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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程连接会对身体造成怎样的影响?”唐弈棋望过来,声音沉了几分,“我同意你继续寻找楚迟思的前提,是你要保证自己——”

“保证什么?!保证南盟最多只能影响作为第二颗星的北盟科院?保证其他四颗星依旧稳定安宁?!”

“你让我怎么冷静?!”

唐梨骤然吼道,声线止不住地颤:“可是我杀了她,她就死在我怀里!”

她们说纹镜都是假的——

可楚迟思经历过的三万次循环是真的,所遭受的折磨是真的,伤口被割开再重置,每一滴眼泪都砸在唐梨心上,让她痛不欲生。

这才区区几个循环而已,唐梨已经差不多快要疯了,而类似的循环,楚迟思早已经历过了数万次。

她到底是怎么撑下来的?

唐梨不敢去想。

寂然的长阶之上,唯有她的嘶吼声在回荡,如困兽挣扎至力竭,只余最后一丝呜咽。

唐弈棋沉默半晌,没有立刻回话。

所谓“感情”可以是最强力的枢纽,最稳固的筹码,却也可以成为最可怕的不可控因素。

感情让疯子有了软肋,让忠诚出现裂痕,让最缜密的思维都出现了漏洞。

无论是唐梨、银、还是楚博士,她们都是一样的。所以才应该在萌芽初期,就彻底扼杀。

【不给自己留下任何破绽】

将唐梨索要的文件交给她之后,看着对方匆匆离去的背影,唐弈棋这才摩挲着额头,微不可闻地叹口气。

“所以,我才会如此反对,”

“反对你与楚迟思之间的婚姻。”。

两个小助手惴惴不安地等在实验室里,派派紧盯着屏幕,时刻观察着另一边的动向。

而奚边岄用毛巾沾了水,默默趴在地面上,擦拭着唐梨之前剧烈咳嗽时留下的血迹。

唐梨并没有离开多久。

很快,房门被人给推开了,唐梨手中拿着一叠文件,脸色依旧苍白,将文件随手摔到中间的桌子上。

“这是迟思最初的那一篇论文,还有另一个署名者的资料,全部都在这里了。”

唐梨将手拢成拳,抵在唇旁闷咳了几声,嗓音沙哑:“应该…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地方。”

奚边岄捧着杯水,小心翼翼地递过来:“少将,您的身体感觉好些了吗?”

“说实话,一般。”

唐梨接过了水,喝的中途又咳了几声,血丝在清水中蔓延开来,又被她给闷了下去。

派派也过来帮忙翻文件,越翻越皱起了眉头:“倪希桐?这个名字我完全没有听说过。”

倪希桐与楚迟思同龄,两人相识于北科大学的一场演讲中,因为研究的话题相同,所以自然而然地开始合作。

比起楚迟思因为不善于社交,而故意躲开人际交往不同,倪希桐则是因为性格太过古怪,导致其他学生对她敬而远之。

“北科有好多关于倪希桐的举报。因为想要研究大脑构造,割开了流浪狗的脑皮?”

派派翻资料的手都在抖,“故意将同学推到激光前面,导致对方差点切断了手指??”

小姑娘彻底震惊了:“这什么人啊?!”

倪希桐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是个极其喜欢看热闹,没有什么道德底线的“乐子人”。

她还在北科的时候就犯了不少事,最后更是直接因为纵火而入狱,三个月前才被不知名人士保释了出来。

这样看来,保释她的人肯定是银。

唐梨叹口气,压了压自己的额头:“迟思当年多嫩的一小只,怎么和这种疯子扯上关系的?”

奚边岄和派派对视一眼,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唐梨身上,然后很有默契地同时低下头来,没有说话了。

迟思姐,怎么说呢……

可能有个吸引疯子的体质。

母亲楚博士就不用说了,北盟上一辈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疯子,因为用死囚与贫民做实验而引起了轩然大波。

上学期间,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研究课题差不多的同学,结果是个以别人痛苦为乐的反社会人格,差点导致论文无法发表。

等到进入北盟科院之后,又吸引来了一个隐藏极好的金毛疯子,甚至没抵住对方的强烈攻势,领证结婚,直接把下半辈子全绑进去了。

两名小助手默默叹气:

迟思姐,是真的有点惨啊。

“镜范传来的信号弱了很多,”派派看着屏幕上的数据,与唐梨解释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其中一台镜范应该已经半毁,无法启动了。”

唐梨微微颔首:“不错,是个好消息。”

无法搭建镜中镜之后,自然也就没有观察者模式了,银不可能会如此轻易放弃,以唐梨的猜测,她绝对会亲自进入下一次循环。

而作为镜范第一篇论文的共同署名者,被银保释而出的倪希桐,十有八九也会跟着一起进来。

而她们这边,唐梨是一定会进入纹镜中的,关键是两名小助手是否要和她一起进去。

派派年纪偏小些,但异常灵敏聪明,自从楚迟思失踪之后,基本都是由她负责搜寻镜范的信号,然后建立起远程连接。

奚边岄稍大一些,性格腼腆,做事沉稳,她并没有楚迟思与派派的那种天赋,而是稳扎稳打慢慢进步的类型。

自己到底应该带谁?

亦或者,她应该独自去?

唐梨紧蹙着眉心,思考半天都没能够决定下来,反而两名小助手一同翻找,找到了她们当初与唐弈棋签署的【保密条款】。

按理说,保密条款是不能给别人看的。

但唐梨可不会管这些。

“保密事宜、汇报规范、定期检查……”

唐梨快速翻着条款,目光停在最后的一页上面,指节猛地绷紧,将纸张攥住数道纵横的褶皱。

【第X条:危机处理程序】

当遭遇不可避免,且无法挽回的紧急情况,应当遵循以下三个步骤。

1:启动镜范的自毁程序

2:绑定意识,最大混乱指标

3:完成上述两个步骤后,立即自杀

唐梨表情冷峻得吓人,身旁空气都骤然下降了好几度,正当两名助手又抱着一起瑟瑟发抖时,她却忽地放下了文件。

纸张摔在桌上,哗啦地全都散开了。

指节覆盖在眼睛上,唐梨深深地垂下头来,叹气声极轻极浅,蕴满了化不开的苦涩:“还好,还好。”

还好,最后一步失败了……

猛烈的眩晕感袭来,耳畔的杂音这次维持了许久,起码过去五六分钟后,才逐渐散开了一点。

唐梨压着额心,睁开了眼睛。

仍旧是熟悉的景色,熟悉的唐家书房,不过她目前所在的这一具载体,却发生了不少变化。

多亏了小楚对于保护机制的破坏,唐梨得以调整这一具载体的各项数据,最大程度上模拟了她现实的身体。

派派一边翻着她的体检报告,一边录入着数据,整个人都有点呆:“少将,您居然这么厉害吗?”

“怎么了?”

唐梨翘腿坐在沙发上,不以为然地耸耸肩,随口说:“没点本事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没办法,由于您平时各种翻窗撬锁,黏在迟思姐身旁不走的形象太过于深入人心。”

派派感慨万千:“您在我们两个心中,已经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彻底改不过来了。”

唐梨:“…………”

唐家书房的窗户半掩着,漏进些许疏疏落落的光线,映照在红木桌椅上,蒸出了一丝暖意。

唐梨站起身来,她快速收拾了一些能用的东西,紧接着便无视掉晃来晃去的NPC们,径直冲出了大门。

汽车行驶在道路上,目的十分明确。

唐梨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点开了身旁的系统屏幕,查看着世界地图。

派派帮她解锁了大部分东西。

可古怪的是,其他页面都很正常,唯独【攻略人物】的界面彻底锁住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地图:

【1号:临港远郊区】

#重要地点:孤儿院

#用途:测试“幼年”NPC的成长指数,测试自然环境,树木与动物的模拟程度【2号:山顶别墅区】

#重要地点:绣球花,山顶别墅

#用途:用于储存临时变量,堆放临时资源

【3号:港口码头区】

#重要地点:码头,海滩,水族馆,游乐场

#用途:测试保护机制是否生效,测试纹镜处理大量运算的能力【4号:江景别墅区】

#重要地点:居民住宅(唐家)

