满足后,我们才会去思考下一个阶层的需求。①

可是连刚出生的小婴猴都会本能地去寻求“温暖”,更何况是拥有“思想”的人。②

如此矛盾又复杂,用尽一生去寻找着答案,追寻着内心归属,渴求着爱意与温暖的人。

她终于快支撑不住了。

在不断循环,深海般无从脱离的绝望中,她需要一些会在泥沙中熠熠生辉,在记忆长河中闪着光的东西。

“唐…梨……”

楚迟思颤抖着,轻轻念出那两个字。

自己许久都没有喊过这个名字了,就连发音都有些生疏,可吐出的字眼却无比清晰,无比温柔,怔然到令人落泪。

丝丝缕缕,带着甜意,

让胸膛飞入蝴蝶的两个字。

她念出缠绕在心尖的魔咒,打开被诅咒的宝盒,任由无从释放的寂寞与痛苦淹没了自己。

一瞬间,厚厚的心墙轰然崩塌,碎裂得不成样子。

楚迟思脊背不止地颤,每个字都带着血气,带着零落的哭腔:“唐梨,我…我不知道该…该怎么做了……”

她嗓子好哑好疼:“帮帮我。”

泪水再也止不住了,汹涌地从下眼眶蔓延上来,将视线蒙了一层薄薄的雾。

“唐梨,我好想你。”

楚迟思用力闭上眼睛,她不想哭,可是水珠依旧漫过眼帘,挂在长睫上,慢慢地向下坠,下坠。

“唐梨,我想回家……”

她竭尽全力地喊着,一遍又一遍,可是她的声音太过微弱,太过细小,没有人能听到。

那声音不止地颤,仿佛马上就要乍然碎裂,变成被风吹散的细小灰烬。

唐梨,唐梨。

北盟的第三颗星星,最年轻的少将。

她的手比自己稍微大那么一点点,修长漂亮,骨节分明,因为常年训练而带着薄茧,可抚过肌肤时却一点都不粗糙,反而有些痒。

她的声音很好听,平时懒懒散散的,总是喜欢笑,喜欢逗自己,喜欢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只有被压着头去做演讲时,她才会穿起繁琐复杂的深色正装,配着一枚星星的徽章。

变成那个严肃正经、清邃冷峻的唐梨少将。

如果她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弯下身子来,握紧自己的手,轻声哄着:“迟思,没事的。”

她会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褐金色的长发垂落下来,这灿烂的阳光,璀璨的星星,燃烧的光与火啊,炽热而浓烈,照亮了一片无边无垠的黑暗。

是的,一切都好起来的。

她如此殷切地盼望着,当自己能够【真正死亡】的那刻,一切都好起来的-

慈善宴会的场所是一家酒店里,有整整七层楼高,底下两层是酒店的大堂与宴会厅,而上面五层是一间间的宾馆与其他场所。

宴会已经结束,但还有些人留在这里。

几名Alpha在长廊中四处走着,呼吸炙热,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有线索吗?”“应该就在这里附近了,但藏得很深啊。”“真是,又香又勾人,就是飘飘忽忽丝线一样,时断时续的。”

长廊充溢着Omega的信息素,奇异而清冽的香气铺展开来,无声无息地翻涌着。

穹顶下仿佛有细雪柔柔飘落,落在枝叶与绒花之间,寂冷而幽然的草木淡香。

不像是寻常Omega会拥有的奶油、玫瑰花、水蜜桃之类的甜蜜香气。

那气息是冬日的森林。

太冷了,却又无比勾人。

诱着人去靠近,去触碰,心脏躁动不安地跳动着,想要将这清冽的香染上温度,标记上独属于自己的味道。

几人贪图着气息,试图寻找到那名Omega的藏身点,只不过找了许久都一无所获。

他们一边说着话,一边行至拐弯角。

空气中忽地糅杂了一丝花香,与几人的信息素相斥,只是在引起他们警觉之前,便已经被狠狠压制在了地上。

有人从阴影中猛地冲出,动作干脆利落,目标清晰明确,手臂一绞脖颈,瞬间便放倒了自己身旁的两名同伴。

Alpha还来不及反应,便被一双纤细的手拽住了头发,那人膝盖抵着自己脊背,“咚”一声将他的头颅砸向地面。

几个同伴都哀嚎着倒在身旁,阴影压制而来,头顶落下个极冷极寒的声音:“你们说的那名Omega,她在哪里?!”

“什么啊,你放开我!”Alpha挣扎着,可禁锢住自己的手稳稳当当,动都没有动一下,“我们也没有找到!”

制住自己那人垂着头,褐金长发散落下来,挡住了面容和神情,黑漆漆的一片,只能看见她深邃森寒的眼睛:“是吗?”

她咬着牙:“没用的东西。”

磅礴的信息素涌来,在剧烈的排斥反应下,又一名Alpha被无声地放倒,晕在地面上。

唐梨站起身来,身旁的系统屏幕盈盈亮着。

【警告!剩余生命值已不足20%】

【请立刻休息!立刻休息!】

自动警报声响得人头疼,唐梨点开系统页面看了眼,嗤笑一声:“15点够用了,吵什么吵。”

她踹开倒在地上挡路的几人,把染血的长发往身后拨去,步伐又急又猛,在长廊之中四处张望着。

该死,究竟在哪里?!

Omega的信息素时断时续,她自己的状态也并不是很好,原本腹部的伤口就没有完全恢复,现在更是在之前的缠斗里增添了不少血痕。

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太弱了。

唐梨微微喘着气,抬手扶住墙壁。

她因为过度奔跑而有些缺氧,再加上来不及处理的渗血伤口,让她一阵头晕目眩。

长廊里到处都是楚迟思的信息素,可是太虚弱,又铺洒得太旷阔,依照她目前身体的状态,非常难定位到具体的位置。

唐梨咬着牙,狠狠锤了一下墙壁。

“咚”一声闷响,指骨被砸得生疼,压下了些许烦躁不安的心绪,也让她稍微冷静了一点下来。

Omega信息素对于Alpha来说,就像是蜜糖,像毒药,哪怕经过再严苛的控制训练,也能轻易地搅乱了心神。

鼻尖都是她的淡香。

细雪与草木,还夹杂着一丝隐隐约约,微不可闻的……血气?

唐梨猛地绷紧了心神,顺着那一缕虚弱的血腥气找过去,在这个极其隐蔽的角落里,藏着一扇【储物间】的暗门。

她只是走近了一点,信息素的气息便浓了几分,从缝隙间慢慢地涌出。

隐约能听到一点微弱的响动。

来不及多想,身体的动作比思绪更快,她用力地砸向门锁,一下接着一下,声音沙哑:“楚迟思?!你在里面吗?你可以听到我吗?”

【手腕、指节伤痕+5,生命值-5】

【警告!请立刻休息!】

【剩余生命值:10】

紧锁的门终于被砸开,血珠顺着指节滑落,骨节因为用力过猛而不止颤抖着,唐梨握住手腕,改为用脚“嘭”一声踹开了门。

昏暗的储物间里撞入了一丝光。

整个房间都浸没在Omega信息素里,可比信息素更为强烈浓厚的,是仿佛能凝成实体一般,从空中粘稠滴落下来的血腥味。

白色被单与枕套散落一地,上面满是怵目惊心的鲜红色血痕,斑驳地一路蜿蜒着,引导向储物间深处的角落。

唐梨的心都在颤抖:“迟…迟思?”

被单窸窣响动着,顺着柔顺的发滑落,露出躲藏在里面,那样小巧,那样精致的一个人,能捧在手心间的瓷娃娃。

楚迟思侧着身体,目光冰冷。

绳索被尽数磨断,断裂在她身体周围。那细巧的手腕上面全是狰狞的血痕,正向后缓缓地渗着血珠。

而更要命的是,她正紧握着一块被掰断的铁片,锈迹斑斑的尖头抵着后颈皮肤,埋藏腺体的位置。

微一用力,铁片便凶狠地扎进去几丝。

“楚迟思?!”唐梨向前冲去,却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

楚迟思的手一转,铁片便带出一串血珠,滴滴答答地砸落地面,溅开满地鲜红。

染满殷红的尖头,正对着唐梨。

“不…不要过来。”

楚迟思剧烈呼吸着,声音一点点沉没:“不要过来,给我滚开。”-

这可能是唐梨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在清醒状态下违背了楚迟思的意愿。

“哐当”一声,铁片被甩落在地,深深地扎在层叠被单之间,尾部还在嗡嗡震动着。

手腕被人握住,悬在半空中。

楚迟思愣神,茫然地仰起头来:“你……”

唐梨动作凶狠暴戾,眼睛里布满血丝,似一匹还未驯服、饥肠辘辘的狼。

可握着腕间的手却那样轻柔,小心翼翼地,像捧着轻盈的羽毛,生怕弄疼了自己。

“楚迟思,不要这样。”

她模样好凶,眼睛好红,总让楚迟思疑心她下一刻便要落下泪来,可直到最后她都没有。

“对不起,我还是来晚了,我一直在二层那边找,我砸了一堆门,拆了好几条铁链,还有好多人挡住路,我…我……”

唐梨紧握着她,弓下身体来,褐金长发垂落在自己的肩膀上。

她的呼吸在颤抖,握着自己的指节也在颤抖:“迟思,求你了……”

她的声音好轻,又好温柔。

触感在皮肤上蔓延,细线一般地缠住血肉,缠住伤痕累累的骨骼。

攥着腕间的手松开了。

唐梨溃不成军,颓败地跪在地上。她似乎想要拥抱自己,可是举起的手最终还是放下了,只是将头压落,压在自己的肩膀上。

呼吸蔓进衣领,温热湿润。

她声音低哑,断断续续地落在耳旁:“迟思,对不起,对不起,我……”-

如果,我能够早些找到你就好了,一切是不是都会有所不同?

