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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腹抵着面颊,弄得小楚稍微有点痒。她眨了眨眼,漆黑眼睛蒙着一层柔光,盈着水似的。

小楚懵懵懂懂地点头,说:“好,我现在有点困了,我可以睡觉吗?”

唐梨收回手,向她笑了笑:“当然。”

她伸手扯起被子,布料窸窸窣窣地响着,盖到小楚的肩膀上,顺手掖了下被角。

小楚枕着枕头,侧身瞧着她。

唐梨探身去找到床头的开关,手指搭上按键,却忽地回头望过来。

金发灿灿散开,那暖融的光落在她眉睫上,浅浅地润了进去,含着浅浅笑意,藏着无边温存:

“迟思,晚安好梦。”-

灯光被关上了,室内坠入一片黑暗-

平板被摔在了茶几上,“哐当”一声轻响,楚迟思弯下身子,指节深深没入发隙之间。

客厅中空无一人,悄然无声,所有的东西都再次被重置了,没有玩偶,没有乱七八糟的游戏,更没有那个陌生又熟悉的人。

数字跳动着,

一切归零,一切全都归零。

她刚刚醒来不久,杂乱的记忆全部堆在脑海里,甜蜜的、温馨的、热烈的、亲昵的、平和的、安静的、痛苦的、悲伤的、绝望的——

然后,被早已藏好的【锚】串联成线,所有记忆都被整齐罗列,每个事件都缓慢归位,组成了现在的她。

就连楚迟思自己都挺惊讶,为什么她会再次醒来?为什么她还活着?为什么她还没有疯?

为什么她还能保持着清醒?

甚至于,思维比动作要更加迅速、更加活跃,已经开始整理起手中为数不多的筹码,制定起这次循环的方案来。

这次重启似乎格外漫长。

楚迟思随手一搜,看着变化颇大的网页与新闻,就知道她们修改了世界变量中的【随机数】,将世界全部洗牌。

她不可以休息,她没有休息的机会。

金属被娴熟地装填,每一样东西都被妥帖地装入背包中,齐齐整整,有序而规整无比。

楚迟思压低帽檐,拎起了背包。她眉眼冰冷,紧绷着下颌,踏入了门外的夜色之中-

沁冷的风涌来,吹拂过她的黑色长发-

“啊,阿嚏!”小楚缩了缩身子,声音被闷在被子里,“我,我有点冷。”

唐梨又扯过一张被子,把小楚盖得更严实了些,看那黑眼睛水汪汪的,总想去戳她的脸。

“还冷吗,”唐梨说,“我去调一下温度?”

小楚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她犹豫了片刻,嘀咕说:“可是那样又太热了。”

“我曾经花费三个月时间,做了一个空调温度变化与睡觉舒适度的实验。温度是自变量,我是因变量,被子是常量。”

小楚很是骄傲,和她炫耀说:“经过多次实验证明,现在这个温度是最适合我,睡起来也最舒服的。”

唐梨:“…………”

虽然不太清楚小只老婆脑子里,都装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但是不妨碍她觉得老婆可爱。

既然小楚都已经“论证”了,唐梨也就没了调节空调温度的理由,她默默躺回原来位置,闭上眼睛。

床铺很大,别说睡两个人,睡四个人都绰绰有余,唐梨和小楚一人一边,中间仿佛隔了个马里X纳海沟。

唐梨心里装着事,她本身又对周围环境极其敏感,额角微微刺痛着,反正是有些睡不着的。

更“可怕”的是,身旁磨磨蹭蹭,扭扭捏捏,慢吞吞地摸过来了一个小家伙。

小楚摸索着,在被子里找到了唐梨腰际的衣角,还以为是她袖口,轻轻拽了拽。

小小的指尖擦过腰际皮肤,又柔又软,好似挠着痒痒,让唐梨一下子绷紧了身子,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姐…姐姐,”小楚可怜巴巴地说,“我的实验失败了,理论被推翻了…我好难过……”

唐梨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好气又好笑,真的快服了小楚:“是不是太冷了?”

“这不符合常理,”小楚那原本细细弱弱,委屈得快要断掉的声音,猛地变得激昂顿挫起来,“不符合科学逻辑。”

“我用了整整三个月,详细规划,严格操作,考虑到了位置、风速、被子厚度、空调品牌等等一共24个变量。”

她疑惑不解,很是生气:“为什么会错呢?”

唐梨:“…………”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说着,小楚又默默凑过来了一点,她揪着唐梨的衣角,腆着脸说:“姐姐,你这边温度高。”

考验唐梨自制力与控制力的时候又到了,她感觉自己就是一只可怜的梨子,天天都被架在火上面翻来覆去地烤。

“那你睡过来一点?”唐梨建议说。

小楚等得就是她这句话,在经过唐梨的允许之后,她很高兴地打破了三十厘米的安全距离。

身子挪动着,带动了被单,将布料压得窸窣作响,枕头间透着一点薄薄的熏香,融着她身上的淡香。

轻而缓慢地将她渗透,将她包裹。

窗外透进一点朦胧的月光来,如纱披落在两人的身上,小楚其实也有点睡不着,她扯开一点点被子,偷偷去看她。

唐梨闭着眼睛,淡淡的月光落在她眉睫上,润进她的皮肤里,白皙而又柔软,像是块牛奶糖。

小楚默默又蹭过去一点。

她壮着胆子,戳了戳唐梨的面颊。见对方毫无反应,便很兴奋地又戳了一下,小声嘀咕:“好软哦。”

慢悠悠的声音传来,砸落在她耳畔:“迟思,你要是再戳我,我就咬你一口。”

小楚手一颤,默默地收回来。

“你…你还没睡着啊,”小楚缩了缩身子,把自己裹紧一点,“对不起。”

唐梨扑哧笑了,她翻过身子来,在一片漆黑中与小楚面对面躺着,长发有几缕扫过手背,痒痒的。

“喏,你不是想戳我脸颊吗?”

唐梨压近些许,嗓音含着笑:“给你快递送上门来了,随便戳,戳几下都行。”

小楚反而不好意思了,说:“我不是戳你,是在研究脸颊肌肉厚度与手感的——”

话还没说话,一只手却伸了过来,不由分说地绕过她肩膀,用了点巧劲,将小楚抱在怀中。

热气一下子便涌了过来,暖融融地包裹住身体,把小楚的话成功被卡到了喉咙中:“我……”

唐梨揽着她,揉了揉那细软的长发,心想小楚虽然脸颊看起来肉肉的,但实际上还是有些瘦。

很明显缺了一个投喂她的人。

“迟思,你不是困了吗?”唐梨闷声笑着,“还在这里做研究呢?赶快闭上眼睛睡觉,小心明天起不来。”

小楚有点不习惯被人抱着睡,扭动着身子找角度,期间膝盖不小心撞到唐梨的腿,还无知无觉地向上蹭了蹭。

唐梨:“…………”

这样下去,谁受得了啊?

唐梨在认真考虑去游戏城逛一圈,把那只薰衣草大熊(情敌)给赢回来,作为护城河摆着两人中间才行。

小楚挪过来,挪过去,终于找到个舒适的角度,她枕着唐梨的肩膀,蹭着怀里那舒服的温度,逐渐安静了下来。

那呼吸声轻而细,散在寂寥的夜里……

怀里抱着个软绵绵的人,细雪清香淡淡地散出来,唐梨睡得也挺好,就是有点考验她的自制力而已。

她这天醒得早,起床换衣服洗漱完毕后,小楚还赖在床上不起来,那个小本子摆在床头,似乎在诱惑唐梨去看。

不行不行,这是人家的隐私。

唐家大宅一共有三楼,原身的房间在第三层靠外,还设计了个小阳台。透过玻璃门向外看的话,可以见到唐家的大门口。

时间还早,唐梨想让小楚再睡一会,她收拾好所有东西后,便百无聊赖地坐在窗口,向下看去。

有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唐家门口,倏地便夺走了唐梨的呼吸与心跳。

那人一身黑衣黑裤,鸭舌帽压得很低,露出的一点下颌轮廓分明,似乎正在观察着什么。

比起惊慌……

唐梨更多是心疼。

楚迟思看起来很冷静,冷静得吓人。唐家大宅在重启之后变化了结构,她必须要尽快、迅速地重新掌握信息。

唐梨顿时陷入两难境界。

她并不知道,楚迟思是否知道小楚被自己拐走了。如果知道的话,那楚迟思明显是来刀自己的,但如果还不知道的话,自己应该…还能说上两句话?

楚迟思似乎没有要进唐家的意思,她没有在门口停留多久,很快便消失在周围的围栏里。

勘察的动作十分娴熟。

唐梨一咬牙,还是决定不要冒这个风险,她转身去推了推小楚,而对方迷蒙地睁开眼睛,声音糯糯的:“早…早安。”

“迟思,快速收拾一下自己。”唐梨说,“我带你出去玩,去别的地方住好不好?”

唐梨声音很轻也很温柔,但小楚还是很敏锐地捕捉隐藏在其中的一丝忐忑与不安。

小楚本来就没多少东西,冲洗片刻后换了身衣服,把笔记本塞到黑色背包里,拎起就能直接走了。

唐梨生性谨慎,早在昨天就把唐家的三维结构给摸了个清清楚楚,她带着小楚急匆匆地走下楼,期间恰好路过客厅。

父母NPC都在客厅里,而且——

楚迟思也坐在这里。

她神色冰冷,黑衣扣到了最顶端,衬得面色愈发苍白冷峻,修长的腿叠了起来,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对面。

迟思,迟思…你还好吗?

