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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刃压着呼吸。可是她皮肤间渗出的气息又如此诱人,如此香甜。

如花芯渗出的蜜,让唐梨忍不住想要呼吸,想去细细地舔舐,慢条斯理地品尝。

楚迟思抵着她,握刀的手有一丝颤抖,带着点不可置信的质问:“那你又在花园里把我的东西都吃了?”

老婆给的东西,怎么可以扔掉呢。

唐梨回想起当时楚迟思盯着自己(手里甜品)的幽怨眼神,不由得有点心虚:“…这…这不是你给我,我就吃了吗。”

楚迟思再次沉默了。

片刻后,她艰难地开口:“那游戏……”

“我已经通关封盘,连900个收集要素都找齐了,”唐梨很无奈地解释,“最近游戏荒,没什么好玩的。”

在一阵有些暧昧,有些尴尬的沉默之后,抵着脖颈的刀刃蓦地松了。

楚迟思慢吞吞从她身上爬下来,又缩回自己的座位上,身子缩成个小纸团,指尖拽着点脖颈纱布:“好…好吧。”

她故意躲开唐梨的视线。

可是唐梨在看着她。

刚才楚迟思整个人扑过来,可把她吓了一大跳,温软香甜的人依偎着自己,绵热的呼吸一下下吹在耳畔,吹散了她所剩无几的理智。

唐梨真的差一点,就没控制住。

她长长呼了一口气,整理了下自己凌乱的衣领间,那里似乎还残余些暖意,指尖抚过时阵阵发麻,发烫。

似乎要灼灼燃起火来。

腺体又开始隐隐发烫,唐梨习惯性地伸手,想要用蛮力压制一下。

但她一想到那可怕的【腺体受伤,生命值-5】,再想想自己那岌岌可危的生命值,又默默地把手给收了回来。

楚迟思低头盯着手中的刀刃,漆黑长发垂落身侧,愈发衬得她面色苍白,她似乎是在发呆,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话。

忽然间,长发被人拨弄了一下。

淡淡的梨花香缠上来,那人的手指白皙修长,可是太漂亮了、太细腻了,一点训练时留下的薄茧都没有。

唐梨轻声问道:“迟思?”

不是她,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个人。

“别碰我。”楚迟思偏头躲开,可她的声音在颤抖,轻得都不是一个明确的拒绝。

她抿着唇,又握了握刀柄。

唐梨思索片刻,凑过来一点:“距离晚饭还有一点时间,需要我帮你换药吗?”

楚迟思摇头:“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唐梨也没办法,只能将带上楼的纱布和药膏都放在桌子上,把医生交代给她的药膏用法,又全都完完整整地复述了一遍。

楚迟思默不作声,点了点头……

考虑到两人都还是负伤状态,晚饭很是清淡,唐梨面对着一堆清汤寡水,内心萧瑟得纷纷落起了叶。

她一边苦逼兮兮地喝着白粥,一边点开系统屏幕查看自己生命值:

【剩余生命值:20】

唐梨揉了揉眉心,无奈地叹口气:“恢复得也太慢了,就不能加速一下吗。”

系统说:“在涂伤药与裹纱布之后,你的状态栏就已经有一个【加速恢复】的buff了,还要再快的话可能得去医院。”

唐梨含糊地“噢”了声,继续喝白粥。

楚迟思不给她送饭也不给她送药,非常坚决地把唐梨给堵在了外面,让她有些无所事事,只能重操旧业——

窝在客厅打起游戏来。

系统是崩溃的:“救命啊,你怎么又开了一张新的卡带??之前那张卡带打通了还没玩够吗,快点想想你的任务,想想你的攻略目标!”

鉴于这位攻略者“前科累累”,有着一拿起游戏机后六个小时没挪窝的“光辉事迹”,系统对她的信任值早就掉成了负数。

“楚迟思受伤了,这么好的涨好感机会,你也不抓紧一下?”系统恨铁不成钢地说着,“你真打算在沙发窝一个晚上?”

唐梨窝在沙发上,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楚迟思也不给我进门啊,难不成要我砸进去吗。”

系统:“……”

系统被她呛得说不出来,小声嘀嘀咕咕,在耳畔噼里啪啦敲着键盘。

不知道这破烂系统又在策划什么馊主意,希望别再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唐梨懒得理了,漫不经心地按着手柄。

蓦然间,一点细微的声音闯入耳廓,脚步声由远而近,让唐梨的神经瞬间紧绷了起来,用余光警惕地望向身后。

有人从后面悄悄地走过来。

唐梨斜睨过去,见沙发后面站着一个人。

楚迟思正看着她,薄纱衣裙簌簌垂落,若隐若现地显出肩胛、脊背与腰肢,似一枚藏匿在蚌壳中的珍珠。

处处细腻,处处漂亮。

唐梨咽了咽喉咙。

她干脆利落地把手柄丢到一旁,转身去逗楚迟思:“躲我这么久,终于肯出来了?”

眉眼弯弯的,连声音也勾着个小波浪。

楚迟思没什么表情,只轻微地蹙了蹙眉,一板一眼地纠正:“我没有躲你。”

“不给送饭也不给送药,”唐梨理不直气也壮,说道,“这还不是故意躲我?”

楚迟思不说话了,瞪她一眼。

“好吧,”唐梨拍了拍身旁的沙发,笑意盈盈,“那就过来一起坐,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来证明你所说的话是正确的。”

一语命中靶心。

楚迟思的表情有了些波动,她咬着唇,看了看唐梨,又看了看沙发,慢吞吞地走过来。

唐梨太了解她了。楚迟思这人,古板又较真,最讲究实践与证明,是那种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

她本身就不怎么会撒谎,唐梨抄起铲子随随便便挖个小陷阱,就能把楚迟思整个人给坑进来。

楚迟思坐在沙发上,平时挺高挺瘦一个人,缩起来时却显得小小的,像是用边角料捏成的一个小纸团,皱巴巴的,没有人想要。

唐梨多想将她抱进怀里,每时每刻。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屈着指节,关节处用力得泛白,要把自己掰碎。

楚迟思窝在沙发上,随手抱了个枕头过来,打量着还没关上的屏幕:“你在玩什么?”

“很无聊一个小游戏,没什么操作。”

唐梨将手柄塞到她手里:“就是堆小房子而已,你要不要试试看?”

水面上建立着一栋栋小房子,每按一下,就会冒出来一个新的房子,自动与身旁其他的房子或者街道连接起来。

楚迟思凑过来一点,试探着按了按。

小房子“咕噜”冒起来,楚迟思睁大眼睛,漆黑瞳孔慢慢地亮起来,像是飘入了一片小小的金箔。

她已经好久没有玩过游戏了。

唐梨垂下眉,她靠过去些许,指节触上那柔顺的长发,轻轻地抚了抚。

零落的香气蔓进掌心,有一点微凉。

她悄悄捏了捏手心。

小房子一栋栋被“建”起来,已经被楚迟思叠出了一层极其复杂的螺旋,看起来十分高端。

不过,唐梨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上面。

楚迟思按得起劲,已经开始堆起第二层螺旋,没注意到自己越靠越近,几乎要凑到唐梨怀里去了。

毛茸茸的脑袋蹭过来,呼出的热气绵绵漫过衣袖,隔着那一层薄薄的布料,柔柔触碰着她的肌肤。

唐梨的呼吸有点沉。

楚迟思靠得很近,她眉睫浓而纤长,一缕碎发垂下来,落在柔白的肩颈上,轻轻地随风晃动。

一下又一下,在心尖挠痒。

唐梨陷入了一个有点纠结的状态,她既觉得自己应该把楚迟思推开,又贪图那温软暖意不想她走,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做。

“咦,这个位置不对。”

楚迟思仰起头来,仍旧是那清清冷冷的表情,平平静静的嗓:“请问一下,撤销键在哪里?”

这句一本正经,古板又严肃的“请问一下”把唐梨给逗乐了,她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

笑意绵绵的,落在楚迟思耳际。

楚迟思不太懂她在笑什么,偏着头,抿着一点唇:“怎么了?”

唐梨笑着说:“没,没什么。”

就只是觉得自己老婆太过正经,又太过可爱了,忍不住笑了而已。

她仰头看着唐梨,薄纱长裙似雾气弥漫,影影绰绰地笼罩着身体,如此朦胧,如此剔透。

是自己放在心底深处的珍宝。

唐梨倾下身去,在楚迟思的食指上轻点了点,声音含着点笑意:“按这个键。”

楚迟思试着按了一下,不过她没有选对位置,那个凸出来的小房子仍旧留在原地,在精巧细致的螺旋上格外显眼。

她小声说:“第一次实验失败。”

“按错了而已,这又什么的,”唐梨又弯下一点身子,靠近她些许,“来,我教你。”

楚迟思学得认真,很快便掌握要领,又开始建造她的双股螺旋结构。

不过,唐梨这个“老师”倒是有些心猿意马,目光到处乱飘,有点不太正经。

唐梨用余光偷偷看她,不小心瞥到松散衣领间露出的一丝柔白锁骨,立马如同烫着了似的,将视线移开来。

啊…真的是,折磨人。

这感觉大概就是有一块撒满糖霜和巧克力,又软又香的小蛋糕呆在你怀里,你却只能眼巴巴看着,闻闻味道,就是不能吃。

见楚迟思造得认真,一时半会应该不会抬头,唐梨存了点小心思,偷偷地向她靠近一点点。

‘就一小下。’

唐梨这样想着。

鼻尖触碰到微凉的长发,细微香气星星点点地扩散开来,如缀满繁星的夜空,有一朵烟火在半空中绽开。

唐梨轻轻地呼吸着,生怕吵到她。

可是,心跳却越来越快。

响声好像有点太大了,楚迟思能听到吗?自己会不会不小心吵到她了?我是不是该离远一点点,别靠得这么近?