可是这世上没有如果,变量相互作用不断转换,熵值永远不可逆减。

我们向着混乱走去,这是宇宙间的法则——昭示着过去已成定局。

唐梨连拥抱她的勇气都没有,她只能苍白无力地说着:“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我保证。”

唐梨直起身来,脸上是硬挤出来的单薄笑意,她斩钉截铁地说着:“我会带你回家的。”

楚迟思眼里只有冷意。

她不相信自己。

唐梨低着头,侧身拽过一条被单,双手撕扯着,想要扯下一条当作临时绷带,帮楚迟思将那几道较严重的伤口包扎好。

结果,唐梨五指颤抖得厉害,呼吸急促杂乱,攥着被单撕扯了半天,连个小豁口都没扯开。

楚迟思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唐梨撕扯了半天,终于放弃,向着楚迟思伸出手,“我扶你站起来,慢慢地,好吗?”

手悬停了许久,直到腕间都有些酸涩。

她终于将自己放进手心。

唐梨握紧那染血的指尖,心也跟着被掰成五六七八瓣,她不敢用太大力气,慢慢扶着楚迟思站起来。

楚迟思身体滚烫得厉害,呼吸不太稳定,刚刚勉力站起身,便一头栽倒在了唐梨的怀里。

腺体还是被破坏了,皮肤上划开一道血痕,原本熟悉的信息素变得有些支离破碎,倒在自己怀里的人也是支离破碎的。

但是没有关系。

她会一片片拾起来,慢慢拼凑完整。

“没事了,”唐梨抚摸着黑色长发,让她将重心都转移到自己身上,“已经没事了,我把外面的人全解决了。”

楚迟思默不作声,只是看着她。

“派派和小奚在外面等着,”唐梨继续说着,用言语填满她们之间的沉默,“我们赶快去医院,你身上的伤口全都要处理——”

楚迟思忽然摇了摇头。

“不要,”她说,“我不要去医院。”

唐梨有些急了,“这怎么行呢?你腺体受了很严重的伤,必须要去医院做检查。”

楚迟思只是摇头:“不去。”

她倔得厉害,唐梨又急,刚想再劝说几句,脑海里蓦然响起个熟悉的声音:

“听她的,不可以去医院。”

系统警告道:“那边是乱码区域,所有的数据和NPC都处于怪异的叠加状态,非常危险,千万不能靠近。”

唐梨一顿,笑了笑:“唷,这次掉线这么久,需要你的时候连个影子都没有,现在终于舍得回来了?”

总觉得她有点阴阳怪气。

系统腹诽着,解释说:“刚刚出差了一趟,总部那边有些事需要我去处理。”

既然楚迟思和系统都这么说了,医院区域又是这么危险的地方,唐梨也没有反驳的理由,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好…好吧,”唐梨叹了口气,“那我们先回家,找家庭医生来看。”

楚迟思点点头……

两名助手看到她们后吓了一大跳,都没有想到一次普通的宴会,会演变成这样惨烈的结果。

派派都吓呆了,大眼睛汪着泪,不知所措地看着楚迟思:“迟,迟思姐……”

“你…你浑身都是血,”她声音颤抖着,“真的不去医院吗,看起来太凶险了……”

楚迟思摇头:“没事。”

她垂着睫,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四人中只有奚助手目前有能力开车,所以派派按原计划独自离开,而奚边岄载着两人,一路开回山顶别墅。

药物的作用尚未褪去,楚迟思的信息素还是有些杂乱,一缕一缕顺着残破的腺体向外涌动着,微弱而缥缈。

幸好奚助手是一名Beta,对于Omega的信息素并不敏感。她开车的手稳稳当当,在后座的唐梨可就有点惨了。

车子里全是清冽的草木淡香,在寂然的空气中悄悄涌动着,似密密的网,将她缠绕囚困其中,再无挣脱可能。

唐梨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默默和系统商量:“你能不能去后台改改数值什么的,帮我压一下信息素。”

系统表示无能为力:“信息素是锁定在程序里的全局变量,我没有权限更改。”

唐梨鄙夷:“要你何用,人家的系统都是助攻,就你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垃圾废物,没用的东西!”

系统:“…………”

这人今天吃炸药了吗,好像脾气格外暴躁,一点就燃的那种。

唐梨叹口气,摩挲着眉梢。

指节绕到后颈,果不其然,原本藏在皮间的腺体此时微微凸出,一摸便能摸到肿起的硬块,烫着了她的指尖。

唐梨狠狠压了压。

一阵疼意炸开,她蹙了蹙眉,生生忍了下去,只不过程序似乎并不这么认为:【腺体受伤,生命值-5】

唐梨:“?????”

“开玩笑的吧,”唐梨迅速和系统理论起来,“压腺体这么一点小疼,都能扣我五点生命值?赶快给我补回来。”

系统不同意:“腺体可是Alpha和Omega身上最脆弱的地方之一,轻轻扯破点皮都疼得撕心裂肺,更何况你对自己下这么狠手。”

唐梨瞪了屏幕一眼,没说话。

她看着面板上那明晃晃的【剩余生命值:5】,只觉得自己犹如风中残烛,指不定被个小石头绊倒摔跤,就要直接进入锁血昏迷状态了。

自己一手按没了5点生命值,唐梨可是万万不敢再去动腺体了。

疼痛虽然暂时压制住了躁动,但终究也只是一时的,随着疼意散去,那股抑制不住,暗潮汹涌的燥热再次缠上了她。

古人说食髓知味,唐梨深知这一点。

你这个畜生,你这个禽兽,垃圾败类,唐梨在心里骂自己,迟思这个状态你还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好意思吗你?

骂了一通后,唐梨神清气爽。

奚助手坐在前排,唐梨和楚迟思坐在后排。原本是一人一边的,但楚迟思似乎睡着了,瑟瑟觉得冷,身体有些发抖。

唐梨就将她揽过来,让楚迟思依靠在自己肩膀上,这样能睡得舒服些。

楚迟思垂着睫,鼻尖和面颊都染着点点红晕,贴过来的身体温温软软,仿佛能在怀中融化成水。

像只小猫儿,很可爱。

唐梨忍不住抬手,戳了戳她软绵绵的面颊,对方动也不动,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

应该是彻底睡熟了。

原本杂乱的呼吸趋于平稳,她靠在自己的肩膀,面颊有点苍白,看起来分为可怜。

唐梨出来时顺手牵羊,毫不客气地薅了宴会厅不少纸巾,想着可能有用,叠了叠塞给身旁的奚助手:“拿着,我没有口袋。”

奚边岄当时的表情——

很震惊,很茫然。

她说:“唐小姐,你拿这么多面巾纸干什么?这得用多久啊?难道家里没有吗?”

唐梨说:“反正是免费的,不拿白不拿,我们家贡献了这么多拍卖品,怎么拿点纸巾都不行了?”

奚边岄:“……”

她的表情很复杂,大概没想到自己敬仰崇拜的迟思姐,居然和这么一个没脸没皮,无恶不赦,精打细算的大坏蛋结婚了。

唐梨会是在乎这些的人吗?

要不是派派用谴责的目光看着她,唐梨还盯上了宴会厅里剩下的点心。

她本来打算把楚迟思爱吃的全都打包起来,一大袋子地扛回车里,被宴会经理声嘶力竭地拦下了,这才作罢。

唐梨抽出些面巾纸来,小心地叠成一小块正方形,倾下身体,帮楚迟思擦去脸上的血痕。

楚迟思闭着眼,长睫细密。

唐梨不敢去动后颈被划开的腺体,只能用矿泉水润湿一点点纸巾,帮她擦擦其他的地方。

纸巾染上淡红,一点点地擦拭着眉眼、鼻尖、唇畔,让她剥出个细白漂亮的美人来。

唐梨有点满意,收起纸巾。

额头的伤口已经停止渗血了,她低垂着头,手腕间有被绳子勒过的红痕,和磨断绳子造成的划伤,看起来狰狞无比。

看得唐梨那叫一个怒火滔天。

她翘起腿,压了压自己的额心,目光落在车窗外面,凝成了厚厚的寒冰-

楚迟思其实并没有睡着,或者说,她在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这是一个被磨炼出来的习惯。

她必须时刻保持清醒。

疼痛如汹涌的潮水,她的手腕、脊背、喉咙、被割破的腺体,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不疼的地方。

但很奇怪的,当那个人将自己揽过去时,她并没有感到太大的抗拒。

她甚至不想推开对方。

可能是药物的作用,亦或是身体太过虚弱,脑子不太清醒糊糊涂涂,她没有力气再去反抗了。

其实,这些都是借口。

楚迟思很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她只是贪图她的拥抱,她的温度,贪图那浅浅的梨花淡香,这才没有去反抗。

两个人靠得好近,能听见呼吸声。

那个人怀抱好温暖,总让自己忍不住去贪心,去再靠近那么一厘米,去偷走她怀里的暖意。

她可以听见那个人的心跳声,清晰而有力,在胸膛之间跳动着,将血液运送到四肢百骸中。

她可以听到那个人的呼吸声,稍微有些杂乱,却刻意地压低,压细,生怕吵到睡着的自己。

那一缕细细的暖流,顺着耳廓缓缓地淌。

温暖到令人怔然。

那个人拿着些纸巾,悉心温柔地帮她擦去了面上的血珠,却恪守着分寸,没有去触碰脖颈后的腺体。

腺体被划了一刀,被破坏了。

可她仍旧觉得滚烫,是药物的原因吗?可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作用也该散得差不多了。

她偷偷睁开一丝眼睛。

那人原本的红色长裙被撕破了,被绑成了一条能自由行动的“短裤”,不怎么好看,但是莫名很帅气。

楚迟思这才注意到,那个人身上其实也受了伤,看起来狼狈不堪。

她胳膊和脖颈上都有紫青的淤痕,衬着柔白的皮肤格外显眼,而指节上更是有着大片的红痕与划伤,有些还在向外渗着血。

修长的双腿交叠着,那人托着下颌,凝视着窗外,眉梢紧锁着,目光很冷。

她是在生气吗?

她为什么会生气?