#用途:志愿者进入纹镜中的体验区域

【5号:临港市中心】

#重要地点:Mirare-In

#用途:使用调试菜单/作弊模式(Debug Menu)故意放出错误数据,测试纹镜稳定程度,主动修复发现的BUG

【6号:临港平民区】

#重要地点:街巷市场,打工区域

#用途:测试NPC之间的交互能力,测试纹镜生成NPC背景与人际关系的能力7号:研究院遗址【锁定】

8号:武装与科院【锁定】

9号:临港市医院【锁定】

一共九个区域,除去被锁定的7-9号,剩余的1-6号区域都有各自的一个【重置点】,也就是说,目前纹镜中最多会存在6个自主意识。

唐梨的重置点锁定在4号,无法更改。

而小楚给自己设置的重置点依旧在2号,也就是楚迟思的山顶别墅房间里面,那里有着不少枪。支。弹。药之类的装备,十分有用。

唐梨计划先去2号找到楚迟思,与她汇合之后,两人再一起去3号区域找被唐梨坑进来的小助手。

楚迟思(2),小助手(3),唐梨(4),也就是说,1、5、6三个区域的重置点极有可能被南盟,也就是银的人所占据。

谁会在哪个区域,目前还是未知数。

但毋庸置疑,5号区域的“调试菜单”极其重要,她是绝对要想方设法从银手上抢过来的。

汽车行驶着,一路风驰电闪,很快便到达了2号别墅之中,唐梨打开车门,冲了进去。

别墅的门居然没有锁,一推就开了。

“迟思?迟思?”唐梨也不害怕,直接堂而皇之地闯进了别墅里面,到处寻找着自己的老婆。

“亲亲老婆,你在这里吗?”

奇怪的是,别墅里空空荡荡的,到处都找不到楚迟思的身影,唐梨一个个房间的找过去,却还是一无所获。

卧室依旧是密密麻麻的照片加人造香水,唐梨不敢多看心虚地把门关上了,而书房的抽屉被拉开,里面的金属与刀刃都没了。

楚迟思很有可能已经离开了这里。

唐梨不死心地又翻了一遍,发现别墅里的能用的武器全没了,那辆熟悉的黑车也消失不见,证明主人确实已经离开了。

亲亲老婆居然不等自己,就这么一溜烟地跑掉了,甚至连张字条都不愿意留下。

唐梨大失所望,很是难过。

后院的玻璃门被唐梨推开,凛冽的风卷了进来,吹动了种满整个院落的绣球花。

沙沙的风声中,枝叶交叠着,绣球花簇拥着、轻晃着,似水彩画般晕染开来,层层叠叠都是不同的色彩-

其中有那么一丛绣球花,比起其他绣球花来似乎稀疏,缺少了什么-

有人折下其中几朵绣球花,就这样捧在怀里,来到了【9号:临港市医院】的前台。

“您好,我想要探访9号精神病房。”

那人的声音很柔和,笑意浅淡,怀抱中的绣球花被拢了拢,发出些簌簌声响来。

“姓名,与患者的关系?”

前台NPC搜索着程序中的选择语句,规规矩矩地询问着:“请出示一下证件。”

黑发女人笑了笑,长睫弯起个小小的弧度,长发垂落在绣球花上,丝缕地勾住了几片花瓣。

“楚迟思,关系啊……”

楚迟思没有停顿太久,她抚着怀中的花瓣,随口说道:“同卵双胞胎姐妹。”

她拿出一张白色磁卡来,轻易地便通过了NPC的检查,两人行过白色的长廊,来到医院的深处。

重置点:【9号精神病房】

为了防止“病人”做出过激行为,整间病房都被包裹了起来,入目所及是一片白色。

像是落满雪的荒原,只要用手轻轻一拂,便能看见底下埋藏着的满目疮痍。

病房之中,有着一个人。

那个病人被拘束服包裹着全身,黑色长发散落开来,就这样蜷缩着躺在地面上。

【她是楚迟思,也不是楚迟思。】

这次的“分割节点”是飞机失事的后一天,也就是说,抱着绣球花,出生在2号区域的楚迟思,拥有着:

①关于镜范的全部记忆,②与唐梨相识相恋的全部记忆,以及③前两次循环的严刑拷打。

而倒在病房之中,此次循环中的“第二个楚迟思”,脑海里就只剩下了三万次欺骗、三万次受伤、三万次自杀的记忆。

【她是一个真真正正的疯子】

【也是值得利用的一个绝佳筹码】

楚迟思关上了身后的门,向前走了几步,在病人的面前蹲下身子来,指节抚上了疯子的黑发。

长睫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

那双一模一样的黑色眼睛,从涣散慢慢聚焦起来,视线落在楚迟思脸上,然后下移,落在她怀中的绣球花上。

瞳孔猛地一缩,停顿几秒。

紧接着,那个疯子骤然暴起,双手猛地掐上了楚迟思的脖颈,将她整个人压倒在地。

“咳,咳咳咳——!”

楚迟思仰面倒在地上,而疯子就架在她的身上。怀中的绣球花“哗啦”散开,推攘之间被黏成泥,散出一阵淡淡的清幽香气。

疯子死死掐着楚迟思,细白的指不止用力,瞬息便勒出了数道红痕,眼底血红一片:

“唐梨…唐梨在哪里?”

绣球花是楚迟思为自己所设计的【锚点】,只要看到了花瓣之后,所有错乱的记忆都会被串联成线,齐整地排列在脑海里。

楚迟思被勒住喉咙,咳得眼角泛红,她望着那个疯子,只极轻地笑了下:“哈,哈哈……”

包裹着绣球花的纸张散开了,一把银色金属被她握在手里,保险“咔嗒”开启,抵上了疯子的咽喉。

“立刻放开我。”

楚迟思微笑着,声音从被勒紧的喉咙中,断断续续地溢出来,“我们好好谈谈如何?”

金属向里抵去,压得软肉凹陷,直压在疯子的颈动脉之上,只要扳机扣动,她绝对活不了。

“你想要唐梨,而我——”

楚迟思敛了敛睫,嗓音淡淡:“而我想要她活着,我们的目的并不冲突,甚至可以说是相似的。”

疯子沉默着,松开了手:“……”

楚迟思缓慢地直起身子来,抵着脖颈的枪却尚未拿开,金属往里抵着,随时都有扣动的可能。

“我们在意的都是同一个人。”

楚迟思倾下身子,另一手抚上了疯子的脸颊:“她可能会来,也可能不会来。”

声音呢喃般落在耳畔,如同魔咒,如同枷锁,层层叠叠地束缚住疯子的脖颈,压制住了她进一步的动作。

那指节轻抚着,带着些许微微的凉意,慢慢滑落到下颌,捧起了疯子的面颊。

疯子看着她,蹙了蹙眉心。

两人额间相抵,黑发散落在了一起,细雪淡香交织着,密密织成了无边的网,融入血肉中,嵌入骨骼中。

究竟谁是疯子,已经分不清楚了。

那双微笑着的眼睛里,望不见任何光线运动的轨迹,幽深而又漆黑,压抑着一丝不为人知的暗色。

“楚迟思,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正经小剧场】

此时此刻到处找老婆的小唐同学,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将迎来地狱修罗场2.0……

目前的两个老婆状态:

楚迟思/楚院士/老婆:拥有以前到飞机失事后一天的所有记忆,黑的程度目前未知疯楚/黑楚/芝麻楚:仅拥有三万次循环的记忆,黑得彻彻底底,已经完全救不回来猜猜小唐会先遇到哪一个?(*/ω\*)

第74章

楚迟思是独自一人离开医院的。

捧在怀中的几只绣球花留在了病房里,花瓣被拽得乱七八糟,有几片挂在了她的衣领。

脖颈一抽一抽地疼,每次呼吸都淬着火星般难受,楚迟思拢紧了外套,慢吞吞地回到了汽车上。

那个疯子的力气实在是大,行动毫无逻辑与理智可言,差点直接把她掐死在病房里。

幸好自己早有预料,在花束中藏了一把枪,这才有了和对方交谈的筹码与底气。

“咳,咳咳……”