见唐梨停在原地,小楚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轻轻拽了拽她袖口,小声说:“姐姐?”

那声音又软又糯,直戳到唐梨心里。

“没事,我们走吧。”唐梨攥紧了颤抖的手,她一咬牙,拉着茫然的小楚,利用视觉死角绕过客厅,来到了地下车库中。

车门关闭,汽车缓缓启动,很快便驶离了唐家大宅,融入川流不息的车流间。

说实话,唐梨也不知道去哪。

系统掉线半天没回复,唐梨也不知道她究竟已经找到了银,还是尚且未与对方联系上。

但不管怎么说,自己的每一步,每一个行为,甚至每一句话都要绝对谨慎才行。

这个世界是有明确边界的,一共被分为九个区块,唐家位于【4号:江景别墅区】,周围的区域分别有1号远郊区,5号市中心,与7号研究院。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楚迟思的“大本营”,那个在现实之中并不存在的Mirare-In公司,就位于5号区域的中心。

唐梨考虑片刻,将车开往市中心的方向,一路都还算顺畅,很快便来到了繁华的都市中。

小楚趴在窗户上,一直兴致盎然地看着窗外景色,时不时发出些细碎的感叹:“好厉害,真的好厉害啊。”

唐梨顿了顿,她在犹豫。

片刻之后,唐梨轻声开口:“迟思,你应该是知道…这个世界是虚拟的吧?”

小楚斜眼瞥来,说:“当然了,不然我一开始为什么要用三个问题来测试你是不是NPC?”

她又转头望向窗外,指尖在玻璃上划动着,描着不远处那高楼大厦的轮廓:“太明显了,这个世界一看就是纹镜。”

“这里的一切都具有逻辑性,虽然可能并没有严格复刻现实……那样计算量就太大了…但是所有东西都有迹可循。”

指尖划过玻璃,留下一道淡痕。

“比如,你必须要迈开腿,才能向前走。你要张开嘴,才可以说话,吃饭,呼吸。”

玻璃倒映出她的小脸来,小楚托着下颌,眼睛里盛满了亮晶晶的崇拜与向往,充满了活力、朝气,与希望。

“真是一个庞大,却又细腻精巧的世界,比我构想的更加完整,更加严密而有序。”

小楚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贴在玻璃上,面颊的软肉被挤得堆起,像个小白面粉团子。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很想和自己见面,”她自言自语着,“我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唐梨说:“我知道啊。”

小楚猛地转过头,很是期待地看向她:“真的吗,你可以和我说说吗?”

唐梨可太坏了,她一边悠闲地开着车,一边向小楚笑笑,吐出两个残忍无情的字眼:“你猜。”

小楚:“…………”

这人真的是古古怪怪,平时可以说是温柔似水,但又总喜欢逮着奇怪的节骨眼来欺负自己,可以说是一肚子坏水了……

市中心繁华而热闹,多得是好玩、好吃的东西,唐梨本想着带小楚去科技博物馆玩,结果被对方摇头给拒绝了。

“去科技馆干什么,”小楚向来是有话就说,直截了当,“全是一些非常幼稚,给小孩子们玩的东西。”

唐梨“扑哧”笑了,心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尽管面前的只是17岁的楚迟思,但她也是楚迟思啊。自己带对方去科技馆,这不是小巫见大巫,班门弄斧么。

唐梨开车绕了两圈,小楚在手机上面搜索着,很快找到了有趣的东西。

“姐姐,姐姐。”小楚一沓声的喊着,唐梨晕晕乎乎,差点就在一声声的姐姐中迷失了自我。

“我想要去美术馆,”小楚兴致勃勃地说,“我真的很好奇,为什么人类会对这种毫无价值的艺术品与装饰品这么感兴趣?”

对“毫无价值”的装饰品非常感兴趣,热衷于拉着楚迟思出门逛街,买东西回来装饰两人小屋的唐梨:“……”

小楚蹦跶下车,她似乎浑身上下都是活力,藏不住的强烈求知欲与探索精神。

唐梨在售票口买票,她就跑到旁边的展览品看,一脸严肃的模样,认真研究了大半天。

旁边也有个人在看展览,感叹说:“真是太漂亮,太精彩了,反应了一系列复杂的社会问题!”①

那人正说着,身旁凑过来个小家伙。

小楚眼睛圆圆的,脸蛋小小的,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虚心问道:“请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转头看了看展览品,满是疑惑不解地问:“这些不是一堆被剪成不同形状的黑色卡纸吗?”

观赏者:“…………”

小楚还有一堆问题,正准备开口,身后靠过来人,拍了拍她的肩膀:“迟思,你在看什么?”

唐梨将双手搭在小楚的肩膀上,从侧面探出头来,笑盈盈地看着她。

小楚指了指卡片堆,眼看就要开始发表她的“长篇大论”——

唐梨心道不好,赶紧截停她:“我已经买好票了,不然我们进去看?”

褐金长发垂落下来,柔顺地搭落在小楚的肩膀上,发梢轻晃着,能嗅到零星的梨花香。

那香气绵绵的,非常好闻。

小楚的呼吸停了停。

“走吧,我们进美术馆吧。”唐梨根本都不用费劲,轻轻一推小楚就跟着她走了。

她绑着个小包子,黑发松松地散在身后,背着那个黑色背包,乖乖巧巧地跟在唐梨身后。

艺术馆分为三层,游览路径从上而下,最顶层大多是一些古代的油画作品。

唐梨兴致缺缺,对画作不太感兴趣,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小楚在干什么。

小楚本来挺兴奋的,结果一幅幅画看过去,把她都给看困了,偷摸着打了个哈欠。

眼睛水濛濛的,面颊泛着红晕。

唐梨心想:可爱,想咬。

艺术馆里有不少其他游客,气氛静谧而舒适,很少有人说话,只偶尔能听见一两句压低的窃窃私语声。

唐梨越看越困,有点怀疑人生。

小楚也是越看越困,比唐梨还要怀疑人生。

然而,两人都以为对方好像很有兴趣,都没有提出要走,就这么有点困困的,有点尴尬地走着,逛着。

小楚扯着背包带子,在指节间绕了几圈,弄出个莫比乌斯环来,她一松手,带子又坠了回去。

她四处张望着,看见有两个人站在一幅画前面,穿着颜色不同,但是款式相同的服饰。

其中一人在笑,把另一个人的手给牵了起来,两人紧紧牵着手,低声说笑着。

她们靠得好近,悄悄说着话,都快碰到彼此鼻尖了。小楚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

唐梨正在考虑要不要在艺术馆的长椅上睡一觉,衣角忽地被人拉了拉,轻轻地,似一根细绳般缠住了她的脚步。

她回过头去,弯了弯眉:“怎么了?”

小楚仰头望着她,忽然向唐梨伸出一只手来,认认真真地说:“姐姐,我有个提议。”

唐梨笑着问:“什么提议?”

艺术馆里很安静,静得几乎能听见呼吸声,有一种悄然、朦胧的气息在蔓延,像是在妖精在耳畔呢喃。

她说:“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作者有话说:

唐梨即将在一声声软绵绵的“姐姐”中迷失自我,请用营养液和评论狠狠砸她的头,把她砸清醒——-

【引用与注释】

①:小楚看的艺术作品是《暗城叛乱》“Darkytown Rebellion”,出自卡拉·沃克(Kara Walker),一名非常有风格,想法超前的女性现代艺术家。?

第59章

小楚的个子很小,就小脸蛋上有那么两分肉,就这么严肃认真地看着唐梨,向着她伸出手。

“我看好多人都在牵手,”小楚认认真真地问,“姐姐,我们也可以牵手吗?”

怎么会忽然想要牵手?

唐梨愣了愣,她这人没脸没皮,平时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翻来覆去逗老婆,坑老婆,不亦乐乎。

楚迟思倒也好脾气,由着她瞎作弄。

可是,面对这个17岁,嫩得能掐出水的小青葱老婆,唐梨是实在不忍心。

她逗老婆,也是有一套原则在里面的!

所以面对小楚的“提议”,唐梨狠下心来,摇了摇头:“不——”

下半截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小楚一副如遭雷击的表情,眼睛微微睁大,看上去分为委屈:“不可以吗?”

唐梨:“…………”

她感觉自己真要完蛋了。

“不……是不可以。”刚到嘴边的话绕了一圈,彻底变了个模样,完全颠覆了原本的意思。

唐梨心中叹口气,感觉自己被吃定了。

她伸出手去,刚想握住那一只小家伙的手,结果小楚动作居然比她还要更快。

唐梨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双小手给紧紧握住,小楚蹭到她到肩膀旁,墨发微有点杂乱,仰头冲着唐梨笑。

“姐姐。”

小楚糯糯地说,“你手好暖啊。”

唐梨心一颤,真是被她弄得完全没办法,哑了半天才开口:“是吗?”

小楚使劲点点头,说:“这叫热量的传递,从高温物体向低温物体流动。”

唐梨:“……”

啊,听起来真熟悉呢。

小楚拿过很多东西,螺丝刀、锥子、气焊枪等等,但是她却没怎么和别人握过手。

她就和握烧杯似的,用双手将唐梨给拢住。动作生疏又别扭,是一个在别人看来稍微有点古怪的姿势。

柔软的手心贴合着她,软软地滑落一点,像是在太阳下融化的牛奶冻,触感细腻柔滑,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唐梨被她松松拢着,心里有点痒。

她稍微挣了一下,很轻松地挣开了小楚的双手,指尖滑过小楚手心,蹭了蹭那柔软肌肤,还偷偷挠了几下。

小楚呆了,没明白这是什么。

指尖在手心细细地滑,寻到小楚的指缝,而后严丝合缝地将她扣住,扣紧。

小楚又愣了愣,说:“你昨天也这么做过,一定要十指交叉,才叫牵手吗?”