楚迟思有些困了,这不太符合应激反应的原理,但她确实很想倒在那人怀里,就这样浅浅地睡去,再也不要醒来-

记忆凌乱而无序,被人强硬地拆碎。

她是楚博士唯一的女儿,自从被正式收养后,便一路疯狂跳级,很小的时候便被北盟大学破格录取。

那几篇现在看来稍有稚嫩的论文被一堆教授赞叹不已,她还没正式进学校,名声便已经传了开来,所有人都认识她。

可是,她一个人都不认识。

她年龄太小了,又不懂交际,大家都讨厌她,不和她玩,实验室里那只用来测大脑皮质层运动区的白兔子都比她更受欢迎。

她也只好把自己藏起来。

甚至,连宿舍搬迁都没有人通知她,大家默不作声地都走了。直到辅导员过来检查,她才茫然无措地开始收拾东西。

那一天的夜晚好黑。

楚迟思背着,又拖着好几个大包,偷偷组装的机器一个也舍不得,被她通通带走,一路金属撞击声当啷作响,踉踉跄跄地走在新宿舍的路上。

可是刚走了会,便被人给拦了下来。

她不认得那个人,但认得她佩戴在胸口的星星徽章:北盟上将今天来学校演讲,似乎带了几名出色的列兵跟随。

那个人就是其中之一。

那个人喘着气,好像是一路跑过来的,她穿着深色制服与长靴,连制服都还没来得及换下。

星星徽章闪着光,好漂亮。

昏暗的灯光下,那个人的脸好像有点红,有些不自在地用食指划着面颊,声音清亮,轻轻地问道:

“那个…你需要帮忙吗?”

那一夜,她们走了好长好长的路,第一次有人会和她说那么多的话,会想方设法地逗她开心,会对自己那样温柔地笑,一路将她送到新寝室门口。

那个包里全是金属物件,把那人的肩膀都压红了,可是她却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哪怕自己上楼后,还能看到她在楼下挥手。

星星徽章闪着耀眼的光芒。

她瞧着,就连心也跟着璀璨起来。

再然后,指导她博士论文的导师是一位和蔼可亲的老教授,专精工程物理,却对隔壁的人文社科格外感兴趣,每次讲课结束后都会给同学们介绍一首小诗。

楚迟思对这些不太感兴趣,宁愿多花点时间研究自己那个解不开的难题。

只有一句话让她印象很深刻,于是便偷偷记了下来,写在满满当当的计算公式旁边。

我切慕你,如鹿切慕溪水。③。

无比煎熬的一段旅程之后,汽车终于开回到了山顶别墅前。

唐梨看着别墅里的灯光,感动无比,就差没以泪洗面:终于,终于是回来了。

再晚那么一点点,她就快撑不住了。

人都是有极限的,唐梨也不是什么圣人,再怎么多年的训练都撑不住这轮番的折腾。

更何况这么一个虚弱的身体。

奚边岄和管家帮忙把两人扶进别墅,家庭医生已经在里面等着了,唐梨摆摆手让她先照顾楚迟思,自己则打算去洗个澡。

“唉,真是惊心动魄……”

唐梨看着自己那可怜巴巴的【5点】生命值,有点绝望:“你确认,洗个澡不会扣血吧?我可不想光着身子在浴室昏迷。”

系统很贴心地说:“别慌,就算不幸扣血昏迷了也没事,我们设有马赛克自动屏蔽程序,365度全方位保护您的隐私。”

唐梨:“???”

这破烂系统,要你有何用。

这是她平时洗过最痛苦的一次澡,战战兢兢地连水都不敢开太热,生怕这娇贵的身体被水一冲就昏迷了。

幸好没出事,唐梨顺利地推开门,从淋浴间里活着(剩余生命值:4)走了出来。

那一点生命值是她看着楚迟思摆的刺球多肉好玩,薅了根刺下来,结果就被系统残忍地扣掉了1点。

简直是不讲道理,十分嚣张。

楚迟思的情况似乎十分严重,家庭医生将她带到客房里面,门一关就是两个小时,出来后还打电话喊了其他几个医生过来。

唐梨心里也着急,但没有任何办法。

她对医学只是稍微了解一点,懂得不深,帮人包扎伤口,处理流血还行,针对Omega的腺体损失那她是真的束手无策,无能为力。

医生们一股脑地站在房间里,许久都没有出来。

唐梨原本坐在沙发上等待,可等着,等着,困意却席卷了身体,肌骨的酸痛感也随之慢慢上涌。

她索性侧身躺下,在沙发上睡着了-

医生们直到深夜才离开,还留了一名留守在别墅里以备不时之需,生怕情况忽然恶化,楚小姐就一命呜呼了。

楚迟思只觉得他们小题大做。

伤口处都被清洁、消毒过了,敷上了药膏并且悉心地缠好了绷带。

她被裹得像个小木乃伊。

有点喘不过气。

楚迟思扯了扯脖颈的绷带,在医生的哀求下还是打开了房门,客厅还亮着灯,只是有人占据了沙发的位置。

她抿了抿唇,向唐梨走过去。

唐梨睡得不太安稳,细长的眉紧蹙着,五指也不自觉地收拢,绷紧,似乎是在时时刻刻地警惕防备着什么。

也是,她最该防备的就是自己。

楚迟思轻笑了笑,眼中隐着一丝自嘲意味,抱着手臂,打量了两眼那人的睡颜。

唐梨依旧紧蹙着眉。

楚迟思干脆在她面前蹲下,漆黑的眼微微眯起,藏着试探,藏着敌意,或许还有那么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光芒。

极其细微,闪烁着的光芒。

楚迟思沉默了片刻,不自觉地伸出一只手来,轻轻触上地唐梨额间。

金发缠绕着指节,灿烂好似阳光。

楚迟思拨弄着那几缕散落碎发,想帮对方挽到耳后去,让她能睡得更舒服一点点。

可是这个人睡不睡得好,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连楚迟思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

她托着下颌,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人看,从眉梢、眼角、鼻梁、唇畔、下颌,每一寸都不愿意放过,镌刻在心坎。

还是…有些不太一样啊。

楚迟思垂下头,喉间一点点蔓出些苦意来,只是她尝了太多遍,舌尖都有些麻木了。

那些疼痛并不剧烈,而是冰冷的、灼人的细火,残忍而优雅地撕扯着肺腔之中的呼吸,蚕食着她身体里仅剩的温度。

三万,三千……

四十二,四十三。

她慢慢地数着,有些东西很清晰,有些东西很模糊,从白雾中被慢慢剥离而出,化为具体的数字。

三万三千六百四十五。

楚迟思在心中默数着,蓦然停下。

这世上有这么多人,她会来到的概率,大概等同于火星明天就立刻撞向地球,或者随手捡起一张丢在地上的彩票便中了头奖。

【我切慕你,如鹿切慕溪水。】

在这微乎其微,公式运算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极低概率下,你会是我的溪水吗?

朦胧的白雾从下眼眶漫上来,悄然覆盖住了她的视线。那不是泪水,只是雾气。

你会是…我的唐梨吗?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很久以后,唐梨出版了一本名为《追高岭之花的三百六十五种方法》的书,翻开第一页,赫然写着八个大字:【死缠烂打,方能制胜】

楚迟思:…………-

【碎碎念】

不知道有没有小可爱发现,小楚从第一章 开始,就从来没有喊过“唐梨”这个名字。28章没能说出口的那两个字也是“唐梨”。

想要评论Q Q(扭啊扭)(默默地盯着)(扭啊扭)

——

【引用与注释】

①:马斯洛(Maslow)需求层次理论,将需求划分为五个阶段,生理、安全、归属与爱、尊重和自我。高级需要出现之前,必须先满足低级需要。

文中提到的是最初的五层三角形;1970年,马斯洛在原有理论上,将模型扩大到了八层,添加了认知审美需求等。

②:哈洛的恒河猴实验,让刚出生的小猴子和母亲分离,设立了一个挂着奶瓶的铁丝妈妈,和一个包裹着绒布的布料妈妈。

很神奇的是,小猴子只有感到饥饿是才会去铁丝妈妈身旁,绝大部分时间都紧紧依偎着布料妈妈,在遭遇到“威胁”时,也是下意识地扑到布料妈妈怀里。

③:《诗篇42:1》-主啊,我的心切慕你,如鹿切慕溪水。

第32章

可是,她要的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0.003%,而是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差错的100%。

只可以成功,不可以失败。

这不是一道拥有答案的数学题,不是拥有一定容错率的考卷,不是一场可以重来的游戏,更不是可以风险与机遇并存的赌局。

她没有同伴,孤身一人苟延残喘至今,她所背负的太多,手里的筹码太少,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输不起,也赌不起。

楚迟思沉默片刻,慢慢地将手收了回来,抵着自己下颌,轻轻摩挲着指腹。

那人的长发很软,璀璨如融化的阳光,她不过拨弄了几下而已,指尖上就染了些轻盈的香气。

那是Alpha的信息素。

不同于寻常Alpha那种较为激烈,较具有“攻击性”的信息素,她的信息素是淡淡的梨花香气。

而且,不是那种开得正盛的热烈白梨,而是白梨将谢未谢,簌簌飘落地面时留下的那一丝余香。

如溪水涓然而宁静,叫人不忍采撷。

染得指腹微红,有些烫。

楚迟思又停顿片刻,直起了身子,她四处张望着,顺便把摆在茶几上的卡比玩偶给抱了起来。

不远处,私人医生正用一种幽怨、悲愤的眼神盯着她,目光里写满了“不听医生言吃亏在眼前,伤口开裂你就知道痛了”之类的话。

楚迟思:“…………”

她个子其实不算矮,只是老忙得忘记吃饭所以有些瘦,抱着超大的卡比晃悠着,像一个在游乐园抱着超大玩偶的小孩子。

私人医生幽怨地飘过来,恨铁不成钢地说:“楚小姐,您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不应该随便走动。”

楚迟思面无表情:“我没事。”

私人医生说:“我是医生还是您是医生?您身为病患,应该听谁的?”