楚迟思抚了抚脖子上的伤口,她在脑海中推测着其他人的行动,又心算了一下时间之后,点开了GPS设定目的地。

在上一次循环(第四次循环)中,小楚不止修改了记忆的切割节点,还破坏了不少保护机制,将很多隐藏的数值都暴露在了阳光下。

这样做太莽撞,太过火了。

楚迟思蹙了蹙眉,稍微调整了一下车内的空调。她天生比较畏寒怕冷,皮肤也总是有点凉,需要有人捂着才能暖起来。

她整理了一下脑海中的记忆,大致推断出了具体的时间线来。

【失踪之前的现实世界】

1:唐梨接到任务出差一个月,楚迟思与两名小助手在北盟科院实验室中继续完善镜范。

2:镜范大致完成,按照保密协议,三人准备带着两台镜范转移到星政之中,获得更好的保护。

3:一共六架飞机从北盟科院起飞,由于镜范太过于精细脆弱,所以楚迟思带着两台镜范,而两名助手带着资料与数据分开,而剩余三架飞机作为掩护与护航。

4:飞机失联,楚迟思立刻遵循签署的“危机处理程序”,启动自毁程序,将自己意识与镜范绑定,启动保护机制,防止自毁程序失败。

5:危机处理的最后一项是自杀,但是由于迫降造成的颠簸,导致药片从手里滑落,楚迟思也被闯进来的人制止动作。

【楚迟思被关入镜中世界】

6:南盟只知道镜范可以延缓时间,并不知道楚迟思在私下研究一项,可以将意识切割成两部分,并且分别投放入镜范中的技术。

7:为了防止南盟获得镜范,楚迟思将【记忆切割节点】设置在了17岁发表论文的前三个月,然后在每一次重置开始前“杀死”17岁的自己,将一半的秘密永久埋藏起来。

8:就这样重复了三万次。

9:……唐梨出现了。

头有些隐隐作痛,楚迟思闭了闭眼睛,用指节压着自己的额心,极轻地叹了口气。

唐梨,她的唐梨。

不顾一切地来找她了。

汽车很快便驶离了9号区域,楚迟思生性谨慎,她特意绕开了比较明显的道路,尽量沿着侧边与小路行驶着。

在上一次循环中,唐梨带着小楚闯入了锁定的【八号区域】,两人成功修改切割节点,炸毁了八号区域,再次重启循环。

所以,楚迟思目前的记忆如下:

①:现实之中的所有记忆,包括发明镜范,与唐梨谈恋爱并结婚,飞机失事调整数据等等。

②:第一与第二次循环中,被南盟严刑拷打的记忆,用来提醒与警示自己的最终目的。

③:上一次循环(也就是唐梨所说,她经历过的第四次循环)之中,【小楚意识体】经历过的所有事情,以及小楚收集到的所有信息。

剩余其他三万次循环的记忆,包括上一次循环中【楚迟思意识体】的记忆,则全都在那个重置于9号区域精神病房,也就是另一个自己的身上。

前三次循环唐梨都经历了什么?

楚迟思对此一无所知……

汽车很快来到了【7号:研究院遗址】,楚迟思平日在实验室宅习惯了,还是第一次开这么长,这么久的车。

腰酸背痛的,很难受。

研究院遗址位于偏远的山顶上,又是从处于地图边角的【7号区域】,车程相对于其他区域较远。

这里交通并不方便,不像是处于【5号:市中心】的Mirare-In公司,想去哪个区域都很方便。

不过,正因为交通不方便而且偏远,这是其实是一个暂时隐藏行踪,躲藏自己的好地方。

楚迟思推开车门,背着那个沉甸甸的黑色背包,鞋尖踩在地面上,脚下传来些许“咯吱”细响。

眼前是一片熟悉的荒芜。

被火烧融的建筑倒塌在焦土之中,化学试剂浸透了土壤,整片遗址寸草不生,只有倒塌的围墙外面,依稀能看到一点颓败的灌木与树丛。

“呼…呼……”

楚迟思走得有点艰难,她费劲地挪开挡路的建筑碎片,来到尚且完整,还保留着数个文件柜的唯一一个小房间来。

文件柜同时砸落,恰好形成了个小小的三角形,能躲进去一个瘦弱的小孩子。

楚迟思正研究着被烧融的文件柜,拿了一根小铁条,勉强插到缝隙间,想要将文件柜给撬开。

不过只可惜她不太会使劲,认认真真摆弄半天都没有成效。

楚迟思的注意力全在那个柜子上,甚至没有听到身后传来些许脚步声,有人走过废墟,然后停在了她的身后:

“……迟思?”

那个声音太过熟悉,骤然灌入脑海,小铁条从手中脱落,砸落在地面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楚迟思吓得踉跄几步,差点摔到地上。还好那人手疾眼快,一把拉住了她。

灰蒙的天空,焦黑的土壤,唯有她长发的颜色灼开了一片明亮,就这样堂而皇之,明目张胆地撞入了自己的视线里。

“不好意思,看你那么认真。”

唐梨笑得可坏,眉睫弯弯的:“担心打扰到你,就只好偷偷摸摸靠过来了。”

她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衣黑裤,将身形勾勒得清瘦,双腿笔直修长,步子迈得稳稳当当。

楚迟思一把甩开了她的手,身形向后退了好几步,她倚在残破的废墟上,迅速从背包里摸出了个什么东西。

银光一闪,正对唐梨额心。

“别动,”楚迟思声音有点颤,握着金属的姿势也稍有些别捏,不是那么熟练,“你先别过来。”

唐梨乖顺地举起双手。

“迟思,你可以慢慢确认我的身份,”唐梨挺淡定的,“这次没了无死角监控摄像头,我终于可以随便说话了。”

楚迟思:“…………”

金属依旧对着眉心,楚迟思顿了顿,忽然开口问道:“我…我们第一次在哪?谁主动的?”

这次,惊讶的人换成了唐梨。

唐梨睁大眼睛,瞳仁看起来水汪汪的,浅色的睫映着阳光,似指尖流下的细碎金沙。

她停顿半晌,才吐出一句:“这个问题……你真的是迟思吗?不会有人把我的亲亲老婆换掉了吧?”

楚迟思的耳尖透着红,声音凶了点,拿着金属威胁她:“你究竟知不知道?”

“实验室,你主动的。”

唐梨咳了咳,有点底气不足:“迟思…我确实是唐梨,如假包换。你还有其他问题吗?”

楚迟思又问:“第二次呢?”

唐梨:“…………”

“还是实验室,紧接着上次,”唐梨更心虚了,声音弱弱的,“迟思,对不起,我……”

金属被收了起来,保险也关上了。

楚迟思面无表情,说:“是实验室旁边的休息室,两个房间是隔开的,你还把我的整理好的文件全弄乱了。”

“都差不多,”唐梨小步迈过来,凑到楚迟思身旁,唇齿中咬着一丝笑意,“怎么会用这两个问题来试我?”

唐梨笑意愈浓,垂头压上楚迟思的耳尖,肆意地亲了亲:“这不太像你啊。”

“还不是因为你吓到我了……”

楚迟思小声念叨着,没什么好气地推她:“我思路瞬间断开了,就只想到了这个问题。”

唐梨压得好近,几乎要将她揽在怀里,褐金长发散在肩膀上,似细细缠着你的金灯藤,缀着一盏接一盏的小灯。

发梢滑过手背,细细软软的,能嗅到丝缕梨花淡香,不浓烈,也不馥郁,却悄然间便将胸膛侵占了大半。

楚迟思发现推不开她,默默作罢。

“我也…挺惊讶的,”唐梨的声音很软,从耳廓一路亲到面颊,将她眼角都亲红了,“难得听你主动提起来,我好高兴。”

楚迟思耳尖更红:“我没有。”

唐梨一点点啄着她的面颊,温热的气息蔓延开来,小雀儿般,依上了那微红的唇畔。

她软声唤着:“迟思,迟思。”

楚迟思的唇很软,会柔柔贴合着自己,棉花糖似的香甜,每次亲下去都能蔓出些水汽,溢出些细碎的喉音。

“行了,”眼看一发不可收拾,楚迟思连忙躲了躲,开始转移话题,“别弄我了,痒。”

唐梨委屈巴巴,在她面侧小声嘀咕:“结婚领证的合法亲亲老婆,我亲一下怎么了?”