唐梨脑子有点晕,胡思乱想着。

鼻尖都是她的淡香,满满当当地填满了胸膛,莫名有些闷闷的,催烧起一点小火苗来,顺着血液流淌。

蓦然间,怀里的人动了动。

“好奇怪,为什么这几个房子就是删不掉,”楚迟思小声嘟囔着,“我的结构都要被破坏掉了——”

她再次仰起头来,似乎又想询问什么,却没想到唐梨靠得这么近,一下子便愣住了,也没有躲开。

太近了,太近了。

两人之间只剩下一个吻的距离。

呼吸缠绵、交织着,两个人的温度融在一起,细雪中生长的草木,悠悠飘落的雪白梨花,分不清是谁身上的气息。

楚迟思讶异地睁大眼睛,一层浅浅的光落在面颊上,有种奶油般的柔软质感,能在唇齿间绵绵地融化。

她唇畔微红,好柔软。

唐梨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心跳声响在耳际,她听见久远记忆中传来的阵阵钟声,一下下敲击着她的鼓膜。

风中糅杂着她的呼吸与淡香,那些声音飘散在耳畔,鼓动着,在耳畔敲响悸动的节奏。

温度被一寸寸拉高,喉间干哑。

唐梨看着她,忽然就想要…在眼角眉梢落下细碎的吻,亲她微微泛红的唇畔,去偷走那细细的呼吸声。

她好想吻她,快要想疯了。

……她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唐梨(含泪猛塞大家集资买的一堆速效救心丸):还有没有?再来点。

听说跳扭扭舞可以吸引评论,那我给大家献上一曲:(扭啊扭)(停住)(扭啊扭)(扭啊扭)

玩的游戏叫“Toer”

第34章

心跳声响着,一下,两下。

信息素在空气中蔓延着,像是一颗饱满的水蜜桃,咬上一口,便能溢出清甜的汁液。

她们看着彼此,没有一个人先说话。

唐梨觉得自己就是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她紧张得浑身僵硬,一点办法都没有。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炽热的温度,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让她吻下去,但是她知道她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楚迟思很抗拒自己的接近。

又不知过去了多久,每一秒都仿佛被拉到几万年那样漫长,楚迟思唇畔微动,喉音细弱:“你这是……”

唐梨腾地回神,身形后仰。

两人之间的距离蓦然拉大,沁冷的空气涌了进来,填满她们之间的空隙。

楚迟思又看了她两眼,然后默默地低下头来,她摆弄着手柄上面的按键,一阵胡闹似的“嗒嗒”细响。

两人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

楚迟思本就寡言,让她开口是不太可能的。唐梨轻咳了几声,狼狈地揉着自己的长发。

“迟…楚迟思,你还玩吗?”

唐梨刚说完,手柄就被塞回了自己手里,楚迟思倏地站起身子来,“不玩了。”

她走得匆忙,薄纱裙摆一晃一晃的,脚踝藏在棉拖鞋中,精巧又细腻,似涨潮的海,荡漾的月光。

可是浪花会从指隙间流走,月光会被清澈溪水打碎,他们说镜花水月,如梦如幻如影,如露亦如电,最是挽不得,留不住。①

所以,我该如何留住这一片翻涌不息的海浪,留住这一片温柔寂静的月色?

我又该如何留住她?

唐梨摩挲着指节,沉默了许久。

楚迟思造的城镇还留在屏幕上,房子被建造成了两股螺旋状,缠绕着向外蔓延,结构极其精密与复杂。

是她一贯的风格。

唐梨盯着屏幕发呆,想起以前楚迟思就是这样,总喜欢造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之前楚迟思的实验失败了几万次,唐梨害怕她压力太大,便特意选了个时间,带着楚迟思去陶艺店玩。

人家都规规矩矩捏个小碗小花盆,楚迟思倒好,非得要捏什么等角螺线出来,结果忙活大半天,废了十几块土,她那个小“鹦鹉螺”在烧窑里面裂开了。

那天的风很萧瑟,唐梨和她两个人蹲在北盟陶艺店门口,一黑一白两件羽绒服,像两只圆滚滚的兔子。

楚迟思捧着裂开的“鹦鹉螺”,又委屈又气愤,难过得不得了,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把自己缩成一个糯米团子。

唐梨去扒拉她,好半天才把脸扒出来,捏了捏软绵绵的脸蛋,小声哄道:“别难过了,我给你买一箱土,回家慢慢捏。”

楚迟思仰起头,问道:“真的?”

唐梨说:“当然是真的。”

楚迟思望过来,那淡薄疏离的眉眼看着自己,忽地便弯了一下,仿佛积雪消融,清冷而又剔透,轻轻地向她笑。

那个笑容唐梨这辈子也忘不了,干净而纯粹,像是细雪中绽出的绒花,在心中生根发芽,开满了整个天际。

唐梨没有忍住,将她整个人抱入怀里。楚迟思扒着她的衣物,将头埋在自己肩膀处,唇畔有意无意地擦过耳廓。

她软声说:“唐梨,你真好。”

唐梨亲了亲她柔顺的发,心里痒痒的,还不忘去逗她:“要是觉得我好,就亲我一下?”

这话说得恬不知耻、厚颜无耻,简直就是愧对她胸前佩戴的一枚星星,愧对北盟给她正儿八经颁发的少将星衔。

“……之后再说。”

楚迟思瞥她一眼,神情淡了下来:“我们先回科院吧,今天还得跑三次模拟。”

那笑意转瞬即逝,又恢复成了往日里的平静,但唐梨知道她只是害羞了,因为藏在黑发间的耳廓很红,咬起来也很软。

唐梨不依不饶:“就亲一下?”

她其实没真想得到什么,单纯就是心思蔫坏,肠子蔫黑,就想着逗楚迟思玩,看她有点窘迫有点害羞的神色就心痒痒。

没想到,唇畔倏地一软。

唐梨呆了呆,那触感太柔软,太温暖,仿佛小猫轻轻蹭着你的脸颊,让她一下子就忘了呼吸,忘了自己的心跳声。

楚迟思偏过头,柔白面颊上染着一两丝微不可见的红晕。

她腾地站起身,抱紧裂开的“鹦鹉螺”,声音硬邦邦的:“走了。”

唐梨拽着她袖口,不依不饶地靠过来,唇畔又咬,又蹭她的耳朵,绵绵地吹着热气:“迟思,再亲一下?”

“别拽,我要摔了。”

楚迟思冷静地分析现状。

唐梨又拽她,从后边围过来,不由分说地把她抱回来,狗勾似的可闹腾,可黏人:“迟思,求你了,再亲一下。”

楚迟思拗不过,整个人被唐梨抱在怀里,脸颊被背后那人轻轻蹭着,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好啦,别闹了。”-

她已经好久,都没有那样笑过了。

永远冷静而残忍,永远无情而多疑,被不知道多少次循环锻造成一个冰冷的机器,一颗炙热的心沉入黑暗中,缓慢而机械地跳动着。

本不应该是这样的。

指尖绷紧着,骨节泛白,她目光森寒,似乎要将手中的东西硬生生拆成千万块碎片。

“喂,攻略者……”

系统冒了出来,说道:“你之前要求的【攻略者记录】有点困难,我必须先向穿越局申请,通过之后才可以给你看。”

唐梨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

系统顿了顿,迟疑着问:“你怎么回事,脑子烧糊涂了?看着游戏画面动也不动,一会儿笑得灿烂,一会儿又比哭还难看?”

唐梨笑了笑:“有吗?”

系统重新去看她,眼神平静,目光冷然,还是一如既往的那副懒散模样,歪倒在沙发上打游戏,宛如一条咸鱼。

那一丝杀意被她藏得极好。

没有人能够发现……

唐梨这人吧,你说她勤快,她行动力极强目标也明确,该做的事都能完美完成。

可你说她懒吧,她也真是懒癌成性,每日任务一做完就开始躺平,不是打游戏就是睡觉,坚决不做多余的事情。

在系统谴责的目光中又混掉一天,唐梨看着更新的【每日任务】,颇有些疑惑不解。

【每日任务(0/1)】

【任务详情】生活中每个人都会有自己不同的喜好与不同的需求,当然也包括你可爱的恋人。如果恋人提出了什么要求,请尽量地去满足她吧!

【失败惩罚】累积失败次数(0/2)后死亡。

不同于以往那种比较清晰,专注于“恋爱互动”上面的任务,这次的任务好像换了一个形式,改了改动机与条件,让唐梨陡然生疑:

系统是在测试着什么吗?

难道她想利用任务,操纵自己的行为?

唐梨默不作声地看着屏幕,也不说话,就这么等待着系统的回答。

“今天任务看起来挺简单啊,”系统说,“我觉得条件还挺清晰的,实施起来应该不难。”

唐梨抿抿唇,表情单纯无害:“我没有看懂,什么意思啊?”

系统解释说:“很简单的道理,这次任务的主动权只有一半掌握在你的手里:你需要让楚迟思对你提出一个要求,并且满足她。”

唐梨思忖道:“可哪怕我再刻意地去引导,楚迟思会提出什么要求,还是一个未知数。”

系统慢悠悠地说:“没错。”

“假如你倒霉一点,楚迟思说她唯一的愿望就是让你去死,你可能就要自己麻溜地滚回重置点了。”

唐梨:“……”

还真是冷酷而无情啊。

鉴于每日任务的不确定性,唐梨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先忙下唐家的事情再说。

拍卖所得的80%要捐赠出去,而剩下20%便是私有收入了。唐父唐母顾得周转公司,怎么处理这一大笔善款便成了唐梨的责任。

“你说,我捐到哪比较好?”

唐梨在网上搜索:“必须要堂堂正正地堵着那些人的嘴才可以,比如科研机构,社会福利院之类的地方。”

“科研机构啊……”

系统思索片刻,提议说:“捐到北盟科院怎么样?够大够权威,绝对能镇住所有人。”

唐梨看了屏幕一眼,摇摇头。

“整个北盟国,除了掌管各项事宜以及税收的北盟星政,第二有钱的就是北盟科院。”

唐梨耸耸肩,解释说:“听说某位院士的专利一大堆,让整个科院都赚钱赚到手软,哪里会稀罕这点小小捐款。”

系统小声嘀咕:“我又没有进去过,我怎么知道嘛。”

系统一如既往地帮不上什么忙,唐梨搜索了半天也没有满意的结果,她一敲桌子,说道:

“不如,我们建立一个基金会?”

说干就干,唐梨再次扒拉着管家出了门,很可惜楚迟思并不在家,不然唐梨非拉上她撑场子不可。

基金会的注册异常顺利。

因为唐梨只负责出钱,毫不心软,毫不犹豫,心安理得地把一切都丢给了可怜的奚助手。

奚边岄被她坑过来,加班加点地写文件:“正式注册的话,需要申请书、草案、资产证明、固定住所、还有成员简历……”

唐梨在旁边摸鱼:“加油!”

奚边岄泪流满面:总觉得这一声没有丝毫怜悯与同情的“加油”十分耳熟,自己好像曾经在哪里听到过。

这两人不愧是妻妻,一模一样的。

“理事名单的话,有谁呢?”奚边岄咬着笔盖,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唐梨。

唐梨一个个数过去:“我的迟思老婆、你、派派、我爸、我妈、我老婆的管家,够多了吗?”