楚迟思:“……”

半晌后,她说:“听您的。”

私人医生满意地点头,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这就对了,现在赶紧给我回房去躺着。”

楚迟思又望了眼沙发,然后便被医生带回了客房中,她抱着卡比玩偶,苍白的脸上面无表情,听着医生在身旁絮絮叨叨:

“先不说其他的地方,后颈那道伤口一下是切断了许多神经组织,直接伤到了深处。”

私人医生直皱眉,语重心长道:“虽然勉强保住了腺体,但以后可能会有很严重的后遗症,您一定要多加小心。”

楚迟思:“哦。”

她嗓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打个比方,您以前可以做到将信息素收放自如,完美控制住;可之后但凡是情绪激动,亦或是被Alpha信息素刺激后,您的信息素都有失控的可能。”

当私人医生说到关于信息素的事情后,楚迟思终于有了些反应,长睫微垂,似乎在思忖着什么。

她问:“怎样的刺激?”

“譬如Alpha故意释放信息素来压制您,或者与很多名Alpha共处一个相对密闭的环境里。”医生解释说。

楚迟思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大概多少浓度?”

“这个…我们也没有太多的相关数据,”医生有些迟疑着说,“但尽量不要让您身旁的Alpha信息素浓度超过40%吧。”

楚迟思点了点头:“好。”

腺体是最为重要的器官之一,极其敏感与脆弱,永久损失可能会对身体的其他器官都造成直接或间接的影响。

医院曾经接诊过被伤到腺体的Omega,大多数都疼得神志不清,甚至需要打止痛针才能睡着觉。

面前这位楚小姐可好,伤口起码有三厘米那么深,她却跟个没事人一样,才刚刚包扎完就敢到处乱走。

刚才几名医生一起,包扎伤口时又是酒精消毒,又是不打麻醉直接缝针的,她表情都没有怎么变化过。

只是沉默地配合着他们的动作。

腺体太敏感,伤口又太深,再加上没有专业的仪器辅助,缝合的难度很大,对于医生的技术要求也很高。

医生们尝试了好多次,才终于将针线穿过渗血的皮肉,慢慢地将皮肤拉紧,缝合住伤口。

楚迟思全程一声不吭。

直到最后一针缝合完毕,医生们帮她消毒时,她才极轻、极轻地呼了一口气,松开被攥得泛白的指节,说道:“谢谢。”

医生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

原来,她也是怕疼的。

楚迟思躺着,脖颈和手腕上都是绷带,她侧着头,鼻尖抵着玩偶上细细的绒毛,小小地蹭了一下,然后把自己给埋进去。

私人医生叹口气,没忍不住多说了几句:“伤害您那人手法极其残忍,差一点就割到脖颈动脉了。”

她很是愤恨不满:“您报警了吧?北盟律法下,绝对可以被判个十年八年。”

楚迟思顿了顿,声音有点虚:“嗯。”

看她面色苍白,私人医生也不好再继续打扰了,叮嘱了一些其他的注意事项后,便让楚迟思好好休息,带上了客房的门……

早在楚迟思靠过来的瞬间,唐梨就已经醒了。

她只是一如既往厚着脸皮在老婆面前装睡,猜测老婆想要干些什么。

唐梨的睡眠练得很浅,任何细微的响动都能将她立刻惊醒。

这算不上什么好习惯。她一整夜可以被惊醒十余次,真正熟睡的时间少之又少,时刻警惕,时刻防备,始终处于一种高度集中的状态。

说实话,对精神很不好。

尽管之后慢慢调养了过来,最近这个习惯又开始死灰复燃,让唐梨最近一段日子都睡得不太安稳。

听见关门声之后,唐梨翻身坐起,没想到不小心牵动了某处伤口,顿时一阵疼痛直窜脊骨,差点从沙发上摔下来。

“嘶——!!”

唐梨猛一咬牙关,将声音硬生生地吞咽入喉,眉睫拧了起来。

系统默默地冒出来,也不说话,就这么将屏幕展示给她看:【伤口撕裂,生命值-1】

【剩余生命值:3】

唐梨:“…………”

怎么这个生命值涨起来慢如蚂蚁爬,扣起来却宛如洪水冲垮堤坝,动不动就把她往生死边缘推?

唐梨日常想拆了这个破烂系统。

她揉了揉长发,起身去拿楚迟思之前给过她的药膏,顺便又从急救包里翻出碘酒绷带来,一瞥系统:“把摄像头关了。”

系统还没反应过来:“啊?”

唐梨掂着衣袂,掀起一个小角来。

系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嗒”一声轻响,光点屏幕被缩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正方形缩略图。

窗口关得很快,没有注意到唐梨眼中一闪而过的暗色。

洗手间里十分安静。

唐梨叠起衣物,动作娴熟地给自己揉开瘀青,敷上伤药,用绷带一圈圈围住伤口。

洗手间灯光明亮,光线映照在镜子上,里面有着另一个相似却又反转的世界。唐梨仰起头,斜睨了镜中的自己一眼。

灯光透过浅色的睫,映落一片密密的影。

她拨弄了下额间碎发,指尖撩起几缕发丝,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睛来。

笑意尽数收敛,明晃晃的光照不到里面,酝着一分化不开的冷意。

“喂,系统。”唐梨淡声开口。

屏幕重新展开,系统的声音也冒了出来,一如既往:“怎么了?”

“之前你不是给我看过一次,显示着楚迟思目前状态的深黑色数值页面么?”

唐梨半倚在洗手台,拨弄着额间碎发:“帮我看看楚迟思现在状态怎么样。”

系统声音有点虚,好半晌才说:“那…那次是意外情况,那个页面是不能给攻略者看的。”

唐梨懒洋洋地说:“我又没让你直接调出来,只是让你帮忙看看攻略对象的状态而已,这都不可以吗?”

系统沉默片刻,说:“她的状态…不算太好,信息素浓度时高时低,无法稳定下来。”

唐梨抿了抿唇,五指死攥着。

她推开洗手间的门走出去,恰好看见私人医生在不远处写着什么,于是便向她询问了一下楚迟思的情况。越是深入了解,眉间越是紧锁,喉腔都快被咬出血气来。

“系统,你既然可以在后台删除我的负面状态,”唐梨抱着胳膊,指尖轻点了点。

“可不可以把楚迟思的负面状态也删了?”

她顿了顿,似是补充自己的话:“我觉得,这会对我的攻略更有帮助。”

系统迟疑了片刻,解释说:“不可以,我们没办法去改变楚迟思的状态。她要是受伤了只能慢慢恢复,或者直接回到重置点也可以。”

还真是模棱两可的回答啊,

她迟早有一天要把这个破烂屏幕给拆了,粉身碎骨的那种。

唐梨耸耸肩,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好吧,那我自己去看看她的情况。”。

客房的门没有锁,唐梨轻轻一压门把,便悄然地被推开了。

室内清冷无比,空气中氤氲着淡而薄的Omega信息素,缓缓向她涌来。

似摇晃着将熄的烛火,起起伏伏,明明灭灭,翻涌着漫过她的肩膀,却又无声无息地散去。

唐梨步子很轻,慢慢来到床边。

楚迟思似乎睡着了,长睫随呼吸轻颤着,像是展翅欲飞的蝶,就那样悄然停在心尖。

白色被子遮掩着身体,肩膀一动便随之滑落些许,露出一个被抱在怀里,圆滚滚的粉色汤圆。

楚迟思皮肤很白,面颊挺瘦的,小半张脸都埋在玩偶里,还特别喜欢用鼻尖轻轻地蹭玩偶上的绒毛,跟一只小奶猫似的。

唐梨没忍住,“扑哧”笑了声。

她说怎么摆在沙发旁边的玩偶神秘消失,还以为系统又出了bug,或者发生了什么灵异事件。

原来是被一个小家伙给偷偷抱走了。

唐梨拉了张椅子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着,弯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她用手指捻着被角,慢慢地,轻轻地抬起一点,想要去看看后颈处的伤口。

方才和医生的一番对话,每一个字都像是生锈的铁锔,在心坎最柔软的地方反复切割,溢出的血缓缓淌落,融入一片化不开的黑暗中。

楚迟思垂着头,呼吸平稳。

后颈处包裹着一层厚厚的纱布,可仍旧能看到有血渗出。血腥气糅杂着飘忽不定的信息素,看得唐梨只皱眉。

屋里暖气开到了最大,就连唐梨都觉得有些热。

可睡梦中的楚迟思却仍旧觉得冷,细瘦的肩不止地颤,将自己慢慢抱紧些许。

【腺体受到永久损伤,身体的其他机能也会受到影响】

私人医生这样和她说:【哪怕手术后恢复得再好,都会伴随着种种未知且风险极大的后遗症,必须时刻小心谨慎,不能让伤口发生感染。】

唐梨松开手,被角便慢慢落了下去。

耳畔很安静,系统不知道在忙什么事情,将屏幕缩略了起来,好半天都没有搭理唐梨这边。

唐梨沉默了片刻,指节搭在床头柜的把手上,向外一拉。

果不其然,柜子里摆着好几样东西。

唐梨瞧了两眼,将一把锋利的小刀抽了出来。

刀尖挑起一丝碎光,被修长漂亮的手掂了掂,顺势一转,画出两个饱满的圆弧来,然后稳稳当当地停下。

尖头向内,正对着衬衫第二枚纽扣。

唐梨垂着睫,眼中映着刀尖的冷光,呼吸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五指紧握着刀柄,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两下。

她可以毫不犹豫地刺下去。

就算回到重置点又如何?就算楚迟思忘记了自己又如何?就算攻略进度回到原地又如何?就算一切洗牌全部重头来过又如何?

她不在乎。

刀尖向里逼近几寸,已然抵在了衬衫上。

只要再稍微用上一点力,便能刺破那单薄的布料,割破血肉,直直扎入心口深处去,要不了几分钟就能直接毙命。

就在这时,耳畔忽然传来些细弱的声音:

“咳…咳咳……”

唐梨一惊,一直稳稳握着刀的手都晃了两下。

她定下心神来,将刀重新搁置在桌子上面,暂时放弃了回到重置点的打算,转头去查看楚迟思的情况。

楚迟思似乎有些低烧,颊边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晕,长睫染满了水色。

她呼吸不止地颤,溢出一点点细微喉音:“唔……”

唐梨毫不犹豫,一个健步冲出去找医生。

她都冲到门口了,却被一个很轻很柔,细线般脆弱的声音缠住脚步:“等等,回来。”

“你…你醒了?”