唐梨向她微倾下身来,长发似帘般垂落,垂在小楚的肩膀上:“迟思,并不是这样。”

“只有和我才可以这么牵,”唐梨继续蒙骗小姑娘,“因为我要帮助你逃过追杀,所以要牵得稳一点,这样行动更加敏捷迅速。”

小楚懵懵懂懂的点头。

“但如果换成别人,就不可以让他们这样牵你,”唐梨谆谆善诱,“知道了吗?”

小楚很认真地回复:“好的,我了解了。”

小楚同学非常好骗,且学东西很快,迅速上手,让唐梨十分之满意。

两人就这么手牵手逛了一会,唐梨对艺术品毫无兴趣,但是对被自己牵着手里的人很感兴趣。

她稍偏过些头,用余光去打量小楚,只见那小家伙虽然牵着自己,目光却在盯着其他人。

唐梨顺着望过去,也看到了那对游客。

粉色和淡蓝色的配套服装,大概率是一对情侣,走路歪歪扭扭黏在一起,完全没有注意周围的风险,而且越靠越近,眼看就要亲上了。

小楚眼睛睁圆了,一眨不眨地在看。

唐梨:“……”她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乖乖在身后跟了一天的小楚,会忽然想要牵手了。

小楚正看得入迷,手忽地被人拉了拉,她茫然地转过头去,望见唐梨盈盈的笑脸:“迟思。”

小楚说:“有事吗?”

唐梨将小楚拉过来些许,稍微弯下腰来,她遮住了光线,占据了视线,不着痕迹地将人困在自己怀里。

浅色的睫含着笑意,靠得好近好近,有一种要柔柔擦过面颊的错觉,就连呼吸也打着小卷儿。

唐梨轻靠在她面侧,任由长发勾住小楚脖颈,引导她看向另外一个方向“你看,那幅画作还挺有趣的,”唐梨口是心非,拼命给自己圆场,“是…油画对吧?”

那是一副熟悉又陌生的作品,《西西弗斯》,在第二个循环中被唐梨给拍卖了出去,没想到会在艺术馆重新见到。

果然“资源”都是重复利用的吗。

小楚打量了那幅画两眼,忽地兴奋起来,瞬间便将身后那一对亲得你侬我侬的情侣给忘到了九霄云外。

“这不是西西弗斯吗?”小楚很兴奋,“终于有一幅我可以看得懂的画了,他在推石头对不对?”

唐梨揉揉她长发:“嗯,真厉害。”

小楚一下便挣脱了她的手,背着个黑色背包,长发在身后一晃一晃地,跑到画前面仔细观看。

唐梨握了握指节,手心里似乎还残余着一丝她身上的淡香,分明是沁凉的,却又滚烫无比。

她踱步走过去,站在小楚身后。

小楚看得认真仔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睫忽地弯下,颊边陷下去一个小小的酒窝。

盛满了甜甜的,澄澈的蜜糖。

“想什么呢?”唐梨也跟着蹲下身子,拢着修长的指节,笑着问,“想到了一句俏皮话?”

小楚猛地转过头,眨了眨眼睛,肉眼可见的震惊:“你怎么知道?”

唐梨但笑不语,说:“说说看?”

还不是因为老婆冷冷淡淡不搭理自己,导致唐梨记她那一句“俏皮话”记了整整两个循环,牵肠挂肚已久,现在终于让她逮着询问的机会了。

于是,小楚滔滔不绝地开始了:

“你想,西西弗斯每次将石头推上去,再将其从山上再滚下来的时候,石头就会因为高低差和重力,产生巨大的重力势能和动能,从而进行发电!”

唐梨:“……”

她就知道会变成这副样子。

小楚兴致勃勃地说:“因为西西弗斯是永远活着的,所以他就得永远推石头,那这不就是一个永动机的概念吗!”

唐梨:“…………”

在希腊神话这种背景下面讲究物理,这娃的脑回路确实很清奇。

“不过,他每次推石头上山可能都要很久,可能产生不了足够整个奥林匹亚山的电力,万一断电了怎么办?”

小楚有些发愁。

唐梨耸了耸肩,接过话来:“神话里,不还是有个能用雷电的么。挥挥手就劈下一堆闪电,足够整座山用了吧?”

小楚恍然大悟:“对!叫宙斯的那个!”

她一脸崇拜地看向唐梨,指尖拽了拽袖口,声音清清脆脆的:“你真聪明,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唐梨还谦虚上了:“哪里哪里,没有没有。”。

鉴于艺术馆两人都越逛越困,唐梨抓住个时机,拉着小楚去隔壁奶茶店买奶茶去了。

小楚不会点,研究菜单研究半天之后放弃,戳戳唐梨肩膀把菜单给塞到了她怀里。

唐梨投喂的动作熟稔无比,给小楚点了一杯鸳鸯奶茶,然后顺手点了一碟小布丁。

刚刚蒸热,还冒着热气的布丁被摆在盘子里,淋上了一点焦糖,看起来晶莹剔透。

小楚的眼睛刷得亮了起来。

她用小勺子在布丁上画了几道线,十分均匀地将其分成是十二等分,然后一块一块地吃着。

小楚眉眼笑得弯弯的,长睫柔柔垂落,她满眼只有那一块小布丁,末了还要把小勺子舔干净,一点焦糖都不肯放管。

这小家伙平时喋喋不休的,满脑子都是各种各样奇怪的研究实验,难得见她这么安静。

唐梨竟然一时有点不习惯。

她叠着腿坐在对面,慢悠悠喝着冰水,虽说时刻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人群,但目光也时不时落到面前的小楚身上。

连唐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此时此刻的表情有多温柔。

不管是面对着进入循环之前的楚迟思,进入循环之后的楚迟思,还是面前这个一无所知的小家伙——

她眼神都是一样的,没有变过。

那是藏不住,掩不住,会像蝴蝶般扑闪从眼底飞出,满心满怀的专注与喜悦。

小楚吃得高兴,动作也很快,三下五除二吞掉了一整块小布丁,然后可怜巴巴地看向唐梨。

她央求说:“姐姐,我——”

唐梨微笑:“不可以,一块就够了。”

小楚委屈巴巴地坐回去了,不过还好她有杯鸳鸯奶茶可以喝,齿贝咬着吸管,压成薄薄一小道口子。

唐梨正思考着接下来带她去哪里,只听咖啡馆门口传来“叮铃”一声轻响,有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边岄姐,你想要喝什么?”

唐梨霎时绷紧了神经,握着水杯的手微微攥紧,她保持着原本的姿势,用余光向后问去。

那是派派的声音,她拽着奚边岄,两人一起站在柜台点着奶茶,恰好挡住了出口。

唐梨眉眼微敛,神色凝重。

这下有点麻烦了……

在现实之中,派派和奚边岄两人是楚迟思多年的助手,而在这层纹镜之中,两人却分别变成了公司职员,与研发B区的总监。

用派派自己的话来说:“为了测试程序的流畅度,需要创立几个有特殊功能的NPC。于是,我们就一人弄了一个放进去测试。”

唐梨:“这是什么意思?”

派派解释道:“就是类似于虚拟账号,或者是虚拟化身(Avatar)一样的存在。”

说着,派派拍了拍身旁的奚边岄,声音轻快:“比方说,在镜子世界中,迟思姐是研发A区的总监,而边岄姐就是B区的总监哦!”

奚边岄腼腆地笑笑:“没有那么厉害。”

获取这些信息,应该能够在镜中世界帮助自己。唐梨思索片刻,转头看向派派,问:“那你呢?”

派派很是骄傲,拍拍胸膛:“而我的设定呢,就要更加复杂了,三言两语说不完的。”

“我是一名大隐隐于市,精通Java,Python,c++,R,SQL等多种语言的天才程序员!给我半小时就能把南盟政部黑个底朝天的那种!”

派派激昂顿挫,很是兴奋地说:

“然而,我因为派派家族没落,不得已才来到迟思姐的公司打工。虽然表面上只是个小虾米,但内心其实一直坚持着家族复兴的愿景!”

唐梨:“……”

奚边岄:“…………”

“只可惜,”派派叹了口气,“迟思姐说这个人设太复杂了,运算量太大,就给我随随便便安排了一个小程序员的身份。”

唐梨无情吐槽:“迟思干得好。”

换句话来说,这个在现实中并不存在的Mirare-In公司,其实是楚迟思所创立的调试菜单(Debug Menu),专门用来修复世界中的错误与漏洞。

仔细想想也对,Mirare-In市值高得离谱,公司账号大把的钱,几乎没有一点负面名声,还有各种各样的研发实验室,和一大堆的NPC职员。

这么多的“资源”与“权限”,用来调试系统中的bugs刚刚好。

然而,很神奇的是,无论是系统还是银,似乎都没有完全了解到Mirare-In的重要性。

而自从第一次循环开始,整个Mirare-In公司便都牢牢地被抓在楚迟思手上,不露声色地将所有权限,以及保护机制藏得都很深……

小楚还在小口喝着奶茶,唐梨则将目光锁死在两人身上,内心有点忐忑不安。

希望那两人买完奶茶便赶紧走吧,千万别过来。唐梨在心中默念着。

两名助手发现自己了倒也不要紧,她还能三言两语糊弄过去。

若是让她们发现小楚的存在,然后转头通知楚迟思——那样可大事不妙了。

幸好两名小助手只是来买奶茶的,她们说说笑笑,拎着两杯奶茶便离开的店铺,没有要上二楼坐坐的意思。

真是好险。

唐梨长长呼了一口气。

她刚收回视线,结果措不及防,有和另一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小楚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正呆呆地看着唐梨,刚吃过布丁的唇畔润润的,可脸上那个软乎乎的笑容却消失了。

握着奶茶杯的手有一点点紧,将塑料都弄得有些皱了,小楚像是被唐梨的视线烫着了,迅速地低下了头。

低得很深、很深。

要将自己埋起来似的。

小家伙这是怎么了?唐梨有些疑惑不解,开口问道:“迟思,怎么了?”