奚边岄:“……”

她迟疑着问:“那您自己呢?”

唐梨一摊手:“我简历空空白白,经验约等于零,递交上去也太丢人了,你随便帮我安排一个端水倒茶的实习岗好了。”

奚边岄:“…………”

为什么唐小姐如此有自知之明?

奚边岄认栽,开始帮唐梨整理起所有的“理事”资料来——当然,小部分理事压根不知道自己被坑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基金会里。

她做事很麻利,唐梨很满意。

“奇怪,这才五份简历,”唐梨帮忙打下手,点了点数,“我老婆的呢?”

奚边岄摇摇头:“迟思姐不用。”

“她的名字足够有分量,根本不需要概括,放在那里就可以吓倒一片人。真要弄简历的话,可能十几页纸都不够写。”

唐梨更满意了:“夸我老婆的都是好人。”

奚边岄看着山一样堆起来的文件,再看看身旁那位不知廉耻,脸皮厚如城墙,躺在沙发上好像马上要睡着的某人。

她今天真的很想辞职……

不过事实证明,楚迟思的名字——绝对不可以随便乱用。

把事宜全都丢给奚助手之后,唐梨正在吃晚饭,楚迟思忽然像鬼一样在身后冒出来,不声不响地盯着她。

她目光像是能杀人,把系统吓了个半死。

但唐梨怎么可能被她吓到。

她向后一仰,绽出个灿烂的笑来,眉眼弯弯的:“老婆晚上好,伤口感觉好些了吗?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这嗓音又甜又软,撒娇似的。

楚迟思:“……”

楚迟思又穿回了以往那身黑色西装,长发柔顺地垂落肩膀,脖颈处仍旧缠着厚厚的绷带。

信息素被压制着,微弱而模糊。

她站在昏暗的灯光下,宛如一块满是裂痕的玻璃,冰冷却也脆弱。

楚迟思神情淡淡,望过来的目光里沁着无边寒意,刀锋一样横在唐梨脖颈:“待会来书房找我。”

然后就毫不犹豫地走了。

系统又开始惊慌失措:“完了,你这下是真没命了,收拾收拾准备回到重置点吧。”

唐梨依旧淡定:“别急,应该是基金会的事情,小奚绝对会和她说这件事。”

楚迟思的想法被唐梨拿捏得很准,果不其然,唐梨刚踏进书房一步,她便开口质问:

“你那个基金会是怎么回事?”

楚迟思冷着脸,拿起几张纸来,尽数拍到两人间的桌面上:“为什么我的名字会出现在名单上,甚至还是基金会理事长?”

当场抓包,系统感觉唐梨完蛋了。

唐梨可不这么觉得。

她向前晃悠几步,步子踩得轻软,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向着楚迟思盈盈地笑。

Alpha信息素似不安分的雀,扑棱着羽翼划过面侧,落下的风都卷着一丝香气。

“没办法,申请需要几个人凑数,”唐梨很从容,恬不知耻道,“我又没办法把自己分成好几个人,就把你拉来充数了。”

楚迟思:“……”

充数充成了理事长,真离谱。

“那你自己呢?”楚迟思板着脸,翻动着桌面的纸张,“我没看到你的名字。”

唐梨说:“你看看实习生那一栏。”

楚迟思:“?”

她低头去翻文件,唐梨倒也不客气,拽了书房另一张椅子坐下来,拢着五指,笑着看向楚迟思。

唐梨个子高挑,腿也修长,黑色衣物勾勒出漂亮的线条,如细窄的竹叶,工笔勾勒出的一个清凌影子。

她歪在椅子上,向楚迟思眨眨眼睛:“反正是唐家出钱,你挂个名字就好了,不用太过操心。”

楚迟思漠然:“这么小的数额?”

唐梨:“……”

可恶,知道你很有钱了。

楚迟思很快就在“实习生”岗位翻到了唐梨的名字,再次被她的自知之明所震撼到,无奈地扶了扶额头。

她用指节摩挲眉梢,神色有些困倦:“那基金会成立之后,你打算如何处理这一笔善款?”

关于这点,唐梨真想好了。

“孤儿院。”唐梨回答说,“我查过了,就在临港市偏郊区的地方,有好几所需要捐款的孤儿院和福利院。”

唐梨当然有她自己的目的。

系统面板被分成了很多个板块,其中【攻略对象1号:楚迟思】,【任务目标】,【注意事项】这几个板块会经常更新。

不过,有一个板块唐梨经常【用到】,但一直都没有仔细去查看过:那就是这个世界的地图。

【世界地图】

1,3,7-9号:【待解锁】

2号:山顶别墅区(家)

4号:江景别墅区(唐家)

5号:临港市中心(公司)

6号:临港平民区(街巷,市场)

从形状来看,这个世界的地图是一个被分成九个小方块的正方形,从左上角开始,分别被标注上了1-9的数字。

位于地图方块中心的【5号:市中心】,是唐梨最常去的地方。

这里有楚迟思的Mirare-In公司、各大商场超市、步行街、游戏城、拍卖行、晚宴酒楼和鉴定所,包罗万象,应有尽有,几乎什么东西都能找到。

而目前来看,唐梨解锁的地点,大多都位于地图的中心。像是1号,9号之类位于边角的区块,现在都还是锁定的状态。

而位于临港郊区的【孤儿院】,就是地图里尚未解锁,目前还是一片灰色的【1号区域】。

唐梨打算利用这个契机,去那里看看。

楚迟思从层叠纸张中抬起头来,目光凝在她身上,淡淡地问:“为什么选择孤儿院?”

“因为‘孩子’等同于未来。”

唐梨拢着手,分析说:“至少在大多数人眼中是这样的。如果将善款放在孩子们的身上,会更有力量,更能堵住社会舆论。”

很冷静,且符合逻辑的想法。

只是,她更像是出于某种目的,关乎于自己的利益才去做某件事,少了那么几分鲜活,温暖的人情味。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们是一类人。

楚迟思转着笔,她指节本就修长细白,掂着那一只漆黑钢笔,抵在唇边,将那软肉抵得微微下陷一小块。

她问:“那你有什么计划?”

两人面对面坐着,只不过姿势略有些不同。楚迟思身子微向前倾,钢笔抵着唇,一双漆黑眼睛锁在唐梨身上。

相对而言,唐梨要放松许多。

唐梨身子后倾,陷落在皮革座椅间,修长的腿叠起,弧度漂亮又细腻,任由楚迟思端倪着自己。

“文件与申请我全部交给奚助手了,她说这两天可以准备完毕。沾沾老婆你的光,听说申请结果会出来得很快。”

唐梨眉眼微扬,含笑望着对方:“我这几天都会留在孤儿院那边,看看需要修建什么设施,记录下来再去统一采购。”

灿金颜色缓缓流淌,总叫人想起一些璀璨的东西来,譬如午后的微醺日光,譬如映在深夜河流里的灯火,和河边穿着婚纱拥吻的两人。

楚迟思沉默了片刻。

漆黑的钢笔忽地点上面颊,顺着唐梨的下颌,慢悠悠地向下滑落,横在脖颈之间。

力道很轻,隐着一丝危险意味。

楚迟思压过些身体来,神色似笑非笑,浓长的睫垂落些许,几乎要触碰到唐梨的鼻尖:

“我和你一起去。”

钢笔慢慢划过喉咙,压住几丝呼吸,墨水在皮肤间洇开,划出了一道漆黑的痕迹。

“孤儿院是在临港郊区对吧,”楚迟思弯了弯眉,笑意不及眼底,“我和你一起去。”

这并不是一句问话,而是冰冷且毫无余地的命令。

她残忍地斩断了所有选择的枝桠,让唐梨只可以同意,不可以拒绝。

可唐梨本来就不会拒绝她。

“当然可以,求之不得。”唐梨盈盈笑着,“我一个人多寂寞,又很无聊,巴不得老婆和我一起去。”

楚迟思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手中的钢笔都顿住了,明显地愣了愣:“…好。”

【叮咚!恭喜您完成每日任务!】

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响起,唐梨却全然当做没有听到。

她叠腿坐在办公椅上,盈盈地看向楚迟思:“还有什么其他的要求吗?”

楚迟思冷漠:“什么意思?”

唐梨稍微坐直一点,轻轻地握住她的手腕,楚迟思一愣,握着钢笔的手松了松,差点就没握住。

指腹抵着腕间,慢慢地,摩挲着那柔软的肌肤,力道不轻也不重,只是很痒,很痒。

那梨花香气涌进血脉,烫得似火。

楚迟思的呼吸有一丝颤抖。

唐梨握着她的手,将那支钢笔又抵深了一点,抵着埋藏着的动脉,声音震动着,传递到楚迟思的指尖:“什么要求都可以。”

她说:“我什么都会答应你。”

楚迟思手一颤,倏地将自己抽回来,呼吸起伏着,隐着一丝颤抖:“你…说什么?”

她没能握稳钢笔,“咔嗒”一声砸在了地上,笔帽都被摔了出去,咕噜噜滚落好远。

唐梨看着她,眼里浸着无边温存。

楚迟思咬着唇,一粒血珠溢出来,润得喉腔腥甜,又苦又涩。

她轻轻地笑着,声音骤冷:“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地就相信你吗?”

唐梨摇摇头:“不觉得,如果你对我这么快就放下怀疑,放松警惕,那你就不是楚迟思了。”

楚迟思一笑:“是啊。”

忽然间,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唐梨推倒在椅子上,她倒也不反抗,就这样被对方压着。

楚迟思倾下身,向唐梨靠近些许,指节抚上她胸膛,顺着布料柔柔滑动,点了点着领口那一枚纤细的纽扣。

指节摩挲着衣领,而后倏地攥紧。

她微笑着,声音坠入深渊之中,只余一片黑暗:

“如果我说,我想要你的命呢?”

唐梨被拽着衣领,却没有丝毫反抗之意,任由她的动作。长发缠绕着白皙的脖颈,隐约能望见淡青色的血管。

楚迟思能听见她的心跳。

一下,两下。

平稳而沉静,如不会变化的曲线。

楚迟思又靠近了几分,拽紧她的衣领,声音却揉着一丝娇嗔,小猫般撒着娇,非要缠你,闹你:“你会同意吗?”

温热的呼吸蔓进脖颈,近得好似她俯下身子,绵密地亲吻过脖颈的每一寸肌肤。

“你说的,什么都会答应我。”

她浅笑着,声音里寒意无边,冷漠而薄情,可眼眶里却蔓着一缕微弱的红色,看得唐梨心疼。

唐梨被迫仰起头来,长发散乱。

她抿了抿唇,声音倒是没什么变化,模样懒懒散散的:“这个得容我再考虑一下。”

楚迟思蹙眉:“考虑什么?”