唐梨有些错愕地回过头。

楚迟思捂着嘴,断断续续地咳嗽着,手肘抵着床垫,慢慢地想要坐起身来。

唐梨心急如焚,一转弯又冲了回来:“好好,我不走。医生说你的伤口很严重,赶快回去好好地躺着,别再坐起来了。”

楚迟思没有说话,长睫一翻,望向她的眼里沁着冷意。

被单顺着肩膀滑落,散落在她身侧。楚迟思平静地望向自己,脊背细瘦而单薄,似一支柔韧而清泠的莲。

“你拿刀,想要干什么?”

她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回答我的问题。”。

唐梨神情微滞,一颗心都顶到了嗓子眼,没来由就有些慌了神:她看见自己的动作了?

但转念一想,又感觉不太可能,毕竟自己生性谨慎,没可能连楚迟思的呼吸节奏变了都没有注意到。

所以,楚迟思应该只是刚醒,然后看到了她放在桌面上,还没来得及收回抽屉的刀子而已。

系统也冒了出来,吐槽说:“我就快进了几分钟没看画面,怎么你又把自己推到生死边缘上面来了?”

唐梨说:“别吵,我在思考中。”

她整理着自己的声音,深吸一口气,定下神来:“我只是……”

顶着楚迟思冰冷的眼神,唐梨十分冷静,默默说道:“我只是想削个苹果。”

楚迟思:“……?”

她的表情再次出现了一丝裂痕,半晌后才说:“所以,苹果呢?”

唐梨面不改色:“已经被我吃了,不好意思,忘了给你留几块。”

楚迟思:“…………”

她坐在床上,指节攥着被子,漆黑的眼睛好像在说:你是不是当我瞎了?

唐梨异常淡定:“老婆你想吃吗?我出去拿一个进来,帮你削皮?”

楚迟思真是败给她了,抬手抚着额头,轻轻地叹着气:“不用了。”

唐梨也不走了,步子一拐,淡定地在椅上坐了下来。

她坐没坐相,手臂撑着床沿,上身稍微倾过些许,向对方眨眨眼睛:“迟思?”

金发勾过来几缕,如抽芽的柳枝,勾在她白纱睡衣上,如流动的光彩,烁烁而下。

楚迟思偏了偏头:“嗯?”

她嗓音有点哑哑的,还带着些病中的倦怠,听起来竟有一种让人怔然的温柔。

“你的伤口…还疼吗?”

唐梨斟酌着词汇,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感觉好一些了吗?”

楚迟思一愣,那平静如深潭的目光,蓦然便泛起圈圈层层的涟漪,如花如月,如缀着红豆的枝桠。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①

她弯眉一笑,竟也靠过来些许,声音柔柔掠过耳际:“嗯,我感觉好多了。”

细白指节一抬,勾起了唐梨的长发。

唐梨呆了呆,身子僵硬得不能动弹,连呼吸都收紧,不知道楚迟思想要干什么。

楚迟思勾着她的一缕发,轻轻地晃着,她的笑意太过温柔,似一壶甘美的陈酿,将人灌得昏醉不醒。

“今天,谢谢你救了我。”

她柔声说着,长睫微垂:“我…我很绝望,很难过,甚至差点就放弃了,是你救了我,将我从泥沼里拉出来。”

“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你对我所做的一切,”楚迟思低声说着,每一个字都很认真,“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她在撒谎。

唐梨一听就知道。

楚迟思从来不会这么说话,她认为所谓的客套话是社交礼仪中应该被摒弃的一部分,不仅浪费人的时间,还浪费人的精力。

比起练习这些无用的话术,还不如去建立几个机器学习模型,分析一下其中可能存在的因果关系。

楚迟思不信任自己,但是没关系。

欺骗、隐瞒、伤害、利用、摒弃、侮辱、唾弃——怎样都好,怎样都可以,唐梨不在乎。

她对自己做什么都可以。

那一缕长发被她牵在手中,像一条纤细的金链,向着内侧拽了拽,便将唐梨拉过来几分。

唐梨半倚在床沿,低头望向她。

楚迟思抿唇笑着,颊边有一个极浅的酒窝。从唐梨这个角度去看,愈发显得她脸小。

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含着浅浅晃动的水光,薄而柔软的唇,几乎要软软地蹭到自己的下颌。

又娇又柔,一只小猫似的。

可她并不是真心的,那这样又有什么意思?唐梨不觉得高兴,只觉得难过。

这样想着,唐梨向后躲了躲,可是长发却被人牵住了,一只纤细的手按上肩膀,将她向下压。

唐梨猝不及防,被压着按在了床沿。她错愕地睁大眼,轻握着楚迟思推倒自己的那只手腕。

“楚…迟思……?”

喉咙有些干哑,声音也变得有点含混起来,唐梨抿了抿唇,说:“你在干什么?”

楚迟思只是抿着唇,指尖覆上她的衣领,慢慢描摹着最顶的那枚纽扣。

手腕被人给压住了。

唐梨拧着眉,又问了一句:“楚迟思,你在干什么?”

楚迟思问:“你喜欢我吗?”

她含笑着看唐梨,目光平静,指尖在布料上轻轻划过,响声窸窸窣窣,在心尖悄然蔓延。

唐梨说:“我问你在干什么?”

“你心跳得很快,”楚迟思柔柔垂眉,又是一笑,“是因为我的缘故吗?”

两个人的话根本没有对上,都在各自问着各自的问题,寻求着不同的答案。

唐梨:“……”

唐梨目光愈冷,沉默地看着楚迟思,握着腕间的手有些颤,呼吸慢了许多、许多。

每一口气,都像是从肺腑最深处叹出,沉沉地坠在地面上。

“是。”

唐梨答得干脆利落,倒让楚迟思愣了一下:“是因为你。”

楚迟思有些微微怔神,她瞥了一眼自己泛红的指尖,目光很快转回来。

她好像一下子泄了气,眉眼没了刚才那种运筹帷幄、掌控着大局的感觉,不知为什么紧张不安起来。

唐梨能感受到她的忐忑、疑惑、焦虑,还有一点点不知所措。

楚迟思咽了咽喉咙,声音细弱,又问了一遍:“那…那你喜欢我吗?”

这次,唐梨却摇摇头。

她说:“抱歉,我不喜欢你。”

喜欢这两个字眼,太过单薄,太过虚无缥缈,是会被风所吹散的云雾。

唐梨心中所包裹着的,是比“喜欢”更加沉重,更加悠远,更加滚烫而炽热的东西。

楚迟思好像有点紧张,她目光乱飘着,贴着唐梨袖口的手有一点颤抖:“可…可你的心不是这样说的,它跳动得很快。”

手腕蓦然被人推开。

唐梨翻身下床,她动作好快,楚迟思没能够拦住,连指尖都只能够到些飘散的梨花淡香。

“楚迟思,我去下洗手间。”

唐梨有些烦躁地揉了揉长发,楚迟思仰着头,只能看见她的背影。

她身侧高挑,长发凌乱地堆在肩膀,溪一般地淌下来,如此灿烂如此夺目,哪怕在黑暗中也熠熠生辉的颜色。

那人的脖颈、手臂、还有指节上都或多或少地缠着纱布,刚才靠近时,也能闻到一缕疗伤药膏的淡香。

她受的伤…严重么?

这个问题从脑子中冒出来之后,把楚迟思自己都吓了一跳……

唐梨甚至不敢用客房的洗手间,步子一拐冲到屋外去,还十分贴心地帮楚迟思带上了门。

她也不用毛巾,直接用手掬了一捧凉水,泼到自己的面上。

水珠润湿了眉眼、碎发,顺着唐梨的脸颊滴滴答答地落下来,砸落在瓷白的洗手台之中。

一直潜水着的系统,终于默默地冒了头出来:“你…你可以的啊,太厉害了。”

唐梨动作一顿:“怎么?”

“我真的…从来没有看过楚迟思这个样子,”系统的声音都飘了,有点恍惚地说着,“这真的是楚迟思吗?”

“之前但凡有攻略者敢靠近她身体周围一米,敢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她都会毫不犹豫地直接枪—杀。”

系统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对着你,她还自己扑上来了?”

唐梨说:“可能,我长得比较可爱。”

系统鄙夷:“每个攻略者都是你这张脸,醒醒别做梦了。”

水珠缓缓流淌着,被唐梨用手背擦去些许,恍惚间沁着一丝冷意:“我早就有些疑惑了,你们为什么要用这张脸?”

突如其来的一个问题。

系统愣了愣,说:“啊?因为你的绑定人物是唐家的大小姐……”

“我的意思是,比这张脸好看的人多了去,为什么偏偏绑定了这个角色,这张脸——而不是其他的人?”

唐梨嗓音淡淡:“单纯只是因为这张脸,和那个什么…上将还是少将?有几分相似吗?”

系统说:“是少将。”

废话,唐梨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是“少将”,只不过现在还得先隐藏一下,揪出这系统的漏洞才行。

她冷笑了笑,继续说道:

“所以说,如果你们真的想要攻略楚迟思,为什么不直接绑定她的初恋?为什么特意绕这么一大个远路,给任务增加挑战性?”

唐梨嗓音懒懒,漫不经心的,“我不太理解。”

系统沉默片刻,说:“是有原因的,因为…我们已经试过了,没有用。”

【已经试过了,但没有用】

唐梨一挑眉,等着系统继续说下去,但对方似乎不愿再多透露什么,只是将沉默交付于她。

这天的夜晚似乎格外长。

唐梨睡得不太安稳,感觉自己就跟睡在七层垫子上面的豌豆公主一样,总感觉有什么东西硌着自己,浑身上下不舒服。

她起码醒了五六次,才终于差不多在凌晨四五点睡着,紧接着又被阴魂不散的每日任务更新提示声给吵醒了:

“叮咚,【我要谈恋爱】系列任务已更新!请及时完成!”

