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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伤害楚迟思的人——

是银,还是银带进来的人?

楚迟思隐瞒下脖颈伤口,是为了让自己不要担心吗?可是她为什么要躲自己?

唐梨思忖着,皱了皱眉心。

她忽然有一点很不好的预感。

地图分为9个不同的区域,根据派派所说,7-9号都是锁定没有“重置点”的,这也就意味着本次循环【应该】只能存在6个意识体。

每个区域的面积相同,哪怕由于地形缘故而有些起伏,区域之间也有些【道路限制】,但大致上的【交通时间】应该是差不多的。

唐梨的路线很简单:

①:在4号重置点醒来

②:冲到2号,没有老婆

③:路过5号,给老婆买买买

④:冲到7号,找到老婆了,开心

按照4-2-5-7的路线(在道路限制下的最快路径),唐梨总共走了“2个斜边”和“1个边长”。

假设行驶过1个边长需要1个纹镜时间段,唐梨到达7号所需的时间段大致为3.83,四舍五入需要4个时间段。

当然,这只是最理想的状态。

实际上,唐梨用时要比4个时间段更多些,毕竟她花了大半时间在5号区域逛超市,思考给老婆买什么东西好,粗略下来可能花费了5个纹镜时间段。

而楚迟思的路线,便有些奇怪了:

①:在2号的重置点醒来

②:为了躲唐梨来到7号

根据GPS与纹镜之中的布局来看,从2直接到7的路径只有,分别是“2-5-7”(花费2.41时间段),或者“2-1-4-7”(3时间段),不可以走“2-7”的大斜边。

这样的话,时间就对不上了。

因为,唐梨居然是比楚迟思先到达7号区域的。

唐梨甚至有时间把车子伪装好,用落叶藏起来,无所事事在废墟晃荡了一会,才遇见了刚到这里的楚迟思。

8号区域全面封锁,一旦进入立刻触发镜范重启机制,平时必须要绕着道走。

唐梨花了5个时间段到7号,而楚迟思花了差不多6个时间段才到7号,这也就证明楚迟思中途绝对去了其他的区域,脖颈红痕也就是那时落下的。

【楚迟思不可能直接去7号】

【她走过的路线到底是什么?】

唐梨首先排除3号,因为楚迟思如果去了3号,不可能不捡上某个在海边吹着冷风,可怜兮兮捡垃圾的小助手。

4号不可能,自己在那儿呢。

1号也不可能,一是1号区域没有有利资源,二是因为唐梨走的是“4-2”的斜边,楚迟思走“2-1”的话很容易被唐梨堵到,她不会冒这个风险。

也就说,楚迟思只可能向下去5号,或者斜边去6号,没有其他选择了。

抛弃“2-6-5-7”(时间段3.83)这一条时间段明显对不上,且肯定会遇上唐梨的的路线,剩下的结果显而易见。

“2-6-9-5-7”,“2-5-9-5-7”,这两条路线都需要花费5.243个时间段。

加上楚迟思在别墅收拾东西,与她遇到“脖颈红痕”事件的时间——差不多就是6个时间段,也就是她到达7号区域所用的时间。

也就是说,楚迟思必定去了9号。

【她去9号区域干什么?】

【真的只有6个意识体吗?】

唐梨百思不得其解,就连小助手们都不清楚8号9号的具体用途和保护机制,就更别说每次楚迟思一说就能睡死过去的唐梨了。

算了,自己晚些去看一眼吧……

从餐厅出来后,天已经彻底黑了。晚风稍有些沁冷,吹得楚迟思缩了缩身子,拢紧了一点衣袖。

唐梨靠了过来,依上她肩膀。

“现成的小火炉在这里,”唐梨笑着,指了指自己的面颊,“老婆不考虑抱一下吗?”

灯光落在她发隙间,像草丛中的萤火虫,点起一盏接一盏的小灯,指引着她回家的方向。

没有犹豫,她扑进了怀里。

微凉的发丝抚过臂弯,怀中的人却是暖的,双臂环过了腰际,就这样将唐梨抱在了怀里。

“确实很暖。”楚迟思说。

唐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笑。

两人的距离不断拉近,心跳愈盛,呼吸坠落,与身侧的月光一同,坠落在她怀中。

楚迟思踮脚去亲她,温热的呼吸靠近了面颊,小猫似地亲亲唐梨唇角,尝到一点点甜意。

唐梨垂下头,抵上她额心。

褐金长发全散了下来,在路灯下蕴着一层温润的光,像漫天星星都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指尖依偎着唇畔,顺着边缘划了几下。唐梨含笑望着她,声音可软了:“迟思。”

“为什么只亲唇角,不亲这里?”

楚迟思揽上她的肩膀,脖颈处的丝巾轻晃着,恰好拂过她的脖颈,撩起一丝痒意。

“……留着下次亲。”

楚迟思这样说着,却又不舍得放开唐梨,柔软的唇瓣挪了挪,亲在她的面颊上。

唐梨任由她抱,任由她亲,极深的眼底也能窥见一丝微光,似暗流汹涌的海底。

但她的声音好温柔,有种错意般的乖觉、温驯,将自己递到楚迟思手心:“嗯,下次亲。”

路灯之下的片刻温存。

在楚迟思的坚持下,两人还是决定连夜赶往4号区域,汽车行驶在漆黑的道路上,很稳,速度却也一点都不慢。

楚迟思有些累了,她靠在副驾驶的窗沿,眼帘合上又睁开,合上又睁开,反复好几次后,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就这样睡着了。

唐梨将外套披在她身上,关了车里的音乐,速度也减慢了不少,想让楚迟思睡得能更舒服些。

汽车很快便驶入了4号区域,沿着边界行驶着,不过因为楚迟思之前并没有明说去哪里,唐梨便打算先回4号重置点再说。

然后,计划赶不上变化。

原本静谧漆黑的车窗外,腾地燃起了一朵巨大的焰火,剧烈的爆炸声炸响夜空,撕破了层层叠叠伪装下的平静:

“轰——!!!”

那声音炸响在5号区域的正中心,在黑夜中格外耀眼、刺目,瞬息便盖过了平静如水的月光,将视线涂满了恣意、暴戾的色泽。

唐梨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她早就见惯此类场面,握着方向盘的手极沉极稳,没有一丝颤抖。

但爆炸声太过剧烈,还是陡然惊醒了熟睡着的楚迟思,把她生生吓了一跳。

“这-这是什么回事?”

楚迟思面色有些苍白,手压在胸口处,压着突突直跳的心脏:“这是……”

唐梨对爆炸一点都不关心,她比较关心老婆的情况:“迟思,你没事吧?”

她问:“是不是被吓到了?”

楚迟思喉咙有点哑,仍旧有些怔然地注视着那焰火,好半天之后,才恍然回过神来。

她摇摇头:“我没事。”

汽车在路旁停靠了下来,应急灯一下接着一下闪着,刺目的红光像是火,也像是结痂伤口处流出的血。

“看方向,应该是5号区域的中心。”

唐梨蹙了蹙眉心,在心中估算了一下爆炸的程度与距离:“威力不大,更像是在警示着什么。”

她们处于4号区域边缘,距离5号区域并不远,更何况那一场顶楼的爆炸的“表演意味”更多些,并没有实际上摧毁什么。

只是一场疯子的焰火表演。

仅此而已。

楚迟思站在路旁,她扶着栏杆,任由尚且灼热的风吹过面侧,将烟灰附着在漆黑的长发上。

远处的火光跳动着,将颜料一笔笔涂抹在楚迟思的侧脸,厚重的橙与红,浓烈的光与火,藏住了底下的苍白。

她看着火光,久久没有说话。

银是个谋略家,她更注重于实际的用途。从这场大火的性质与手法来看,唐梨心底稍微有了一点猜测,但还不是很肯定。

“迟思,”唐梨斟酌着开口,“我们继续回4号吗,还是径直去1号?”

楚迟思转过头来,望向她。

顶楼的火势愈演愈烈,吹来的风都沁着炙热飞灰,周围的空气一寸寸升温,于寂静之中,缓慢而安静地燃烧着。

“不,我们不去4号区域了。”

楚迟思的眼睛极黑,又被光线映得亮起来,瞳仁中倒映着那滔天大火,要将整个纹镜都燃为灰烬。

沉寂着吗?还是将要沸腾。

楚迟思在火光中向她走来,双手捧起唐梨的面颊,沿着下颌一寸寸摩挲着,弄得唐梨喉咙有点痒,不知如何纾解。

唐梨垂头看向她,两人长发交织在一起,温度也是如此,没办法再次区分开来。

唐梨喊她:“迟思。”

楚迟思只是笑,墨色长发被风吹开,沾着零星的苍白灰烬,似缀着一颗颗宝石的黑色缎带。

“唐梨,我的唐梨,”

“你会乖吗,会很听话吗?”

