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梨把毛绒绒的睡衣换下,端详着一会被塞满的衣橱,思考片刻,换了身比较休闲的衣服。
反正一时半会出不去,不如穿得休闲舒服一点,躺平任由小疯子处置好了。
唐梨是这么考虑的。
她打开门走出来,就看见小疯子坐在沙发上,熟悉的管家NPC正站在她身旁,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
听见门打开的响动之后,小疯子猛然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小步向唐梨跑过来。
“唐梨,你穿我买的衣服了。”
唐梨还没反应过来,小疯子便扑进了怀里,细雪淡香盈了满怀,仰头向着她笑:“唐梨,你真好看。”
唐梨耳尖都红了,总没来由地有点心虚,支吾着说:“是-是吗。”
“嗯,你长得好漂亮,像是橱柜里的那种洋娃娃。”小疯子笑得很甜,指尖触上唐梨的睫毛,轻抚了几下。
小疯子靠得很近,她踮起脚来,捧着唐梨的面颊,声音好软:“我的小狗,你不可以离开我。”
老婆指尖嫩嫩的,唐梨被她摸得有点心猿意马,光顾着把Alpha信息素给死死压制住,没听清楚小疯子到底说了什么。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小疯子已经退了回去,她背着手,小酒窝甜甜的:“唐梨,你说要做蛋糕。”
“啊,蛋糕。”晕晕乎乎的唐梨这才想起来蛋糕的事情,她去厨房做准备,小疯子便开门去了花园。
管家NPC飘过来,幽幽地盯着唐梨的一举一动,盯得唐梨有点不自在,心想还不如老婆来盯着,起码老婆比较可爱。
唐梨的愿望很快实现了。
小疯子在后院摘了很多绣球花,她把花朵摆在餐桌上,挥挥手赶走管家NPC,从身后悄悄走过来。
“唐梨,你在做什么?”
纤细的手臂环过腰际,从背后将唐梨抱在了怀里,小疯子踮起脚来,将下颌压在她肩膀上:“唐梨,唐梨。”
那声音比蛋糕还软糯,直灌到耳廓里面,诱的唐梨搅拌奶油的手都颤了颤:“迟,迟思……”
柔软之处贴合着脊背,布料细细摩擦着,淬着火星般滚烫不已,烫得马上要融化在自己身体里。
奇怪,有点不对劲?
楚迟思体质偏冷,手心和鼻尖总是凉凉的,两人一起睡觉时经常会抱过来,说唐梨这边比较暖。
可是,小疯子的体温很高。
心尖突突直跳。
唐梨猛地转身,她一把攥住小疯子的手腕,指腹下的脉搏很激烈,漆黑眼中蒙着水雾,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数个不同的气味混合在空气中,有奶油绵绵的香气,有Omega身上的细雪淡香,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夹竹桃气味。
那是CY-1875,楚迟思在第二次循环中对自己用过的东西,战争过后便被北盟全面封禁,市面上根本没有,也就只能在纹镜之中找到了。
“楚迟思,你——”
唐梨有些生气,可话刚说了半截,小疯子便吻了上来。
这不是一个吻,而是溺水者抓紧了她的浮木,仰起头来,汲取着为数不多的氧气。
腰际忽地一痒,小疯子环抱着她,眼底幽深,动作轻柔,一尺一寸将指尖的温度留下来。
“唐梨,你不要再拒绝我了。”
小疯子呢喃着,手指绕过腰际,将她抱得很紧很紧,仿佛要融进怀里:“唐梨,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唐梨身子猛的一僵。
“无论我做什么,你都总是推开我,离开我,不肯亲我,也不肯抱我。”
她一边委屈巴巴地说着,一边用指尖戳着对方,又是赌气,又是不高兴。
“唐梨,看看我。”
小疯子仰起头,一双眼睛极黑极白,干净而透彻,每个字都很轻,重重地敲进唐梨最脆弱的地方:“不要不理我。”
“我…我也是会难过的,唐梨。”
唐梨没能拿稳,手中那个装满奶油的小碗被“哐当”打翻了,带着小花的瓷碗在地上裂成了好几片。
奶油从缝隙中涌出来,又被鞋尖踩得四溢,唐梨微微用力,推着她向后,向后,两人直直撞在了桌子上面。
桌面上还摆着小疯子摘下来的绣球花,因为剧烈的动作而晃了晃,花朵散着淡淡的香气,无声无息地涌动。
小疯子笑得很开心。
她坐在桌子上,笔直修长的腿交叠着,环过了腰际,将唐梨圈在自己的怀中。
“唐梨,我的唐梨。”
小疯子轻声说着,抚着唐梨的面颊,将她的下颌挑起来:“你只看着我一个人,好不好?”