【每日任务(0/1)】

【任务详情】亲密接触就是最好的感情催化剂!和可爱的恋人亲密接触10分钟以上吧!无论是亲亲,抱抱,还是别的更深入的事情都可以哦~

【失败惩罚】累积失败次数(0/2)后死亡。

唐梨看着任务,沉默了。

系统看着任务,也沉默了。

一人一系统相视无言,半晌后,唐梨默默开口:“这都是什么在死亡边缘疯狂横跳的破烂任务,我不想活了。”

系统说:“我也感觉你没多少希望了,要不要我帮你按重置点?回去重头来过吧。”

唐梨说:“好的,来吧。”

话虽如此,唐梨还是想要挣扎一下的,她收拾了一下自己,溜达出门。

勤勤恳恳的管家又回来了,和私人医生在聊天。唐梨晃悠过去,问:“迟思呢?”

管家欲言又止,反而私人医生很热情,和她说:“还在房间里。”

不知是不是唐梨的错觉,私人医生看她的眼神,有那么一点不对劲。

果不其然,医生接着说道:“楚小姐腺体受损严重,最近信息素都很不稳定,你要带着她慢慢熟悉Alpha信息素,适应一下这种感觉。”

“你是楚小姐的妻子,一定要好好照顾你的伴侣,千万不能让她再被人伤害了知道吗?”

她苦口婆心地,解释了半天:“我以前在医院工作那么久,那么深一道伤口也就见过两三次,真是作孽啊……”

唐梨低着头,目光愈沉愈暗,默默接下了全部的指责,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

医生絮絮叨叨一大堆,然后往唐梨手中塞了些药膏和绷带,嘱咐完要做的事情后,便带着她的东西离开了。

唐梨收起那几只药膏,然后跑到厨房做菜去了,负责煮饭的阿姨刚开始还有点不情愿,以为她是单纯来捣乱的。

结果,唐梨切起菜来行云流水,又快又整齐,动作娴熟,眨眼便做好了几个口味清淡的美味小菜。

最好的部分全是给楚迟思,剩下的一点边角料装了几个小盘子,阿姨尝了一口,有点惊奇:“很好吃,唐小姐真厉害。”

她这副皮囊一看就是矜贵的骄纵大小姐,没想到做起菜来竟然这么好吃。

真是人不可貌相。

唐梨笑着说:“那就好,您觉得迟思会爱吃吗?”

阿姨点点头,说:“楚小姐应该会很喜欢的,都是她爱吃的东西。”

唐梨当然知道她爱吃什么。

她冲阿姨神秘一笑,端着个小托盘就跑去敲门了,“叩叩叩”三声,嗓音甜甜的:“迟思,起床了没?”

门内一片沉默:“……”

楚迟思没吭声,可能是被她这甜到能沁出蜜来的声音给吓到了。

唐梨锲而不舍,又敲了敲,继续喊道:“迟思?老婆?迟思老婆?亲亲老婆?我可爱的亲亲迟思老婆?”

楚迟思:“…………”

这个人真是越喊越离谱了。

照这个架势下去,唐梨根本不用到做任务的地步,只是敲个门就能被楚迟思直接一刀送回重置点了。

幸好楚迟思目前虚弱且没什么力气,让唐梨逃过一劫。她扶额叹口气,说:“干什么?”

唐梨说:“我做了早餐,老婆你要吃吗?还拿来了医生说要给你涂的药膏。”

门后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不过唐梨有足够的耐心,能等到轻轻的一声:“进来吧。”

她推开门走进去。

楚迟思还穿着昨晚那件薄纱睡衣,黑色地垂落下来,眼角与鼻尖都带着些病气的红,看起来莫名柔软。

见唐梨进来了,她斜睨过去,在看到满满当当好几盘堆满小桌子的“早餐”后,陷入了沉默:“……”

唐梨动作熟稔,已经帮她把小桌子给摆在床上,一道道菜摆开,顺手将筷子勺子也递了过来:“给你。”

楚迟思没接,神情冷淡:“你觉得我吃得完吗?”

唐梨理直气壮,振振有词:“我觉得你很饿,需要多吃点。”

楚迟思:“…………”

总觉得这次对话听起来有些似曾相识,之前是不是也出现过一模一样的情况?

屋子里原本都是她身上的清冽香气,Omega信息素淡淡地散出来,如枝条抽出新芽,摇曳在铺面细雪中。

“叮哐”一声细响,唐梨勺起些白粥来,她轻轻吹散些升起的热气,递到楚迟思嘴边:“来。”

那声音好温柔,侵入她的心坎。

楚迟思愣了愣,蓦然想起之前那个人对自己所说的话:【楚迟思,你真的你自己所说那样毫无破绽么?】

她是人,又不是机器。

她当然有破绽,有失误,只是一直都藏得比较好,用各种各样的手段方法,竭尽全力地去反抗去进攻。

然后忘记了自己也是人。

她也会怕疼,怕黑,怕流血的伤口;她也想被人保护着,被人用力地抱在怀里,告诉她:你被深切地爱着。

她不可以休息,不可以心软,不可以动摇,不可以放松一丝警惕——可是如果她觉得累了,觉得难过,觉得委屈,她又该怎么办?

她不断、不断地询问着。

渴求着一个答案。

理智告诉她,你应该冷酷应该绝情,M1911就在右手边第二个抽屉,你应该动手,立刻将身体恢复到正常状态,以防备潜在的危险。

情感告诉她,你应该放松一些,不应该将自己逼得太紧太死,哪怕这个人带着目的也没关系,起码她现在对你是“好”的。

于是,这就足够了。

白粥被吹凉了些,饭菜香气充盈着身侧,楚迟思沉默了许久,才慢吞吞依了过来。

白粥已经有点凉了,可是在唇齿间流动时却还是滚烫的,滚烫地涌进空荡荡的心里面。

毛绒绒的脑袋凑在身侧,长发一晃一晃地蹭着唐梨手背,她没忍住,偷偷将几缕草木淡香藏入手心。

唐梨又勺起一点来,依旧是吹凉后再递过去,眼里浸着无边温存:“再吃点。”

可能是脖颈处受伤了,楚迟思吞咽得有些艰难,一小碗白粥都磨磨蹭蹭吃了好半天,其他菜动都没动。

唐梨又给她勺了点蒸蛋,细滑柔软的鸡蛋配着小虾米,尝起来格外香脆。

果不其然,那一桌子菜,楚迟思连二十分之一都没能吃完,唐梨倒一点没生气,甚至是兴高采烈地把东西收好。

她自己也有点饿了,把剩下的菜吃了一些,顺手把碗碟扔到洗碗机里,十分熟练地又晃进楚迟思的房间。

楚迟思看向她的表情很复杂,好像在说:’好不容易把你给盼走,怎么一眨眼又回来了?’

唐梨脸皮厚如城墙,俨然把楚迟思床旁边的椅子当成了自己的专属座,向后一仰,双腿叠起漂亮的弧线。

“医生让我来帮你换药,换纱布,”唐梨轻声询问着,“你后颈的伤口好像有些渗血了,还疼不疼?”

她问,还疼不疼?

每一句都很轻,都温柔,像是在心间绵绵融化的细雪。

覆在被单上的手悄悄攥紧,揉成几道纵长的褶皱,她声音微不可闻,从发隙间悄悄传出来:“疼。”

她低着头,声音好小好轻,听起来格外可怜:“有一点疼。”

只有一点疼。

真的。

“很疼是不是?”唐梨倾过些身子来,向她靠近些许,“我帮你看一下可以吗?”

楚迟思点了点头:“嗯。”

她有些局促地低着头,指节慢慢攥紧被单,没来由便觉得紧张,觉得不知所措。

那个人好像什么都知道,自己说“有一点疼”,到她的嘴里,却莫名就变成了“很疼”——因为真得很疼。

哪怕经历过无数次折磨,哪怕对痛苦早已麻木,连自己都埋藏进灰烬里,她还是会觉得很疼。

唐梨靠得很近,将黑色长发小心地拨到左侧,指尖避开绷带,一点点移开碎发,露出一小截细白的后颈。

纱布包裹着伤口,已然渗出点点血丝,有些已然凝固成为深棕色,有些却是鲜艳的殷红。

唐梨沉默着,呼吸重了点。

她慢慢地拆解着纱布,一圈又一圈,那样认真又那样仔细,像是将她的心也拆解开来。

伤口暴露在空气中,有一点微微的凉,楚迟思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这么细微的动作,唐梨都注意到了。

“稍等片刻,我找找。”唐梨把纱布收拾好,在屋里望了一圈,目光迅速定位到某只被踹下床的粉色汤圆。

天天被迟思抱在怀里睡觉,平日里威风凛凛不可一世地睁着眼睛笑眯眯,没想到吧,你这只卡比玩偶也有被踹下床的一天!

唐梨和玩偶吃醋吃得飞起,竟然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她一伸手就把卡比给捞了回来,拍了拍上面的一点灰尘,塞到楚迟思怀里:“给你。”

楚迟思把玩偶抱紧,小半张脸都埋在绒毛间,只露出一双漆黑透彻的眼睛,干干净净地看着她。

唐梨挤出一颗豆大的药膏,在手背慢慢地涂抹开来,药膏被她皮肤烫得融化,散出淡淡的草药香气。

“迟…楚迟思,稍微低一下头。”

唐梨提醒道:“医生说这个药膏可能会有些刺痛,你要是觉得太疼,便喊我停手。”

楚迟思说:“没关系。”

她垂下头来,凌乱的碎发遮掩了些许视线,闭上眼睛,咬紧了一丝薄唇。

当视线被遮蔽,在一片让人陷落的温柔黑暗中,来自她指尖的触感便显得格外强烈。

温柔地、缓慢地辄过皮肤,描绘着细小的圆圈,将黏腻的药膏涂抹开来。

指腹细小的纹路烙印在柔软的皮肤上,带着她身上的温度与淡香。

药膏微凉,被碰到的地方却好烫。

一点都不疼。

可是好痒,好烫,她快要忍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唐梨:老婆皮肤好细腻好柔软哦(思维已经飘到远方)

PS:某人的谎话里掺杂着几句真心话。

【碎碎念】

想要评论嘤Q Q,我这令人绝望的的冷评体质啊,从狂妹一路跟来了小楚,如影随形,不离不弃,到底该怎么勾引大家留评论呢【引用与注释】

①:《相思》王维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第33章

唐梨涂药涂得那叫一个认真仔细,指尖小心地涂抹着,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压制到了最低点。

她总疑心楚迟思是不是细雪堆就的,那样精致,那样剔透,一不小心就能被自己给吹散。

涂着涂着,有点不对劲。

楚迟思垂着头,鼻尖和面颊都泛着一丝柔软的红晕,她咬着唇,双手死死地抓紧被单,攥出好几道褶皱。

果然还是太疼了吗?