唐梨一脸坦然,“因为我有一个不太舍得的东西,所以肯定得好好考虑一下。”

她嗓音懒散,尾调却微微扬起:“那就是面前这一位揪着我的领子,自己投送怀抱的可爱老婆。”

唐梨笑盈盈的:“我不舍得她。”

楚迟思:“……?”

握着衣领的手紧了几分,压制住了呼吸,楚迟思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你说什么?”

唐梨只是笑:“我说,我不想走。”

楚迟思顿了顿,长睫挑起一个冷冷的笑意:“你真以为我不会杀你?”

唐梨耸耸肩,嘀咕说:“你当然会,但不是现在。说好了一起去临港郊区约会的,老婆你可不能出尔反尔啊。”

楚迟思:“…………”

不是去孤儿院当义工吗,怎么到唐梨的嘴里转了一圈,莫名其妙就变成“约会”了?

唐梨太了解她了,这人吃软不吃硬,每次只要可怜巴巴地央求几下就能心软,然后被自己翻来覆去逗弄到面颊通红。

片刻后,楚迟思松了衣领。

她神情疑惑,盯着唐梨说:“我真的不太理解,这不符合常理——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害怕?”

“因为你可爱啊。”唐梨秒答。

楚迟思:“…………”

系统再次撞墙:“我已经弄不懂,你到底是惜命,还是想快点去死。”

唐梨很淡定,又把她的“招牌”固定句式搬了出来:“你不懂,嘴不够甜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系统很绝望:“闭嘴吧你。”

见楚迟思一脸凝重,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唐梨理了理自己凌乱的衣领,凑过去些许:“迟思,那明天我们一起走。”

楚迟思点头:“嗯。”

她抿着唇,忽地斜斜望过来一眼,声音微微沉下:“你不许离开我的视线太久。”

唐梨笑得灿烂:“遵命遵命。”。

北盟郊区很远,这天唐梨起了个大早。

时间显示着【7:30AM】

唐梨穿着一件白色连帽衫,心情很好地哼着小曲,还破天荒地又照了照镜子:“像不像阿泰尔的刺客白袍?”

系统扶额:“少打点游戏吧。”

唐梨理直气壮:“没办法,老婆又不搭理我,这长夜漫漫寂寞难熬,难不成连游戏都不给我打了?”

系统:“……”

唐梨将兜帽摘下来,将被自己睡乱的褐金长发细细梳理整齐,顺手绑了个马尾辫。

她晃悠推开门,四处张望。

见在客厅那边好像坐着一个人,还有些收拾东西的响动,唐梨几步晃悠过去,笑容灿烂:“老婆,早安。”

楚迟思猛地抬头,神色不悦。

她一身黑衣黑裤,鸭舌帽檐压得很低,更衬得唇红齿白,瓷娃娃似的精致漂亮。

茶几上摆着个唐梨十分熟悉的黑色背包,只是看起来好像又鼓了点,天知道楚迟思在经过上次之后,又往里塞了什么危险物品。

唐梨顿了顿,默默开口说:“我们是去孤儿院,又不是去干架,你都在准备些什么?”

楚迟思斜斜望过来,长睫挑起,嗓音愈冷:“以备不时之需。”

言下之意很简单:你要是敢动手动脚,或者趁机谋划什么,就直接等着回重置点吧。

唐梨:“……”

她甚至都不想隐藏了吗。

“好吧,”唐梨叹口气,“那你打算一身黑衣去孤儿院吗?我们是去哄小孩子,不是去谋X人家。”

楚迟思愣了愣:“……”

看到楚迟思陷入沉思的样子,唐梨便知道自己说到点子上了。

唐梨长腿一迈,在她身旁坐下。

身体的重量将沙发压得微微下陷,浅淡的阴影罩上肩膀,梨香低柔地绕在鼻尖,顿时引起了楚迟思的警觉。

她向后退了一点,目光警惕。

“小孩子,都喜欢活泼鲜艳些的颜色,”唐梨开始出馊主意,“老婆你这么好看,要不要穿些浅色的衣服?”

楚迟思沉默片刻,说:“我没有。”

唐梨赶紧抢过话:“我有。”

她说着人就跑了,行动力极强,身影迅速消失在自己房间里,留楚迟思一人在沙发那边:“……”

唐梨才不在乎小孩子们喜欢什么,这可是让楚迟思穿自己挑的衣服的大好机会,绝对不能轻易放过。

幸好唐梨虽然很嫌弃原身的品味,但搬家的时候还是收下了唐母特意给自己新买的一大包衣服,现在正是拆开袋子的时候了。

不得不说,唐母不愧是艺术家。

她的品味可比原身好多了,这些新衣服款式新颖,颜色搭配适宜,设计令人眼前一亮。

唐梨翻了半天,就没有不喜欢的。

“这条蓝色裙子迟思穿肯定好看,这件紫色薄纱上衣也好看,还有这件淡青色的外套……”

唐梨碎碎念叨着,把喜欢的款式全拿出来堆到沙发上,不一会便堆成了小山。

系统看不下去,出声提醒:“喂喂,你这是模特走秀还是时装周表演?这么多衣服是要压死楚迟思吗?”

唐梨小声嘀咕:“没办法,老婆穿什么都漂亮,实在难以取舍。”

系统:“……”

片刻后,楚迟思听到开门声,她转头望去,便看到唐梨抱着一个巨大无比的“小山堆”,正从房间里慢慢挪出来。

她表情凝滞了几秒钟。

“老婆,这些都是我母亲在搬家时买的新衣服,我已经全部洗过烘干了,都没有穿过的。”

唐梨一步步挪到沙发上,把衣服全部堆在上面,然后神色期待地看向楚迟思:“你要不要试一试?”

楚迟思沉默了片刻。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衣服堆成的小山上:“你是说,这些全部?”

“对啊,”唐梨理由还挺多,振振有词的,“虽说我觉得老婆你穿什么都好看,但还是都可以试一试……”

话刚说一半,被人给生生截停。

楚迟思微笑:“想都别想。”

唐梨委屈:“呜呜,我是用心挑选的。”

她最擅长摆出那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几缕不安分的金发搭在唇边,莫名像一只毛绒绒的狗勾玩偶。

忍不住让人想揉一揉脑袋。

“太多了,没有时间。”楚迟思丝毫不为所动,冷冰冰地拒绝了她,“只试一件。”

她能愿意换衣服已经很好了。

唐梨顿时来了精神,正在衣堆小山里挑挑拣拣中,耳畔忽然响起一声不详的“叮咚”声音,让唐梨的心情坠到了谷底:

【限时任务(0/1)】

【任务详情】让恋人穿上自己亲手挑选的衣服,温柔地帮她系上蝴蝶领结,并且在耳旁轻声说一句:“我能做拆开丝带的那一个人吗?”

【失败惩罚】瞬间死亡,回到重置点。

唐梨声音森寒:“你想我死?”

系统抖抖索索地抱着头,声音愈来愈小,都快要听不见了:“这是程序读取数据,自动生成的任务。”

“哎,那么我原本日子过得悠闲自在,是谁把这个破任务程序加进来的,导致我每天都在生死边缘来回横跳的?”

唐梨皮笑肉不笑,“我看也不用劳烦楚迟思,我直接动手把自己送回重置点,可能还更迅速痛快一点。”

系统声音很虚:“别啊,千万别放弃!”

声音都快结巴了,还让我别放弃。

唐梨摩挲着额心,最后挑出了一件淡紫色的雪纺上衣——没有别的想法,单纯只是因为衣领后有个绑蝴蝶结的地方。

为了任务,她拼了。

楚迟思瞥了眼,说:“不方便做事。”

唐梨心碎一地,开始控诉起来:“你刚刚才说可以试一件的。这只是上衣,又不是那种不方便的长裙。”

楚迟思顿了顿,还是接了过来。

片刻之后,她推开房间的门,依旧是那个冷冷的,一成不变的表情:“可以了吗?”

淡紫色清雅温柔,如初绽的紫罗兰。

唐梨很少看她穿这样的颜色,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白色或者黑色,衣柜满满当当全是工作用的专业套装,寡淡的一点颜色都没有。

楚迟思垂着睫,拨弄着自己的长发,墨发随着呼吸微微晃动,似一层层漫过沙滩的海浪。

唐梨眼睛都睁大了一点。

一眨不眨盯着她,

楚迟思面无表情,几步走过来就要去拿那个鼓鼓囊囊的黑色背包,结果胳膊刚伸到了一半,被唐梨手疾眼快地抓住了手。

楚迟思:“?”

唐梨的手很软,细腻的触感与温度包裹着自己,像是个小心翼翼,又渴望了许久的拥抱。

她指尖微烫,有意无意地划过皮肤,沿着筋脉慢慢磨蹭着,在手背上挠了挠。

动作细细的,好痒。

楚迟思轻微地挣了一下,奈何唐梨早就知道她会这么做,将她牢牢握在手中,坚决不愿意松开。

“迟思,这件衣服很适合你。”

“你穿起来真好看。”唐梨水汪汪地看着她,正在琢磨着怎么把话题引到蝴蝶结上去,楚迟思已经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

楚迟思偏着头,目光划过薄纱衣袖上绣着的小紫花,蹙了蹙眉:“不过是社会规范下形成的产物而已。”

她淡声说:“可以遮蔽躯干,维持身体温度就行,有什么适合不适合的。”

怎么说呢,不愧是楚迟思。

就连唐梨这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社交牛X症都噎了一噎。

不知该如何接话。

“好吧,那社会规范的产物后面有个小蝴蝶结,”唐梨询问说,“我可以帮你系上吗?”

楚迟思“哦”了一声。

她在唐梨面前坐下,还挺配合对方的举动,主动将自己的黑色长发挽起,露出一小截细白的后颈。

大部分的绷带都拆除了,只剩下一小块盖着腺体的伤口,周围皮肤薄而柔软,透着血气的红。

温软细滑,奶酪一样。

微香包裹着指尖,柔滑得仿佛能沁出蜜来,让唐梨的喉咙有一点点痒。

她知道,如果将唇齿覆上去,轻轻咬舐几下,就能尝到丝缕的甜。

唐梨又有一点点馋。

淡紫色的丝带散落着,被唐梨轻柔地牵起来,在指节间缠绕着,系成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像个被悉心包裹,细致精巧的礼物。

唐梨拽着一瓣小小丝带,有点犹豫,任务语句在嘴边绕了半天,就是说不出来。

系统默默在耳畔提醒:“记得做限时任务哦,不然你就得被送回重置点了。”

唐梨一咬牙:我忍了。

楚迟思依旧低着头,模样有些乖巧,指节挽着长发,有些冷淡地问了句:“好了吗?”