那声音是一句魔咒,亦或者塞壬浮出水面的歌声,缠绵而悠柔,没有人躲得过去,唐梨也不例外。
刚从后院摘下来的绣球花摆在桌面上,细小的花瓣抖动,晶莹露珠一颗颗滚落。
在现实之中的绣球花含有毒素,是一种仅供观赏用的花朵,只可远观不可折枝。
但是在虚拟世界之中,这些花朵都只是建模罢了,就连受伤都可以靠重置点全部恢复,自然也就不用担心毒素的问题。
对唐梨来说,她知道所有一切都是数据,都是电脑传递出来的信号,是虚拟的图像声音,是谎言与欺骗——
可对小疯子来说,这里就是【真实】,整个纹镜就是她的一切,是她所有记忆所留存的地方。
所以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谁又能说得清楚。
那漂亮的绣球花,那层叠交织的细小花瓣,绕着,厮磨,被挤压着,被咬舐着,被碾成柔腻的花泥。
小疯子低着头,指节抚上那褐金长发,发丝缠绕在指节上,触感柔软细腻,被她扣动着,不断地向里压,向里压。
花泥带着清幽的香气,略微有一点咸意,融着些温度,黏腻得如同细小泡沫,顺着唇角涌出来。
她总是不喜欢出门,喜欢宅在实验室里面,整天都见不到阳光,薄软的奶色皮肤下,隐约能望见淡青色的脉络。
细小的呼吸像是云朵,也像是被揉皱在指节间的绣球花,散落在清冷幽静的室内,一朵朵接连不断飘散着。
唐梨,她的唐梨,
终究还是喜欢她的。
有些字句不用言说,有些事实无需验证,于声色之间,于时光之内,千弯百转,就这样悄然印刻在无数记忆之中。
座钟指针一秒秒地摆动着,齿轮“咔嗒”,“咔嗒”地转动着,终究会嵌入正确的地方。
梦寐以求的拥抱,
她渴望了许久的吻。
小疯子乖顺地趴在她肩膀,长睫密密地垂,眼底都是那灿烂的金发,轻晃着,点亮一颗微弱的星星……
无论是哪个时间段的楚迟思,她终究还是那个楚迟思,心思缜密无比,做局就要做得全面周全,让人没有逃跑的机会。
更何况是有三万次记忆的她。
如果说原本的楚迟思,终究是有一分软柔心肠的,那么小疯子就是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色的漆黑。
小疯子知道怎么利用人心,怎么布下天罗地网,怎么最有效地追踪别人。
再加上她对于纹镜的熟悉,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面,小疯子可以做到任何她想做的事情,区别只在于她是否愿意。
管家NPC早在很久之前就被赶出别墅了,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是小疯子精心布置下的鸟笼,将她的金丝雀囚困其中,再也不能逃走。
窗户被打开了,午后的风涌了进来,吹拂过绣球花丛,小巧的花朵晃动着,就连室内都能嗅到一缕暗香。
冰冷的水灌入喉腔,在唇齿间滚动了两圈,又被唐梨吐了出去。
她用清水漱着口,瞥了眼厨房里的刀,很想把刚刚冲动的自己给刀了。
唐梨啊唐梨,你在干什么?说好的忍耐,说好的自制力呢?怎么遇上老婆就全都没有了?
老婆一难过,一撒娇,再说上几句话,唐梨就彻底心软了,完全拿她没有任何办法,什么都愿意为楚迟思做。
额间覆着层薄汗,将褐金长发都黏连在面侧,唐梨把长发都拨弄开来,又灌了一口冰水,默默叹口气。
她在厨房呆了一会,迟迟没有出去,导致外面坐着的人稍微有些不满,倾着头从缝隙里面看,企图捕捉到唐梨的身影。
小疯子只披着一件外套,里面都是空的,她坐在桌子上,晃着白净的小腿,踢了踢身旁的凳子,企图引起唐梨的注意。
“哐当”,“哐当”
连续好几声,没有停。
唐梨又灌了口水,冰水将后颈的燥热压下去,她给小疯子倒了杯牛奶,温热后给对方端了出去。
“迟思,要不要喝点东西?”
唐梨将玻璃杯递给她,牛奶刚刚从热水中拿出来,还冒着一缕缕雾气,温热但不滚烫,是刚刚好可以喝的温度。
牛奶是给楚迟思的,唐梨就给自己倒了杯清水,毫不留情地加了一大堆冰块。
冰水灌入喉咙中,寒意打入骨髓,镇压着仍旧有些发热的后颈,与蠢蠢欲动着的Alpha信息素。
小疯子盈盈地冲她笑,眼角与鼻尖都是红的,明明被人欺负了,却笑得很开心:“谢谢你。”
她接过牛奶来,自己先喝了一小口,然后舔了舔唇,向唐梨递了过去:“唐梨,你也喝。”
模样乖巧可爱,十分听话。
唐梨倚在桌沿,继续默默灌着冰水,闻言摇了摇头:“我不喝牛奶,不喜欢那个味道。”
小疯子眨眨眼,忽地向她凑近些许,声音绵绵地落下:“你不喜欢甜食,也不喜欢牛奶对不对?”
唐梨点头:“嗯,怎么了?”
小疯子眉睫弯弯,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声音含糊不清:“没什么,只是想和你多说说话。”
摆在桌面的绣球花被弄得乱七八糟,有些掉在了桌子底下,有些被揉碎了,就这么散落在桌面上。
空气中还留着一缕黏腻的花香,点缀在发梢,藤蔓般悄然爬上脖颈,将人细密地缠绕住,困在淡香里面。
唐梨晃着手中的水杯,有点出神。
她慢慢调整着自己错乱的呼吸,耳稍而面颊都有些烫,心脏仍旧跳得很快,还没完全地恢复过来。
腰际忽地被人蹭了蹭,力道好轻。
小疯子生得很白,足背的皮肤薄而透明,蹭在唐梨腰际时,隐约能够望见淡色的脉络。
那脚踝很细,染着微弱的红。
唐梨稳了稳心神,将水杯暂且放下,偏过头去询问:“迟思,怎么了?”
小疯子抿唇笑着,向着她靠了过来,就这样圈住唐梨的脖颈,软绵绵地将她抱在怀里。
她身上还是温热的,膝盖处有一点红,余悸尚未褪去,仍旧在轻轻地颤抖着。
“唐梨,你在看哪里?”
小疯子软声唤着,小猫撒娇似的,在心尖挠着痒痒:“唐梨,陪我去洗澡好不好?”