她依上唐梨的面侧,唇瓣几乎要触到她的耳廓,一个字一个字地灌进来:“你愿意信任我吗?”

唐梨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楚迟思又笑了,眉睫弯弯的,指节触上褐金长发,像是揉着一只毛绒绒的小狗,将唐梨的头发全都揉乱了。

“那我们去5号区域。”

她轻声说:“现在就去。”。

正如唐梨所说,Mirare-In顶层的那场熊熊燃起的大火,只不过是一场表演罢了,作秀性质更甚于实际作用。

顶楼之上,风声呼啸而过。

万丈高楼的边缘,正摇摇晃晃地走着一个人,她身上没有丝毫防护措施,就这样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

凌冽的风吹过耳际,黑发如流苏般散在了风里,从身后倒着向身前涌来,绵绵地将她包裹其中。

“唐梨,唐梨。”

“多漂亮啊…你看得到吗?”

楚迟思仰头望着天空,那里本应是漆黑一片,却被她强硬地涂抹上了许多、许多的色彩。

灿烂,绚丽而盛大,

是她精心准备的礼物。

顶楼的边缘没有任何栏杆,也没有任何保护措施,只要踏错一步便会坠下高楼,粉身碎骨。

楚迟思倒退着走在边缘上,黑色长靴压着窄窄的石阶,每一步都踩在黑暗之中,踩在危险的坠落边缘。

流溢的风带走了些许烟灰,也吹散了顶楼上那浓烈的血腥气。

除了正熊熊燃烧着的古怪物质,顶楼上面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具身体,大部分已经停止了呼吸。

“咳…咳咳……”

银栽倒在地上,手脚都被绳索紧紧的困住,肩膀上的孔洞正汩汩涌着鲜血,浸湿了月光一般的银色长发。

喉腔灌进了砂砾,血气一阵阵上涌,她勉强抬起些头来,淡色瞳仁倒映出那人走来的身影。

楚迟思拎着一把银色金属,眉梢轻挑,漆黑眼睛中火光跃动,蹲下身来看向银。

“很疼,很难受是不是?”

她伸出手来,用金属边缘挑起了银的下颌,稍微歪了歪头:“原来你也是会怕疼的吗?”

银怔怔地看着她,一言未发。

楚迟思扑哧笑了,指节间的金属一滑,抵上了她的脖颈,凶狠地往里压去:“我曾经也很怕疼。”

银张了张嘴,血气溢出唇边,嗓音沙哑地不像话:“楚…楚……”

楚迟思托着下颌,摆弄着手中的金属,向上一滑摆脱了银的脖颈,然后抵在她的眉心:“你在说什么?”

“楚…怜。”

银哆嗦着咽下血。

那声音沙哑得厉害,含混不清,像是被野兽撕裂开喉咙之后发出的“嘶嘶”声,非常难听,非常刺耳。

楚迟思稍有些不耐烦,将手中金属又抵深了些:“说清楚一点,我不认识那个人。”

她看着银的眼神,是天真无邪,却又顽劣至极的孩子,看着即将被碾压致死的昆虫。

她问:“楚怜是谁?”

银有些失神地望着楚迟思,喃喃自语般说着:“楚怜,楚博士,你和她…和你的母亲…真的很像。”

楚迟思眨了眨眼睛,浓长的睫染着火光,分明将瞳孔点亮了片刻,却又倏地熄灭了。

“不好意思,我没有那部分的记忆。”

楚迟思懒洋洋地说着,将声调拖得很长:“你应该去问另一个人,在镜范中存在的另一个名为‘楚迟思’的意识体。”

“那个拿走了美好的记忆,将三万次痛苦的循环,将所有垃圾留给我的人。”

她肆意笑着,声音轻飘飘的:“那个骗我说唐梨在2号的人,害我等了好久、好久都没有等到她的人。”

“那人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骗子,”

“你说,是不是啊?”

楚迟思抵着银的额心,细白的指尖扣在扳机上,任性地压了压扳机,发出声“咔嗒”细响。

银浑身一颤,下意识闭上眼睛。

想象中的疼痛感并未袭来,火星也并未击碎颅骨,那人只不过是做了个假动作,用最为恶劣的手段来玩弄着她。

楚迟思“扑哧”笑出声来,嗓音清清冷冷,玉珠落地似的:“哈哈哈,你被吓到了吗?”

银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是不是被我吓到了?”楚迟思轻笑着,面颊上有个小小的酒窝,“这不过是你对我所做过事情的万分之一,怎么这么害怕啊?”

金属仍旧死死扣着眉心,压得很深。

楚迟思轻覆着扳机,又接连扣动了好几下,一连串“嗒嗒嗒”的细响灌入耳廓,快要把银给折磨疯了。

“咳,咳咳……”

银断断续续地咳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在涌着血,尤其是肩膀上面,制服被撕扯开一道豁口,深深浅浅地扎满了碎片。

楚迟思笑得眉睫弯弯,缀着点水汽:“不好意思,我在逗你玩呢,我没有扣动扳机——”

话应刚落,她微笑着看向那一双淡色眼瞳,紧接着指尖猛地往里压去,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嘭——!!!”

火星冲出管道,细长金属瞬息之间洞穿了头颅,银倒下时悄无声息,砸落在顶楼的满地狼藉之间,与其他的尸体们倒在一起。

世界程序缓缓运转起来,将银的意识体归纳为“死亡”那一栏,在循环结束之前,她都会“沉睡”在庞大的数据洪流之中。

直到“楚迟思死亡”,或者镜范强制重启,而导致整个循环结束后,所有人的“意识”才会被传输回现实之中的身体。

除了楚迟思之外,整个顶楼再没有其他的活物了,她直起身子来,用脚尖踢了踢银。

银被她踢得翻过身去,淡色眼瞳涣散开来,再也没了焦点,空茫地“望”着天空。

“喂,你这就死了吗?”

楚迟思蹲在她旁边,用金属戳了戳银的面颊,又转而用尖头抵上她的眼珠,对方都毫无动静。

“真的死了啊,”楚迟思叹口气,转了转手中的金属,咔嗒几声轻响,“还真是没意思。”

火焰仍在燃烧着,没有熄灭。

有人在夜空下哼着歌。

有些破碎的,不成调的歌声散开,恍然间像是燃起了篝火,她分发祭品,跳着自创的舞步,然后等待着女巫指控。①

“月光,停树梢,我的纸船。”

“我的爱人啊,你究竟身处何方?”

楚迟思轻声唱着一支小曲子,她背着双手,踏着一点小碎步,绕着火焰慢悠悠地走着。

“如果你想离开——”

“我绝不会让你远去。”

民谣的词被她改动了,改成了楚迟思心中的样子,她望着火光轻笑着,伸出手去触碰那跳动着的火焰。

炽热,滚烫,

灼伤了她的指尖。

那疼痛是如此鲜明,又是如此令人着迷,直直窜入她的脊骨,连带着浑身都跟着发烫,发麻,灵魂都战栗出尖锐的棱角。

楚迟思收回手来,舌尖舔舐着指头的伤口。那里又麻又疼,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能切实地感受到——

自己是一个真正存在的人-

火焰燃烧着,那样盛大,那样热烈,时不时迸裂出一两丝火星,将苍白色的灰烬灌满了天空-

唐梨覆上她的头,把夹在她发隙间的灰烬拍了下来,梳理了一下楚迟思那被风吹乱的长发。

楚迟思任由她触碰,漆黑长发没入手心,又顺着指隙间溜走,留下些不可捉摸的温度。

“那我们现在就去5号?”

唐梨将飞灰都拾去,动作很是小心:“是去Mirare-In还是其他地方?”

楚迟思说:“去市中心先住下来,明早等火熄灭了再去Mirare-In。”

唐梨不疑有他:“好。”

不同于唐梨心中的猜测,楚迟思一看那堆火焰,便知道是出自“另一个自己”的手笔。

那人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那个“楚迟思”的身上,只有三万余次循环的记忆。除此之外,她生命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研究院、没有金发小孩、没有图书馆、没有北科、没有小枕头、没有科院、没有雪山、没有63号,更没有那些美好的回忆。

楚迟思所拥有的一切东西——

她什么都没有,她甚至都未曾拥有过。

她是无数次背叛、折磨、恶意与死亡堆积而出的意识体,是无比纯粹而深沉的黑色。

那个疯子是一把双面的刀刃,是一个极为恐怖的不定时炸弹,也是楚迟思手里最强大,却也最不可控的筹码。

楚迟思压了压额心,稍有些头疼。

酒店房间里面很安静,四周腾着淡淡的熏香,没了了呛鼻的火星与灰尘,闻起来很平和,也很舒适。

唐梨收拾着背包,把小花马克杯和小花牙刷都摆好,两个杯子挨在一起,模样望着十分可爱。

“迟思,迟思!”她从洗手间探出半个头,远远地便喊道,“你过来一下。”

楚迟思刚洗完澡,穿着一身薄薄的丝缎睡裙,长发湿漉漉垂在脊背上,还在犹自往下滴着水珠。

她围着条白色的小毛巾,一边慢腾腾擦着头发,一边向着唐梨走过去:“怎么了?”