小楚垂着头,耷落的黑发掩住了神情,她咬着一丝唇,声音闷闷地传来:“没…没事。”

这声音都委屈、郁闷坏了。

还硬说自己没事。

是啊,她从来就是这个性子,哪怕用刀将腺体划出一道纵深伤口,哪怕血淌了满身,也只会冰冷地说一句:“我没事。”

唐梨起身坐到小楚身旁,半倚在沙发上,偏了偏头看向她:“迟思?”

小楚捏着奶茶:“怎么了?”

“怎么不开心了?”唐梨挨近些许,撩起了小家伙的一缕黑发,绕着指节缠了几圈。

那黑发被捻在手指间,柔软而又乖顺,染着她身上那清冽淡香,丝丝缕缕的甜。

气息香甜,人就不怎么“甜”了。

小楚默默鼓着脸,一声不吭,拿定了主意不准备搭理唐梨一样,连头都偏了过去。

这是在生什么闷气吗?

唐梨有点发愁,一般要是楚迟思生气了,几个吻就能让她迷迷糊糊,还能哄着骗着来几次额外活动,然后就什么都好了。

但眼前这个是17岁的老婆啊!唐梨的脸皮再怎么厚如城墙,该有的底线,该有的分寸,还是不能够跨越的。

“迟思,迟思?”唐梨试探着又喊了几句,揪了揪手里那缕长发,“你怎么不理我了?”

小楚这才转过头来。

小家伙眼眶有点红,紧紧搂着那个黑色背包,使劲摇了摇头,将黑发摇得都乱了:“我没事。”

小楚仰起头来,漆黑眼睛依旧水汪汪的,只是下眼眶有点红,只有那么一点,微不可见。

她小声说:“姐姐,我们走吧?”

那声音太小了,太软了,央求人似的,唐梨怎么可能不答应她。

唐梨也确实想离开这里了,毕竟奶茶店距离Mirare-In确实有点近,无论是撞上奚边岄和派派,还是撞上楚迟思本人,都是有可能的。

她站起身子来,小楚也跟着站起来。

小楚把背包换在了身前,细白指节压着黑色布料,一丝一毫的动作都清晰可见。

唐梨伸出手:“我帮你拿包吧?”

小楚却使劲摇摇头,声音更小了:“不用。”

黑色长发被摇得乱翘,一缕细碎的发黏在面颊上,衬着奶糖般温软的皮肤,不安分地弯弯向上勾着。

她看着自己,像只温顺的小动物。

唐梨没忍住,伸手抵上她的面颊,指尖划过薄而柔软的皮肤,将那缕碎发拨弄开,帮小楚挽到耳后去。

小楚的呼吸有些颤抖。

她分明在害怕,却又强撑着不敢退缩,任由自己接近,任由自己触碰。

唐梨收回手,刚准备开口说什么,小楚却一步踏了过来,靠近了自己。

她似乎想牵手,可是鼓起好大的勇气也不敢去牵,指尖在空中悬着,颤着,最后慢慢拽住了唐梨的衣角。

“姐…姐姐,我会很乖很听话。”

小楚声音有点颤抖,下眼眶的红意更明显了,这次藏都藏不住,一点点向上涌着:“你不会扔下我吧?”

唐梨惊到了,连忙说:“怎么可能,你瞎想什么,我把自己扔了都不可能扔了你。”

那双黑眼睛蒙着水雾,使劲往她这边凑来,指尖死死拽着衣角,声音却越来越弱:“可,可是……”

“可是,我长得不好看,也不聪明。”

扑簌的睫毛沾了湿意,落寞地垂了下来,掩去眼睛里面的光芒,就连布丁都变苦了,淋再多的焦糖也没用。

小楚低垂着头,小声说:“就连实验室里那只用来测大脑皮质层运动区的白兔子,都比我更受欢迎。”

她想起之前唐梨的目光,一直牢牢锁定在那两个买奶茶的女孩子身上。两个女孩子都好漂亮,笑容明媚灿烂,声音也很好听。

自己呢?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小楚还想继续说下去,下颌却被人捏了捏,很轻很轻的力道,跟小犬挠痒似的。

指尖划过下颌,捏了捏她的脸颊。

唐梨面带微笑,一字一句地问:“是谁这么说的?叫什么名字?目前什么工作,现在又住在哪里?”

小楚:“?”

似乎是怕她多心,唐梨挂着个客气有礼的微笑,就是目光看起来冷冰冰的:“我也没什么坏心思,只是想问问而已。”

小楚不懂人情世故,但她不傻。

“我…我怎么知道,”小楚抱紧背包,缩着身子,“都是过去的【事件】了,可能长大后的我,根本就不在意这些小事吧。”

唐梨继续微笑:“我非常在意。”

小楚:“…………”

唐梨松开她面颊,转而抱起了手臂,整个人都向下倾,轻靠在了小楚的肩膀上。

褐金长发散了下来,温热呼吸贴着耳根,字句凝成细小气流,细柔地擦过她的鼻尖、她的面颊。

“迟思,你不用很乖,也不用听谁的话,”唐梨慢慢说着,每个字都很清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刚才小楚犹犹豫豫不敢去牵的手,此时却主动牵起了她,密密地扣紧,将炙热温度一路蔓延进袖口中。

“迟思,我是你的。”

呼吸蔓过后颈,直涌进衣领间。这人真是坏透了,黑透了,每个字都向自己递着归属的银牌,递着扣紧脖颈的锁链。

她极轻地笑了笑,将声音灌入了耳朵:“迟思,我是你一个人的东西。”

我是你一个人的刀,是你一个人的疯犬,所以随心所欲,大闹一场,让她们看看我们的本事……

唐梨日常觉得自己是个千古罪人。

刚才那番话,其实她是想说给楚迟思听的,但看小楚不安委屈到了极点,一个没忍住,就全倒给她听了。

结果小楚懵懵懂懂的,也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不过总之脸蛋是红了熟透,不再生闷气,乖乖地跟上了自己-

就在两人离开后不久,一通电话忽地打了过来,随着手机拿起,派派的声音传了出来:

“迟思姐!我们看到你说的那一辆白色汽车了,”派派站在停车场,紧张兮兮地汇报着,“车牌号和您说的一模一样。”

“哐当”一声轻响,被喝空的纯黑咖啡罐给扔在了地上,沿着砂砾与碎石咕噜噜滚出好远。

然后,停在了满满当当,已经设置齐全,数量规模达到了恐怖程度的——爆炸装置之前。

凛凛的风吹过大厦楼顶,一望无际的蓝色天际中,有个人坐在大厦的顶端。

似坠入水的墨滴,悄然间漫开团团墨絮,逐渐、逐渐淡薄,与水融为一体。

“好的,我知道了。”

楚迟思顿了顿,说:“继续盯着。”

她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紧接着用电脑调出了停车场,以及周围店铺所有的监控摄像头来。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不同画面,楚迟思凝神注视着,动作迅速地切换过去,最后锁定在了一个画面之上。

果然是那个人带走的。

楚迟思合上电脑,她拎着黑色背包,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大厦顶楼的电梯井之中-

不过,唐梨也不是那么简单一个人。

她一看到蹲在自己汽车旁边的派派,心中就有了些估量,直接就把车扔在原地。带着小楚去租了一辆新车。

不愧是自己的老婆。

聪慧敏锐,行动力超强。

就是被自己亲亲可爱老婆疯狂追杀的感觉,怎么这么心酸,这么悲惨呢,想想就令人难过。

唐梨无奈地叹口气。

小楚可能是看艺术品看得累了,不一会便困得直点头,歪在窗口睡着了,呼吸软绵绵的。

唐梨一边开车,一边调出了目前为止已经解锁的7个区块地图。

地图:

1号:临港远郊区(孤儿院)

2号:山顶别墅区(楚迟思别墅)

3号:港口码头区(码头与海滩)

4号:江景别墅区(唐家大宅)

5号:临港市中心(Mirare-In)

6号:临港平民区(街巷市场)

7号:研究院遗址(前贫民窟)

8-9号:【待解锁】

2**险太大了,而且还是楚迟思熟悉的地方,随时随刻都有可能被她抓到,暂时不考虑在内。

8与9号似乎是之前系统提到过的bug区域,虽然不失为一种选择,但是还是有些风险,暂且放在第三优先级。

16看起来还不错,只是6号鱼龙混杂,对小楚来说有些危险。而1号有些太远了,开车过去要很久,唐梨也不知道在大重启之后,自己捐款过的孤儿院还存不存在。

这两个都排第二优先级。

那么,目前剩下最好的选择,似乎就是3号码头了,那边有不少度假酒店以及店铺,还位于地图的角落,容易隐藏行踪。

唐梨拿定主意之后,便将车开往了三号区域,等小楚迷迷糊糊地醒来时,两人都快到酒店面前了。

“姐姐,这是哪里啊?”