话虽说这么说,唐梨还是依言放开了楚迟思,将身形后退些许,向她笑了笑:“迟思。”

她身上的热气与淡香都散开了,自天际吹来的风涌进来,填补了两人之间的空隙。

楚迟思拽着衣领,稍微有一点冷。

“嗯,”楚迟思面颊有点红,长睫沾着水汽,稍微垂落些许,“你…怎么会在7号区域?”

唐梨说:“为什么不可以?”

“7号地理位置偏远,”楚迟思分析着,“你如果在2号没有找到我,不应该去5号抢夺控制权,或者去6号购买物资吗?”

楚迟思顿了顿,神色万分不解:“为什么要来7号区域?这是最差的一条道路,最不应该做出的选择。”

唐梨耸了耸肩,说:“迟思,你弄错我的目的了。我对控制权和物资一点兴趣都没有。”

楚迟思:“……?”

唐梨又靠了过来,这次没有黏腻的亲吻,而是将手臂环过脖颈,将她整个人都抱在了怀里。

很紧,很暖的一个拥抱。

楚迟思靠在她锁骨上,微微垂下了头,指尖覆上她的肩膀,轻而柔地唤了一声:“唐梨。”

温和的呼吸落在衣领间,吹动了些许垂落的长发,她能听见怀中之人的心跳声,一下接着一下,平稳而令人安心。

唐梨又将她搂紧一点点。

楚迟思半趴在怀中,长睫扑簌地抬起,眼睛亮晶晶的,声音一点点向上涌动,又喊了声:“唐梨。”

唐梨弯着睫,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迟思,我来找你了。”

肌肤相贴之处,蔓开一阵令人怔然的暖意,熟悉的香气缠在鼻尖,惦记了好久,思念了好久的人就靠在肩窝上。

这一切都太美好了,美好到会让人惶恐不安,害怕所有的温存都只是片刻梦境,只是一个晶莹剔透的泡沫。

不能去碰,一碰便会分崩离析。

“从4号区域醒来之后,我唯一的目标,唯一的想法就是要立刻找到你。”

唐梨垂了垂睫,喃喃自语着说:“你说的什么控制权,装备我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不存在于我的选项中。”

“迟思,我只想要找到你。”

黑色长发被拢在臂弯间,随着动作叠起些许,柔软地宛如堆积细雪,一松手便能纷纷扬扬地散落。

“所以,我一醒来便立刻赶去了二号区域,不过很可惜,我到达的时候整间别墅都半空了,没有找到你的身影。”

怀中的人动了动,似乎想要低下头,却被抵在下颌的指节拦住了动作,被迫仰起些头来。

唐梨松开了一只手,转而抚上楚迟思面颊,修长的手擦过软肉,撩起阵细密的痒意。

呼吸稍微急促了起来,心跳也被掌控在她的手心里。那点笑意慢慢地、缓缓地飘散了,像是喝净了的茶,最后只剩下一点点苦渍。

唐梨对视着她的瞳孔,声音很轻:

“反而是你,你推断我最不可能来7号区域,却自己来了7号区域——这是什么意思?”

半抱在怀里的人明显一僵。

“迟思,为什么你要躲着我?”并不是诘问的语气,浅色眼睛浮着一层薄薄的光,满是委屈,满是落寞。

她问:“迟思,为什么?”

楚迟思却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尖锐的,是伤人的,而她最不愿意见到的,就是唐梨伤心的样子。

所以她才会想方设法地躲开她。

“……”

指尖温热又柔软,唐梨轻抚着她,顺着下颌线条一点点抚上去,触上楚迟思的耳垂。

那一点软肉贴合着指尖,透着点凉意,只是轻触了几下,便稍微热了起来。

“不想说也没关系。”唐梨笑了笑,指节转而触上耳廓,她肌肤总是暖的,是烫的,直要将那些滚烫的温度递到心底去。

楚迟思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声音被淹没在唇瓣间,唐梨低头吻了下来,齿贝轻咬着舌尖,一点点吞没了她的呼吸。

【不想说的话,可以用吻来代替】

唐梨很久之前曾经这么说过,她说这话的时候,长睫还是弯弯翘起的,小巧弧度如同个小鱼钩,专门就来勾她的心尖。

楚迟思稍微闭上眼睛,送上了呼吸。

半阖的长睫间,隐约透进来些朦胧的光,散落的褐金长发拂过面颊,坠落到自己的怀里,有一点痒痒的。

心跳一点点急促起来,自己是这样,她也是,那不止起伏的弧度贴合着手心,激烈,却也乖顺无比。

怀里的人被吻得有些恍神。

唐梨都松开好久了,楚迟思眼底还是盈着水光,就这样湿漉漉看着她。

看得唐梨心底好痒,软得仿佛要融化了,就这样全部都融化在她的怀里。

“总而言之,我已经找到你了。”

唐梨声音有点哑,她稍微偏过头,试图用手挡住泛红的脸颊:“你就别想甩开我。”

楚迟思慢吞吞地回神,说:“所以,你是怎么从2号找到7号来的?难道我就不能去5号,或者去1号区域吗?”

唐梨想了想,说:“对老婆的直觉。”

楚迟思:“…直觉?”

唐梨点点头,甚至还补充了一句:“因为找不到老婆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楚迟思:“…………”

楚迟思看着她的眼神,就跟小学数学老师看着天天补习,却每次考试都能考零分的学生一样。

非常复杂,非常头疼。

“罪魁祸首”还在那里得意地笑。

楚迟思叹口气:“可是从逻辑的角度上来说,我既然已经带走了2号的装备,明明去临近的1号,3号,和5号会更有利。”

唐梨更加委屈了,控诉道:“你藏都不藏一下了吗?这么明显地要甩掉我,老婆不要我了,呜呜呜。”

楚迟思:“…………”

唐梨身为她结婚这么多年的老婆,最擅长的事情之一,就是用奇奇怪怪的回复,彻底歪掉自己的逻辑和思路……

有唐梨在,很多事情瞬间便变得方便了许多。她弯腰捡起小铁条来,三下五除二撬开了柜门。

“所以,迟思你来这里干什么?”

唐梨转着手中的铁条,动作娴熟自然,然后顺手扔到了一旁:“你自己的原话,7号又偏远,交通又不方便。”

楚迟思在文件柜中翻找着,顺手往唐梨怀中塞了一份,声音小小的:“这么闲?给你了。”

似乎是一份关于遥控地雷之类的实验报告,唐梨随时翻了翻,顿时明白了楚迟思的意思。

“17岁的我对后台代码并不熟悉,破坏核心代码的同时,将一些保护机制也顺带着破坏了。”

楚迟思把文件都搬出来,有点苦恼地揉了揉额心:“我就知道,云雾森林(clouded_forest)保护机制有些失效了。”

森林里的“雾气”,散了些许。

在前几次循环中空白的文件,此时此刻隐隐约约显露出了一些文字,虽然还是有些模糊,但勉强能辨认一两句话来。

“幸好比较重要的文件,都只存在于7号与8号区域,”楚迟思解释说,“我来这里就是打算把这些文件销毁。”

唐梨“哦”了声,慢悠悠地说:“真的不是为了躲我,才来到7号的吗?”

楚迟思:“……”

其实,大部分是因为唐梨。

唐梨帮忙把文件都搬了出来,淋上准备好的汽油,打火机“咔嗒”响起,几分钟后,熊熊火焰燃起,瞬息便吞没了堆叠在一起的文件。

虽说火势很猛,但楚迟思从后尾箱中翻出了一些不知什么的化学试剂淋上去,让冒出的烟雾减弱了许多,很快便消散在空中。

“除了保护机密文件的云雾森林之外,还有其他被破坏的保护机制吗?”

唐梨思忖片刻,问道:“比如防止意识体跨越地图边境的‘香蕉皮’机制?”