第79章
窗户被完全打开了,哪怕是电脑模拟出来的阳光,照在皮肤上的感觉都很好。
微风吹过层叠交织的绣球花,吹过垂着的白色纱帘,拂过小疯子的黑色长发,与那仍旧盈着红晕的耳尖。
“唐梨,我的唐梨。”
唐梨被她整个人抱在怀里,扑哧笑出了声,眉睫弯弯的,声音半是无奈,半是无边的纵容:“这是怎么了?”
“你刚才在看哪里?”小疯子依偎在肩颈声,搂着她怎么都不肯放手,“怎么都不看着我。”
唐梨失笑:“我在看窗外的绣球花,风吹过时晃悠悠的,还挺漂亮。”
小疯子眨眨眼,想起之前有一次循环之中,‘自己’确实带着唐梨去后院看绣球花,还引导着对方去抚摸那些花瓣。
可是,有些记忆缺失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唐梨去触摸花瓣,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纹镜之中“种”这么多的绣球花。
这部分的记忆,被另一个自己拿走了,那个拿走了所有和唐梨的美好记忆,还欺骗自己唐梨会来2号的骗子。
小疯子的目光沉了沉。
搂着脖颈的手臂又紧了一点,小疯子垂下头去,漆黑的眼睛里面映出自己的指尖,就在一天前,那里还沾满鲜血。
黏稠的,殷红的鲜血。
堆满Mirare-In顶楼的尸体,那个银色长发的女人,冰冷的金属,炽热的焰火,夜空,还有自己送给她的礼物。
小疯子摩挲着指尖,短短的指甲嵌入肉中,会有一丝微弱,轻细的疼意,她本来是讨厌疼痛的,但三万次下来……
她却有些迷恋上这感觉了。
唐梨,她的唐梨,她的金丝雀,她的金毛小狗,无论要做什么,无论付出什么代价,自己都绝对不会让她离开。
“唐梨,不要再看绣球花了。”
小疯子紧紧抱着她,软声问道:“你老是看那些花朵,为什么不能多看我一下?我会很难过的。”
于是,唐梨回头望过来。
那浅色的睫缀着水意,瞳仁也是湿漉漉的,会看着她温柔地笑:“嗯,只看着你。”
阳光落在唐梨的头上,化开薄薄的一层光晕,看起来朦胧而模糊,像是一幅年代久远的油画。
这么漂亮,这么美好的油画就应该被画框框住,被玻璃封住,妥妥帖帖地挂在展览馆中,只给她一个人看。
小疯子认真地思考着。
唐梨半倚在桌沿,白色衬衫微敞着,微湿的长发缠着脖颈,金线丝缕勾勒,糯白皮肤上有几道明显的红痕。
柔暖的,热的。
是她留下的痕迹。
小疯子在心底偷笑,指尖勾起几缕长发,晃晃悠悠地揪着,拽着:“唐梨,我们去洗澡好不好?”
她搂着唐梨,下颌压在对方肩膀上,膝盖轻蹭着腰际,来回划了好几下。
唐梨的呼吸猛然一顿。
她的身子微微僵住,皮肉都跟着缩了缩,差点把自己和老婆都给摔了:“迟思!先…先等等。”
小疯子就想要她这种反应。
唐梨腰身纤细,皮肉紧实,触感却很柔软,自己每次轻轻一挠,顶着里面嫩肉的长指都会重几分,深几分。
唐梨是比较怕痒,
还是单纯怕自己挠她?
当然,也有可能是两者兼有。
小疯子笑意愈浓,她环着唐梨的脖颈,咬着唐梨耳尖说:“陪我好不好?求你了。”
唐梨被老婆哄得晕乎乎。
什么原则,什么底线,什么自制力全都烟消云散,每次都是话还没听清楚,已经默默点了头……
当唐梨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被锁在2号区域别墅的同时,楚迟思也和小助手奚边岄一同离开了3号区域。
两人交换了不少情报。
楚迟思从奚边岄那里得知了南盟,倪希桐在内的种种事情,而奚边岄也了解了纹镜内部的情况。
“地图一共有9个区块,7-9虽然看似是锁定的,但9号其实是另一个我的重置点。”
楚迟思在平板中写写画画,与奚边岄详细地介绍着本次循环的事情。
“我的重置点是2号,你是3号,唐…唐梨是4号,而另一个我则是隐藏着的9号。”
楚迟思抵着电子笔,蹙了蹙细长的眉:“也就是说,1,5,6号都是空缺的位置,99%会成为南盟的重置点。”
奚边岄点点头:“对对。”
“之前唐少将也说了类似的话,”奚边岄用手指了指九宫格,“南盟进来的三个人,很有可能会有银和倪希桐。”
银与倪希桐都是偏谋略类型的人,两人并不擅长实战,在纹镜世界中并没有太大的优势。
为了保护她们,南盟的第三个空位很有可能是一名实战经验丰富,并且效忠于南盟的Alpha护卫。
奚边岄一字不差,对楚迟思转述着【唐梨】的原话:“而这次循环中的另一名Alpha,就姑且称TA为菜鸡好了。”
楚迟思:“…………”
菜鸡这称呼还真是简单粗暴,真不愧是唐梨说的话。
“银应该会将自己设在5号,而倪希桐和菜鸡会分别在1号与6号重置,但具体的地点并不重要。”
奚边岄认真地解释:“以银的性格,肯定会命令两个人重置之后,立刻前往5号汇合。”
楚迟思也同意这一点。
不过,由于循环楚(小疯子)的擅自移动,导致本来很清晰的路线图,一下子就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楚迟思沉默片刻,与奚边岄说出了自己对于目前局势的推测:
【昨晚,Mirare-In燃起大火】
焰火是南盟点的可能性不大,因为以唐梨的实力,南盟就算握着调试菜单,估计也拿她无可奈何。
但看唐梨这个一去不回,渺无音讯的情况,十有八九是被循环楚给敲晕带走了,倒推回来,昨晚焰火100%是循环楚点的。
以循环楚点焰火,将唐梨被困在2号为基准,楚迟思将其余三名意识体的可能性罗列了出来:
设:
银-1,倪希桐-2,菜鸡-3
①三人状态相同:
123死亡,123存活。
②有一人存活:
1存活,23死亡。
2存活,13死亡。
3存活,12死亡。
③有两人存活:
12存活,3死亡。
13存活,2死亡。
23存活,1死亡。
楚迟思摩挲着笔,有些苦恼:“然而,我并不知道另一个我的实力如何,因为唯一的对比,只有唐梨。”
奚边岄:“……”
这不就没有可比性吗。
那人可是唐梨,北盟战斗力天花板级别的人物,用之前循环中的弱鸡身体都能撂倒一堆Alpha,顶着个位数生命值到处乱跑,丝毫不慌。
上次循环之中,‘楚迟思’拿金属追杀唐梨和小楚,结果不仅被老婆轻轻松松甩开,连汽车和汤圆都被老婆顺走了。
更别提在这次循环中,派派将她体检报告的数据全录入纹镜之中,一比一还原了唐梨现实中的身体。
“由于没办法推测出具体的数据,所以,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楚迟思轻声说道:
“那就是南盟三人全员存活。”
她在平板上写着字:“假设她们与另一个我碰面后,为了自保交出了调试菜单,然后逃到了其他区域里。”
奚边岄紧张地点点头。
由于自净系统(9号区域)太过重要,楚迟思给它加了一大堆的保护机制,不仅有8号区域的【锁定保护】,还有一个与其他区域连接的【授权保护】。
在1-7的所有区域中,都有一名包含着“valid_mc_present”条件语句的NPC,只有从全部7名NPC那里取得授权,才可以真正解锁9号区域的内部。
就比如:
1号区域的孤儿院院长
ID:NPC_YZ0I01
4号区域的邱家大小姐
ID:NPC_QR0I04
这些NPC的触发条件极其严苛,只有当MC(master trol-主控/总控人)在场之时,才能够与这些NPC交互。
而在飞机失事时,楚迟思将自己的镜范意识绑定后,便成了纹镜之中有且仅有一位的MC。
楚迟思将这些NPC伪装得很好,深深地藏在无数其他的NPC之中,所以无论是银还是倪希桐,都并不清楚它们的重要性。
当唐梨之前遇到这些NPC时,倪希桐那关于命名里的“mc”等于“可攻略人物”(Marriage didates)的解释——
完全就是胡编乱造。
“昨天遇到唐梨之前,我走的路线是2-5-9-5-7,已经获得了2号管家NPC与7号居民区小孩的授权,我们还需要剩下1、3、4、5和6号NPC的授权。”
楚迟思一条条地与奚边岄分析:“我们先去获得3号帆船水手的授权,然后开车去6号找路边摊老板。”
奚边岄认真点头:“好的!”
两人缜密地算了大半天,小小的平板翻了好几页,最后终于敲定了一个详细无比,能够尽量避免冲突的路线。
正巧奚边岄在调查“香蕉皮机制”时询问了不少水手,两人很轻松地便找到了授权NPC,准备开车前往6号区域。
奚边岄跟着楚迟思回到她的黑色汽车上,看着后尾箱与后座满满当当的装备,不由得有些震惊。
她看着放在座位边侧的一把金属,小心翼翼地拿起来,询问说:“迟思姐,您会用这个吗?”
楚迟思有点心虚,小声回复说:“唐梨有稍微教我一点点,教我怎么握把手,然后怎么瞄准。”
奚边岄来了精神,说:“那您会用的话,我们还害怕南盟那三人干什么?根本不用躲着她们了!”
楚迟思表情复杂,她深深地看了奚边岄一眼,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我才学了多久,”楚迟思底气不足,声音愈来愈小,都快要听不见了,“有点不敢用。”
她说:“而且,我也瞄不准啊。”
奚边岄:“…………”
两人相视无言,默默回到了装满危险武。器与炸。药,但是没有一个人会用的车子里……
在楚迟思往六号区域开去的同时,某位在两人对话中存在感很高的唐少将,此时此刻刚洗完澡,从浴室之中出来。
小疯子也是刚洗完,她抿唇笑着,颊边有个小巧的小酒窝,长睫微翘,挂着一滴欲坠未坠的水珠。
水珠“滴答”落下,热水将指尖烫得微红,润着淡淡的粉色,像晶莹剔透的水果糖,漂亮得叫人咬上一口。
她拍了拍身侧的床沿,软声说:“唐梨,你坐过来些,我帮你吹头发。”
唐梨依言走过去,在床边坐好。
她背对着小疯子,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膀上,水汽散落下来,润湿了披在背上的白色小毛巾。
小疯子拿起吹风筒来,先用手心试了一下吹出的温度,然后再依上唐梨的长发,将湿润的水汽慢慢吹干。
吹风筒“嗡嗡”运转着,热风漏过指隙之间,隔着雾气似的朦胧,隔着雾气般的温柔。
小疯子一边吹一边梳理着,指尖绵绵揉着她的长发,动作细心而轻柔。
那柔顺漂亮的褐金长发,缠绕着小疯子绷紧的指节,在手心间柔柔散开。
唐梨舒服地半阖起眼睛,一边享受着老婆的服务,一边想起些之前的事情来。
北盟地处北方,背靠着许多连绵山脉,大部分居民都是深色头发,唐梨这种天生的浅色确实比较少见。
似乎从见面开始,楚迟思就对她的头发很感兴趣,没有正式在一起前经常目光灼灼盯着看,在一起之后更是直接从梳子上扯了好几个,拿去实验室分析了半天成分。
有一种不成文的说法,说头发颜色会与Alpha或者Omega的等级挂钩,不过依照北盟科院收集并且公布的数据来看,这不过是无稽之谈罢了。
这样想着,唐梨稍微偏过头来。
她长睫微挑,冲小疯子眨眨眼:“今天这是怎么了,忽然给我这么好的待遇?”