身后的气息忽地近了些。

有几缕金色长发拂过耳际,绵绵痒痒的,零星的梨花香气浸透了空气,瞬息间便侵占了呼吸。

唐梨低着头,唇畔贴着耳廓,声音轻得几乎就快听不见了:“楚迟思,我能做拆开丝带的那一个人吗?”

她咬字清晰,叮哐地砸入耳廓中。

楚迟思呼吸一顿:“什么?”

零落的字眼在胸膛间生根发芽,梨花骨朵缀在枝头,悄然间绽放开一片雪白柔色。

唐梨飞速念完台词之后,迅速把手收回来,身体都向后挪了十几厘米,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边缘。

她心虚得厉害,压根不敢去看楚迟思的表情,心脏在胸膛中剧烈跳动着,面颊也有一丝发烫。

要不是系统出的破烂任务,唐梨这辈子也不可能说这种肉麻露骨的台词。

虽然她平生最爱的事情就是逗自己的可爱老婆,但她也是有原则,有底线的,不能逗的时候坚决不逗,不然肯定会惹她生气-

楚迟思沉默片刻,勾着长发的手松了。

如墨般的发垂落身侧,被细白指尖拨弄了几下,散着淡淡的香气,似细雪覆着的清冽草木。

她转过头来,神色冷然。

楚迟思笑了笑,漂亮的眉眼弯下,隐藏着一丝危险意味:“你刚刚说了什么?”

“你想要拆开…什么?”

“这个丝带在身后,不太好解开,”唐梨镇定地开始胡扯,“到时候你拆开会有些麻烦,不如来找我帮你解开。”

楚迟思看了她两眼,目光平静如水。

看得唐梨心里有些没底。

“这位小姐,很多事情我不在意,懒得去回答你,但并不代表我听不懂。”

楚迟思继续笑着,声音漫不经心,寥寥几个字就将唐梨锤死:“譬如刚才那句话。”

唐梨好绝望:又不是我想说的。

她稍有些窘迫地低着头,褐金长发垂着,却被人拾起了一缕来,在指腹间轻轻摩挲。

细雪般的淡香近了些。

楚迟思倚在身前,神情似笑非笑,指节牵着她的一缕长发,向自己这边拉了拉。

“这不是你寻常的说话方式。”

楚迟思看着她,将那一束金发牵在收好在那个,围着自己的指尖,悠悠地绕了几圈。

她慢慢收拢指节,将那一缕长发攥得极紧,近乎要断裂:“无论遣词,造句,语气都不像是你。”

唐梨稍抬起一丝眼帘。

楚迟思靠得很近,几乎要贴上她的额间,长睫随笑意而弯着,极慢、极慢地眨了下。

似扑扇在心尖,细细密密的痒。

“不像我……这是什么意思?”唐梨有一点好奇,“照你这么说,我平时是怎么说话的?”

楚迟思笑了笑:“比如,‘老婆,你靠得这么近,是不是要亲我一下’?”

“亦或者,‘呜呜呜,老婆你怎么老是板着脸,就是不多理理我’?”

她嗓音慢悠悠,无论是声音、起伏、还是语调,无不模仿得惟妙惟肖,像极了唐梨平时说话的模样。

唐梨:“…………”

为什么楚迟思能模仿得这么像啊?简直就像是生吞了一个唐梨下去一样。

那一束发丝被楚迟思捻着,散在指腹上,似融化的阳光,灼灼淌成一条灿金瀑布。

“我很好奇,你的动机是什么?”

楚迟思看着她,目光深不见底:“所以,是什么驱使你去修改说话方式,使用平时较少用到的字词?”

笑意愈深,坠入漆黑的深渊。

“让我想想,之前也有过一次类似的情况:在我发烧你硬闯进来时,你也曾说过类似的语句,对吗?”

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砸落,磐石般压制着心跳,掐紧了微弱的呼吸。

长发在掌心流淌,又从指隙间溜走,坠落回到唐梨的身侧。

楚迟思抬起手,触碰着唐梨的下颌,温柔地,慢条斯理地抚摸着。

她笑起来时,浓长的睫便会柔柔垂落,那样靠近,几乎要拂过唐梨的面颊。

指尖轻轻地,摩擦着皮肤。

有一点点痒。

“让我猜猜,是你背后那一位观察者,亦或是管理者所布置的任务:你必须执行,否则将会有严重后果。”

她轻笑着:“对吗?”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1】

系统(冷汗):她怎么猜到的?

唐梨:我老婆真聪明,真敏锐!-

【小剧场2-假如楚迟思有读心能力】

楚迟思拿着刀: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唐梨神色平静,目光清明:我会来这里的原因只有一个,因为你在这里。(#29章内容)

唐梨的内心:呜呜,馋老婆的亲亲,馋老婆的抱抱,馋老婆的身子,好馋好馋,要馋疯了。

楚迟思:??嗯???-

PS:第十章 ,楚迟思因为抑制剂发高烧的时候,半梦半醒间也说了一句“你真好”。

她以为那是她的唐梨。

【引用与注释】

①:出自《金刚经》“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第35章

她指尖很软,缓缓抚过脸颊肌肤,慢条斯理地说:“排除其他的选项后,就只剩下这么一个可能性了。”

呼吸漏出些许,一点点地溜过唐梨面颊,有些痒痒的,情人般亲昵暧昧。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的理由。”

楚迟思松开了手,细腻触感也从皮肤上消失,只留下一两点零星淡香,似将熄的火星。

她望着唐梨,等待回复。

机械音突兀响起,降下绝对而冰冷的命令:“迅速隐瞒,不可透露过多信息。”

“否则,我会强制将你送回重置点。”

一边是系统,一边是楚迟思,唐梨被夹在中间,感觉自己就像个弱小无助的夹心小面包,真的很想直接自己回重置点算了。

她轻轻吸口气,神色恢复平静。

浅色的睫上扬,挑着一个晃晃悠悠的笑,声音也是懒懒散散的:“这个倒不是。”

楚迟思看着她,笑意轻蔑:“继续。”

“其实那几个句子,是我在一个网站里面看到的,”唐梨笑了笑,“感觉很有趣,所以才想说给你听。”

楚迟思说:“什么网站?”

“说给老婆听的一千零一条肉麻情话。”唐梨看着系统屏幕上弹出来的文字,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念出网站的名称。

声音颇为咬牙切齿。

系统这个不安生的家伙,都往每日与限时程序里面导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楚迟思在手机上查询。

三秒后,表情再次凝滞了。

她将手机转过来,将屏幕对着唐梨的脸,长长地叹了口气:“你打算把这一堆东西,全都说给我听?”

唐梨压力很大,偷偷看了几眼。

好家伙,系统不知道从那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奇葩网站,都不审查一下内容,就直接全导入程序里了。

花里胡哨的花瓣飘洒着,粉粉嫩嫩,歪歪扭扭的字体列了几千条:

“你是我的精灵,我的小妖精,我美丽的小姑娘,你是我此生挚爱。”

“你的唇,你的肤,你含笑的眼,无时无刻让我疯狂,让我成为你的狼人。”

“今夜十二点,我的心好痛好痛,我疯狂地想念着你,跑过无人街道,只希望能听见你的声音。”

“你身上带着磁力,让我忍不住想要靠近,黏贴,我的心已被你磁获,完完全全属于你。”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唐梨:“…………”

系统抖抖索索:“你、你说话啊。”

“我还能说什么,”唐梨心如死灰,“我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了,你赶快把我送回去吧。”

系统声音越来越弱:“我只是写了一个爬虫程序而已,鬼知道怎么爬到了这种香艳小广告满天飞,看起来就很不靠谱的网站……”

楚迟思放下手机,扶了扶额。

“情话对我来说没有丝毫用处,我不会动心,更不可能‘爱’上你。”楚迟思拢着手,细碎的光落在眉睫间。

似刀刃,冰冷而又锋利。

她顿了顿,似笑非笑:“退一万步来说,你就算真的要说情话,能不能找个正经些的网站?”

楚迟思叹口气:“怎么偏找个这样的。”

唐梨的头埋得更深了,一句话也不敢说,只能用愤懑地瞪着系统屏幕,再用余光去偷偷摸摸地看老婆的表情。

她声音愈小:“知…知道了。”

忽然间,柔软指尖触碰着下颌,指腹缓缓辄过肌肤,将唐梨低垂的脸向上抬了抬。

唐梨愣了愣,一抬头便撞进那双幽深剔透的眼睛,眉睫弯了弯,像是在对她笑:“低着头干什么,这么委屈?”

唐梨语塞:“啊…?没有。”

手心贴上面颊,有些微微的凉。

她动作温柔,似恋人般亲昵,嗓音也是缱绻的:“听说过忒修斯之船吗?”①

楚迟思轻笑着,长睫微垂:“假设一艘船的木头在航行间被不断替换,当整个船身的木头都被更换后,那这艘船还是原来的船吗?”

唐梨语重心长:“迟思,你要关爱一下普通人的脑子,我听不懂啊。”

楚迟思:“……”

楚迟思懒得理她,继续说道:“但那并不是重点:如果我们假设,每一块被换上的木板都或多或少有些漏洞呢?”

她笑意温静,指腹摩擦着脸颊,有些痒痒的:“一个谎言要用无数的谎言来弥补,每次修补时,船上的漏洞都会越来越多。”

“直至最后,彻底沉没在海中。”

楚迟思声音太轻,又太过温柔,能让人轻易地放下戒备,殊不知她在黑暗中蛰伏已久,等的便是这个瞬间——

“所以,下次小心点。”

她倾下身子来,手搭着唐梨肩膀,柔软唇畔贴在面侧,仿佛在绵绵地亲吻着耳尖:“藏着点漏洞。”

“别再被我抓住了。”。

系统已经被吓傻了,好久都没有出声。

唐梨敲她半天,系统才懵懵地回应:“怎…怎么了?”

唐梨说:“你看你干的好事,我好不容易坑蒙拐骗攒下来的一点点信任值,全被这个破烂任务给坑没了。”

系统:“……”

坑蒙拐骗的人应该是你才对吧。

唐梨才不管她,开始抗议:“这个限时任务太离谱了,我要罢工,我要躺平,我要摸鱼。”

系统:“…………”

“好了,要不我调整一下?”系统自知有错,和她商量说,“把【瞬间死亡,回到重置点】改成【随机惩罚】怎么样?”