唐梨很有兴致地摆弄着牙刷,指了指其中一个小杯子,说:“小黄花是我的,小白花是你的。”

楚迟思失笑:“好。”

“这么可爱的小花,可爱的老婆怎么不评价一下?”唐梨抱起手臂,斜眼望向她,“迟思,你怎么看?”

楚迟思沉默片刻,说:“好看。”

唐梨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迟思,我可是在柜台挑了好久好久,以为你会很喜欢才买的。”

楚迟思又挤了一句:“杯子很…好看。”

唐梨乘胜追击,又说:“然后呢?对买回来这么好看的马克杯,这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老婆,难道一点奖励都没有吗?”

楚迟思:“…………”

唐梨这人话可多,嘴皮子比鱼还灵活,那小鱼游着晃着,凑到她面颊旁亲了一口。

软绵绵的,亲的她很痒。

“好了,”楚迟思呼吸微乱,瞪了唐梨一眼,“你往家里塞得装饰品还少吗,到处都是。”

唐梨振振有词:“我觉得挺少的,才堆满了两个房间,我感觉咱们的洗手间有点空,可以再摆些其他的东西。”

楚迟思叹口气,拿她没办法。

她刚刚才洗过澡,水汽中糅杂着一丝Omega信息素的淡香,似新雪在心中悄然融化。

唐梨向她靠过来些许,抽走了楚迟思围在脖颈的那条小毛巾,帮她擦了擦头发,将发梢的水珠一点点汲出来。

不止是头发,楚迟思的睫毛也是湿漉漉的,她稍微阖起眼帘时,睫尖便会垂下来,乖巧地依偎在面颊上。

唐梨动作很麻利,三下五除二便将长发擦得差不多了,她捧着一缕微湿的黑发,询问说:“迟思,要帮你吹一下吗?”

楚迟思说:“我自己来就好。”

唐梨将吹风筒递给她,趁着楚迟思吹头发的功夫,自己也去洗了个澡,出来后毫不犹豫,直接爬楚迟思床上去了。

两人定的是大床房,别说睡两个人了,睡四个人都绰绰有余。

位置这么多,唐梨却偏要往楚迟思那边挤,一手撑着头,笑盈盈地看着她:“迟思,迟思。”

楚迟思说:“怎么了?”

她声线清冷,语调却是温柔的,就这样纵容着唐梨凑过来,依过来,不断缩短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唐梨轻声问:“迟思,你困了吗?”

楚迟思半陷在枕头里,长睫低垂着,模样看起来有些困倦,但脑海里还是清醒无比地,正一条条罗列着接下来的计划。

梨香幽幽地缠着鼻尖,棉线般绕在指尖上拽着拽,就这样打破了楚迟思的思路,将她拽了回来。

“还好。”

楚迟思摇头:“不是很困。”

被子忽地被拽了上来,与此同时,身旁的人也靠近了些许,热气涌动着,牵起了楚迟思的指尖。

唐梨微垂下头来,蜻蜓点水般吻着她的指尖,鼻尖蹭着手心,呼吸顺着脉络一缕缕蔓延。

楚迟思像被烫着了似的,极轻地颤抖了一下,她低垂着头,轻声说了句:“痒。”

唐梨轻吻着她的手心,像是一只特别黏人,缠着她不愿意走的小动物。

她声音糅杂着热气,眉眼含着笑意,绵绵铺展而开:“迟思,我的迟思。”

一声又一声,低柔缱绻。

唐梨松开她的手,又亲亲她的耳尖。那藏着的细微水声,此时此刻贴的极紧,极近,不由分说地灌入鼓膜里。

丝绸睡裙很柔和,触感微有些冰冷,摆动时会发出一阵簌簌轻响,落在耳畔旁,分为好听,分外细微。

唐梨声音里闷着笑:“迟思。”

“你…你这人,”楚迟思声音有些不稳,咬得唇畔泛白,“是真的很坏。”

唐梨依着她脖颈,长睫簌簌垂在肌肤上,她呼吸温热,声音从背后绕过来:“是啊,特别坏。”

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坏人,恶劣又顽固,一旦有盯上了什么想要的东西,就必定要抢过来,怎么也不肯放手……

楚迟思累坏了,倒头就睡。她卷着层厚厚的被子,面颊还带着点红晕,呼吸声很平稳。

唐梨数着她的呼吸声,确认对方完完全全睡着之后,才悄悄地直起身来。

长指稍有些黏,有些水泽已经干透了,留下一点白色的粉末,被水龙头的清水冲刷干净,不留一丝很久。

唐梨冲洗着五指,轻呼了口气。

她的面颊也很红,薄汗凝成了水珠,顺着面颊淌下来,将几缕长发黏连在面侧,弄得稍有些不舒服。

唐梨对着镜子拨弄了下,然后咬开发绳,将长发全部绑了起来,束成马尾垂在脑后。

她戴上漆黑的皮革手套,将长靴的绳带一节节系紧,金属佩在腰间,又藏了几把锋利的刀刃。

一切都准备妥当,唐梨看向镜面,而镜中人回望过来,一模一样的冰冷,一模一样的杀气四溢。

镜中那个人是一条狗,是一把锋利的刀,曾经是随时能被抛弃的棋子,而如今再也没有人能轻易动得了她。

63号望着她,说:“走吧。”-

于是房门被打开,而后轻轻关上,很是小心地没有发出太多声音,从而吵醒床上正熟睡的那个人-

疾风将褐金长发吹起,唐梨微微眯了眯眼睛,敏捷地越过了Mirare-In的层层防护,来到了大楼的内部。

大楼中安静得吓人。

四周漆黑一片,唯有摄像头亮着红点,唐梨娴熟地躲过监控,来到了电梯口的位置。

这次纹镜维持了上一次循环的构造,也就是说,这次的Mirare-In只有C栋一座大楼,而不是像前几次有着三栋大楼。

这倒是给唐梨潜入提供了不少便利,不至于每栋楼都找过去,而是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与前进的方向。

电梯肯定不能坐的,唐梨撬开电梯井,她顺着缆绳一路来到消防楼梯,长靴轻而缓地踩着地面,速度极快,却又没有发出太大声响。

顶楼的火已经差不多熄灭了。

看不到什么动静。

唐梨思忖片刻,决定先去楚迟思的办公室一趟,将那个什么“控制权”给抢过来。

这栋大楼安静得有些诡异了,一路都没有安保也没有什么声响,空空荡荡的像是被掏空了。

唐梨一开始只是有些生疑,但在见到血迹与弹孔后,便已经大致推断出发生了什么。

这家虚拟的公司,Mirare-In是5号区域的重置点,也是纹镜中绝对的中心点。

这里拥有着名为调试菜单/作弊模式(Debug Menu)的权限,是一个很有战略意义的地方,自然会引来纷争。

如果唐梨没猜错的话,【银】应该会将自己的重置点定在5号区域,以便睁开眼睛,便立刻可以去拿去调试菜单的权限。

唐梨定了定神,继续往上走。

越接近顶层,空气中铁锈味便愈发厚重,沼泽般铺天盖地涌过来,将人吞没至顶,压得心肺无法呼吸。

当然,对唐梨来说不是事。

唐梨瞥见一丝门沿的血泽,皱了皱眉心,她解下了腰际的金属,在墙后慢慢蹲下身子。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泄出一丝光来。

唐梨观察了一会周围,Mirare-In的安保全倒在地上,那人下手极为狠辣,做不到一击毙命的技术,那便多补几下,确保对方死透了才收手。

训练不足,但很有经验。

唐梨思忖着,她又极为耐心地等了一会,办公室的门后传来些许响动,应该是有人在里面的,而且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

南盟那边最少两人,最多三人,银绝对会在第一时间将所有人集合起来,为什么门后只有一人?

唐梨并没有犹豫太久,她默数了三下,将办公室门悄然推开,倏地便闯了进去。

银光一闪,金属笔直向前,对准了倚在办公桌前的那人。唐梨五指极稳,声音骤寒:“别动——”

下半截话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一个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人,墨发散落在身后,衣领扣到最高,束紧了那细白的脖颈。

唐梨惊异地睁大眼睛:“咦?”