小楚揉了揉眼角,刚睡醒的声音还卷着一丝困意,听上去哑哑的,格外软糯:“我好困。”

“这里是临港码头,我带你去看海好不好?”唐梨笑着说道,“说不定没准我还能抢一艘帆船开开,出海捕鱼什么的。”

小楚却皱了皱眉:“这里不是地图边境吗?”

唐梨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顺着她,反问了一句:“如果越过了纹镜地图的边境——会发生什么事情?”

“姐姐,你说什么……?”

小楚刚睡醒,脑子还有迷糊,她按了按额角,说:“应该不会发生这种事吧。”

“如果我真的将镜范创造出来了,我肯定会设一大堆保护机制,”小楚振振有词,精心布局,“严防死守着,不然意识体到处乱跑乱跳。”

唐梨:“……”

是的,你真的这么干了。

“假如,我只是说假如,”唐梨拿出张湿纸巾来,擦了擦小楚微红的面颊,“假如真的越过了边境呢?”

小楚认真思考了半天,她鼓着一点面颊,皱眉闭眼用力思考的模样,真的很像只藏食物的小仓鼠。

“如果真的越过边境了,系统可能会崩溃吧?但是我也不能确定,毕竟我只有一个初步的理念,到现在还没把公式解出来。”

小楚评估半天,最后说道:“你应该去问问另一个我,她肯定知道的很清楚。”

唐梨心想,我也想去问啊,奈何我老婆见面就是一个冷枪子,恨不得追杀追到天涯海角,这让我该怎么问。

汽车在酒店门前停下,藏在个隐蔽位置。

唐梨特意选了一家风景很好,非常有特色的海滨度假酒店,两人的楼层位于最顶端,透过窗户,就可以波澜壮阔的大海。

小楚就和旅游似的,趴在窗户那边看了半天,恨不得明天就冲去海滩那边玩。

唐梨拉不动她,只好自己一个人下楼打包晚餐,路过纪念品店时,恰好看见了一只白色的水母玩偶。

那水母玩偶毛绒绒的,还有个可可爱爱的笑起来的表情,和房间里那只糯米团子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唐梨一个心动,便把情敌买了回去。

小楚看腻了海,又趴在床上拿着小本子写写画画,唐梨进来后,她一眼就看到了被抱在怀里的水母玩偶,顿时坐起身子来。

“那个是什么?”小楚眼睛都亮了,询问说,“你手里抱着的那个。”

唐梨笑了笑,故意用小楚自己说过的话,去使劲逗她:“是没有价值的装饰品。”

小楚梗了梗,说:“虽…虽然没有太多实际价值,但是看起来很可爱,还是毛绒绒的——所以在我心里,它的相对价值很高。”

唐梨扑哧笑了,也没有再继续逗她,将水母玩偶往她怀里一塞,说:“送给你了。”

小楚兴奋地接过来,先是好奇地把水母上上下下,每个角落都研究了一遍,然后抱住玩偶,将自己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唐梨在饶有兴致地观察她,猜测这个小家伙可能不是单纯地在抱玩偶,而是又在计划什么“绒毛软度”之类的实验。

“姐姐,谢谢你!!”

小楚绽出个灿烂的笑容来,颊边的小酒窝特别明显,像是用手在雪中戳出的小小凹陷。

她开心地喊道:“毛绒绒的,我好喜欢!用来当毛绒软度测试的第3位志愿者刚好!”

唐梨:“……”

她就知道会这样。

唐梨坐在椅子上,叠着修长的双腿,无奈地笑了笑:“你喜欢就好。”

小楚紧抱着玩偶,连小本子也不顾上了,她在床上滚了两圈,忽然又蹦了下来。

她忘了穿鞋,就这样赤脚踩在地面上,脚踝细而玲珑,薄而透明的皮肤上,隐约能望见淡青的脉络。

小楚小步跑过来,足尖踩着泄进来的月光,踩着阵阵翻涌浪潮,跑到唐梨的面前。

她眼睛水灵灵的,面颊有一点红。

唐梨刚想问怎么了,小楚却忽地倾下身子来,软软的唇瓣贴上面颊,小心地亲了亲她。

“——!”

唐梨瞬间绷紧了身子,呼吸都忘了。

呼出的热气涌过面侧,她唇瓣太软,果冻似的触上肌肤,一触便又溜走,只留下些淡淡的香。

“谢谢姐姐,我好开心!”

小楚抱紧了玩偶,眉睫弯弯的,就没有停止过笑意:“第一次有人送我玩偶。”

轻盈的触碰,干净又纯粹的一个吻。只是她表达喜爱的方式。没有什么另外的意思。

唐梨压下擂鼓般的心跳,抬手触上面颊,声音微哑:“这…是什么意思?”

“研究院的工作人员,偶尔会偷懒看看电视剧,”小楚很兴奋地解释,“收到礼物后要亲亲对方,这是表达感谢的方式。”

唐梨一顿:“每个送你礼物的人,你都会这样做吗?”

小楚说:“除了你,没人送过我礼物。”

“我是说如果,如果有其他人送你礼物,送你更大,更毛绒绒玩偶的话。”唐梨追问说,“你也会这样做吗?”

兴许是唐梨神色太认真,小楚认真思考了一会,有点纠结,有点犹豫地摇摇头。

“逻辑上来说,我应该是要亲每一个赠礼之人面颊作为感谢的。因为赠礼这个行为,无论赠送物品的价值高低,其本质上是一样的。”

小楚声音有点小,听起来唯唯诺诺的:“但我总觉得有点奇怪,我…我只想亲亲你。”

最后那句话陡然砸进心里。

砸得唐梨心花怒放,连忙继续哄骗小家伙:“是的,你要遵从内心的想法,千万不能乱亲别人。”

小楚“嗯”了一声。

“而且,要是有人敢给你送礼物,你就直接全扔垃圾桶去,”唐梨越说越离谱,“然后告诉我,我给你买更好的。”

小楚愣了:“为什么要扔了?”

唐梨说:“因为你马上要有更好的啊,难道不应该把旧的东西扔掉吗?”

如果是楚迟思,早就揪出唐梨话里的一百个逻辑漏洞了,奈何面前这位是小楚,被某人的歪理也给带歪,彻底掰不回来了。

小楚认真点头:“好,我知道了。”

唐梨很满意,揉了一把她的黑发,把打包的几个盒饭打开,让小楚选自己喜欢的东西吃。

卫生间响着水声,唐梨洗澡去了。

小楚正挑挑拣拣,从每一个盒饭里面找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忽然间,唐梨留在桌上的电话开始震动起来。

奇怪,有人给姐姐打电话?

小楚咬着筷子,有些好奇地把手机翻过来,只见上面是个陌生的号码,一直、一直响着。

偷看手机是不好的,是侵犯隐私。

小楚本来想等唐梨出来再把手机给她,结果打电话那人很执着,一连打了五六通,震得手机嗡嗡作响,都快从桌上掉下去了。

可能是有什么急事吧,自己和她解释一下,会不会帮到唐梨?

犹豫半天后,小楚还是接起了电话,小声说:“您好,唐梨小姐正在洗手间,她不方便接电话,可以等会打回去吗?”

谁知道,电话那头轻笑了笑-

“不,我是来找你的。”

楚迟思站在微弱的路灯下,她皮肤被冻得苍白,长发被寒风拾起,就这样轻而柔地散在无边夜色之中。

手机屏幕盈盈亮着,她声音很温柔、很温柔,像是在耳旁低语:“想知道公式的答案吗?”

“……我会来找你的。”

作者有话说:

烧烤铺开张了!烤梨子一毛一个,烤芝士一毛一个,小芝士片一毛一个,可以拿个麻袋来装!

PS:麻袋破了本店概不负责。

第60章

唐梨从洗手间中出来时,小楚正专心致志地吃盒饭,已经扒拉了大半碗。

她很乖,也不挑食,低着头小口塞饭的模样,特别像只啄米粒的小雀儿。

唐梨洗了头,用一条短毛巾围着脖颈,褐金长发浸着水,湿漉漉地搭落下来。

她拨弄了下额间的发,浅色的睫浸透了,湿润而透明,像那种细细碎碎的水晶。

见小楚好奇地打量着自己,唐梨冲她笑了笑,尾音微扬:“看什么呢?餐盒还合你的口味吗?”

小楚咬着筷子尖,点了点头:“我先回答第二个问题:很好吃,我很喜欢。”

听听这个一本正经的回答,唐梨忍了忍笑,也忍住想要把小家伙拢在手心使劲揉的冲动。

唐梨太了解楚迟思了,她喜欢条理,喜欢规矩,喜欢确凿而肯定的事实,就连爱好和口味,都是从小到大一成不变的。

所以小楚爱吃什么,唐梨可是一清二楚,“利用”自己对老婆的熟悉程度,把小家伙喜好给摸得透透的。

小楚仰着头看她,唇畔还有一点点微不可见的汤渍,说:“现在是回答第一个问题:我刚才在看生长于你眼睑边缘的毛发。”

唐梨:“……?”

她这是在看我的睫毛吗?