唐梨立刻问:“怎样的惩罚?”

系统说:“我看看,世界程序里自带了一个【危机函数】,里面蛮多随机变量的,比如刮风下雨,随机有人闹事之类的,或许能加进来?”

听起来…似乎还可以。

说实话,唐梨一直觉得“瞬间死亡”的惩罚太过苛刻,就像是在“逼迫”着她完成任务一样,不完成就要死,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但如果替换成将惩罚【危机事件】,原本已知的“死亡惩罚”就变成了一个未知数,没有办法去提前预估或者做准备。

固定的【死亡】,与未知的【危机】,自己究竟应该选择哪一个?

唐梨最终选择了“危机”。

理由很简单:回到重置点也就意味着,这次循环的一切缓存都会被清除,整个世界全部洗牌重来,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唐梨思考着,有些不安。

根据自己第一次循环里被刀的经历,还有目前楚迟思的表现看来,楚迟思应该是拥有部分记忆的。

但从唐梨的角度来看,她尚且不了解楚迟思究竟拥有多少记忆,也不知道重置世界后,这一次的记忆会不会被消除。

她既希望楚迟思记得,又希望她遗忘……

临港郊区位于地图的【1号】,距离她们所在的【2号:山顶别墅区】并不算太远。

管家负责开车,楚迟思坐在副驾驶,把唐梨一个人孤苦伶仃地丢在后座,没有人搭理她,只能寂寞地打手机游戏。

时间很快走到了九点,随着“叮咚”一声响,每日任务更新了。

前几天的每日任务还算简单,“亲密接触”通过涂药轻松完成,而“满足要求”简直是送分题目,只要答应和楚迟思一起来郊区就行了。

不过唐梨知道系统的秉性,今天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每日任务(0/1)】

【任务详情】在可爱的恋人面前,谁还不是个喜欢撒娇的三岁小孩子呢?所以,在恋人面前撒撒娇,让容易心软的TA喂你吃些东西吧!

【失败惩罚】累积失败次数(0/2)后死亡。

果然,这又是什么死亡任务啊。

唐梨端详着屏幕,将需求认认真真地读了两三遍,目光冰冷,将屏幕另一头的系统看得毛骨悚然。

她忽地开口问:“只需要撒娇……嗯,然后让楚迟思……亲手,喂我吃东西就行了?”

这句话说得颇为咬牙切齿。

系统已经提早开始幸灾乐祸了:“是的,必须是楚迟思喂给你才行,不能反过来。”

“饭菜,甜点,零食,只要是吃的东西就可以对吧?”

唐梨很谨慎地又加了一句,“不需要是楚迟思亲手做的东西吧?”

系统奇怪:“对啊,你在想什么?”

唐梨回想起一些惨痛的经历。

天知道楚迟思这么聪明一个人,包揽了家里所有的电器维修,怎么偏偏就和厨房八字不合,每次下厨都能造成毁灭性打击,破坏力惊人。

唐梨真的好怕发生什么意外,导致她俩苦命鸳鸯被齐齐送回重置点去。

“我在确认这个破任务的完成条件。”

唐梨灿烂一笑,声音骤冷:“如果我今天不幸回了重置点,全部都是你的错。”

系统打了个寒颤:“唔。”

这攻略者凶起来真的好可怕!

不同于【5号:市中心】的繁华热闹,【1号:临港远郊区】偏僻而荒芜。

道路从平整顺滑的水泥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砂砾地,车子摇摇晃晃,穿过繁密的树丛,停在了一个稍有些破旧的院落前。

“楚小姐,我们到了。”

管家为两人拉开车门,唐梨走快了几步,她停在孤儿院门口,目光落在那个有些歪斜,摇摇欲坠的牌子上。

上面写着【北极星福利院】

四周都是树林,地上杂草丛生,墙壁上布满了青苔,唐梨碰了碰信箱,指腹上一片薄薄的灰尘。

但是透过那窸窣的风声,隐约能听见些孩子们的说笑、打闹声,为这一片寂静增添了几分鲜活的颜色。

楚迟思锲而不舍地背着那个巨大黑包,把管家拉到了一边,低声吩咐着什么,说了好半天的话。

唐梨四处张望了一下。

“地图已刷新,这是所有攻略者们曾经到达过的地方,我已经把平面图传到文件里面了。”

系统这次很乖,还没等唐梨吩咐,便已经把事情做得妥妥当当:“是否现在查看?”

唐梨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墙沿低矮,围栏都是锈痕,很容易便可以翻出去。四周的灌木丛与树林也很普通,没有荆棘或者毒草一类的危险之物。

风险系数很低。

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按响门铃之后,孤儿院长很快便赶了出来,因为事先电话通知过的缘故,两人的沟通十分顺利。

院长是一名和蔼可亲的老奶奶,穿着件很旧,却洗得很干净的围裙,笑着把两个姑娘迎进来。

院长奶奶也是少数没有因为“唐梨”那一堆糟心事,而给她脸色看的人;她对待两人一视同仁,让唐梨很是感动。

系统说:“这是你要的档案。”

ID:NPC_YZ0P01

姓名:院长奶奶

身份:孤儿院院长

性格:和蔼可亲,喜欢小孩

比起档案来说,其实NPC的ID能透露出更多的信息,特别是第七个字符(0/1)。

“院长奶奶”这个NPC和之前那位“前情人”NPC很像,都是不会自主行动,且需要特定条件才能触发的人物。

“她的触发条件是什么?”

唐梨看着屏幕,有些漫不经心地问。

系统也没有隐瞒,很快便回复了她:“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一名攻略对象必须在场(valid_mc_present),才可以触发这名NPC以及其剧情。”

唐梨思忖说:“倘若楚迟思不在,我独自前来无法触发院长——那会是谁带我参观、介绍孤儿院?”

“应该有其他固定NPC。”

系统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如果没有可用角色,世界程序应该会自动补完代码,凭空给你生成一个剧情补全式NPC出来。”

唐梨:“……”

总觉得有点恐怖啊。

正说着,身后窸窸窣窣靠过来一个人,她步子踩得很轻,背着个黑色背包,慢腾腾地越过唐梨身侧。

“迟思,要不要我帮你拿?”

唐梨看着那个小山似的包,再看看即将被“压垮”的楚迟思,声音有些无奈:“你一定要带着这个进去?”

楚迟思斜睨她一眼,鸭舌帽罩下一片半圆形的阴影,衬得眼睛黑亮,皮肤白得发光:“当然,你不许碰。”

唐梨叹口气:“好吧。”

自己老婆,除了宠着还能怎样呢。

两人跟随着院长奶奶,来到了稍显破旧的建筑物里,庭院里摆放着譬如滑滑梯,跷跷板之类的娱乐设施,而越过这里,就是孩子们所在的教室了。

“现在刚好是休息时间,孩子们都在里面玩呢,”院长奶奶慈祥地笑着,“两位要不要进来,和孩子们熟悉一下?”

唐梨还没说话,楚迟思便已经点点头:“好。”

院长奶奶看向唐梨:“那这位……”

唐梨不假思索:“我都听老婆的。”

院长奶奶顿时笑了,声音爽朗:“真不错啊,两个小姑娘漂亮又得体,看着真登对。”

楚迟思不悦地看了她一眼,倒是没反驳。

估计是想到哪怕自己开口,唐梨也能翻手掏出婚约合同里的条款来压自己,干脆忍了下来。

她们来的这个福利院规模并不大,但名声一直很好,领养走的孩子乖巧又可爱,也没有被虐待过的痕迹,十分懂事。

小小的教室里大概挤着二三十个尚未分化的孩子,睁着一双双大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两个陌生人,充满了好奇。

院长奶奶向孩子们介绍着两人:“这位便是我们最新的资助人,唐小姐。”

唐梨向大家挥挥手,笑容灿烂:“大家好,就如同院长奶奶说的那样,这几天我们会留在这里。”

孩子们一顿哗啦啦地鼓掌。

院长奶奶继续介绍着,大致说了一下唐梨她们两人的来意,会在孤儿院这里帮忙几天,尽可能地为大家提供帮助,还会跟着参加一些孤儿院的日常活动等等。

唐梨泰然自若,任由孩子们打量,不过她的衣角却忽地被人拽了拽。

力道很轻,小猫撒娇一样。

偏过头去,才发现楚迟思不知何时躲到了身后,缩着一点点身体,声音很冷静:“你觉得,该怎么和小孩相处?”

她垂着睫,浅浅的阴影落在脸上,面颊皮肤薄而柔软,宛如软绵绵的白色棉花糖。

让人想咬上一口,尝尝味道。

唐梨开开心心,光明正大地多看了好几眼,这才慢悠悠地接着她问题向下说:“什么意思?”

楚迟思皱着眉头,看着一帮小屁孩的眼神就跟看着一道物理难题似的,分析来分析去,苦恼着为什么实验数值和理论永远对不上。

“和小孩相处的话,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譬如说话方式,行事守则,相处习俗等等。”

她站在身后,偷偷探出一点头,指节拽着一丝衣角,神色认真,动作谨慎,怎么看怎么可爱。

唐梨忍不住想笑,抿了抿唇,才把涌到嘴边的笑意给吞下去。

她耸了耸肩,声音异常冷酷,“这有什么,只是一群小屁孩而已。谁敢不听你的话,揍一顿就好了。”

楚迟思:“?”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幸好唐梨说话声音很轻,院长奶奶没有听到,不然非得立刻把两人给撵出去不可。

牵着衣袖的手立刻松开了,楚迟思向后退了好几步,怀里搂着那个黑包,颇为警惕地看向她。

唐梨很淡定:“很简单的道理。”

她抱着手臂,无所谓地耸耸肩:“对于小孩子而言,他们会不自觉地去畏惧、崇拜、并且听从他们认为很厉害的人。”

楚迟思眼睛里藏了几分疑问。

唐梨原本就站得不太端正,此时此刻更是又斜过来一点,长发倾落,阴影洒落在楚迟思肩膀,卷着淡淡的香气。

“别担心,自然相处就好。”

唐梨弯着浅色的睫,嗓音清脆,“反正有我在这里,绝对没人敢欺负你。”

她低垂着头,从发隙间偷偷地看着楚迟思:清清澈澈的黑色眼睛,浓长的睫,微红的唇,是一个很适合亲下去的角度。

喉咙痒痒的,有点馋。

楚迟思凉凉地瞥唐梨几眼,似笑非笑:“你说…欺负我?”