小疯子停了停动作,她将吹风筒暂时关闭后放在桌面上,而后倾下身子,在唐梨的额心间落下一个轻盈的吻。
她声音软软的:“你猜?”
唐梨失笑:“这明明是我的口头禅,怎么被迟思你给学了过去?”
小疯子看着她,只是笑。
手心间的长发润着水光,似阳光落在浪花四起的海面,波光粼粼,洒满了细细碎碎的金子。
或许……
她才是塞壬。
是海中最深邃的黑暗,藏起锋利,将自己伪装成干净透明的样子,金发湿漉漉地映着光,引导着水手俯身亲吻她的唇瓣。
那看向自己的浅色眼睛,无比澄澈,又无比温柔,让人甘愿坠入深海,溺亡其中……
平日里的6号区域冷冷清清,唯有夜晚时分会热闹起来,大多数小吃店铺都是傍晚才会开张,一路开到深夜。
两个弱鸡互相轮换着,开了半天的车,终于在临近傍晚时分,才终于到达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六号区域。
看着满是店铺的街道,两个不好好锻炼,整天宅在实验室里的人喜极而泣,连忙把车停在路旁,下车休息片刻。
楚迟思扶着车门,锤了锤腰。
奚边岄蹲在地上,不想动弹。
“整整两天一直奔波,我还是第一次开这么久的车…平时都是有其他人开的。”
楚迟思揉着腰,又锤了锤自己的后椎骨,她狼狈地扶着汽门,叹了口气:“我想回实验室了。”
实验室里多好啊,有整理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各种文件,有那个歪了的鹦鹉螺小陶土,有经常带着蛋糕来串门,然后就坐在沙发上面不走了的唐梨。
唐梨,唐梨,
她会在哪里呢?
楚迟思抬起手来,指腹轻揉着额心,不知道是不是身体虚弱,还是循环太多次的副作用,她总觉得头有些疼。
刺痛刺痛的,扎进最柔软的地方。
奚边岄蹲在地上,用胳膊抱着自己,喃喃自语着说:“我也想回去了。”
小助手吸了吸鼻子,有点委屈巴巴的:“迟思姐,我从来没有走过这么多的路,我的小腿肚好疼啊。”
“我也没有,”楚迟思长长叹了口气,俯身揉了揉脚后跟,“鞋子磨得我好疼。”
两人唉声叹气了半晌,虽然没有说话,但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实验室里那位“免费”苦力。
要是她在的话,开长途之类的事情肯定会扔到她的头上,两个人舒舒服服坐在后座摸鱼就好。
奚边岄勉勉强强直起身子来,整个人都挂在车子旁:“迟思姐,那…那我们怎么办啊?”
楚迟思:“……”
楚迟思的神情很复杂,她眉心蹙起,拧成了一团打不开的结,认真思考了半天。
“要不,我们休息一天吧?”
楚迟思默默提议说:“第二层纹镜里的时间流速比现实慢64倍,我们不如明天再来找6号NPC。”
奚边岄等得就是这句话。
她疯狂点头,泪流满面:“还是迟思姐好,懂得休息,懂得取舍。”
这要是换了迟思姐的那位金毛老婆,此时此刻必定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着自己幽幽地说:“这点路就走不动了?废物。”
奚边岄很委屈,很难过。
她只是一名小小的科研助手,受了迟思姐的影响,平时除非必要,连北盟科院都很少出去,冷不丁让她走这么远的路,可不就是为难人么。
楚迟思有点心虚:“走吧走吧,今天好好休息,我们找一家旅馆住下来再说。”
两个弱者互相搀扶着,在6号区域中找着旅馆,这里本来就是用于测试NPC之间交互能力的地方,故而夜市里面人声鼎沸,都是来来往往的NPC们。
两人被人潮推过来,推过去,老半天才走了几个店铺,最后绝望地坐在路边,决定等NPC们全散开再走。
“呼…呼……”
奚边岄用面巾纸擦着汗,弯腰喘着气,楚迟思干脆坐在了路边,用手当做小扇子,给自己扇了扇风。
“迟思姐,之前我们给派派买生日蛋糕时,北盟步行街上的人可不比这里少。”
奚边岄擦着汗,百思不得其解:“也没见有这么挤啊?动都动不了的程度。”
楚迟思叹了口气,把黏在面颊的墨发拨弄开来,嗓音很淡:“买蛋糕那次,我们是三个人去的。”
“我的老婆说什么天气太热,街道人也多,不安全之类,最后硬是跟着一起去了。”
楚迟思抚着额心,又长长地叹了口气:“你现在知道为什么街道一点都不挤,行人看见我们自动让路了吗?”