楚迟思摇摇头:“目前还不确定,我需要去亲自确认一下。”

她的侧脸映在火中,被光线模糊了轮廓,有一片纸灰飘了过来,粘在她的发隙间。

唐梨轻声说:“迟思,别动。”

楚迟思托着下颌,盯着她看:“?”

火光点亮了那一双漆黑的眼睛,那些轻忽的光点闪着,闪着,像是圣诞树上满满当当的漂亮星灯,似乎永远都不会熄灭。

要是真的不会熄灭,就好了。

唐梨伸手抚上她额角,指腹轻而缓地滑动着,梳过散落的黑色长发,摘走了那一片灰烬。

灰烬仍旧带着余温,灼伤她的指尖。

“话说回来,你的车子停在哪里?”楚迟思敛了敛眉,轻声问道,“我来到时候没看见。”

唐梨说:“我藏起来了。”

唐梨说的“藏起来”,那可是真的藏得结结实实,隐蔽不已,一般人是真的找不到。

她拽着楚迟思在小树林里走了半天,七拐八拐,终于在个树影下,发现了被唐梨铺满落叶,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车子。

楚迟思:“…………”

楚迟思想了想自己那一辆停在遗址门口,非常显眼非常醒目的黑车,莫名有点心虚。

“既然我们都有车,那开谁的比较好?”唐梨已经缠定楚迟思了,声音轻快,“我都可以。”

楚迟思说:“开我的。”

唐梨爽快应下,她拂开落叶,向楚迟思招招手:“迟思,过来帮忙搬东西。”

楚迟思刚走过来,刚瞧了两眼,就被她满车的东西惊呆了:“唐梨,你这是买了什么?”

整辆车就没有多少“有用”的东西。

前座摆着一个粉色汤圆玩偶,旁边居然还有一束沾着露珠的粉色玫瑰花,甚至很有情调地撒了点金粉。

而后座更不用说,被好几个塑料袋占得满满当当,楚迟思打开一看,发现里面都是些零食、汽水、巧克力之类的东西,甚至还有一对小黄花和小白花的情侣牙刷。

楚迟思:“……”

绳索呢?枪。支呢?弹。药?不管是冷。兵。器,还是热。兵。器统统没有,不像是追杀or被追杀该有的样子,更像是小情侣去旅游时的装备。

唐梨说:“情侣牙刷可爱吧?那个小花我可喜欢了,你往袋子里翻翻,还有一对情侣马克杯。”

楚迟思:“…………”

有唐梨这个堪比可怕的行动力,别说是去5号抢控制权了,只要给她几天时间,估计可以把9个区域统统抢占下来,一统纹镜江山。

楚迟思足足沉默了十秒钟,才默默开口问道:“你从2号过来的时候,经过了5号?”

唐梨说:“对啊,怎么了?”

楚迟思无奈:“你经过5号区域,不去Mirare-In,反而去游戏城和超市买了一堆没用的东西?”

唐梨迅速反驳:“怎么能说是没用的东西呢,都是可以吃可以用的必需品。”

楚迟思压着额心,有些头疼。

她拍了拍粉色汤圆的头,瞥过来的眼神冷冷淡淡,冰似的:“这个,可以吃?”

唐梨说:“你喜欢呗。”

楚迟思叹口气,转而拨弄了一下粉色玫瑰花瓣,露水染上指尖,盈着薄薄的水光:“这个呢?”

唐梨说:“我喜欢呗。”

楚迟思:“……”

总而言之,在唐梨坚持之下,楚迟思不情不愿地点头同意,板着一张漂亮的脸,看着唐梨把“没用”的东西塞满了她的车。

“后座都塞满了,这个东西怎么办?”

楚迟思看了看被唐梨抱在怀里,很大一只的粉色汤圆,感觉额心有些更疼了:“没地方放了。”

唐梨身材高挑,还是一身清凌的黑衣,她睫色浅,皮肤也白,笑时眉睫弯弯的,看上去像是个洋娃娃。

唐梨说:“你抱着呗。”

楚迟思抿着唇,她揉了揉粉色汤圆,细软的绒毛拂过手心,意外的手感很好,有点不舍得扔掉。

“……好…吧。”

楚迟思声音满是迟疑,还是从她怀里接过了玩偶,绒毛被唐梨弄乱了一点点,似乎还残余着些她身上的气息。

暖暖的,不可捉摸的温度。

楚迟思搂紧些玩偶,几不可见地向唐梨身旁靠近了些许,将两人间的距离缩短了一点点。

唐梨正在做一些收尾工作,她翻了翻楚迟思放在车尾箱的东西,娴熟地摸了一把金属出来。

“迟思,迟思?”唐梨软声喊她,小狐狸似的狡黠,带着点藏起来的私心,“要不要我教你一下怎么握枪?”

楚迟思将玩偶放下,依过来。

唐梨动作很熟练,她掂了掂手中的金属,先是装上弹夹,“咔嗒”上膛,然后打开保险。

“这个型号偏重了,”唐梨说,“我个人更喜欢轻一些的那种,容易瞄准,也容易隐藏。”

“可是我喜欢重的。”楚迟思小声说,“沉一点容易瞄准,不是吗?”

唐梨没有否认:“看个人喜好和手感,适合自己才是最好的。”

楚迟思刚点点头,唐梨又加了一句:“不过,当你只有一个选项的时候,就算不适合自己也得选,对吧?”

她说:“比如选Alpha当老婆的时候。”

楚迟思:“…………”

这番话说的坦坦荡荡,十分理直气壮,仿佛把其他追求者统统赶跑的人不是她一样。

熟悉的唐梨,熟悉的不要脸。

进入循环之前,楚迟思没有受过任何专业训练,哪怕是之前跑北盟武装找唐梨时,也忙着修她们那几台仪器,忘了其他事情。

金属被放入手中,方才被唐梨握了许久,还有点残余的暖意,一丝一缕融进楚迟思的手心,倏地便让她有些失神。

自己真的…舍得扔下她吗?

这个念头猛然冒出来,让楚迟思自己都吓了一跳,她咬了咬唇,将咬出的血腥味吞咽进喉咙里,压到心底深处。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有任何犹豫。

唐梨平日里懒懒散散,关键时刻还是很正经的。她教得认真仔细,每个步骤,每个细节都说得很详细。

“手要稳,不要害怕。”

掌心贴上了手腕,顺势扶住了楚迟思的动作,唐梨就靠在她身侧,帮她一点点调整着动作。

唐梨的呼吸好近,太过于认真的口吻反而让人有些不习惯,声音震动着涌进耳朵,又轻又柔,亲昵得不像话。

她靠过来的时候,那一缕熟悉的梨香便也跟着接近了,从细白脖颈间渗出来,散在她肩颈旁,满是飘落的雪白花瓣。

楚迟思的呼吸有点急促。

余光之中,唐梨的脸近在咫尺,浅色的睫微微眯起,指节覆在她的手上,扣着她的指尖,向里轻忽一压。

“嘭——!!!”

金属疾驰而出,穿透了一片飘落的树叶,直直钉入了不远处的树干中,极准,又极为狠辣。

楚迟思心脏怦怦直跳。

空气中弥漫着一点未散的硝烟气,响声穿透了鼓膜,还在耳畔嗡嗡作响着。

虎口被后座力震得有点疼,有点麻,她忍不住退了一步,恰好落进个温暖的怀抱里,撞到了唐梨的肩膀上。

唐梨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她,小狗似的粘人,笑得很开心:“这么好啊,老婆投送怀抱。”

楚迟思:“……”

刚才的正经模样早就没了。

“差不多就是这样,”唐梨收回手来,向她软绵绵地笑,“迟思你这么聪明,肯定很快就会了。”

楚迟思其实还沉浸在刚才的气氛中,呼吸都有些没有收回来,她的心跳仍旧很快,几欲跃出胸膛般激烈。

半晌之后,唐梨才听见极轻,快要听不见的一声回应:“…嗯。”

楚迟思垂下头去研究那把金属,长发散落在肩膀上,半掩着微红的耳廓。

唐梨在旁边围观,斜眼瞥见了灌木丛中几枚熟悉的红果子,顺手摘下来一颗。

楚迟思恰好望过来,眨了眨眼。

唐梨将果子在衣袖间随意擦了擦,扔到嘴巴里面嚼,声音有点含糊不清:“迟思你继续。”

果子很苦涩,用来提神正好。

楚迟思偏着头,目光落到旁边的灌木丛上,又转回到唐梨身上,多了几分好奇之意。

她问:“这个果子好吃吗?”