系统说:“友情提示,带着黑色背包的楚迟思战斗力极高,秒杀一打攻略者绰绰有余。”

唐梨不搭理系统,专心致志地逗老婆:“好吧,万一那群小孩子围攻我,迟思你会帮忙拯救我于水火之中吗?”

楚迟思冷漠:“不会。”

惨遭老婆嫌弃但是心里一点都不委屈反而还想着怎么反调戏人家的唐梨:“呜呜。”

两人在这里窃窃私语,引得好几个八卦的小孩子在探头探脑,好像发现了什么很有趣的东西,小声嘀咕起来。

“大家要和两位姐姐好好相处哦。”

院长奶奶结束了讲话,刚想将主场让给两人,却见楚迟思小步走来,稍微侧过身子来。

她低声说道:“您有空么,我想询问一些关于置办衣物,还有购买设备的事情。”

说着,楚迟思不知从哪掏出了一个平板电脑来,点开一个超大的表格,慢慢地展示给院长奶奶看。

唐梨远远瞅了眼,平板上面罗列了一大串物资,从最基础的纸巾餐具,到较为昂贵的桌椅电器,全都分类得整整齐齐,连不同价位和质量的横向对比都列了出来。

果然,把基金会的事情交给奚边岄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只要能把楚迟思给拖下水,自己就可以安心躺平摸鱼了。

老婆这么聪明,全部交给她就好了。

于是唐梨心安理得地开始摸鱼。

系统默默吐槽:“看看人家楚迟思做的表格,再看看无所事事的你,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唐梨反问:“你写这么一个限时任务程序,时不时逼迫我对楚迟思讲土味情话,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系统:“……?”

这人还有理了是不是……

眼看能镇住场的院长奶奶走了,剩下的只有一个文文静静的老师和唐梨两人,孩子们顿时便有些闹腾起来。

“老师老师,刚刚那个黑发姐姐是谁啊?长得好漂亮,像是洋娃娃!”

“另外一个姐姐也好好看!我总感觉好像在电视上看见过,肯定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两个姐姐要和我们住几天嘛!她们会和我们一起吃饭一起上课吗?她们该住哪里呀?”

小孩们七嘴八舌,吵吵嚷嚷,看得出来平时院长和老师都对他们很好,才养出了这么些个活泼的性子。

文静老师开始头疼了,一边偷偷看着唐梨脸色,一边竭力安抚孩子们激动情绪:“大-大家安静些……”

眼看声音越来越大,唐梨忽地一步上前,手扶着腰际,清了清嗓子:“安静。”

她只是向前踱了一步,

孩子们便神奇地安静了下来。

方才还吵嚷的孩子们胆怯地缩着身子,带着一丝敬畏和好奇,偷偷地打量着面前的这个人。

唐梨这人爱笑,无事时眼角都含着三分笑意,举止自然,言语随和亲切,给人一种很好相处的感觉。

然而,当她不笑时,却又莫名有一种冷峻的气场,像是一位与生俱来的高位者,浅色的眼眸微微凝起,凌冽而慑人。

孩子们全都安静了下来。

文静老师都震惊了,默默睁大眼睛看向她:“您-您是怎么做到的?”

唐梨很淡定:“经验而已。”

“我之前…养过很多混血狗,”她声音平静,咬字清晰有力,“必要时你得凶一点,不然没人会愿意听你说话。”

文静老师听得有点懵:养狗狗和对付孩子们,难得是一个道理吗?

唐梨没有再说话了,长睫懒散地垂落,压着一片冰冷的影子。

其实,刚才那句话还剩一半:‘训狗还得小心,只要稍不留神,就会被撕咬得粉身碎骨。’

两人低声交谈着,坐在底下的孩子们却有些按捺不住了,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彼此间交换了几个八卦的眼神。

其中有一个胆大的,默默举起来手来:“那,那个,我想请问一下唐梨姐姐。”

唐梨点点头:“说吧。”

“您和刚才那一位黑发姐姐,就是皮肤很白,很漂亮的那个人——”小孩们眼睛亮亮的,“是什么关系啊?”

这个问题一出,文静老师头都大了。

“小肖,这个问题太过于失礼了,不可以侵犯别人的隐私哦。”

老师急忙想要阻止他继续问下去,没想到唐梨忽地扑哧一笑。

方才慑人凌冽的神色不见了,被灿烂明朗的笑意取而代之。

唐梨弯着眉,声音很甜:“是我老婆,她可爱吧?”

原来这位大姐姐——

只有老婆在时才会亲切啊!!

大家都爱听八卦,小孩子们也不例外,教室里顿时沸腾起来,仿佛有十几个沾着水的饺子扔到了带油的锅里。

“我还以为是女朋友,没想到居然已经结婚了!”小孩们叽叽喳喳,“姐姐们看起来好配哦!你们结婚多久了啊?”

唐梨:“我想想,差不多有——”

呼之欲出的字眼在口中圆滑地转了一圈,被唐梨压了下来,转为了自然的一句:“十几天前吧。”

还是新婚妻妻!孩子们更兴奋了,潜藏的八卦之魂蠢蠢欲动着,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那个姐姐是干什么的呀?”

一提到这个,唐梨立马便来了精神,她倚在一张桌子上,被好奇的孩子们团团围住,俨然一副孩子王的架势。

“她可厉害了,”唐梨大肆吹嘘道,“她当年一路跳级,好像很小就被北盟科技大学破格录取了。”

孩子们纷纷发出惊呼声。

唐梨继续说道:“她本来安安心心读着书,结果不久就被北盟科院那帮老头子发现了,火急火燎地诓骗了过去,赶紧藏起来。”

她所说的北盟科院,是由北盟星政组建起的最高级别学术研究院,那是一个极其机密,带着些许神秘色彩的地方。

孩子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所以待会她回来之后,你们都要乖乖听话,主动和她说话,多照顾她一点,别让她太寂寞了,孤零零的一个人。”

唐梨语重心长地叮嘱:“这么个宝贵的脑袋万一不开心了,那可是整个北盟的损失——”

话还没说完,腰际被人点了点。

指尖隔着层衣物,直直地戳在软肉间,一连点了她几下,带着微微的怒意。

不疼,却有些痒。

唐梨猛地收声,心中陡生出一点不详的预感来。香气慢悠悠地缠上后颈,在鼻尖绽出清冽的花:这气息她再熟悉不过。

除了楚迟思还能有谁。

唐梨慢吞吞地转头,便见楚迟思站在身后,冷着漂亮的脸,声音里隐着一丝质问:“你在说什么?”

她微仰起头来,眉头微蹙,眼睛里润着些温软的水色,像在溪边啜着水的小鹿。

直看得唐梨心痒痒。

“没,就趁着有这么多人,刚才有点没忍住,稍微吹嘘了一下我可爱的老婆。”

唐梨有些心虚,赶快补充了句:“对不起,我不应该随便说的。”

小孩们目光灼灼地盯着两人:快看,刚才还很冷很酷很拽很嚣张的姐姐立马就怂了,好弱啊!!

原来,这就是“老婆”的魅力吗!

楚迟思声音抬了点,与其说是质问,更像是疑惑:“吹嘘…我?”

话音刚落,小孩们便呼啦围了过来。

“姐姐,你好厉害啊!”“姐姐!你平时是做什么的呀?”“姐姐!你可以帮我看看这道数学题吗?”“姐姐!我不会写作业怎么办!”

小孩们的热情似火,把从来都冷然淡定,没什么表情的楚迟思都吓了一跳。

她被人团团围住,神色有些茫然,偷偷抬起头来想找人求助,刚好和看向自己的唐梨撞个正着。

“我之前不是说了吗。”

唐梨冲她笑笑,“小孩子们都很敬仰、很崇拜厉害的人,就像是你这样的人。”。

楚迟思耐心回答了几个孩子们提出来的问题,但没想到问题愈涌愈多,而且千奇百怪没有逻辑,都快把她淹没了。

唐梨估摸着界限,及时地挡在孩子们和楚迟思之间:“好了好了,大家快去上课吧。”

躲在身后的楚迟思悄悄松了口气。

模样有点可爱,让人想欺负。

孩子们纷纷落座,老师讲着课,这节好像是语文课,给孩子们讲解一首古诗。

诗人写道,“离别家乡岁月多”,世事更迭岁月变迁,唯有那一面湖水如旧,仍会在风中泛起波纹。②

楚迟思在教室后门停下脚步。

那名老师认真讲解着,学生们安静听着,诗词一字一句敲打进心里,竟让她有些怔神。

诗人说岁月多,离别家乡苦;

可是在世界的基本结构中,并不存在“时间”这一变量,只有一个物理量到另一个的转化,只有不断增加的熵值。

万物变化,我们以此定义时间。

而当“物质”无限增加,时间也被以倍数延缓,当可以测量的边界被模糊,无数循环之下,感官与记忆也变得支离破碎。

于是她说岁月多,岁月多;

也不过是沧海一粟,何其短暂。

“迟思?你在看什么呢?”轻快的声音传来,那人站在不远处,踩着一层薄薄的光。

唐梨向她招手,“走吧。”

楚迟思愣了愣,小步向前跑去。

唐梨想揉揉她的头,但手悬到半空又后悔了,有点纠结地收回来,欲盖弥彰地藏在身后:“院长说带我们去厨房看。”

唐梨解释着,没忍住有一点点好奇:“你是对这节课感兴趣么?可以继续听的,不一定要跟着我们。”

楚迟思摇头:“没有,走吧。”

她迈着大步,擦着唐梨身侧离开。黑色长发披在身后,被微风撩起几缕,掠过她的肩膀,轻盈得像一只蝴蝶。

唐梨不自觉地伸手,想要去触碰。

发丝柔柔掠过掌心,却又从指隙间溜走了,只给她留下一点水汽,一丝虚无缥缈的淡香。

唐梨摩挲着指节,收了收心。

两人跟着院长奶奶,来到福利院的厨房里。

虽说各种设备都用到旧了,但这一个小小的厨房却十分干净整洁,锅碗瓢盆洗刷得干干净净,看不到太多的灰尘。

厨师嚓嚓地切着菜,正忙活着准备今天的午饭,见三人进来也没空停下,只挥了挥手:“院长好。”

“抱歉,”院长奶奶和两人解释,“我们只有一名厨师,每当午饭晚饭时,总有些忙不过来。”

唐梨手一顿,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身旁探出个头来,楚迟思握着背包带子,小声说了句:“我可以帮忙吗?”