奚边岄默然:“知道了。”
虽然唐梨并不在这里,但是她仍旧活跃在两个人的回忆中,也不知道能不能听到从这遥远的另一个区域中,传来的殷切呼唤。
7个NPC还剩4个,距离完成遥遥无期,更别说获得全部授权之后,还要进入9号破坏自净系统。
而且破坏系统后,还要制造足够多的bugs,将镜范推到“极限”才行。
连自鲨都如此艰难,
想想就觉得十分绝望。
两人长吁短叹,坐在路旁感慨着现实生活不易,没想到纹镜中的生活也不太容易,充满了艰难险阻……
晚风悠悠地吹过,捎来了一两丝凉意,拂过楚迟思的面颊,将墨发中的水汽吹干,蓬蓬地散开。
楚迟思曲腿坐在路旁,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衣,被风吹得有点冷,于是便默默拽紧些衣领,将身体缩起来。
她看着街道上,灯火流溢,一盏接着一盏,一串连着一串,从长街的这头,连绵着延伸到了长街的尽头。
6号区域的街道…好热闹啊。
到处是暖色的灯光,到处是笑着的行人,美味的小吃被装入小纸袋中,热气腾腾地冒着香气。
楚迟思看着,鼻尖忽地有点酸。
在纹镜之中,记忆被打乱,又以“锚”串联起来,变回容易理解的正序——这个概念在现实中也有映射。
她的记忆是一座宫殿,一片错综复杂的网络,每颗掷入网络中的小小石子,都能能够“蝴蝶效应”般地连接起无数回忆。
光影,人流,食物香气。
楚迟思坐在路旁,她蓦然便想起实验室的沙发,想起装着小吃的袋子,玩偶,各种小物件,还有好多好多其他的东西。
她的记忆啊……
全部都与唐梨有关。
莫名其妙的情绪涌了上来,像涨潮的海,缝隙间的青苔,就这么趁虚而入,倏地便淹没了她。
“边岄啊,我该怎么办?”
楚迟思揽着肩膀,墨发簌簌垂落下来,就这样披在她背后,恍惚间有点像是那个人的外套。
她的侧脸浸润在晚风中,声音寂寥地散开,零落的不成样子:“我…我有点想她了。”
鼻尖更酸了,满心满肺的委屈,那些小小的情绪比死亡还要寂静,悄无声息地填满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边岄,我好想她。”
“我一直…都很想她。”
楚迟思轻声说着,她的声音很平静,如果奚边岄没有看见她泛红的眼眶,甚至会错以为迟思姐并没有难过。
“迟思姐,”奚边岄轻声安慰着,在她旁边蹲下身子,“这样的话,我们要不要去2号别墅那边找她?”
楚迟思却摇了摇头:“不行。”
手机屏幕盈盈亮着光,被奚边岄不着痕迹地藏在臂弯间,没有让楚迟思看到。
“我死了之后,唐梨会改嫁吗?”楚迟思抵着额心,喃喃说着,“她会找个怎样的新妻子?”
聪慧的、理智的、漂亮的、温柔的、嚣张的、恣意的、强大的、极具力量的——这世间有那么多的人,总会有比她更好的人。
总会有一个唐梨喜欢的人。
楚迟思心不在焉地揉着肩膀,奚边岄则偷偷摸摸地看着手机,通话记录里面一串的未接电话,怎么都打不通。
进循环之前,唐梨下了死命令。
“如果出现意外情况——虽然我觉得不可能,但万一你先于我找到了楚迟思,就牢牢盯紧她的状态。”
唐梨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奚边岄,看得她战战兢兢,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个纳米小球躲起来。
“要迟思的脑子还是转不过来,一心想要毁掉自己,就立刻想方法通知我。”
唐梨似笑非笑,慢悠悠地说:
“迟思有说过吗?我可是用刀的熟手,能将肉慢条斯理从骨头上剔下来,每一片都薄如蝉翼,滴血不沾。”
奚边岄:“…………”
迟思姐到底和谁结婚了啊!!
所以,自从在海边遇见楚迟思之后,奚边岄一边假意同意楚迟思的计划,一边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全程都想方设法地联系唐梨。
但情况很糟糕,唐梨迟迟都联系不上,无论打多少遍那边都是关机,奚边岄等了半天,也没有陌生的号码打进来。
少将到底是什么情况?
奚边岄只能在心里干着急……
楚迟思又呆呆地坐了会,才慢慢直起身子,捶了锤无比酸痛的小腿:“休息够了,我们走吧。”
她们在这里呆了很久,熙熙攘攘的NPC人群散开了不少,起码不再人挤着人,有能够让两人走路的空隙了。
谁知道,陡生变故。
楚迟思刚站起身,人群中忽地传来阵阵骚动,行人们哗啦散开,尖叫着逃跑开来:“小心,小心!”
“嘭”的一声响,惊雷般炸响在耳侧,霎时便撕裂了原本的平静——
有人向着她们这边开枪了。
楚迟思没有任何的反应时间,她面色惨白,僵在了原地,全身都不敢动弹。
金属疾飞而过,擦着她的面颊,撩出一串细密的血珠,然后凶狠地没入了墙里。
“楚…楚迟思!!”
那人端着金属,她是开枪的那人,可脸上的神色却比楚迟思还慌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迟思的心突突直跳,还没从刚才的余震中恢复过来,她掐了掐手心,瞥了一眼那位想要杀了自己的人。
【是…倪希桐?】
【她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倪希桐紧握着金属,手不止地颤抖,她不顾周围NPC投来的目光,厉声喊道:“你不要过来!”
高耸墙壁遮掩了灯光,三角形的阴影将楚迟思的表情藏起来,半明半昧间,只能看见一双冰冷的黑色眼睛。
刚刚被委屈浸没的大脑,瞬间便重新运转起来,楚迟思皱了皱眉心,将最新获得的信息,归纳整理入公式中。
倪希桐活着,而且是孤身一人。
以此推断,纹镜中的状况是第四种排列组合(2存活,13死亡):倪希桐存活,银与另一名Alpha都死在了循环楚的手中。
看倪希桐这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她应该是将自己错认成了循环楚。
倪希桐的反应,给了楚迟思一个绝佳的筹码,一个她绝不会错过的机会。
这样的话,事情就好办多了。
奚边岄吓得大气也不敢出,楚迟思却已经举起了双手。
她眉睫微弯,脸上带着一个笑容,就这么缓步走了出去。
阴影从身上剥离,长街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将每一丝表情,每个细小的动作都暴露在对方的眼底。
“倪希桐,我是这个世界的核心。你知道这一次开枪意味着什么吗?”