楚迟思的表情极冷,却在见到自己的瞬间愣住了,紧接着,眼角绵绵挑上一丝红晕,似柔柔落在水面的花瓣。

她软声喊道:“唐梨,唐梨。”

动作比思维更快,唐梨将金属收起来,向前走了两步:“迟思,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迟思将手搭上她的肩膀,沿着衣物一寸寸地滑,像藤蔓,也像爬行的蛇,将唐梨圈在了她的臂弯中。

“唐梨,我一直都在这里啊。”

楚迟思的嗓音又娇又软,撒娇似的甜腻,整个人都融化在怀里,将唐梨抱得很紧,很紧。

“我杀了她们两个人,有一个逃走了,但调试菜单被我给抢回来了,我厉不厉害?”

楚迟思仰起头来,细绒绒的眉弯着,咬着她的耳朵说道:“唐梨,你会表扬我吗?”

“你会给我什么奖励?”

唐梨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楚迟思已经整个人都钻到了怀里,微烫的呼吸吹过下颌,拂起了面颊的碎发。

“唐梨,唐梨。”

“你会亲亲我吗?”

她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猫,在怀里蹭着,分外灵动,又分外可爱,那双眼睛亮亮的,向唐梨讨要着好吃的东西。

唐梨刚刚开口:“我——”

脖颈间忽地一麻,微弱的疼意钻入骨髓,唐梨偏头望过去,心跳都停了几拍。

只见一支细针扎进了脖颈,针管慢慢往里推动着,将液体尽数注入她的体内。

楚迟思仍旧笑着,笑得很甜。

眩晕感像是密密麻麻的网,向她兜头罩了下来,唐梨踉跄着后退几步,眼前是一片白晃晃的光,光晕重叠,极为刺眼。

她终究支撑不住,向前倒去。

作者有话说:

号外号外,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战斗力本文顶峰的甜梨,今天居然翻车啦!!!

本章元素过多,不知如何总结。

【小剧场1】

甜梨在线教您怎么哄老婆睡觉:Do到她困得不行自然就睡了。

如此精良的教学服务,真的不留一条评论,留点营养液支持一下她吗(抹泪)-

【引用与注释】

①:出自《萨勒姆的女巫》(The Crucible),故事中女孩们在森林中点燃篝火、跳舞、献上祭品以求心愿实现(譬如让某人喜欢上自己),后来事情败露被指控为女巫,面临着死刑。

第77章

唐梨向前栽倒,却没有撞在冰冷的地上,也是落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里。

褐金长发散落在臂弯间,浅淡的梨香四溢着,如丝亦如线,一缕缕地缠起来,织成网,将她如蚕蛹般包裹起来。

“唐梨,怎么这么不小心?”

手臂环过脖颈,将唐梨温柔地抱在了怀里,楚迟思弯着眉,嗓音软软的:“就这样被我抓到了。”

唐梨没有回答她。

唐梨也没办法说话。

“那个人骗了我,她说只要在2号等着,你一定会去那里,我们会在一起的。”

楚迟思搂着她,声音又糯又柔,似是委屈极了:“可是我真的等了好久,也没有等到你。”

唐梨依靠在肩膀上,手腕无力地垂落在地面上,皮革手套松了松,露出一小截细巧的手腕。

她穿着一身严严实实的黑衣,扣子系得很紧,勾勒出紧实的腰线来,瘦而薄但不失力量感,曲线很漂亮。

“你说,那个人是不是个骗子?”

指尖抚过黑衣,布料摩挲间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响,有条皮带环在唐梨腰间,上面配着一把金属,被楚迟思解开扣袋,放在手中掂了掂。

重量很轻,不是她擅长的类型。

楚迟思更喜欢沉一点的型号,这样重心更稳,也更好瞄准,哪怕做不到击中要害,也可以多补上几发,彻底了结对面性命。

“唐梨,只有你可以骗我。”

楚迟思低下头,唇瓣触上她的额心,落下一个软绵绵的,满是占有欲的吻:“其他人都不可以。”

唐梨的呼吸很平稳,浅色的睫低垂着,面颊柔软而透白,指尖一戳上去,便会如云朵般陷落下去,亲昵地贴合着自己。

“唐梨,唐梨。”

楚迟思低下头,指尖描摹着她的轮廓,滑过紧闭的眼帘,窄挺的鼻梁,然后抵上那微红的唇,轻轻揉了揉。

她的唐梨,她的唐梨。

她的小狗,她的瓷娃娃。

楚迟思弯着眉,在唐梨的耳畔呢喃着,哪怕知道那人沉睡着不会回应自己,却也依旧一句句不断地说着。

“唐梨,你看到我准备的礼物了吗?”

楚迟思拾起一缕金色长发来,抵着唇边吻了吻,呼吸吹拂着发梢,声音极轻:“你觉得漂亮吗?”

那缕金发被捧在手心间,溪水般灿灿流淌下来,楚迟思悄悄地攥紧些,怎么也不愿放开。

“你是我的了,不许离开我。”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交织着,重叠着,逐渐分不清彼此……

夜晚似乎格外漫长,漫长到当太阳挂上树梢,阳光顺着酒店的窗沿涌进来时,还让人有些不真实感。

楚迟思嗓子都哑了,累得不行。

她沉沉地睡了许久,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早上十一点了,窗外早已大亮,昭示着纹镜中新一天的到来。

“唔…好渴……”

酒店房间里面很安静,安静得有些异常,楚迟思有些呆呆地坐在大床上,黑发全都睡乱了,翘起了几缕来。

头很疼,楚迟思揉了揉眼角,手无意间向身侧探去,却只触及了一手冰冷。

身旁空落落的没有人。

唐梨不在这里,甚至是已经离开许久了,空气中甚至闻不到她身上那缕淡淡的梨香,留给楚迟思的只有满屋清冷。

“唐梨,唐梨?”

楚迟思试探着喊了两声,她探头向外看去,房间里空无一人,洗手间的门也开着。

足尖踏上地面时,她的膝盖还软了一下,差点没有站稳。楚迟思披着件外套,慢吞吞地在室内张望着。

有一个小盒子摆在桌子上很显眼的地方,系着个漂亮的粉色蝴蝶结,旁边还留了张小卡片。

还真是唐梨的风格。

楚迟思对衣装不感兴趣,只有一个“能穿”的要求,衣柜里非黑即白,基本都是白色的实验服。

与之相反,她的金毛老婆对衣服很感兴趣,热衷于买回来各种各样的衣装与裙子,有唐梨自己的,也有给楚迟思买的,硬是塞满了另外的三个衣柜。

楚迟思拢了拢外套,伸手拿起那张小卡片,眉睫弯了弯,读起上面字来:

【亲亲迟思老婆,我去Mirare-In拿控制权,你晚上要是饿了可以吃巧克力(爱心)by你的老婆】

笔迹很锋利,语句倒是软绵绵的。

读的时候甚至能想象出某人那一双水汪汪的浅色眼睛,与可怜巴巴的表情。

趁着自己睡觉,冲去Mirare-In的拿控制权行为……还真是唐梨能干出来的事情。

不过楚迟思知道自己老婆很厉害,也就没有怎么担心,她继续读着卡片,神色忽地一僵:

【PS:不用点酒店的早餐,我查过评价了一点都不好吃,我回来的时候顺道买给你(爱心)(爱心)】

现在都十一点了,早餐?