“弧度很漂亮,颜色也很漂亮,”小楚评价说,“符合我个人的审美标准。”

这小家伙可能是“吃”了太多书,时不时就会变成一副正正经经,老古板似的模样。

唐梨闷着笑意,她一手撑着桌面,俯下些身子来,声音柔柔的:“是吗?”

刚洗过的长发又直又顺,发梢沾染的水汽便蔓延了过来,如缀满露珠的梨白花瓣。

唐梨靠得很近,长睫几乎要触到对方的面颊,眼睛中映出小楚错愕的模样,总忍不住想笑。

“既然符合你审美标准的话,那就随便看,碰一碰也没关系。”

唐梨又靠近些许,呼吸簌簌蔓过她眼睫,将那双微微睁大,看起来有些茫然无措的漆黑瞳孔都染湿了。

她低声笑着:“迟思,躲什么?”

小楚没法退了,她就一把椅子,整个人都快贴在上面了。好在唐梨也没有压太近,只是就这么笑盈盈地看着她。

太久没能逗老婆,唐梨还是有些心痒的,于是一下子没控制住自己,又开始逗面前的小家伙了。

收心收心,唐梨心中默念着,正准备向后撤退时,小楚却慢吞吞地伸出了手。

指尖触碰到长睫,轻轻划动了几下,细而密的睫擦过肌肤,蝴蝶似的扑闪着。

有点痒痒的。

唐梨眨了眨眼,任由小楚在那里仔细研究,余光瞥见她那双细细长长,指尖微红的手,总归有点馋,想要咬几口。

唐梨笑着说:“怎么样?”

小楚收回手来,指腹上残余着几丝淋浴间中带出的水汽,有些烫,还能嗅到一缕淡淡的梨花香。

“很神奇,”小楚认认真真地说,“我可以拔一根你的头发走,拿去实验室里面化验吗?”

唐梨:“…………”

所以说,每次按捺不住逗老婆的人,都要承受被老婆梗出说不出一句话来的风险……

这次的房间是双人房,一人一张单床,小楚照例又在小本子上写写画画半天,接近很晚才有了些许困意。

第二天一早,睡得半醒,迷迷糊糊的小楚便被唐梨给扒拉了出来。

天才蒙蒙亮,微弱的光线穿过云层,洒在一望无际的海平面之上,漾开无数闪烁的碎光。

那些浪潮被隔绝在顶楼的玻璃之外,悄无声息地涌动着,只能隐约听到些沙沙声。

小楚睡得迷糊,嘀咕说:“这才早上六点…为什么起得这么早呀?”

唐梨起得更早,她已经动作利索地收拾好所有东西了,就等着小楚起床。

她伸手捏了捏小楚的脸颊,笑着回答说:“说好了要带你去看海啊,早上的沙滩比较少人。”

小楚用枕头盖住头,闷声说:“不去。”

唐梨拽掉枕头,又哄又骗,终于把小楚给从被窝里面拽出来了。

两人收拾完毕,一人一个背包,正准备出发的时候,酒店房门却被敲响了。

“叩叩”两声,不轻也不重。

大早上的,会有谁来敲门?唐梨思索着,回头向小楚笑了笑:“稍等片刻,我去开门。”

她握住门把,慢慢向下压去-

“咔嗒”轻响,门被人打开了-

金属闪着冰冷的光,被藏匿在了身后,压低的帽檐下,隐约能望见那轮廓分明的下颌。

她的步子很轻很轻,猫似的压低身形,就连呼吸声都被压到了几不可闻。

只是在转过墙壁时,面前空空荡荡的房间与两张睡乱却还未收拾的床,昭示着这里的人已经离开了。

“……”

楚迟思一句话也没说,她直起身子来,将金属放了回去,目光扫视过面前的一切。

自己还是来晚了。

一阵尖锐的耳鸣声响起,汽笛一样尖锐刺耳,心脏也跳得很快,扰乱了原本平稳的呼吸声。

楚迟思抬手摩挲着,有些颓唐地拉开椅子坐下,余光瞥见垃圾桶里的包装纸与餐盒,手间的动作顿时停住了。

自从醒来之后,她没有吃过一点东西,唯一的“摄入”只有七罐纯黑的咖啡饮料,就连睡眠时间也少得可怜,只在行程中稍微眯了片刻。

大重启带来了太多需要重新确认的东西,与需要重新布置的场所,她不可以休息,她也没有任何休息的机会。

休息,便是留下了破绽,给了对方可乘之机,将刀刃递到了敌人手中。

楚迟思已经领教过太多次了。

那两人应该没有走太久,她应该立刻追出去才是。可楚迟思只是坐在椅子上,揉了揉额头。

还有一点,还有那么一点,房间中残余着浅而单薄的梨花香气,就这样静悄悄地包裹着她。

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又不是机器,连轴转这么久的时间,哪怕是机器都需要暂停关闭,休息一下。

恍然间,一片残破的花瓣落到脚边,那洁白似雪的颜色,点亮了片刻黑暗,却又倏地消失了。

楚迟思苦笑一声。站起身。

她拧开洗手间的水龙头,用手鞠了一捧冰冷刺骨的冰水,就这样泼到了面上-

水没过细白漂亮的指节,浸湿了她的皮肤,再滴滴答答地向下落-

小楚可怜巴巴地站起身来,不止是手,她浑身上下都被刚才的海浪打湿了,看上去像个蔫萝卜。

她委屈坏了:“怎么办?”

唐梨站在旁边,笑得可欢快,小楚反应不及没躲过浪花,她可就不一样了,身上干干爽爽的,完全没有被海水碰到。

“我都说往回退了,”唐梨摊摊手,“是迟思你自己顾着捡贝壳,没有留心我的提醒。”

小楚瞪了她一眼,默默后退。

清晨的沙滩确实没什么人,海水退得很远很远,还隐约有些涨潮的趋势,温吞地翻涌着。

浪潮声阵阵,无端端让人平静下来,唐梨想起楚迟思曾说过,她如果有些寂寞的话,便会去听书教授的讲座。

【你看见轮船远去,消失在海平面】

海风吹起唐梨的长发,衔来些许潮湿的水汽,擦过眼角皮肤,也留下了零星湿润。

【可是,你所‘“看见”的东西,你所依赖于感观所获取的外界“信息”,便是既定事实吗?】

唐梨望着那一望无际,却被保护机制牢牢拦住的大海。她闭了闭眼睛,用翻涌而过的风声,掩住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

【轮船并没有’消失‘,而是因为海洋表面的弧度,消失在你的视线中。】

【我们所信赖的——】

【正在无情欺骗着我们】

茫茫天地之间,似乎只有她们的身影。

鲜活的,明晰的,存在的,在这一片庞大的数据洪流之中,却又显得如此渺小而卑弱。

尽管小楚什么都没说,唐梨还是注意到手机移动了位置,她趁小楚洗澡时打开一看,便看见了五六个未接电话,和一个三分钟左右的通话记录。

唐梨沉了沉目光,果断扔了手机。

不过出乎她意料的是,唐梨原本以为楚迟思晚上就会找过来,所以,她才趁小楚睡着之后,硬生生地在酒店门口站了一晚上。

结果,楚迟思一直没出现。

让唐梨稍微有些疑惑。

直到第二天早上,楚迟思仍旧没出现,反而是保洁人员敲门,问门口那个小摄像机是不是她们的,是不是弄掉了之类的。

当然是唐梨故意放在外面的。

她随意搪塞了几句话,拿回了摄影机。

唐梨左等右等,也没等到老婆。她原本的计划就这么泡汤了,思考片刻,只好把熟睡的小楚弄醒,带着她去了沙滩上玩。

小楚拧了拧衣角的水,和唐梨滔滔不绝说了一堆潮汐规律与引力场云云,听得唐梨头昏脑涨,默默把她拉去换衣服了。

片刻之后,小楚又活蹦乱跳了。

她拿着唐梨给她买的咖啡味冰淇淋,小口小口舔着,用空出的那只手去拽唐梨,轻轻的,像小猫拉着你,

“姐姐,那个是游乐场吗?”

小楚眼睛亮亮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连声音都跳跃起来:“我们可以去吗?”

唐梨顺着她指尖看过去,那是一座以海洋为主题的大型游乐场,远远便能看到绕来绕去的过山车,还有一座很大的海边摩天轮。

“行啊,刚好可以玩一天。”唐梨笑着揉揉她的头,把黑发揉乱些许,“我们走吧。”。

她们还挺幸运的,买票的队伍很短,唐梨很快便拿着两张门票回来,塞到小楚手上。

那张门票粉粉嫩嫩的,还画着几朵小花,小楚一看就不满了:“为什么我是儿童票?”

唐梨笑得可坏,泰然自若地说:“这么小一只,又没成年,你难道不是儿童吗?”

小楚:“…………”

小楚正气鼓鼓地想着反驳的话,结果又被唐梨三言两语给糊弄了过去,稀里糊涂地就跟着她走了。

比起门外来说,游乐场里可就热闹多了,到处可以见到说笑的游客,各种各样的游乐设备,让小楚兴奋不已。

她指着最高,最惊险的那一个过山车,拼命拽唐梨袖子:“姐姐,我想坐那个!”

唐梨看了看过山车反转的几个圈,再看看身旁瘦瘦小小的小楚,有点担心:“你确定吗?”

“当然确定,”见唐梨有些犹豫,小楚倏地便贴了过来,用双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她,“肯定会很好玩。”

她拽着唐梨,整个人几乎都要贴到唐梨手臂上,软声央求说:“姐姐,好不好?”