唐梨:“!!!”

楚迟思放下那个大背包,跃跃欲试着就要走进厨房,被唐梨一把拉住,“迟思,稍等一下。”

柔软的触感缠了上来,她的手很漂亮,细白修长,骨节明晰,就这么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温度浸透了袖口,滴答着向下坠。

楚迟思想挣脱,可是每一次,每一次她都没法挣开对方,就像是被女巫设下了魔咒,此生都无法逃离这座高塔。

每一次。而这次也不例外。

唐梨力道也不大,指尖摩挲着袖口,窸窸窣窣的,莫名有一点点痒,拽着她怎么也不肯放手。

楚迟思不满:“怎么了?”

唐梨迅速说道:“除了厨房,餐厅那边也很缺人手,要不我们两个人分开?我在厨房帮忙就好。”

楚迟思一顿,反问:“然后呢?”

唐梨此人平时就不太着调,经常带着一副无害的懒散咸鱼模样到处晃悠,难得看见她神色严肃,有一点点惊慌失措的样子。

唐梨拉着袖口,拐弯抹角地劝她:“你可以去餐厅那边,帮老师们一起擦桌子,摆餐具。”

系统莫名其妙:“你拦着她干什么?这可是做每日任务的大好机会啊。”

唐梨沉重说:“你不懂。”

不同领域的技能无法共通,楚迟思突破了知识技能树的阈值,全部都是闪闪发光的满级。

结果,技能点用得太猛了没剩下,日常生活里的厨艺技能树可谓是光秃秃一片,全是惨烈的灰色。

唐梨已经领教过太多次了。

“那你去餐厅,”楚迟思抿了抿唇,蓦然坚决起来,“我在厨房帮忙。”

唐梨拽得更紧了一点,越来越慌了:“不,我留在厨房就好。”

“我有两个博士学位,”楚迟思声音骤然冷下,“我不会做饭,但是我可以学。”

唐梨死死揪着她袖口,语重心长:“迟思,可孩子们是无辜的,他们不能没有东西吃。”

楚迟思:“…………”

她抿着唇,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一层温润润的水光,看向唐梨的眼神里,好像有一点委屈和不满。

看得人心都快软了。

攥着袖口的手松了一点,唐梨败下阵来,溃不成军:“好…好吧,我去餐厅。”

楚迟思抬眉看她,嗓音轻轻的:“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知道自己会做什么菜。”

唐梨:“……”

不,你不要这么自信。

片刻之后,唐梨被赶来了餐厅,她一边帮个老师整理着餐具,一边愁眉苦脸地叹着气,郁郁寡欢的。

她托着下颌,拎起一个个小碗来,慢吞吞地把它们叠起来,可能是叹气声太大、太明显,连旁边的老师都看不下去了。

老师问她:“唐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有点饿了。”唐梨又摞起几个碗,长长叹气。

午饭是别想吃了,就是不知道在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外卖送不送的进来……

老师对此一无所知,还很友善地安慰她:“没事,很快就可以吃午饭了。”

唐梨苦笑:“是啊,哈哈。”

那是因为,老师您不知道,某一位充满了实验理论与冒险精神的人那极强的“动手能力”——

别说饭菜了,整个厨房都危在旦夕。

一个多小时后,装着热腾腾的饭菜餐车来了,几个不锈钢桶里分别装着西红柿炒蛋、青菜、小碎肉之类的菜。

看起来好像…还可以?

唐梨拿了个小勺子,偷偷地尝了一点点西红柿,汁水四溢,香香滑滑,还有些甜。

能吃,不错。

绝对不是楚迟思做的。

唐梨四处张望着,没有看到那一个熟悉的身影,她踱了几步,凑到推着餐车的老师身旁,询问说:“请问迟思呢?”

老师如实回答:“还在厨房。”

孩子们下课了,叽叽喳喳地宛如欢快的小雀儿,一股脑涌进食堂,纷纷找到属于自己的小位置,歪歪扭扭地坐下来。

唐梨看着好像不需要自己了,抓了一个空隙,从食堂后门溜了出去,快步跑到厨房那边-

门虚掩着,一推就开了。

地面上摆了一堆零件,齐齐整整分门别类,不同型号的螺丝被放在分隔塑料盒里,非常强迫症地摆成了同一个方向。

楚迟思盘腿坐在中间,黑色长发扎成了一个小面包,护目镜架在鼻梁,戴着一副工程手套,正在拧着点火装置的螺丝。

听见有人推门进来,她头也不抬,声音冷淡:“十分钟就能修好,很简单。”

那人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小心地越过满地零件,找了个空隙,在身旁蹲了下来。

灿灿长发闯入视线,点亮了一拃昏暗的小角落,“迟思,你在干什么呢?”

楚迟思手中动作一顿,将螺丝刀轻轻放下,视线穿越过那一层厚厚的护目镜,落在唐梨身上。

她声音平静:“修燃气灶。”

唐梨:“…………”

唐梨有点怀疑人生:“你哪里来的工具?”

楚迟思指了指自己身旁,声音一点起伏都没有:“自己带的。”

一个巨大的深绿色工具箱就放在她身旁,里面设备齐全,各种不同型号的扳手与螺丝刀都有,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电钻。

怪不得那个背包看起来就沉。

要不是空间有限,唐梨怀疑这人可以把一整套激光装置,或者什么蒸馏器皿也跟着带过来。

唐梨抚了抚额,又问:“不久前还在这里的那一名厨师呢,怎么没有看到他?”

楚迟思抿着唇,声音软了一点点,有些底气不足:“去…换衣服了。”

看看厨房这惨烈的样子,唐梨也能猜出一点发生了什么,难为厨师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下,竟然都可以弄出三个能吃的菜来。

真是太不容易,太艰辛了。

楚迟思重新低下头,长发绑得有些凌乱,松下几缕发丝来,遮掩着那垂落的长睫,藏起有些黯淡的黑色眼睛。

漂亮的手被藏在黑色手套里,她攥着螺丝刀,手套都摁出褶皱,往里拧了一圈,又一圈。

像一个打不开的死结。

明明已经拧不动了,她却不肯松手,指间有一丝颤抖,被宽大手套给藏在了里面。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地方吗?”

温柔的声音落在耳畔,没有指责、没有质问、没有惊异,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要帮忙吗?”

下眼眶有些热,不知怎么回事。

楚迟思咬着唇,偏开头,声音沁着些冷意:“不用,我自己可以修好。”

她的动作娴熟,干净利落,本来燃气灶已经被重装得七七八八,可自从唐梨进来之后,速度便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

慢吞吞的,一直都停滞不前。

唐梨看着满地零件,也不太敢乱动,只好乖巧安静地坐下来,下颌倚着膝盖,用余光去看身侧的人。

她的手比较小,工程手套又买得有些大了,看起来松松垮垮的,倾斜着露出一小截手腕,盈着一层柔白色的光。

玲珑又纤细,如柔韧的花枝。

可压可弯,不可折。

楚迟思终于放弃对付那颗螺丝,指腹沿着金属边缘摩擦,长睫低垂着,不知道在盯着什么东西。

看了好久好久,久到时间仿佛都凝固,变成流动着的实体,粘稠地在身侧流淌。

“我什么都做不好,一团糟。”

楚迟思低着头,拿在手中的点火装置也垂了下来,螺丝刀被攥在手中,很紧很紧:“无论是这件,还是…其他的事情。”

很轻,漫不经心的一句。

字句被吹散在倾斜的微风中,如柳絮、如细沙,从指缝间流过,留不下一丝痕迹。

头发忽然被人揉了揉,力道还不轻,不由分说地将柔顺黑发揉乱:“说什么呢。”

“我那位聪明敏锐,还有点小古板的老婆哪去了?怎么对自己这么不自信?”

唐梨歪着头,轻轻靠了过来。

她将头抵在楚迟思的肩膀上,像只毛绒绒的,想要讨好你的小狗般,软软地蹭了蹭。

唐梨整个人都是倾斜的,身体重量压了几分在楚迟思身上,只要对方一逃开,她便会“咚”的摔在地上。

楚迟思身子一僵,下意识想推开唐梨:“别碰我。”

唐梨才不管她,依旧歪头靠在肩膀上,眼睛映着水意,喊着她的名字:“迟…楚迟思。”

楚迟思抿着唇,不理她。

褐金长发堆叠出柔软的弧度,蔓过细瘦的肩,微陷的锁骨,垂落在淡紫色的薄纱间。

灿灿一条金色的溪流。

蜿蜒着,似乎要蔓延入心间。

面颊忽地被人轻点了点,指尖戳出个小小的凹陷——当她灿烂笑起来的时候,那里本来应该有个酒窝的。

楚迟思疑惑:“怎么?”

唐梨向她靠了过来,指节拨弄开长发,划过了面颊,轻轻地捂住了她的嘴。

她眼睫的颜色很浅,让人想起浸在水中的金子,湿漉漉的,映着水意的光泽。

掌心好烫,染着呼吸的水汽,很快便变得滚烫而湿润,热气一点点向外溢,缠绕着她若有若无的花香。

唐梨俯下身子,手将楚迟思压得更紧了些,而后低下头,吻在她自己的手背。

如此殷切,如此温驯。

楚迟思顿住了,愣愣地看着她。

唐梨垂着头,声音贴着她的耳廓,近得仿佛是一个吻:“迟思,不许拒绝我。”

压着自己的手又紧了点,掌心柔软而细腻,存着她呼出的热气,从间隙一点点涌出来,溢出来,快止不住了。

她问:“我想抱抱你,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1】

唐梨:隔着手背亲也是亲!我赚到了!赚大发了!

楚迟思:……?

【小剧场2】

性感小楚,在线炸厨房,

炸完后还自带顶尖维修服务。

唐梨:我打出五星好评,请问能不能附赠一个老婆给我?

店家回复:考虑一下-

【引用与注释】

①:忒修斯之船(忒修斯悖论)

一个关于“身份”的悖论。当一艘船上全部的木头都被更换后,那这艘船还是原来的船吗?

譬如,人类的细胞每天都在死亡诞生,一段时间后全身的细胞都会被换一遍,那么我们还会是“原来”的我们吗?

除了文中写到的对唐梨同学的“信任危机”,其实小楚提出这个悖论,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当一个人的记忆被混淆被模糊,在原先的基础上增加了无数循环的记忆,那么“她”还会是原来的那个人吗?

小楚在问唐梨,也在问自己。

②:《回乡偶书·其二》【唐】贺知章

离别家乡岁月多,近来人事半消磨。

惟有门前镜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