也就是说,唐梨应该是昨天晚上自己睡着后就离开了,以她的身手,哪怕对方有调试菜单,在早餐前赶回来也不是问题。

可是,唐梨却仍旧没有回来。

楚迟思放下卡片,指节覆在那一盒巧克力上面,她拆解着丝带,心跳得很快。

不过并不是因为慌乱,更像是错轨的列车回归了正道,缭乱的时钟重新在整点敲响。

“正确”的人遇上了“正确”的对象,然后去了“正确”的地方。被扰乱的计划终于回到了正轨,一切都按部就班地发展着。

如楚迟思所预料的那样发展着。

【……真的吗?】

【自己真的舍得吗?】

拆丝带的手有些颤抖,明明是最容易解开的蝴蝶结,楚迟思却花了老半天才解开。

巧克力球被塞入口中,熟悉的咖啡味弥漫开来,在唇齿之中悄然融化,瞬息便侵占了所有的细胞。

唐梨最是了解她的喜好,什么事情都记得一清二楚,很多楚迟思自己都不在意的细枝末节,她却会对此异常执着。

内心愈发烦躁,焦急起来。

楚迟思整理着思绪,一条条一行行地将自己拆解开来,可是当她浏览过那些齐整的文字时,却总是找不到自己不安的源头。

指节慢慢拢紧,攥成了拳。

巧克力应该是甜的,她却莫名尝到了一点苦涩,那种感觉熟悉又陌生,从很久以前的记忆里面升腾而起,浸没了她的胸膛。

楚迟思,你不应该动摇。

楚迟思一遍遍地对自己说着,可是那种奇怪的感觉挥之不去,像是濛濛的雾气,沾湿了她的衣领与袖口,将寒气打进骨骼深处。

那些莫名的情绪,那些古怪的想法,那些不可言说的思念,空洞却又沉甸甸地坠着她,分明具体地存在着,却又无法触摸到。

那是“失去”什么的感觉……

Mirare-In的大门被彻底关死,据说是因为要调整内部结构,所以要封锁装修一个星期。

附近NPC是这么回答的。

楚迟思拎着黑色背包,有些烦恼地看着紧锁的大门,周围有几个保安NPC在来回走着,防止有外人闯入。

看来另一个自己不止带走了唐梨,还已经拿到了调试菜单(Debug Menu)的权限,不仅“合理化”的剧情,还给公司内部的NPC们下达了指令。

要是唐梨在的话,这点安保压根就不会被她放在眼里,随随便便就闯进去了。

可是她不在这里。

调试菜单本来就是用来测试纹镜的稳定性,主动修复Bug的存在。

只要获得了调试菜单,整个Mirare-In公司里的所有“资源”,包括财产、NPC、实验室、发明、股票等等,全部都可以任由控制者随意支配。

当然,可操控的东西仅限于Mirare-In公司内部,换而言之,纹镜里其他的建筑或可交互NPC,是无法被调试菜单【直接】影响的,最多只能【间接】地影响到。

楚迟思知道Mirare-In有一个侧门,可以直接通往四层的【重置点】办公室,可是另一个自己也对这点很熟悉。

于是,那个侧门被安排了好几个保安,全是人高马大的Alpha,手中还拿着对讲机,时不时打开说些什么。

楚迟思:“…………”

整栋Mirare-In大楼被严防死守着,就算楚迟思有一些枪。支。弹。药类的装备,想要闯进去也很困难。

更别提她喜欢宅在实验室里面不出去,哪怕逛个街都要唐梨又亲又抱哄上半天才肯出门,别说撂倒一堆Alpha了,逃跑可能都逃不掉。

楚迟思忽然就有点后悔。

之前唐梨问她要不起起床跑步,楚迟思同意了,只不过只坚持了一天,然后就彻底败下阵来。

第二天,她扒着被窝死活不肯动弹,坚守阵地,把收拾妥当准备出门的唐梨都扒了回来,然后两个人美美地又睡了几个小时。

跑步计划就这么彻底泡汤了。

楚迟思仰头看了一眼Mirare-In的顶楼,昨天晚上的大火已经彻底熄灭了,安安静静的,仿佛昨晚的磅礴热烈都只是错觉。

寥落的风卷过发梢,将一片落叶递到手心,像是某人寄来的书信,字句都有些调皮,署名后面总喜欢画几颗爱心。

“我……”

声音梗在喉咙里,“我”了半天,都没有说出了所以然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了。

她是闯不进去的,

楚迟思很清楚这一点。

哪怕徘徊再久,思考再久也是无济于事,继续留在5号区域也只是浪费时间而已,楚迟思最后看了一眼大楼,回到了自己的车上。

她翻了翻自己带出来的一堆装备,其实有很多军用装备她甚至都不会用,是纹镜自动读取现实数据,生成在2号别墅里面的。

先按照计划来走,别分心。

【不要再分心了】

楚迟思想起昨天唐梨说过的话,稍微调整了自己的家伙,她打开车上的地图,将目的地设定在了另外一个区域。

汽车启动,离开了5号区域……

今天的“天气函数”随机到了“晴天”,纹镜之中晴空万里,阳光照耀着海面,一片波光粼粼的景色。

在3号区域苦苦等了一天,吹着湿漉漉的海风,捡了老半天垃圾的奚边岄,终于迎来了接她的人。

看着黑色汽车停下,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之中,奚边岄感动不已,差点就要哭出来:“迟,迟思姐!”

楚迟思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大衣,长发披散在肩侧,向自己笑着走过来。

她的声音很温柔:“边岄,你还好吗?”

奚边岄鼻尖瞬间红了。

她小步跑过来,眼眶里滚着泪水,一滴滴沿着面颊砸落:“迟,迟思姐,我……”

“怎么哭了?”楚迟思揉揉她的头发,将几张面巾纸递过去,“我不是好好地在这里吗?”

奚边岄哭得更厉害了,泣不成声。

楚迟思轻拍着她的背,她不会说安慰的话,只好将整包纸巾都递了过去:“别哭,别哭。”

“我们真的试了好久好久,派派一直在换着搜寻方法,我们知道你活着,可就是连接不上镜范。”

泪水浸透了面巾纸,奚边岄哽咽着说道:“少将都快疯了,带着A队整天整夜地搜寻,可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楚迟思安慰她:“别哭,别哭。”

目前的楚迟思并不知道,在第五千次循环之后,银发现怎么都动摇不了她之后,便改变了方针。

银找来了现实之中的各种资料,不管是照片、视频、近况、新闻报道,只要是和唐梨有关的消息,统统都被她载入了镜范之中。

只要楚迟思想要,她可以在2号别墅自己的房间里面,随时随地查到有关于北盟,关于唐梨的任何信息。

她看着唐梨发了疯似到处寻找自己的踪迹,彻底将北盟武装的各项事宜抛之脑后,却始终是徒劳无功,一无所获。

她看着自己的爱人日益憔悴,每次在媒体之前出现时,都会更脆弱几分,眼下淡青连化妆都掩不住,就这么一点点消瘦下去。

比起彻彻底底的绝望来说,一丝极为微弱,遥不可及的希望才更加折磨人。

因为只要有希望在,你就不会放弃追寻,可是那个概率又是如此渺茫,就这么将人拖进无底深渊,日复一日地折磨着。

奚边岄哭了半天,终于停下。

“我们一直在努力,”她擦了擦眼角,对楚迟思说道,“定位已经缩小三分之二了,还差那么一点点。”

楚迟思沉默片刻,说:“其中三分之一,是不是在其中一台镜范彻底损毁后,猛然接收到了大量数据?”

奚边岄愣了愣:“是…是的。”

“因为保密协议的缘故,镜范里面有很多防止定位的保护机制。”楚迟思叹了口气。

“换而言之,只有当仅剩这台镜范也被彻底摧毁时,地点数据泄露时,你们才可以真正定位到镜范的所在。”

奚边岄有些不解:“那不是很好吗?只要将这台也摧毁,我们就可以找到你了。”

楚迟思苦笑着,摇摇头。

“你们确实可以找到我,”她声音很轻,零落地糅杂在海风中,“但那时的我,应该就是一具尸体了。”

奚边岄问道:“为,为什么?”

两人坐在栏杆旁边,身后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波浪轻柔地翻滚着,阵阵传入耳中。

楚迟思交拢着五指,声音很轻:

“这次循环结束之后,你回去和唐梨说,让她彻底放弃我。”

“不要再找了,也不要追过来了。”

飞机失联时油量足够多,搜寻范围极其广大,再加上镜范之中错综复杂的保护机制,更是让定位变得极其困难。

唐梨她们花费了三个月才搜寻到镜范,远程连接对身体伤害极大,普通人只能承受两三次,而唐梨这已经是第五次了。

“我的意识和镜范绑定在一起,当镜范全部损毁,我也会死亡,没有任何挽回的办法。”

楚迟思的声音很平静:“边岄,帮我个忙吧——帮我彻底摧毁镜范,直接杀了我。”

奚边岄愣住了,说不出话来。

阳光照耀在翻涌的浪花上,就连吹过耳际的海风也是暖暖的,她却如坠冰窖,僵硬得像是一块石头。

“可,可是……”

奚边岄眼眶又红了,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开始滴答着向下掉:“真的没有其他方法了吗?”

楚迟思摇摇头:“没有了。”

整整三万多次循环,楚迟思什么手段,什么方法都试过了,不止是精神,其实身体也早就处于崩溃的边缘。

如果不是山穷水尽,如果还有任何希望,有谁会这么决然地放弃自己的生命?