前几天还有点矜持,容易害羞的小楚,什么时候这么会撒娇了?

这是从哪儿学来的本事??

还是说眼前这个小家伙太过敏锐,不到两天就抓住了自己的软肋与弱点?

这下轮到唐梨稀里糊涂了,几下就被小楚给推到了过山车的队伍里。

可能是这个项目看起来就太过刺激,排队的人意外很少,很快便轮到了两人,甚至还很凑巧地排到了最前面的座位。

“哐当哐当——”

过山车缓缓启动,直冲上云霄又转而落下,小楚兴奋地瞎嚷嚷,唐梨倒是面无表情,甚至有点想睡觉。

直到下来后,小楚还意犹未尽,面颊被狂风吹出一点白痕来,却泛着兴奋的红晕:“姐姐,我们再坐一次吧?”

“随你啊,”唐梨触上她脸颊,用指腹擦了擦那几道白痕,“我本来就是来陪你的。”

小楚眨了眨眼,很开心地说:“好!”

两人重新回到队伍里,唐梨半倚在栏杆上,长发被风吹乱了,她便抬手捋了捋,随便挽到身后。

小楚一边研究地图,一边有些好奇地问道:“过山车的速度这么快,你却好像完全不怕?”

唐梨说:“这有什么的。等以后有空了,我带你坐一种特殊的飞机去——那才叫刺激。”

小楚一下子便期待起来。

反正排队的人少,她们也有大把的时间,小楚又坐了好几趟,这才意犹未尽地准备去试试别的项目。

过山车中途有安排抓拍摄像机,唐梨本来想买一张,结果被小楚慌忙拉住,说什么“自己不好看”,硬生生地把唐梨给拖走了……

小楚有些累了,坐在长椅上面休息。

她晃着双腿,拿着唐梨买的一个草莓味棉花糖,幸福地咬了一大块,唇边都沾了些糖。

“姐姐,姐姐。”

小楚一沓声地唤着,向唐梨凑了过来,“我又想到一句俏皮话,关于过山车的。”

唐梨感觉自己是听不懂的。

但小楚眼睛亮晶晶的,沾着糖的唇瓣又实在诱人,唐梨稳了稳心神,说:“是什么?”

“你应该知道吧?这整个世界的第一条法则,”小楚咬着棉花糖,声音有些含糊,“质量和速度,都可以延缓时间。”

唐梨心一惊,没想到小楚的“俏皮话”,竟然会和这个镜中世界(纹镜)相关联,连忙追问说:“是什么意思?”

小楚抿唇笑了笑,面颊旁的酒窝很甜,认认真真地和唐梨解释:“因为时间并不是匀称向前的。”

“相对论证明了这点,对于一切运动的物体来说,时间在它们的身上,都会流逝得更慢一些。”

说着,她指了指不远处的过山车。

“比如刚刚坐了好几趟过山车的我们,比起一直在底下的游客们来说——要经历了更短的时间段。”

恰好过山车爬升到顶点,忽地向下坠落,势能转换为巨大的动能,速度不断加快,呼啸地行驶而过。

“我们的’时间‘收缩了!”

小楚睁大眼睛,神色认真:“可是,这根本就说不通,有些不对劲是不是?”

游乐场中人来人往,唐梨坐在长椅上,她能听见人们说笑着,聊着各自的话题,就这么从身旁走过。

“你看。有些游客在休息,有些游客在走路,有些游客在坐过山车。我们的速度全都不同,我们身上的时间也各不相同——”

“我们又该如何去计算时间?”

唐梨:“……”

我这也不知道啊。

时间一直是楚迟思所执着的课题,唐梨虽然涉及不深,但也稍微听过一点,大多是在睡前当催眠曲听的。

通过抽取意识粒子注入’镜范‘中,楚迟思最多可以将“时间”延缓4096倍,也就是说,现实世界中的一秒钟,大约等同于“镜中镜”世界的4096秒。

唐梨本人一直是这么理解的。

然而,面前这个小小的楚迟思,却一脸严肃,认真地告诉她,这个世界的真正的秘密,所谓的第三条法则。

“将意识粒子抽离,并且导入镜中世界后,你身上所经历过的所有【时间】,也就是你的所有【记忆】都会被转化成——”

“可以计算,可以拆分的【数据】。”

因为拿了太久,又顾着和唐梨说话,小楚手中的棉花糖融化了一点,她连忙低头去咬融化的部分,暂时停止了说话,

那柔纱似的粉色糖果沾了点在面颊上,像是软绵绵的云,衬得那唇瓣愈发柔软。

唐梨没忍住,用矿泉水洗了洗手,然后伸手帮她擦了下唇角。

指腹擦过面颊,那肌肤细滑得不可思议,比棉花糖还柔软,比云朵还轻盈,若是用一点点力气去掐,便会留下点软软的红痕。

指尖沾了些晶莹的糖,被唐梨不动声色的抵在唇畔,用舌尖舔了舔。

零碎的糖粒在唇齿之中融化,很甜。正在专心致志咬着糖的小孩,也很甜。

唐梨收回指尖,也收了收心。

刚才那番滔滔不绝的话,她听的一知半解,只抓住了最重要、最关键的那一句。

唐梨微微凝神,说:“也就是说,我们的【意识】变成了可以被解析拆分的数据?”

小楚肯定地说:“是的。”

就像是“平行宇宙论”所说的那样,我们过去所经历的事情,做出选择,而每一个选择所带来的变化与结果,即各种大大小小不同的【事件】,造就了今天的我们。

人类的性格、行为逻辑、内外动机,其实大部分都构建与感觉与神经系统所传递给我们的信息,也就是,’记忆‘之上。

然而,在镜中世界里——

所有“记忆”,都变成了“数据”。

棉花糖已经被吃掉了大半,变成一个有着缺口的草莓味月亮,小楚拿在手中比划了一下,递给唐梨:“你要吃一口吗?”

唐梨揉揉她头发:“不用了,我不喜欢甜食。”

“为什么会不喜欢甜食?”

小楚又开始好奇了:“是因为你从小到大养成的生活习惯,还是因为某一件事件,导致了你不喜欢吃甜食?”

唐梨回答:“应该是前者吧。”

在镜范之中,所谓“时间”的概念被模糊了。人类变成了由【过往经历】以及【记忆】所搭建的积木城堡。

每一个积木方块,都是一次或多次变量之间的转化,都是一个有着前因后果,确实存在且发生过的事件。

假如我们能够设定某一个节点,拆卸这座搭建完毕的城堡,将其分为两个不同部分,再分别导入虚拟的纹镜世界中——

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虽说游乐场里人来人往,但在她的眼里,其实都只是一堆数据,一串串互相嵌合的代码罢了。

楚迟思一身黑衣黑裤,与游乐场中的欢乐气氛格格不入,她冷着一张漂亮的脸,干脆地无视了周围的游客们好奇的目光。

“哐当——!!”

监控室的窗户被猛地砸碎,保安目瞪口呆,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冷光止住了声音。

金属对准额头,她俯下身来。

“伸手,”楚迟思神色冰冷,晃了晃挂在指节间的手。铐,“别出声,伸出手。”

几分钟后,可怜的保安被堵了嘴,绑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大气也不敢出。

楚迟思拉开椅子,娴熟地查起监控内容来,一幅幅画面快速闪烁,她也迅速确定了那两个非常显眼的人。

定位之后,她本来应该迅速赶过去,可是手刚刚拿起背包,却不知为何停在了原地。

她们在排着过山车的队伍?

两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小楚一副十分开心的模样,笑得阳光灿烂,眼角弯弯的,瞳孔里全是闪烁的小星星。

视网膜忽地便被烧灼了一下,很刺,也很疼。楚迟思抿着苍白的唇,揉了揉眼角。

其实,她从来都没有来过游乐园。

小时候没有机会,长大了又不太合适。而且唐梨身份比较高,平日任务也繁重,楚迟思不好意思老是去打扰人家。

楚迟思低着头,指节拢紧了一点。

监控中两人沿队伍移动,刚在镜头中消失一会,结果兜了个圈又回来了,居然又重新开始排队。

楚迟思:“……”

怎么还坐两次的??

心中的烦躁愈盛,怎么压也压不住,楚迟思揉了揉因缺眠而刺痛的额心,继续盯着不断变化的监控画面。

那两人起码排队坐了三次,然后就坐在长椅上休息了。某人快速跑走又回来,给’自己‘塞了一个超级大的草莓棉花糖。

楚迟思:“…………”

她再也看不下去了,拎着包“哐当”一脚踹开了监控室的门,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人群之中。

十分钟后,楚迟思匆匆赶到了位置,但就因为自己刚才一瞬的犹豫,长椅上早就空空荡荡,没有那两人的踪迹了。

楚迟思咬了咬唇,她转头看向过山车的出口,恰好看到屏幕上在放着抓拍的照片。

其中有一张里的人,看起来很熟悉。

摄像NPC正在摸鱼,忽然面前“啪”得拍下一张黑卡来。高挑清瘦的黑衣美人站在柜台前,声音淬满了冰:“一张照片。”

NPC抬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众多照片,神色有些疑惑:“您在这些照片里面吗?”