唐梨恰好又摘了一枚红果子下来,正在衣角上擦着,在听到楚迟思的问题之后,她的表情稍微变了变。

她皮肤很白,果子却又是鲜红的,像是融着血的珠玉,在修长指节间转了几圈,被生生地压出了一滴汁水来。

“迟思,你不记得了吗?”

唐梨直视着她,声音里有一丝颤抖,指尖压住那枚果子,任由汁水润湿了指节。

“我之前也吃过这一枚果子,你也问过同样的问题,甚至自己也尝了尝。”

唐梨足够敏锐,也足够聪明,极擅长捕捉别人的漏洞与破绽,只是对着楚迟思的时候,从来不会设防罢了。

楚迟思一句话也说不出。

汁水缠着她的手,慢慢向下淌、向下淌,滴落在地面上,“啪”一声轻响,炸裂在心尖,洇开破碎的水泽。

“迟思,你没有这部分的记忆吗?”

作者有话说:

唐梨:只有弱者才会哭着求老婆不要走,我们强者都是跪在地上,用力抱着老婆大腿不让她挪出一步的。

楚迟思:……???

第75章

谎言终究是谎言,充满私心,充满欺骗,也充满了欺骗与破绽。

不是可以反复验证的事实。

楚迟思在试探唐梨的同时,其实唐梨也在打量自己的老婆,只不过没有那么明显,而是找到一两处破绽后……

慢慢地,逐步地拆解她的谎言。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无懈可击的谎言,哪怕是再坚硬,再完美的“城墙”,都终究会有一丝漏洞,藏不住的破绽。

楚迟思面色苍白,她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去弥补、去反驳了。在她问出“红果子”那个问题的一刻,便已经证明了:

【她并没有循环中的记忆】

唐梨一直以为这次循环之中,和自己见面的应该是拥有所有记忆,包括三万次循环的楚迟思。

之前看着楚迟思拿着金属的别扭手势,还有她不熟练的开枪动作时,唐梨其实就感到一丝微妙的不同了。

所以。

教握枪是试探;

红果子也是试探。

面前这个楚迟思,确实是自己的亲亲老婆不假,可是她明显没有熟练的握枪经验,也没有吃过那一枚红果子。

种种迹象表明,眼前这个“楚迟思”并不记得在唐梨第三次循环中,和她一起来到研究院遗址的事情。

红果子落到了地上,滚出好远。

“难道在这一次的循环里面,还是有两个你的意识体同时存在吗?”

唐梨问道。

唐梨很清楚地知道,楚迟思并不是一个擅长撒谎的人,也不怎么喜欢撒谎。她要么是直白地摊开来说,要么就干脆闭嘴,闷成一个小蘑菇。

楚迟思的“谎言”之所以难以戳破,是因为她每次都会做好万全准备,尽量将所有的漏洞都弥补、隐藏起来。

可如果是她不知道的事情,楚迟思就没有任何办法去弥补了,这也就成了她致命的破绽。

楚迟思已经没有办法反驳了。

看着老婆面色苍白,唇畔毫无血色的模样,心软而自责的那个人反而成了唐梨。

她闭上眼睛,揉了揉额心。

“迟思,你别慌,我没有任何责备你的意思,我也完全没有生你的气。”

“我-我只是……”

唐梨斟酌着,微不可闻叹口气:“我只是没有想到而已。”

她还以为自己可以将迟思拉回来,让迟思改变彻底自毁的想法,让迟思再等等,再撑那么一小会,一小会就好。

鞋尖踏过草木,淡香轻依。

阳光烘烤着树梢,剪下斑驳破碎的影子,落在她稍有些苍白的皮肤上。

指节触上了面颊,拂开褐金长发,将唐梨捧在了手心之中。

肌肤相贴着,冰与火,凉与热,截然不同的温度悄然相撞着。

“……是。”

楚迟思承认得干脆利索,语调是一如既往的平淡:“17岁的我并没有选择融合记忆,而是修改了切割节点。”

微风刮过耳际,远处有枝叶在婆娑地响。

她轻声说:“对不起,从见到你的那一刻开始,我其实就在对你撒谎了。”

唐梨闭了闭眼睛,任由楚迟思抚摸着自己的面颊,指腹慢悠悠地蹭过肌肤。

动作不紧不慢,稍有些痒。

唐梨知道自己没有老婆聪明,所以在这关键的节骨眼下,她必须要弄明白楚迟思藏起来的计划与思路。

她所有的信息都来源于小楚。

想到这点,唐梨忍不住一阵心酸,兜兜转转这么多个循环,楚迟思铁了心要抛弃她,浑身上下嘴最硬。

只有小楚,可可爱爱的小楚,不仅叨叨地透露出了一堆信息,还为唐梨开辟了一线生机。

小楚跟着自己进入八号区域,并且接触到核心代码之后,也拥有了整个系统以及代码的彻底控制权。

她可以将所有记忆融合,只留下一个完整的楚迟思,与此同时,她也将自己切割成数个不同的记忆体。

上次循环进入八号区域后,南盟就被彻底屏蔽了所有信息,而唐梨忙着到处设置炸-药,并不清楚小楚和楚迟思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所以,除了楚迟思本人,包括唐梨在内,没有任何人知道“切割节点”的事情。没人知道楚迟思有没有分割记忆,也没人知道有几个“楚迟思的意识体”存在。

【这是一个信息差的问题。】

“所以,这次分割记忆的节点是哪里?”唐梨覆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将楚迟思拢在手心里。

楚迟思抿着唇,没有说话。

唐梨叹口气,说:“既然你记得实验室的事情,也就证明你有着‘进入循环之前,我们之间的记忆’。”

“而你不记得‘红果子’的事情,代表你并没有最后几次循环的记忆。”

她拢着楚迟思的手,指尖还不太安分,极轻地挠了挠老婆的手心:“迟思,我说的对吧?”

楚迟思面色一僵,有点想抽回手,结果唐梨这人可坏,指节握得死紧,偏偏就是不给她走。

唐梨说:“我猜,你把节点设在了中间?”

她看着楚迟思,盯着对方的表情变化,猜测道:“所以现在是拥有一半循环记忆的你,和另一半循环的你?”

楚迟思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这次重置之后,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脖颈上围着条浅色丝巾,从领口之间,能看见一点细白柔软的皮肤。

有缕碎发垂在耳侧,被风吹得轻缓,勾在丝巾上面。唐梨很自然地伸手,帮她挽起。

指节勾着发丝,柔柔地擦过面颊,挽到了楚迟思的耳后。

唐梨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廓,指尖有些贪恋肌肤上的香气,不舍得收回手来。

楚迟思在她的掌心之下,乖顺地闭上了眼睛,鸦睫很密很长,像一只蝴蝶钻入手心。

她说:“唐梨,好…好了。”

可能是阳光太细微,亦或是香气太诱人,唐梨的心跳得有点快,她抽回手来,塞到自己的臂弯里。

研究院位于高山之上,又因为那场事故而烧掉了旁边大部分的树林与,没了枝叶的遮蔽,寒风便越发凌冽刺骨。

冷风卷着砂石与尘埃,吹得人直打哆嗦,唐梨走到楚迟思身侧,帮她挡着些寒风:“这里有些冷,我们先回到车上吧。”

楚迟思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唐梨向楚迟思伸出手,对方便将手放了上来,小步靠近了她,靠在肩膀旁边。

两人并排走在山顶的冷风之中,彼此都藏着心事,彼此都心照不宣,其实她们两人的终点类似,却各自选择了不同的道路……

机密的文件本就不多,遗址废墟上的那堆大火燃了一会,没有其他的助燃物,很快便静悄悄地熄灭了。

整理之后,楚迟思的后尾箱被塞得满满当当,一半是齐整的装备,另一半则是唐梨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后座也堆了点东西,只不过并没有太满,还是有一下空余位置可以放东西或者坐人的。

那一束粉色玫瑰花在唐梨的坚持下,还是避免了被扔掉的命运,漂漂亮亮地摆在了前座中间。

楚迟思似乎有些安静。

唐梨这人什么都不在乎,在北盟武装里各种消极怠工让唐弈棋很是头疼。只有牵扯到老婆的事情,她才会格外上心。

车内开着一点暖气,出风口向外吹着热风,将那一条薄而透明的丝巾吹动,雾气般笼罩着她的脖颈。

唐梨最了解老婆,楚迟思一直对衣物着装之类的事情不太感兴趣,衣橱里非黑即白,所有好看的裙子全是自己给她买的。

而她破天荒地戴上戴上丝巾,必定有其用意,可能与纹镜相关,也可能是想要遮掩、隐藏什么东西。

唐梨调了调座位,将身子倾过去:“迟思——”

这声喊得亲昵又缱绻,绵绵地缠上楚迟思的耳尖:“迟思,你怎么不说话了?”