楚迟思也想活下去,她也知道唐梨在不断寻找自己,可是她不可以,她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

熵增不可逆减,未来只有一片荒芜……

奚边岄的眼睛都哭红了,但是她最后还是点点头,同意了楚迟思的计划。

“少将让我在3号区域等着,我就一直呆在这里,到处搜寻着信息,发现纹镜的保护机制好像被破坏了一部分。”

奚边岄吸吸鼻子,说道:“香蕉皮机制(banana_peel)没有那么完整严密了,我去询问帆船的时候,居然有NPC愿意租给我。”

楚迟思叹口气:“17岁的我,破坏力真是惊人。”

她摩挲着额心,和奚边岄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切割记忆的事情。

奚边岄听唐梨说过,不过肯定没有楚迟思这么完整,她认认真真地听完,问道:“这样的话,我们该怎么摧毁这台镜范?”

“只炸毁8号的话,其实摧毁得并不完整,还会有一些数据和程序残留下来。”

楚迟思点开地图,指了指右下角最边的方块:“我们必须要把镜范的自净/维护系统,也就是9号区域给彻底毁了。”

纹镜作为一个建立在电脑中的虚拟世界,人以意识体存在着,各种数据都可以被随意调整,自然也就不需要传统概念里的“医院”。

所以,位于9号区域的医院,“医治”的其实是整个纹镜。

相对于需要人工操作,主动影响变量去寻找bug并修复的调试菜单(5号区域),医院(9号区域)更像是一个自净系统。

“9号原来是这个作用吗?”

奚边岄有些惊奇,询问说:“自净系统是定时扫描整个纹镜,还是只有报错后才会修复错误?”

楚迟思说:“两者皆有。”

“只要自净系统检测到有内存溢出的危险,就会自动对其进行修复,防止大量运算将整个纹镜卡死。”

两人沿着海边行走,一边吹着海风,一边商量着接下来的计划。

3号区域其实很热闹,这里和5号市中心类似,有着很多建筑与店铺,到处可以看见行走的游客NPC们。

她们经过了一家花卉店铺,在第二次循环中,楚迟思与唐梨也来过这里,不过这个记忆目前在疯楚的身上,目前的楚迟思并不知情。

“我举个简单的例子吧:”

“你看,这里有一大丛绣球花。”

楚迟思轻抚着花瓣,说:“当你触摸大量绣球花的时候,因为花瓣堆叠碰撞产生的运算量过大,维护系统就会暂时关闭”触觉“程序。”

奚边岄好奇地凑过来,学着楚迟思的动作,用手去拨弄着满满当当一大丛的绣球花。

当海风吹动花瓣,她又不止用手去拨弄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奚边岄的手会“穿透”花瓣的建模,触碰到一片虚无。

这便是医院的具体作用。

为了维护整个系统的稳定性,医院会定时清理缓存,自动检测纹镜之中出现的错误,并对其进行处理与修复。

所以,哪怕用大量数据与递归代码冲垮了镜范(譬如唐梨第二次循环中被炸毁的Mirare-In大楼,和第三次循环中研究院遗址的大火),自净/维护系统都会在纹镜重启的时候,自动清理溢出数据,修复并且重置损坏的部分。

“所以,我们必须关闭9号区域,让自净系统停止运作,才能做到将镜范彻底摧毁。”

楚迟思摘下一朵绣球花来,那朵娇小的花瓣躺在她的指尖,脆弱而又柔软无比。

她稍稍一捻,就成了细腻的花泥。

这便是【第四条法则】:镜范之中,存在着一个被自净/维护系统(9号区域)严密保护着的“极限”。

楚迟思的计划,便是强硬地关闭9号区域,并且将镜范推到“极限”后彻底摧毁。

连同她的生命一起。

彻底摧毁,不留余地。

海风不止地涌来,似乎永远都不会停歇,有一粒小石子被吹进了眼睛里,咯的她有点疼,溢出些生理性的泪水来。

楚迟思忽然就有些难过,她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也捂住了泛红的眼眶,与那逐渐染湿了掌心的雾气-

她已经必死无疑,

还好,她的唐梨活着-

唐梨醒来的时候,整个头都是晕乎乎的,脑子里面一团浆糊,堆积着好几个混乱的梦境。

她压着额心,慢慢直起身子。

身下是柔软的床铺,肩膀上还盖着一层薄薄的被子,顺着动作而滑落,堆叠在腰间的位置。

我这是在哪,发生了什么?

“嘶。”唐梨皱着眉心,不止地压着额心,细弱的疼痛感传来,也让她清醒了些许。

昨天晚上她“弄晕”老婆之后,就带着一堆装备冲去Mirare-In大楼,打算把调试菜单的控制权给抢过来。

结果,银和倪希桐都没有遇到,却莫名其妙地遇到本来熟睡着的楚迟思。

由于她对老婆压根不设防,满脑子都是“刚被弄睡过去的老婆怎么会瞬间转移”,还没想明白呢,结果就被对方扎针迷晕,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现在想来,自己遇到的这个小疯子——应该就是位于“记忆切割节点”另一端,那个拥有不知多少次循环记忆的楚迟思了。

“迟思啊迟思,”唐梨真是哭笑不得,在心里叹口气,“你到底在干什么?”

周围的装饰很熟悉,之前几次循环之中,楚迟思都让她住在别墅里的这个房间,看来这次也不例外。

之前穿的黑衣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宽松舒适的睡衣,唐梨瞅了两眼衣角的小黄花,用手捏了捏。

软乎乎,还挺可爱的。

那个要么一身黑,要么一身白,认为“服装不过社会规范下形成的产物”的楚迟思,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品味了?

脑袋渐渐没那么疼了,唐梨嘀咕着,刚一翻身下床,就听到一阵金属敲击发出的“叮哐”细响,离自己很近很近。

怎么回事,哪里发出的声音?

唐梨低头一看,发现脚踝处扣着一个镣铐,并不长的铁链堆叠在脚旁,与不远处的一条柱子连接起来。

她肤色本就偏白,皮肉紧实,漆黑的金属环在脚踝中,更是衬得肌骨透亮,有种被禁锢着的美感。

唐梨:“?????”

等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刚从昏迷中醒来的大脑,此时此刻变得更加晕了,唐梨拾起那一条铁链,在手里掂了掂。

挺沉的,靠蛮力很难弄断。

褐金长发被人梳得很整齐,柔软地搭落在她的肩膀上,不过被唐梨使劲一揉,又全部都乱掉了。

似乎是担心她逃跑,脚镣扣得很紧,唐梨正琢磨着怎么弄出个缝隙来,房门被人推开了。

“吱呀”一声细微轻响。

楚迟思探出半个头来,指节压着门沿,睁着一双漆黑透彻的大眼睛,有些怯生生地看着自己。

她软声喊道:“唐梨,唐梨。”

此时距离唐梨醒来,可能连五分钟都不到,可见楚迟思的动作是多么迅速。

唐梨晃了晃手中的链子,金属撞击着叮哐作响,她有些无奈地问道:“这是什么?”

楚迟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垂了垂长睫,嗓音小猫似地挠在心上:“我可以进来吗?”

唐梨耸耸肩:“当然可以。”

楚迟思绽出个笑容来,面颊边有个浅浅的小酒窝,盛满了香甜的蜜:“唐梨,你真好。”

老婆笑得好甜,老婆真的很可爱。

导致唐梨有点晕乎乎的。

楚迟思小步走来,依偎着唐梨在床边坐下,她挽起唐梨的手臂,然后将自己靠在她的肩膀上。

如墨长发散落下来,轻抚过她的手背,落下几分幽幽的凉意,又勾起几分绵绵的痒意。

两人靠得很近很近,气息交织着。

唐梨只要一低头,就能看见她微红的鼻尖与唇瓣,像是草莓味的奶油,在唇齿中软绵绵地融化。

“迟思,这个……”

唐梨斟酌着准备开口,可话刚说了一半,楚迟思便蓦然抬起头来,那双眼睛极黑、极沉,似望不见底的深潭。

她猛然翻过身来,膝盖抵着床铺,整个人都架在唐梨的身上,用指尖堵住了唐梨的唇。

指尖不断往里压着,将唇畔戳出个微小的凹陷,楚迟思垂着眉,声音轻轻的:“别走,别走。”

唐梨说:“我没……”

声音又被堵住了,楚迟思吻了上来,将唐梨向后推去,将她整个人压在墙上,一时动弹不得。

她的吻技很生疏,青涩无比,齿贝咬舐着唐梨的唇,连换气都不太会。

不像是一个吻,更像是小兽在细细地啃着你,想要将你吞食入腹去,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拆解皮肉与骨骼。

即使如此,楚迟思还是吻了很久。

濡湿的呼吸蔓延开来,打湿了她的眼睫,那里压着一双黑沉沉的眼睛,透不进任何光来,只能倒映出一个人的轮廓。

细柔温软的人压在怀里,熟悉的Omega香气缠绕上鼻尖,唐梨在老婆的攻势下晕了大半天,终于捡回点理智来。

她勉强推开楚迟思,说:“迟思,先等等。”

唇瓣被咬得有点疼,可偏生“始作俑者”用那湿漉漉的眼神看着她,小脸蛋惨白惨白的。

她看起来又委屈,又可怜,眼角和鼻尖都很红,让唐梨说不出一句重话。

楚迟思又靠了过来,覆在唐梨的胸膛前,指节压着她的衣领,慢慢下滑,抵在心脏的位置。

“唐梨,你不喜欢我吗?”