唐梨一颗心全慌了,动作更轻,稍稍靠过去些许:“迟思…你还好吗?是不是很疼?”

楚迟思没吭声,只是斜斜瞥过来一眼,眼睛黑亮,长睫染着水意,看起来委屈极了。

唐梨更慌了,整个身体都不知道怎么放才好:“那,那我——”

话还没说完,楚迟思倒是先开口了,毫不客气地截断了她:“药涂完了?”

唐梨说:“还没有,差一点点。但你要是太疼的话,我去找找有没有止痛片之类的?”

楚迟思说:“那继续吧。”

唐梨一愣:“?”

楚迟思重新垂下头去,直接将长发捋了捋,将细白漂亮的脖颈暴露在唐梨面前。

淡香静悄悄地涌,从她皮肤深处一点点渗透出来,缠在耳尖窃窃私语着。

分明是湿润而清冽的气息,可尝起来却无比香甜,勾得喉咙干哑,舌尖绵痒。

楚迟思本来皮肤就白,此刻后颈腺体微微泛红,稍微向外凸出一点点,宛如一颗染水的樱桃。

“涂快点。”

楚迟思冷淡无比:“我够不到腺体,其他的地方我可以自己涂。”

唐梨还是有些忐忑,不过手下动作确实快了些,将薄薄一层药膏覆盖住腺体。

楚迟思默不作声。

指尖悄悄攥紧,握成拳。

唐梨扯开纱布,“撕拉”几声细响,紧接着,她又靠近了些许,将手臂绕过楚迟思的脖颈。

两人离得好近,如同一个拥抱。

有几缕金色长发落在肩膀上,顺着薄纱向下蔓延,她能嗅到些轻浅的梨花香,很静,很淡,舒展开繁密的枝叶。

纱布裹上伤口,一圈接着一圈,她动作细心而温柔,纱布摩擦的沙沙声落在耳朵里,如同唇畔抵着耳际的窃窃私语。

【叮咚!每日任务完成!】

唐梨刚还在收尾纱布呢,结果耳畔冷不丁便响起了系统的提示声。

她挑了挑眉,说:“这么简单?”

之前刚看到每日任务的时候,唐梨还为“亲密接触”烦恼了好一阵,结果没想到只是单纯地涂个药,居然都判定成功了。

系统撇撇嘴:“切,便宜你了。”

不用为每日任务烦恼,唐梨心情也好了起来,她动作利索地收拾好染血纱布与药膏,刚准备起身离开,衣角忽地被人拽了拽。

很轻的一下。

直接拽到了唐梨心尖上,让她整个人都柔软下来:“怎么了?”

楚迟思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还是那一副平平淡淡,永远冷静的模样。

她微仰着头,嗓音清澈:“谢谢。”

那声音直直撞进耳廓,让唐梨的心猛地停滞了一拍,再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拽着衣角的手便松了开来。楚迟思转过头去,摩挲着玩偶的绒毛,不再看向自己。

只是,那藏在黑发间的耳廓,似乎有那么一点点泛红,只有一点点……

唐梨捂了捂有些发烫的面颊,小心翼翼地退出房间,还不忘轻轻带上门。

她将药膏放回医药箱中,回到自己房间打开了电脑,准备看一看“盟友”上面的热搜与实时趋势。

昨天在宴会现场大闹一通后,唐梨就有一点不好的预感了。

果不其然,“盟友”上的实时热搜总共就二十多排,唐梨一个人就占了十八个。

#唐梨拍卖会#

#唐梨大闹宴会厅#

#唐梨一路尾随服务员#

#唐梨居然还活着你我都有错#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唐梨只觉得头更疼了,她又揉了揉额角,向下翻起实时评论来。

宴会厅确实是她砸的,为了找楚迟思疯了似的砸了人家十几个门,不过她砸得快溜得也快,导致服务员们一上楼,就被满目狼藉给吓了一大跳。

不过,绑定这么一个渣A身份的好处倒是在这时候体现出来了。

反正原身那渣天渣地,嚣张跋扈的行为早已深入人心,每天都被临港的新闻报道拎出来溜溜。

那唐梨作为“她”,随随便便把宴会厅砸了个底朝天,揍翻了起码十几名不怀好意的Alpha——也还算“合理”吧?

但愿摄像头不要把自己拍得太凶残。

唐梨在心里默默祈祷。

宴会厅的赔偿之后再说,唐梨比较在意的是舆论对于拍卖会的看法。

要知道,拍卖会可是在唐梨要求下全程直播的,这么一番闹腾下来,可真是让她赚足了热度。

目前三分之二的评论依旧在骂她,却已经有三分之一的人更加理性些,站在客观事实的角度上说话。

还有零星几个人认为唐梨以前做的混账事,很有可能是她在家族权力旋涡下的伪装,现在终于不用遮掩实力了。

总之,各说纷纭,没有确定的说法。

唐梨揉着额心,继续翻。

虽说大部分人都在热热闹闹地讨论唐梨,但也有一小部分将关键点放在了“慈善拍卖会”的身上——

他们认为,唐家说是会把80%的钱款捐出去,但是目前还没有任何慈善机构说自己收到了善款,所以这笔钱很有可能被独吞云云。

拍卖会刚结束一天钱都没收到,哪有这么快就能捐款的啊。

唐梨思忖着,干脆利落地关了电脑。

她套上一件黑色的小外套,顶着一副【剩余生命值:13】的残破躯壳就出了门。

系统都震惊了:“喂喂,你睡了一天好不容易才恢复到13点生命值,这么浪真的好吗?”

唐梨很淡定:“是13点又不是1点,反正你给我锁血外挂还没过期,大不了在大街上晕倒然后被人抬回别墅去。”

系统:“…………”

该说这位攻略者是心大呢,还是对自己太过自信,太过胸有成竹了呢?

唐梨先和管家去了唐家一趟,看着一栋大宅的“剧情补全式NPC”,颇有些心累。

经过这一段时间在唐家蹲点的观察与试探,她发现“固定NPC”和“剧情补全式NPC”之间确实是有区别的。

虽然明眼上看不出不同,但只要对话多了之后,便会展示出那么一丝微妙的差别。

所谓“固定NPC”就是有着自己身份信息、背景设定、固定职位以及性格特点的角色。

譬如街角卖奶茶的小妹妹,拍卖行那一位白手套拍卖师,还有Mirare-In里面的所有职员。

她们都是原原本本,就存在于这个世界中的角色。

奶茶小妹会灿烂地对唐梨笑,和她聊天说:“我今年考上大学啦,我妈妈还有奶奶都特别开心!”

所以,只要经常来奶茶店蹲点,就会有机会看到妈妈和奶奶过来帮忙,和她们聊天时也能得知关于小妹上大学的事情。

逻辑紧密,环环相扣。

可追根溯源。

而剧情补全式NPC则有所不同,她们大多缺乏背景与来源信息,仿佛凭空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被半途安插进这个世界里。

你没办法去找到他们的来源。

譬如,唐梨之前注意到【唐家管家】要辞职,便特意给他递了一张黑卡,说什么“祝您能找到更好的工作,前途光明。”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唐梨查过银行记录,那一张黑卡从来没有被使用过,而【管家】自从离开唐家后,便毫无踪影,消失了一般。

唐梨本来想着,他肯定会找个类似的大家族继续当管家,再怎么不济也能在大企业混个经理之类的。

谁知道,她一点消息都没打听到。

唐家管家自从离开唐家之后,就好像完成了他的职责,彻彻底底地消失在了后台数据之中。

再也没人提起,再也不会出现在程序中。

而唐梨之所以要“保”下唐家,也是因为注意到了这点:对于这么一个忽然出现,忽然壮大,然后又忽然颓败的存在——

这个世界原本的NPC会有什么反应?

唐梨对此很好奇……

唐梨回到唐家书房,也就是自己“死亡”之后的重置点里,恰好唐父唐母也都在,几人商量了一下拍卖会后续的各种事宜。

等她一项项布置下来,走出唐家之后,已经差不多是下午时间了。

“唔……好累啊。”

唐梨站在门口等别墅的管家来接自己,在凛凛寒风之中伸了个懒腰:“我想睡觉。”

不是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睡觉,而是和抱着老婆一起睡觉的那种睡觉。唐梨心想。

【叮咚!冷风席卷,生命值-3】

【剩余生命值:10】

唐梨:“……???”

“喂,你们程序是不是出bug了?”唐梨匪夷所思,“之前还好,最近生命值扣得有点勤快啊,到底是想害我呢,还是想我死呢?”

之前薅了多肉植物上的一根刺都被扣了1点,现在被冷风吹一下都能被扣3点——简直就是离谱到家了。

系统说:“你知道程序是谁写的吗就在这里乱说,我帮你去后台查询一下,稍等片刻。”

正好管家也到了,唐梨窜上车里去,在对方无语的目光中,把汽车暖气给开到了最大。

暖风呼呼地吹,听着耳畔【叮咚,生命值+1】的声音,唐梨一阵感动,忍不住整个人都贴到吹风口上面去,挽救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生命。

看管家一脸狐疑的表情,唐梨淡定地耸耸肩,说道:“看什么,就和楚迟思汇报说我衣服穿少了,有点冷而已。”

管家:“…………”

系统这次查资料查了好久,差不多快要到家时才慢吞吞地冒出来,和唐梨说道:“你打开任务面板看一下。”

这段日子里,系统除了每天发布恋爱(坑人)任务之外,一直都没有太大的更新。

唐梨也是好几天没查看了。

楚迟思的面板没什么变化,还是之前那几项,反而是很久没动过的【任务目标】和【注意事项】都有一项更新。

任务目标:

1:尽量避免死亡【更新】

2:维持婚约,拯救破产的唐家

3:成功攻略楚迟思,迎来Happy Ending

4:稳定住楚迟思的状态,防止程序崩溃【新】

注意事项:

1-3:【读取错误】

4:不要相信其他人

1:不要引起她的怀疑

2:绝对不要信任攻略对象【新】

唐梨挑了挑眉,没有立刻说话。

系统还以为她没看懂,解释了一句:“我之前就和你说过了,楚迟思是这个世界的核心。所以这么多次循环中,攻略者的重心都在她身上,反而没有怎么在意唐家。”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而这次的……意外,似乎也影响到了楚迟思的状态,导致世界程序也有一些不稳定。”

“这很有可能就是你生命值这么不稳定,动不动就下降的缘故。”

唐梨莞尔,忽然开口:“你是从深色面板上看到的数值吗?就是那个有着楚迟思心率、血液、呼吸等数值的面板?”