楚迟思摇摇头。

她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唐梨和小楚的那张照片,凉凉地补充道:“同卵双胞胎姐姐,我要买这张照片。”

功能NPC背后的代码并不复杂,只要她能给出一个勉强过关的理由,程序便会判她通过了。

楚迟思深知这一点。

果不其然,NPC点点头,很是热情地说:“好的没问题,这就帮您冲洗出来。”

照片很快就打印出来了,楚迟思从NPC的手中接过照片,指腹摩挲着边缘,一寸又一寸,缓慢地向下滑去。

看了片刻后,楚迟思把照片塞回了背包夹缝里,面无表情地离开了过山车。

高悬于头顶的正午太阳,正缓慢地向下坠落、坠落,逐渐接近了那波光粼粼的海面。

楚迟思拿着个沉甸甸的背包,从游乐场这头追到那头,结果一无所获,完全没办法在人流中重新锁定那两人的位置。

就这么一次绝佳时机。

错过了,就没有挽回的机会了。

太阳悬在海平面上,染红了半边天空,流光四溢的晚霞铺洒开来,照在仍旧热闹的游乐场之中。

傍晚时游乐场会有一个大型表演,有各种杂技和歌舞看,人声鼎沸十分热闹,唐梨和小楚十有八九也会在那里。

可是楚迟思却有点不想去了。

她很累,很疲倦,很干渴,肚子也很饿很饿。就这么在长椅上坐下,微微蜷起身体来。

大型表演开始了,烟火在远处炸开,那一道窄窄的火光直冲天际,到达顶端之后,忽地“嘭”得炸开了色彩。

火光流溢涌动,金色瀑布飞溅而下,璀璨而又夺目,照亮了半边昏暗的天空。

却照不亮她的角落。

楚迟思闭着眼睛,深深弯下了身体,抱着肩膀的手微微颤抖着,握得很紧、很紧。

忽然间,有什么东西拍了拍她的背。

“谁——!?”楚迟思猛地直起身子来,手已经够到了藏在腰际的金属。

她看到来“人”,不由得愣了愣。

那是一只超大的粉色小熊,戴着一顶巨大的草莓帽子,摇摇摆摆地走过来,拍了拍她的头:“这位小姐,你还好吗?”

只是穿着玩偶装的工作人员吗?

楚迟思蹙了蹙眉,冷声说:“我没事。”

粉色小熊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手中拿着一个糖果篮子,忽地递到了楚迟思面前。

“我是草莓熊,我来送糖果,”声音被藏在头套里,被藏在变声器后面,听不出什么端倪来:

她问:“你需要一些糖果吗?”

楚迟思确实是需要的,她是人又不是机器,总得需要一些东西来补充能量。

而目前来看,容易被身体吸收的糖分便是最佳选择。巧克力,或者糖果都可以。

那名工作人员……

看起来很友善,声音也温柔。

楚迟思又闭了闭眼睛,指节死死抵着额心,好半晌,才说出一句:“不需要了,谢谢。”

绝对不能够掉以轻心。

谁知道,被自己一连回绝两次之后,草莓熊却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她忽地伸出双手,又问:“那你需要一个拥抱吗?”

楚迟思斜睨了她一眼。

糖果、拥抱、棉花糖——全都是些太过于温暖,太过于甜蜜的东西。她不配得到。

楚迟思坐在原地没动,墨发柔顺垂落,衬得面色愈发冰冷,也愈发苍白。

她没有动,那只熊却自己抱了过来。

温热的、毛绒绒的玩偶手臂环过自己,将楚迟思整个人抱在了怀里,很轻,却又是很温暖的一个拥抱。

绒毛蹭过面颊,蹭过脖颈,勾起了几缕楚迟思的黑色长发,夹杂在粉红绒毛中,格外显眼。

“不要糖果的话,我就只能抱抱你了。”

草莓熊垂着头,那顶巨大的草莓帽子挡住了天空,也挡住了远处灿烂的烟火。

楚迟思微仰起头,她看不到天空,也看不到烟火,只能看到眼前这一只毛绒玩偶。

戴着玩偶头套,隐藏着身份与声音,就这样把她给抱在了怀里,再也不愿放开。

楚迟思沉默着,任由草莓熊抱了一会自己,那玩偶身上喷着很重的草莓香水,稍微有一点点刺鼻,但并不难闻。

“……谢谢你。”

半晌之后,楚迟思极轻地叹口气,浓长的睫垂落着,说道:“我好些了。”

草莓熊这才慢慢放开她,又将糖果篮递了过去,仍旧递到了楚迟思的面前。

她重复了一遍之前的对话:“我是草莓熊,我来送糖果,你需要一些糖果吗?”

楚迟思:“……”

楚迟思沉默了片刻,勉强从篮子里拿了一块黑巧克力。她剥开包装纸,塞到嘴里。

又苦又甜。

游乐园免费派送给小孩的巧克力,为了节省成本,本来就不会挑那种顶尖的牌子,能吃就行了。

楚迟思嚼了两口,也不等巧克力融化,就这囫囵地吞了下去,然后又咬了一口。

草莓熊就站在那里。

她身形高挑,晃着玩偶装,就那样隔着一个头套,安静地、长久地注视着自己。

楚迟思硬塞了半块巧克力,眉心都拧起,不知道是巧克力的缘故,还是她自己的缘故,总觉得有些太苦了。

太苦了,太苦了。

心脏都微微发酸,发疼。

见她包了包巧克力,正准备收起来的时候,草莓熊居然又凑过来了,简直是不怕死。

“纯黑巧克力很苦的,”草莓熊说,“反正我马上六点钟要下班了,这一篮子糖果都给你好了。”

她甚至还补充了句:“免费的,不要白不要。”

刚刚还尽忠尽职地扮演草莓熊的角色,一到六点准时下班准备走人,还不忘薅点游乐场老板的羊毛,简直是当代打工人模板。

楚迟思心中冷笑,她瞥了对方一眼,声音很淡:“谢谢,不用了,你全部拿走吧。”

没想到,这只熊可以说是不依不饶了,硬是把整个篮子给塞到楚迟思手里。

她力气挺大,死命抵着篮子不给楚迟思退回来:“拿着吧,我懒得拎回去了,重的要死,手都要断了。”

楚迟思:“…………”

这熊,稍微有点不要脸啊。

最后整个糖果篮子还是被留在了楚迟思身旁,草莓熊晃晃悠悠地往回走,向她挥挥手:“我走了,再见。”

楚迟思仰头望向草莓熊。

眼角忽地极轻地压了一下,笑意单薄而冰冷,融在漆黑的眼睛中,满是缜密的布局,满是凶险的试探。

“你在现实之中,”她微笑着,声音柔柔散在风中,“也一定是个温暖的人对吧?”

草莓熊说:“是啊,我很温暖的。”

楚迟思轻笑着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了。她抱着那个糖果篮子,又拨了颗咖啡糖放进嘴里。

草莓熊逐渐走远,就在玩偶转弯,被一面墙壁挡住之后,楚迟思猛地站起,立刻便追了过去。

说出“现实世界”那句话之后:

【那个人很明显停顿了一下】

【她有着反应时间,她不是NPC】

楚迟思动作极快,瞬息便接近了墙沿,那只大熊仍旧晃悠走着,目的地似乎是员工休息室的方向。

她的目的是“不惜一切代价尽快杀死另一个自己”,而面前这位来自现实世界的人,她有的是时间,和对方好好玩玩、慢慢周旋。

楚迟思一路尾随,将身形隐藏得极好,就在大熊进入员工休息室之后,她也闪身冲了进去,然后反手将门锁好。

草莓熊听到动静,惊愕地转过头来,还没等她开口,冰冷的金属便对准了头套。

“摘了头套,”

楚迟思声音骤寒,“带我去找她。”

冷冽的气势沉沉压在身上,草莓熊看起来吓坏了,连忙摘下头套来,却露出了一张陌生的面孔。

那是一名穿着工作服的男子,面容就是最普通的员工NPC建模,楚迟思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满脸惊恐地看着自己,拼命解释说:“我,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我一定会照做的,请千万不要杀我。”

楚迟思愣了愣,旋即意识到了什么。

自己究竟是在哪一个地方,亦或是哪一个转弯,就被那个人给甩开了?。

大型表演继续着,有几个空中飞人在表演节目,小楚捧着小鱼干正吃得欢乐,旁边忽地挤过来一个人。

她转头看去,呆愣了两秒,颇有些不可置信地问:“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褐金长发凌乱地堆在肩膀上,向外翘起了好几缕,发隙间夹着几片树叶和小枝条,简直像是刚从树林里钻出来似的。

唐梨心虚地解释:“去洗手间了。”

小楚目瞪口呆:“真的吗?那这些树叶是怎么回事?”

唐梨欲盖拟彰地咳了咳,一边摘着长发上的树叶,一边搬出了她的万能句式来:“你这么聪明,猜猜看?”

小楚:“……”

我这也猜不到啊!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为艺高人胆大,甩跟踪一流,坐拥两条鱼河塘的渣女+时间管理大师唐某人鼓掌,呱唧呱唧!

唐梨:谢谢谢谢,要是能留点评论,投个营养液什么的就更好了-

【扑街作者跪在地上】

本章内容大部分参照至“The Order of Time时间的秩序”,作者卡洛·罗韦利Carlo Rovelli,一位意大利的理论物理学家。

但我本身不是物理专业,我是做数据分析的,对物理方面肯定有疏漏的部分,还请大家积极指出多多包容qaq-

【系统面板已更新】

第一条法则:在不同情况下,时间会以不同的速度流逝。

第二条法则:熵值永远大于或者等于零。

第三条法则:在镜中世界里“时间”的概念被模糊了,所有“记忆”都变成了“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