楚迟思靠得很近,几乎是唐梨的耳尖在说话,声音柔得能化成水:“你讨厌我了吗?”

细小的气流滑过面颊,绵绵缠上了发梢,一个字一个字灌进耳朵里,散开些虚无缥缈的热气。

唐梨快疯了,喉咙很干:“没-没有。”

扣子被解开了一枚,露出纤长的锁骨,暖融的室光落在她身上,润进了本就白皙的皮肤里。

指尖抚上锁骨,轻而缓的描摹而过,撩拨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痒意,让唐梨不由得颤了颤。

楚迟思的指尖好凉,触感却细腻柔软,一点点地辄过皮肤,滑到唐梨的衣领上。

她没有继续解开扣子,而是继续滑了下去,手压在小腹上,指尖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极轻,极柔地画了几个小圈。

唐梨倒吸一口冷气。

她咬了咬唇,想将对方推开,却被楚迟思压得很牢,被信息素紧紧锁在原地:“迟思,你先别……”

绵绵的吻落在鼻尖、唇瓣、下颌,慢悠悠地向下游走,轻易便扰乱了唐梨的心神。

温热的呼吸吹拂过脖颈,还没等唐梨反应过来,她便垂下头,衔起领口那一枚欲坠未坠的纽扣。

透明的纽扣被她含在口中,染着些许朦朦胧胧,湿漉漉的水意,殷红舌尖抵着塑料,啜吸着舔了两圈。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因为咬着唐梨衣领的缘故,吐字含混不清:“唐梨,唐梨。”

“唐梨,你为什么不肯亲我?”

作者有话说:

唐梨:我的速效救心丸呢,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战斗力最强的两个人在2号腻腻歪歪,战斗力最弱两个菜鸡,拖着瘦弱的小身板,在疯狂跑图勤勤恳恳地破坏镜范,真的是很离谱啊。

第78章

唐梨快晕了:“等-等……”

那一枚纽扣被楚迟思衔在嘴里,被殷红舌尖拨弄着,宛如晶莹剔透的水果糖,模样极为诱人。

“唐梨,为什么?”

楚迟思咬着,拽着她的衣领,怎么都不肯松口,愈发委屈:“你为什么不肯亲我?”

唐梨怎么可能不肯亲她,关键是眼前的老婆好像有一点奇怪,和平时不太一样。

但老婆还是很可爱。

“唐梨,唐梨。”楚迟思软声唤着,又依偎上来亲她眼睛,墨色长发自肩膀垂落,顺着衣襟软绵绵地滑。

她唇瓣好软,落在眼帘上时,会有一丝热气从唇角溢出来,在面颊上肆意流淌。

“迟思,等-等一下。”

这样下去可不行,唐梨将激烈的心跳压下去,抬起手臂来挡住了她,稍微隔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楚迟思愣住了,水雾从下眼眶蔓上来,瞬息便蒙住了眼睛。

她哑着嗓子,声音都在颤抖:“唐梨,你不喜欢我了。”

唐梨:“…………”

老婆都这样了,这谁忍着住?!

唐梨还是硬生生抗住了,她抬手抚上楚迟思面颊,对方垂了垂睫,小猫似地在手心里蹭了蹭。

“说什么呢,”唐梨倾下身,吻了吻她的鼻尖,“没有不喜欢你。”

楚迟思乖顺闭上眼睛。

只不过比起她来说,唐梨的吻都很轻,蜻蜓点水一般触之即离,不愿久久停留。

“这里是…2号区域对吧?”唐梨瞥了眼周围,状似无意地提起,“昨天我们不是还在5号的Mirare-In大楼里吗?”

楚迟思笑了笑,笑得很甜,眉眼都弯成月牙:“嗯,是啊。”

指尖抚上唐梨肩膀,拨弄着她的衣领,轻轻柔柔的:“我把你弄晕后带回来了,这是我们的家。”

唐梨:“……”

居然藏都不藏一下,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全说出来了,老婆真是出人意料地诚实。

系统屏幕在余光中闪烁着。

分别遇见两个楚迟思之后,原先灰色的【攻略人物】的界面也随之解锁,但唐梨还没时间看,应对面前的老婆才是重点。

“那…迟思你饿了吗?”

唐梨绞尽脑汁,又开始转移话题:“你想吃什么?我去厨房给你做。”

楚迟思直起身子,她拾起唐梨的一缕褐金长发,于指节间卷了几圈,然后覆在自己唇边。

“唐梨,我的唐梨。”

长发松松垂着,像一条束缚着脖颈的金链,也像是金丝雀的羽翎,就这样被她剪下来,在手心攥紧。

一寸又一寸,一圈又一圈,本来垂至腰间的长发被她卷起来,尽数收敛在手心之中。

“唐梨,”唇上的温度贴着脖颈,悄然涌进皮肤里,“我想要……”

指尖抵着胸膛,薄薄的睡衣被压得下陷些许,细雪淡香扑进胸膛,纤细的草木攀着肋骨疯长,毫不掩饰地占据了呼吸。

她虔诚又低微,沿着脖颈脉络一点点吻上去,吻着唐梨的下颌:“我可以要你吗?”

金属圆环撞击着,禁锢着脚踝的铁链被猛然拉动,从床铺上“哐当”砸到了地面上。

当然,一同砸下来的还有唐梨。

唐梨不敢用力推对方,就只好对自己心狠一点了,脊背“哐”地撞到地面,不过因为有羊绒地毯的缘故,所以并不是很疼。

楚迟思仍旧坐在床铺上,她歪了歪头,那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唐梨,要将她盯出个洞来。

她问:“唐梨,为什么?”

“嘶,”唐梨坐在地面上,勉强撑起身子来,“迟思,先等等。”

楚迟思却根本等不下去。

“你说喜欢我,却不肯亲我,也不肯抱我,宁愿把自己摔下去,也想要躲开我吗?”

那双眼睛的深处燃着一簇火,以她自己为燃料,安静地、幽幽地燃烧着,将皮肉融为焦炭,将骨骼拆成碎片。

唐梨皱着眉心,攥紧了拳。

她见过这个眼神,从光滑干净的镜子里倒映而出,穿透了稀薄的空气,看向镜外之人。

褐金长发垂在肩膀上,浅色眼睛里空无一物,只剩下死寂与荒芜,眼角与唇边都是笑,却只让人觉得彻骨冰冷。

楚迟思目前的状态,和许久、许久之前那个被捡回来的63号,或许,也和现在的自己有点相似。

当年,楚迟思是怎么对自己的?

唐梨思考了一下,忽然有点心虚,因为她回想半天,好像都只有四个大字:【生生受着】

指节覆上长发,苦恼地揉了揉,唐梨坐在地上,默默开始解释:“我喜欢你,不代表要做…那种事情,对不对?”

楚迟思咬着唇,不说话。

“喜欢也可以是想和你呆在一起,想每天都给你做各种各样好吃的,带着你去好玩的地方。”

唐梨掰了掰指头,有点心虚:“有那么多事情可以做,没必要非得要这个,是吧?”

楚迟思哑着嗓子,看起来要哭了:“可我只想要这个,你却碰都不肯碰我。”

唐梨:“……”

“我只是…我只是还没准备好,”唐梨继续解释着,“迟思,我给你做蛋糕吃好不好?”

唐梨当然是在说谎。

以她平时恨不得变成个挂件,挂老婆腰间的种种行径来说,压根不会有“没准备好”一说。

但是,唐梨总有点担心楚迟思目前的状态,老婆有点不对劲就算了,但是自己绝对不能跟着她一起疯。

唐梨再清楚不过,彻底“失控”的自己有多可怕,有多恐怖。

所以她绝对不可以,不可以让本能越过了理智,恍惚间失了分寸,反而伤害到楚迟思。

楚迟思抿着唇,眼角好红。

“算了,我就知道,”楚迟思低着头,碎碎念叨着,“你就是喜欢年轻的小Omega,已经对我不感兴趣了。”

唐梨呆了:“什么,我没有?”

“还说没有,”楚迟思揪着床单,声音哑哑的,“带着她到处玩,坐三次过山车,买超大的草莓棉花糖。对我就这么冷淡,抱一下都不肯。”

唐梨:“?????”