她虽然笑着,声音却极冷极寒。

那双灿烂透彻,月牙般弯下的漂亮眼睛里面,藏着一丝深不见底的幽暗。

系统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那个面板是【不可展示给攻略者】的,她之前也是因为楚迟思信息素失控,这个攻略者又死皮赖脸就是不走,心里着急,才不得已调出了面板给她看。

没想到,就这样被唐梨牢牢记住了,明里暗里向自己提问了好多次。

这件事绝对不能让“穿越局”,特别是那个人知道,不然自己别说工资了,小命可能都保不住。

系统沉默了片刻,有些结结巴巴地开口:“这…我确实可以看到,但是你并没有查看监测面板的权限,以后也不要再提了。”

“哦,原来叫做【监测面板】啊。”

唐梨歪着头,神色有些无辜:“为什么不可以再提啊?如果我多提几次会有不好的后果吗?”

系统:“…………”

完蛋,好像被她抓到把柄了。

这个攻略者皮得要命,每天在生死线上反复横跳不说,而且从来不按常理出牌,虽然确实很有【通关】的潜力,但行动也太难以掌控了。

简直让人头疼不已。

“对,不可以再提了,”系统威胁说,“小心我把你送回重置点去。”

唐梨回答迅速:“好啊,我也想回去了。”

楚迟思受伤太严重了,她昨天晚上一直在思考自己要不要放弃目前的进度,先回到重置点恢复楚迟思的身体状态再说。

不就是死一次嘛,她自己动手还更迅速些,区区一点小疼不足挂齿。

系统彻底没辙了,向她投降:“我输了,你行行好千万别再提‘那个’面板了,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唐梨嫣然一笑:“你可以去死吗?”

系统:“……不可以。”

这名攻略者昨晚吞的炸药怎么还没熄火,睡了一觉还是这即将爆炸的坏脾气?

唐梨很可惜地叹了口气:“好吧,那我勉为其难地换个条件好了。”

她微垂着头,长发自耳际滑落,长睫密密的,似枝叶间凝着的那一层薄霜。

唐梨说:“我要其他攻略者的信息。”

系统愣了愣:“信息?真实的身份信息的话我们穿越局是要保密的,不能告诉你。”

唐梨瞥她一眼:“谁要真实信息了,我想要她们的攻略记录,譬如做了什么,存活了多久等等。”

她很清楚地记得——

在自己第一次“死亡”的时候,系统面板上似乎显示出了一行字。很小,但唐梨看清了:

【攻略者编号:NM9034|循环次数:1|存活天数:1|死因:被攻略对象毫不犹豫地刀掉】

也就是说,自己的编号是【NM9034】,但尚不清楚这个ID究竟是自动生成的,还是有什么含义在里面。

系统本来不想答应,又找了几个借口搪塞,奈何唐梨盈盈一笑,连珠炮似的说了十几遍【监测面板】,把系统吓得不轻。

最后,系统败下阵来,说自己待会试试往程序里面加几行代码,看能不能在面板上加一个【攻略者记录】……

坑了系统后,唐梨心情大好。

迈进别墅门的步子也欢快了起来,她插着兜,带着风中残烛般的生命值晃进餐厅,问:“晚饭吃什么?”

做饭阿姨说:“都是比较清淡的菜,两位小姐都受伤了,不能吃太过辛辣的东西。”

说着,她指了指不远处摆着一小盒纸杯蛋糕:“唐小姐要是饿了,就先吃个小蛋糕垫垫肚子吧。”

唐梨摇头:“我不喜欢甜的。”

晃悠过厨房后,她又晃悠到了客厅,这里摆着满满当当一大堆游戏卡带,还有楚迟思送她之后就没拆封过的VR设备。

她理都没理那些东西,径直走到一旁的抽屉,翻找起之前私人医生留下的药膏来。

系统很奇怪:“你之前不是抱着游戏机不撒手,恨不得把自己埋游戏里面吗?怎么忽然就转性子,对游戏爱答不理了。”

唐梨顿了顿:“心情不好。”

她握紧药膏,铝制外壳贴着手心,漫进来一股微弱却刺骨的凉意。

紧闭着的客房门被敲响,只不过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唐梨很是耐心地又等了一会,又敲了几下,但始终没人应答。

真是奇怪,楚迟思不在里面吗?

管家今天一反常态,自从下车后就默默跟着她,目光锁定在自己身上,就没有离开过。

你监视就监视,可不可以隐蔽一点?

唐梨都快看不下去了,很想把管家给拉到小黑屋里面去,给她上一堂《北盟武装300门必修课:间谍篇》,按着头狠狠补习一下。

她叹口气,一把将管家拉过来,长睫微挑,玉似的眼睛凝起:“迟思在哪?”

管家面无表情,把手机藏身后:“书房。”

唐梨轻飘飘地看她一眼,施施然松了手,飘然而去:“早说不就好了嘛,害得我在门口苦苦等了半天。”

管家:“……”-

书房的门虚掩着,清冽淡香似涨潮的海,无声无息地漫延,在唇齿间留下一道浅浅的痕。

唐梨敲门:“迟思,你在吗?”

估计是害怕唐梨又像昨天那样,各种乱七八糟的昵称都往外蹦,楚迟思很快便回应了:“进来。”

奇怪,她声音好冷。

隐隐约约的,仿佛在压抑着怒意。

唐梨小心地推开门,向她晃了晃手中的药膏和绷带:“需要我帮你上药吗?”

楚迟思坐在办公椅上,漆黑皮革衬得她小小一只,像是颗透彻的玻璃珠子,望向自己的目光中沁着寒意。

哪怕隔得很远,都能明显地感受到她那细细燃着,藏在平静下的怒意。

这是怎么了?迟思这么好脾气的人都生气了?

唐梨稍微有点摸不着头脑,快速思索了一遍自己都做了什么。

出门了?回唐家了?闯入厨房了?还是昨天在宴会厅薅了人家一堆折成小天鹅的面巾纸?

唐梨正在自我检讨中,一项项思考着自己干过的混账事,然后蓦然发现坏事有点多,已经快数不过来了。

楚迟思淡声开口:“过来。”

唐梨晃回去,顺手把绷带和药膏摆在桌子上,正打算询问下楚迟思的情况——

忽然间,清冽的香气侵入胸膛,似铺天盖地的细雪涌入衣领,蔓开一片幽然的凉意。

刀尖挑起一两丝碎光,滑过微凉的空气。

下一刻,抵上了她的脖颈。

楚迟思将她压制在座椅上,膝盖抵着椅垫,如墨般的长发垂落,轻轻拂过面颊,端倪着她的目光冰冷无比。

有些凉,好痒。

让唐梨眯了眯眼睛。

这人动作又迅速,幅度又大,快得不像是刚受了重伤的病人,让唐梨忍不住担心她:“迟思,你看着点伤口。”

楚迟思压制着唐梨的肩膀,指节攥紧刀柄,毫不客气地向里压了压:“闭嘴,回答我的问题。”

呼吸被抑住几丝,有点喘不过气。

唐梨乖顺点头:“你说。”

刀刃泛着白光,抵在脖颈间的软肉里,抵着她平稳绵长的呼吸上:“你是谁?”

唐梨愣了愣:“啊?我是谁?”

楚迟思眼睛里深不见底,声音沁着无边冷意,一字一句地说着:“开暖气、厌恶甜食、对游戏视而不见——你到底是谁?”

唐梨蹙了蹙眉,还是有些没弄明白状况:“你…你说什么?”

楚迟思:“……”

抵在喉咙间的刀刃又紧了几分,压在薄薄的皮肉上,只要再用上那么一点力气,便能割破脖颈。

楚迟思靠得很近,唐梨只要仰起一点点头来,就能望见她垂落的眼睫,浓长细密。

似扑闪落在心尖的蝶,翩飞而去。

她似是委屈、气愤极了,鼻尖和面颊都染着丝红晕,嗓音也是哑哑的:“你里面是不是换人了?”

唐梨更加懵了:“什么换人,我还是没听懂。”

楚迟思:“…………”

楚迟思咬着一丝薄唇,沉默地盯着她不说话。

淡色的软肉硬生生被她咬出些红意来,唐梨总疑心这么咬下去,肯定得出血。

唐梨脑子转了几圈,颇有些语重心长地开口:“迟思啊,你得知道一件事。”

楚迟思抿着唇:“什么?”

“你要想想自己是什么人,你的智商和我的智商大概隔了二十几条街,你要体谅体谅我这种普通人,知道吗?”

唐梨很诚实地说:“我这种笨蛋脑子,很难跟上你的逻辑与思维,你得给我多解释一下。”

楚迟思:“…………”

蓦然,抵在脖颈的刀刃松了点。

她的声音小小的,有点软:“管家说,你今天居然在车上开了暖气,你平时都是把冷气调到最高的。”

唐梨说:“你不看看天气,刮风下雨的我冷啊,我在唐家外面等了半天管家都没来,都快被风吹傻了。”

楚迟思沉默了片刻,又说:“厨房阿姨说,一整盒小蛋糕摆在那里,你又不吃。”

唐梨更无辜了:“我不爱吃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