楚迟思说:“在想事情。”

唐梨问:“想什么事情?”

楚迟思的心思吧,大多数时候都非常好猜,能被唐梨摸个八九不离十,但也有少部分情况,唐梨是一点都猜不到的。

就比如说,现在。

楚迟思抚上她的脸,指尖滑过面颊,而后向下,向下,揽住唐梨的后颈。

细小的纹路辄过皮肤,似一只轻盈的蝴蝶从面前飞过,悄然停在后颈处一块小小的皮肤上,细细的,痒痒的。

“唐梨……”

楚迟思轻抚着她的后颈,指尖仿佛在画着小圈,也似乎在写着字,将唐梨的呼吸绕乱了几拍。

“谎言是一种虚伪的,不符合事实的陈述,我欺骗了你,我故意想要躲开你,你会生我气吗?”

楚迟思声音好干净,带着一点点鼻音,糯糯地询问着自己:“唐梨,你是不是生气了?”

唐梨喉咙微哑:“没有。”

心脏不规律地跳动着,被楚迟思身上的淡香牵住了步调,一下快,一下慢,全落在她的手心之中。

指节拢着后颈,将她往回勾。

座位被“哐”得降到了最低,勉强能够让人平躺下来,本就有些狭小的空间里,距离更是被缩近的几乎交叠。

安全带勒着身体,像是皮带,也像是绳索,绕过白净的衬衫与肌肤,将那个人绑在座位上,绑在自己下方。

“唐梨。”

楚迟思依偎在肩颈旁,双臂环过脖颈,鼻尖蹭着肌肤,轻轻吻她的唇角:“不要生我的气。”

那吻太柔,太暖。

将唐梨的呼吸全扰乱了。

她了解楚迟思,楚迟思又何尝不了解她,两人本就是多年的伴侣,早就对彼此知根知底,永远也分不出真正的“胜负”来。

车内的暖气似乎高了些。

楚迟思微微弯着眉,眼角的笑意很淡,却无比柔软,唇瓣沾着一缕长发,被她舔入了唇齿之间。

“迟…迟思。”

唐梨想说什么,却被吻堵住了声音。

楚迟思吻着她,吻她的鼻尖与唇角,吻她的面颊与脖颈,每个吻都细细碎碎的,总是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太轻了,太轻了,亲吻太过轻盈,思念却如此沉重,寂寞沿着心边的海滩一步步走着,留下长长的脚印。

“唐梨,我觉得有点闷。”

那一段丝巾绕在颈上,随她的动作而漾开细微的光,半掩着一小段弧度漂亮的肌肤。

“帮我……”

“拆开丝巾,好不好?”

丝巾绕在手腕上,光线透过淡紫色的薄纱,映在她的手腕上,润得皮肤近乎于透明。

鲜明灿烂,宛如一幅画。

不知是谁按动了车里的开关,有一点音乐流淌了出来,是一首很安静的钢琴曲。

曲子里有阳光与水面,只要掷下一颗小石子,便能在原本平静无澜的水面,荡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指尖弹奏着雪白的琴键,弹奏着高山与流水,弹奏着明月所栖息的山河,弹奏着云中的访客,与缀着露滴的芽。

楚迟思想起许久之前,她生物学意义上的母亲,楚怜楚博士,也有这么一个会放着钢琴曲的八音盒。

那是很不同的一首曲子。

那首曲子里有雪山,有坠落的月光,有簌簌燃烧着的壁炉,还有站在门口,等待着她爱人回来的女子。

楚迟思垂着头,长睫缀满水汽,她坐在座椅的漆黑皮革上,衬得肌骨格外透白。

湿润指节抵着她的唇,慢慢描摹着唇瓣的形状,唐梨贴着她的额心,轻声哄道:“迟思?”

楚迟思吻了吻她的指尖,而后环抱着唐梨,将头放在对方的肩膀上,声音软绵绵:“唐梨。”

唐梨只会听她的话,乖顺地依偎过去,鼻尖贴着面侧,喉咙微哑:“嗯?”

“自从上次接到北盟星政的通知后,你已经…出差很久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32天,”楚迟思轻声说着,“都一个多月了。”

唐梨顿了顿,说:“嗯。”

“我当时还以为,我们很快就可以见面了。”楚迟思缩了缩身子,声音愈轻,“接到要去星政的通知时,我其实是很开心的。”

唐梨抵着她额心,垂下了睫。

“是啊,我也很开心。”

唐梨一声不吭翘了班,买了好多好多楚迟思喜欢的东西,刚接到起飞通知的时候,人就已经等在星政的候机区了。

旁边人来来往往,就看着某少将一身严肃正装,抱着个粉色的大熊,身旁一堆乱七八糟的礼物,面无表情,神色冷峻地搁那儿站了大半天。

那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你干什么啊。”

楚迟思扑哧笑了,眉睫弯弯的,还挂着点方才涌出的水汽:“你往家里塞的装饰品还不够多吗,都摆不下了。”

唐梨耸耸肩:“多多益善。”

“都是唐弈棋那个家伙,”唐梨一提起某人就没什么好气,愤愤地说道,“我非得向她提交辞职报告不可。”

楚迟思摇摇头:“你这是少将星衔,和我的性质不一样,哪有说辞职就能辞职的。”

唐梨说:“这可说不准,要是我又在星政闹腾,把她办公室拆个七回八回——她说不定就同意了。”

楚迟思失笑:“你真是……”

车厢很狭窄,只能容下两个人,只能容下她们交融的呼吸与心跳,那些柔柔的说话声织在一起,无比温暖。

不过,接下来的事情,两人都很有默契地压了下来,因为再怎么说都没有意义,都只是往无法愈合的伤口上撒盐。

楚迟思靠着车窗,拨弄着唐梨的衣领,那一枚小扣子被她掂在手心,晃晃悠悠转了几圈,然后解了开来。

“唐梨……”

唐梨,我好想你。

她低声念着,话语缠绕在舌尖,有些字漏了出去,有些字却被藏了起来,藏得很深很深,可能永远也不会说出口。

【不想说的话,可以用吻来代替】

这是唐梨之前说过的话,她们结婚这么多年,将这句话践行了无数次,而这次也不例外。

细雪淡香充盈了车内的空气,分明是极冷,极清冷的香气,却因为她而染上温度。

Alpha信息素缓慢地灌进去,直将整个酒杯都填满,她的香气缠绕着舌尖,如花蜜一般。

甜得让人醉意朦胧……

傍晚的天色有些黯淡,乌云沉沉压在远处,将明亮的夕光都压入海平面底下。

唐梨那堆买来的东西居然真的派上了用场,把车里清理得干干净净,还喷了点香水。

楚迟思:“……”

“你不会连这个都想到了吧?”她嗓音还是有些哑,不可置信地问道,“为什么会买这么多湿纸巾,还有消毒水?”