唐梨是万万没想到,上次循环的“旧账”又这么被翻了出来,她理亏又心虚,赶紧爬起来,把老婆抱在怀里。

她环过楚迟思脖颈,把对方抱得很紧,摸了摸墨色长发,小声哄着:“是是,都是我不好。”

褐金长发拂过面颊,熟悉的香气浸润了鼻尖,那怀抱太柔软,楚迟思微微眯起长睫,眼底幽深一片。

【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这是…唐梨的“弱点”吗?】。

之前又倔又执拗的楚迟思,忽然就仿佛想通了一样,她解开脚踝铁链,还撒娇似说想吃蛋糕。

老婆又在打什么算盘?

唐梨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老婆哪怕有点奇怪,那也是自己的可爱老婆,唐梨决定不要思考太多。

系统面板跳动着,存在感很强。

再次进入纹镜之后,“攻略人物”的面板是锁定的,直到唐梨与楚迟思的两个意识体都见过面之后,才终于解锁了。

不同于之前,派派已经将所谓的“系统面板”完全破解,很多隐藏信息与面板,也就展示在了唐梨面前。

信息非常多,而且杂乱。

唐梨思考了一会,决定先点开【攻略对象】的面板,看看里面都更新了什么内容。

根据派派所说,这个系统面板本来是楚迟思安排的控制面板,被南盟那边依葫芦画瓢,硬生生修改成了攻略面板。

所以,只要是跟在“#”这个符号后面的内容,就是南盟那边留下的批注-

攻略人物1号:

姓名:楚迟思-

身份:Mirare-In研发总监

#1:身份无所谓,让纹镜自己生成,重点是要用所谓的“婚约”逼迫楚迟思和攻略者见面。

#2:攻略‘背景’成功输入纹镜了,但是产生了很多bugs,8号和9号区域都是乱码状态,异常危险~

#1:知道了,你让攻略者尽量避开这两个地方,在其他区域活动。

#2:好的~-

分化:Omega

#1:你可以在后台调整楚迟思的信息素数值吗?可以让她失控吗?

#2:不可以,楚迟思把自己的数值都锁定了,我只可以调整攻略者的数值~

#1:足够了,把权限给我-

攻略面板之中的批注很多,从两人的对话方式,还有语气来看,所谓的1号十有八九就是银,而2号就是负责帮她修改程序,也就是所谓的第四人——倪希桐。

唐梨目光微沉,她快速浏览过两人的对话,然后接着往下看,很快便来到了楚迟思“喜爱与讨厌”的事物上面-

喜爱:

1:【待解锁】

2:很大只的毛绒玩偶

3:咖啡味的零食和甜点

4:【待解锁】

讨厌:

1:黑漆漆的地方

2:被喜欢的人抛弃

3:疼痛,流血的伤口-

#1:至今还没有攻略者解锁任何一条喜爱与讨厌吗?

#2:没有呢~

……

#2:攻略者NM9034有点厉害啊,她一下子解锁了两个楚迟思的“喜爱”,那人真的只是个普通的记者吗~?

#1:别问多余的问题,继续盯紧她的一言一行,有任何异常都立刻汇报给我。

#2:好吧,听您的~-

怪不得之前的面板都是锁着的,看来是镜范检测到楚迟思修改了“记忆分割节点”,也就自动更新了数据。

如果唐梨没有记错的话,楚迟思的“讨厌”本应该是锁定的才对,不过更新之后,便和之前在“小楚”身上解锁的【讨厌的东西】所融合了。

尽管被分割成了不同的记忆段,并且以不同的意识体出现在镜范之中,但归根结底,其实都是【楚迟思】一个人罢了。

指尖继续向下滑去,“任务目标”的面板并没有任何变化,1-5都和上次循环一样,唐梨匆匆看了眼,就来到了“注意事项”里-

注意事项:

###

1:相信她

2-3:【读取错误】

4:不要相信其他人

5:要牢记,你一直爱着她

###

1:不要引起她的怀疑

2:绝对不要信任攻略对象

3:这个世界仅能存在六十天-

#1:只有代号NS的攻略者是我们的人,代号NM的攻略者全是从平民中招募过来的,你盯紧点,别让她们信任楚迟思,也别让楚迟思利用她们破坏镜范。

#2:收到~-

“注意事项”被分成了两块,其中用“###”隐藏起来的1-5号,是派派偷偷植入系统面板中,作为唐梨的【锚点】而存在。

镜中世界会将记忆彻底打乱,变成无序的状态,而【锚点】就像是一根针,会快速地将记忆串联起来,帮助唐梨回想起自己的身份与目的。

这部分,对倪希桐与银是隐藏的。

所以,之前在第二层纹镜(虚假的穿越局)里,倪希桐递给唐梨那叠资料里面只有1-3号,并没有派派植入的1-5号。

这也就导致唐梨记忆混乱,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与名字,花了一点手段才回想起自己的“锚点”与真实目的-

4:不要相信其他人

#唐梨,除了楚迟思,你不可以相信其他人,当然就包括那一名在耳旁说话,对你进行“攻略指导”的系统。

5:要牢记,你一直爱着她

#唐梨,你可以忘记任何事情,可以忘记身份、目的、甚至是自己的的名字,但是你绝对不能忘记,你一直都爱着她。

这些都是唐梨给自己的留言-

原版的1-3号“注意事项”都是银设置的,从两人的对话来看,银肯定是先用自己信任的人,也就是NS代号的人来对付楚迟思。

普通人只能承受1-3次远程连接,在发现自己的人不够用后,银才发布那个了所谓的“招聘启事”,以NM代号区分开来。

譬如唐梨就是“NM9034”。

银让倪希桐将第二层改成“穿越局”,用大额奖金吸引来普通的南盟居民,哄骗她们这只是一个剧本世界,这只是一场游戏。

她让无数人进入“唐梨”的载体,去接近楚迟思,反反复复地折磨她,一点点地消磨她的意志,动摇她的信念。

指尖继续向下划动着。

令唐梨感到惊喜的是,之前倪希桐支支吾吾,不愿意给她看的“监测面板”,在这次循环中也彻底解锁了。

“监测面板”里面,每时每刻监测着【楚迟思在现实之中的身体状态】,包括平均心率、血氧浓度、呼吸频率,和信息素浓度在内的各项数值。

唐梨看得眉头紧锁。

楚迟思的身体状态很不好,无论是心率还是血氧都不太正常,自己必须尽快找到她,将她带回来才行。

几个页面翻下来,唐梨终于将系统面板看得七七八八了,不过还有个不断闪烁的更新红点,她因为心虚一直不敢点开。

那就是【攻略对象2号】:

姓名:楚迟思

身份:你的小疯子

喜欢:

1:唐梨

2:唐梨

3:唐梨

4:唐梨

5:唐梨

……

100:唐梨

刚点开【喜欢】,密密麻麻的“唐梨”两个字就跳了出来,极其恐怖,占有欲极强地跳了100条,全是红色的小字,占据了整个屏幕。

唐梨整整向下划了5分钟左右,才终于划完了整个“喜欢”,来到了“讨厌”的第二部 分。

讨厌:

1:唐梨不喜欢我

2:唐梨不亲亲我

3:唐梨不抱抱我

4:【待解锁】

唐梨:“…………”

看着面前全是红字的“攻略人物2号”面板,唐梨并没有感到害怕、恐惧之类,反而是越看越不安,越看越心虚。

因为这极强的占有欲——

对唐梨来说,非常的熟悉。

曾经的63号也想对楚迟思做同样的事情,她想她疯了,她想把她困在房间里面,将窗户钉上,将门锁死,封住所有的逃跑路线。

只能看着自己,只能对她笑。

然而,63号很快就发现,根本不用她去锁住对方,因为楚迟思又宅又恐惧社交,巴不得一辈子窝在实验室里面。

63号:“……”

楚迟思之前好歹还会出去吃个饭,自从把63号从雪山背回来之后,有了人投喂,她干脆连门都懒得出,连去隔壁实验室借仪器的事情都扔到了63号头上。

她会用指尖点点63号的肩膀,然后用一双清清澈澈的眼睛看着自己,声音也是轻软的:“我想吃草莓蛋糕。”

63号:“…………”

总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

到最后,就变成唐梨苦口婆心,哄上大半天才能把老婆给带出去,放放风,散散心,别在实验室里发霉了……

虽说铁链被解开了,但是金属环还扣在脚踝上,上面似乎装着什么诡异的仪器,正幽幽闪着红光。

窗户也被铁板钉死了打不开,唐梨敲了敲,发现居然还是那种很厚的防弹式玻璃,很难轻易砸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