楚迟思举着双手,分明是投降的姿势,却有着一种游刃有余的掌控感,看不见任何的惊慌与不安。
“当我死亡,整个世界都会重启。”
“银也会恢复意识。”
楚迟思微笑着,她正对着倪希桐的金属管口,慢慢地走了几步,伤口溢出一滴血来,顺着脸颊缓缓地流。
倪希桐死盯着她,一言不发。
“银已经死了,现在没有人会威胁你,控制你,这个虚拟世界里没有道德人伦,也没有所谓的法律约束。”
楚迟思已经走到了面前,指节覆上金属,轻而缓地将倪希桐的手臂向下压,一寸又一寸,直至最低。
那声音柔柔地含着笑意,那双漆黑的眼瞳幽森而疯狂,里面深不见底。
“你可以为所欲为,做任何自己想要去做,却在现实中不被允许的事情。”
“……你真的想要离开吗?”
与生俱来的疯狂埋藏在基因中,根植于骨髓,幽幽地蛰伏着,但凡求得一滴雨,便会攀附于肋骨之上,疯长出繁密的枝叶。
从最初的起点——
她就是楚博士的女儿。
倪希桐的神色有些动摇了,她猛地挣开楚迟思的手,“嗤”地笑出声来:“你还是老样子,没有变化。”
楚迟思轻笑:“你不也是吗?”
“现在杀了你确实对我没有任何好处,”倪希桐耸耸肩膀,“没了银在那里指手画脚,我还想在这个世界多玩一会。”
楚迟思笑了笑,嗓音很淡:“我们或许可以做个交易?”
“好啊,说来听听。”
晚风将墨发长发吹乱了,散落在她的面颊上,楚迟思拨了拨,将长发挽到了耳后。
“我的目的是自杀,破坏镜范送唐梨回去,你们应该自始至终都明白这一点。”
楚迟思撩着长发,声音漫不经心:“为此,我准备了十箱ZY157和五箱ZY1745爆。炸。物,准备把纹镜全炸了。”
倪希桐愣了愣,眼睛里飘入了一粒光点,她蓦然激动起来:
“我去,那些都是军方专用的!你哪里搞到这么刺激,好玩的东西?”
楚迟思很淡定,声音都没什么起伏:“我是镜范的创造者,调试菜单也在我手里,这不是很轻松的事情吗。”
她柔柔一笑,说:“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把十五箱都送你当礼物。”。
片刻之后,看着将箱子装满后尾箱,开着车消失在夜幕之中的倪希桐,奚边岄整个人都惊呆了。
“反正我们两个人都不会用,”楚迟思揉了揉额心,解释说,“还不如全给她,让她在纹镜里尽情制造Bugs。”
楚迟思刚才还在和倪希桐谈条件,面上挂着微笑,字字句句却都带着针,铺满计策与阴谋。
倪希桐离开之后,她又变回了平日里那个清冷温柔,不怎么爱说话的迟思姐,奚边岄一时有点不适应。
迟思姐一直都是这个性格吗?还是为了迷惑倪希桐,才故意扮成那副样子的?
奚边岄呆了半天,恍惚回神。
“迟…迟思姐,我们两个人的战斗力加起来连5都没有,倪希桐又是个纵火的疯子,你是怎么保持冷静的?”
楚迟思正收拾着后尾箱,倪希桐只带走了大部分的爆。炸。物,还有不少没有用到的东西。
她一边整理着剩余的装备,一边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很有经验的,放心吧。”
奚边岄愣了:“经验?”
楚迟思动作不停,将所有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声音轻快无比:“是啊。”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眉睫弯弯的,面颊旁有个小小的酒窝,像棉花糖凹陷了一小块。
“唐梨当年比她可怕多了,凶的要命,现在多可爱啊,还会帮我做蛋糕,可乖可听话了。”
奚边岄:“…………”
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楚迟思浅笑着,顺手关上了车尾箱:“我们今天先休息,明天找完6号的NPC,就开车去5号。”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奚边岄小步跟上她,有些好奇地问道:“说起来,5号的授权NPC是谁?”
“5号区域的NPC吗?她是一名婚姻登记员,除了周末都会上班。”
楚迟思在脑海中梳理着计划,与奚边岄说道:“我们只要去民政局,就一定能遇见她。”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
猜猜炸鸡和修罗场,哪个事件会先发生?
第80章
街道上的行人少了许多,回想起之前被人堵得动弹不得的情况,两名缺乏锻炼的弱者非常感动。
两人走在街道上,奚边岄有些好奇,问:“婚姻登记员?为什么会安排这样一个NPC?”
楚迟思说:“这是‘授权保护’的一部分。”
奚边岄解释说:“我还以为5号的授权NPC,应该和Mirare-In相关,比如说是其中一名员工,或者安保人员等得。”
楚迟思回头望过来,她长相本就偏清冷,晚风吹乱了黑色长发,寥寥几笔,勾勒出一朵绘在白瓷上的幽兰。
她淡声说:“Mirare-In的NPC都被归到了调试菜单的目录下,与世界NPC是区分开来。”
奚边岄:“可为什么偏偏是婚姻登记员?”
楚迟思:“……”
还能有什么原因?