唐梨很心虚:“习惯,习惯。”

楚迟思本来想拍她的头,但是手伸到一半又心软了,只揉了揉她的长发:“真是的。”

唐梨将座位调回来,趁着楚迟思不注意,又偷亲了一口她的面颊:“防患于未然嘛。”

亲起来好暖,甜滋滋的。

“防什么?防这个吗?”楚迟思哭笑不得,“你有买东西时间,怎么不去5号把控制权抢了。”

她有时候是真的看不懂自己的老婆,明明实力是天花板级别的人物,严防死守的8号区域说闯就闯,甚至还带了个小楚进去。

而路过相对松散的5号区域时,她却进都懒得进去,光顾着在市中心的超市里面购物,买一大堆奇奇怪怪且没用的东西。

唐梨一摊手:“我们现在去?”

两人重新回到车上,座位干干净净的,只是上面还残余着些温度,非常暖,也非常烫。

楚迟思感觉自己的脸也有点烫,她捂了捂微红的面颊,将自己缩在唐梨的外套里。

身体,发梢……

到处都是她的气息。

那是轻浅而淡雅的梨香,一点也不像Alpha信息素的样子,触碰自己时温柔得不像话,像暖融融的云朵一样,会将人绵绵地包裹起来。

“我们暂时先不要去5号,”楚迟思拨弄着外套袖口,“我想想,要不我们去4号,或者1号。”

唐梨一口应允:“没问题。”

眼看唐梨动作娴熟,一副马上要出发的模样,楚迟思愣了愣,开口问道:“你…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唐梨转头看她,神色不解:“为什么要问?你不是都说了去4号或者1号吗?还是说你累了,想要晚点出发?”

楚迟思抿了抿唇,声音愈小。

她稍有些底气不足:“我是指,你为什么不询问我去1号与4号的理由。”

“毕竟我之前对你撒谎了,按照逻辑来说,你应该质疑我的决定,亦或是追问我去着两个区域的理由。”

外套罩着身子,隔绝些许吹来的冷风。

那是唐梨给她的外套。

她的衣领上有一种微弱,模糊的气息,浅浅嵌在呼吸里,似缀满露水的梨花瓣,在指节留下淡淡的馨香。

唐梨一愣,扑哧笑了。

她的笑容很好看,声音也清清澈澈的,浅色眼睛无奈地望向自己,却没有任何责备之意。

“这有什么,”唐梨懒洋洋地笑,“你说什么我直接去做就行了,哪里需要什么理由。”

“可是我并没有说实话。”

楚迟思垂着头,声音逐渐冷下来,淡下来:“我隐瞒了切割节点的事情,我故意来到7号区域,只是为了躲着你。”

“你应该要提防我,对我起疑,试探我的下一步动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毫无防备地相信我。”

楚迟思的语速快了起来,她攥紧了衣袖,将布料都揉皱了:“唐梨,我骗了你。”

【唐梨,你为什么不会生气?】

话还没说话,就被唐梨打断了,她抵着楚迟思的唇畔,指尖往里轻压着:“迟思。”

“你故意来7号区域想要躲着我这点,我确实有点不满,”唐梨耸了耸肩,声音轻快,“但是我又怎么会生气呢。”

“迟思,你要自信一点。”

唐梨将自己递过去,递到近在迟尺的地方,毛绒绒的金发垂落下来,拂过楚迟思的手背,像那种挠痒痒的绒毛。

“我是你的老婆,是你的东西。”

唐梨又是一笑,分明是轻飘飘的语调,可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我怎么可能会对你起疑心,更别说提防你了。”

那声音绵绵的,直侵入她的心坎。

唐梨靠得太近了,近得能望见她微翘的睫,与面颊上细细的绒毛,近得只剩下一个缱绻的吻。

“迟思,你永远不用担心我生气。”

那一缕缠在衣领间的香气愈发分明,湿润、清甜,是脆生生的甜梨,可以任由她随便咬。

楚迟思忽然便有些慌张,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计划来。她将“记忆分割点”定在目前的位置,究竟是不是一个正确、理智的选择?

她这是犯规,这是作弊。

我到底……

该怎么离开她?。

汽车平稳地行驶着,很快便离开了7号区域,天色逐渐阴沉下来,转眼都是晚饭时间了。

唐梨最擅长的事情,其一是逗老婆,其二是买一大堆没用的东西回家,其三就是浑水摸鱼不好好做事,让唐弈棋颇为头疼。

“迟思,你看这都这么晚了。”

唐梨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又开始哄-骗起身旁的老婆:“咱们还去4号吗?不如留在7号吃饭睡觉算了。”

楚迟思:“…………”

这里可是纹镜内部,敌人还在不断地行动着,寻找着突破口,眼前这人到底有没有一点紧张感?

事实证明,唐梨是真的一点紧张感都没有,悠游自得闲庭信步的,将车直接停到了路旁,开始在手机上翻起餐厅来。

“晚饭想吃点什么?”唐梨划着手机,向楚迟思这边歪过来,“这家评分很高诶,你要不要看一看?”

楚迟思无奈:“我们还在纹镜里面,所有的一切都是电脑模拟出的信号,几经转换后传输回我们的大脑里而已。”

“数据怎么了,数据也要吃饭,”唐梨理直气壮的,又翻了一个餐厅,“你看这家有咖啡蛋糕。”

楚迟思扶了扶额:“就这家吧。”

说实话,楚迟思从2号一醒来之后,自始至终都处于高度戒备、高度紧张的状态,收拾好装备直奔9号区域,又马不停蹄地赶往7号。

可自从遇到唐梨后,紧绷的神经倏地便放松了许多,也跟着悠闲起来,仿佛只要有她在身旁,自己就没有办不到的事情一样。

人不是机器,没有办法用数据去衡量,楚迟思研究了这么多年,也没有找到能够具体描述一个人的方法。

感情真的非常可怕。

也会让人变得有力量。

感情会让胆小鬼变得勇敢,会让英雄变得怯懦,执着、无畏、自卑、坚强,种种复杂的情绪糅合起来,变成了更加复杂的人。

楚迟思托着下颌,望着窗外思索着,而唐梨慢悠悠翻着菜单,已经差不多点好菜了。

7号区域冷冷清清的,就连NPC都很少,她们这家小餐厅在区域中算是大型的了,但旁边的顾客都很少,只有稀稀落落几桌。

她们选的这家餐厅位于地图边角,很快就能够到达4号区域了,那边倒是灯火通明,根据楚迟思所说,设置了很多“可交互”的NPC。

餐品一盘盘摆在桌面上。

唐梨最清楚老婆喜好吃什么,所有东西全部都踩在对方的点上。看楚迟思吃得高兴,她自己也很开心。

瓷匙勺起一点热汤来,楚迟思低头吹散些雾气,小心翼翼地喝着汤。

热汤将唇畔蒸热,涌出一点微微的红意来,似枝头缀着的红果子,让人忍不住想尝尝,想咬上几口。

她评价说:“汤很不错。”

“我就说吧,”唐梨笑了笑,往她碗里夹了点菜,“就算是电脑数据,人还是需要吃饭的。”

这句话真是又古怪又有逻辑。

餐馆里有些热,楚迟思便松开了些许脖颈间围着的丝巾,柔白色的肌肤上,隐约能望见一点点红痕。

那红痕很浅,很淡。

楚迟思不止围了一条丝巾,还涂抹了厚厚的药膏与粉底来隐藏痕迹,但还是很早,很早,几乎是和唐梨打照面的时候——

就已经被她看出来了。

之前胡闹的时候,唐梨也是顾及着这些伤痕,不怎么敢去碰楚迟思的脖颈,将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其他的地方。

唐梨懒悠悠地喝着一杯水,指腹缓缓地描摹着边缘,杯中清水荡漾,倒映出她有些冰冷的侧脸来。

那些痕迹,唐梨再熟悉不过。

必须是被双手勒住脖颈,用了很大力气向下掐,才有可能留下的痕迹。

掐她的那个人想要她死,这点毋庸置疑。

只是楚迟思是怎么遇上TA,怎么让自己受伤,又是怎么逃出来的,唐梨便对此一无所知了。

冰水灌入喉咙中,冷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直窜到了心底最深处的地方。

唐梨端着那一杯水,眉睫微敛,指尖慢慢扣紧杯沿,绷得极紧,骨节都用力地发白。

所以,那个人会是谁?

作者有话说:

加起来能有八百个心眼的妻妻组合(。)

你们快去结婚吧!哦不,已经结婚好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