还不是某个人偷偷安排的。
别说授权NPC了,被锁住不能看的8号区域里面,某个人直接把“天南海北”的科院和武装两栋楼给硬凑在了一起。
楚迟思喜欢确凿肯定,没有多余变数的选择,她本身就不擅长撒谎,最多也就“狐假虎威”,伪装一下自己。
面对奚边岄的问题,楚迟思不由得有点心虚:“随…随机抓取到的。”
幸好奚边岄眼中的楚迟思自带24K纯金闪耀“神之光环”,迟思姐说什么都是正确的,对此深信不疑:“原来是这样。”
楚迟思点点头:“嗯。”
两人边走边聊着天,大多都和工作相关,奚边岄还以为迟思姐会问失踪三个月内发生的事情,问下唐梨的近况,可是她没有。
一个相关的问题都没有。
既然已经决定赴死,又为什么要问这些问题,徒增自己对于现实的留恋,徒增不必要的伤感?
楚迟思走得很慢,声音也是慢慢的。
她给奚边岄介绍了很多北盟科院之中的学者,哪个学者更好相处,哪个人有着类似的研究方向,等等等等。
楚迟思安排得妥妥帖帖,无微不至,奚边岄听得好难过,声音沙哑:“迟思姐,求你别说了。”
楚迟思:“……”
她叹口气:“好,不说了。”
两人找到了一家很隐蔽的旅馆,楚迟思看着门口的名字,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这家旅馆恰好就是上次循环之中,唐梨带着她(也就是小楚意识体)住的地方。
自己为什么……
为什么又想起她了?
楚迟思感觉喉咙干干的,眼角也发涩,她倒了点旅馆免费提供柠檬水,就这么一杯灌了下去。
‘CO1,你要专注自己的计划,你不能再反反复复地去想她了,你不能再分心了。’
楚迟思在心中警告着自己,‘你越想她,你就越舍不得,到最后只会害了她。’
柠檬水泡得很淡,只有一点点酸味,可是那些小气泡却从喉咙里冲出来,猛地灌满了口腔。
让她鼻尖都有点酸。
虽然已经能够确定南盟两死一活,但出于谨慎考虑,两人还是决定住一间房。
虽然就她们这个加起来不到5的战斗力来说,住一起和分开住的差别并不大就是了。
楚迟思收拾着东西,奚边岄在旁边瞅了两眼,感慨迟思姐还是一如既往地强迫症,整个行李箱分门别类,整齐的不得了。
就是摆在旁边,歪歪扭扭的一个粉色汤圆玩偶,让奚边岄有点摸不着头脑。
迟思姐不是最讨厌没有任何用处,没有任何价值的“装饰品”吗?为什么要把这个东西带来?
所以——
十有八九是她老婆送的。
奚边岄在心里猜测着,然后就看到楚迟思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拿出了一个有着小白花的可爱马克杯,外带个小花牙刷,轻轻放在旁边。
不用看了,这些除了可爱之外一无是处,没有多余价值的东西,绝对是她金毛老婆买的。
楚迟思低着头,有些心不在焉地摆弄着小花牙刷,盯着那几朵小花发呆了很久,忽然开口说道:“边岄,我出去一下。”
奚边岄点头:“好的,您要去哪?”
“去旅馆前台,倒一杯她们的柠檬水,”楚迟思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想喝点酸的东西。”
奚边岄:“…………”
迟思姐这已经不是酸,是已经把自己整个泡在醋坛子里面,甚至还不自知了……
另一边,两人洗个澡洗了好几个小时,洗得黏黏糊糊之后,又得重新洗一次。
小疯子蜷在床上睡着了,长睫上的水还未干透,眼角和鼻尖都红红的,白皙面颊上有几道明显的水痕。
她睡着了也不安分,手臂环过腰际,死死地抱着唐梨,怎么也不肯放开。
唐梨绞尽脑汁,终于把一个枕头塞进小疯子的怀里,当做自己的“替身”,然后偷偷地溜出了房间。
整间屋子像是一间完美的巨大密室,所有窗户都被封死,通往外面的门紧锁着,很适合来一个“暴风雪山庄”模式的谜题。
唐梨研究了一下扣在脚踝的金属环,发现虽然可以暴力拆开,但里面的仪器也会被同时破坏。
小疯子肯定会瞬间发现。
唐梨思忖片刻,想着脚镣也不算太碍事,也就懒得去拆开了。她在楼下晃悠一圈,在垃圾桶里发现了自己的手机。
手机被一刀子捅穿,机身四分五裂,屏幕玻璃布满蛛网似的裂痕,被对折掰断之后,扔在了垃圾桶里面。
唐梨:“…………”
手机粉身碎骨成这个模样,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活,连开机都不可能,就更别说看到奚边岄那一串的未接来电了。
唐梨摆弄了一下手机残骸,又在屋子里转了几圈,但小疯子警惕性很高,前几次循环里藏着武器的地方,这次循环里全都空了。
为了防止她的金毛逃跑,小疯子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什么手段都施展出来。
唐梨倒也没有逃跑的意思,主要是如果她想逃的话,也没有人拦得住她。
但她很担心另一个迟思的情况,也不知道对方现在怎么样了,和小助手汇合没有。
“……这该怎么办才好?”
唐梨有些烦恼,她将别墅可以去的地方都转了一圈,发现除了二楼楚迟思的房间上锁了之外,书房这次也被锁住了。
不知道小疯子在里面弄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对她做什么都无所谓,千万别伤到自己就好。
唐梨揉着长发,叹口气。
客厅之中安安静静的,仍能触到一丝花瓣碾碎之后留下的暗香,稍有些黏腻,湿漉漉地绕在鼻尖。
窗外月色如水,哪怕知道一切都只是数据模拟出来的“图像”,可“看”上去却仍旧无比皎洁,无比宁静。
唐梨倚在窗沿,月光铺在她的身后,紧闭的窗户漏不进一丝风,她闭了闭眼睛,想起第二次循环的事情。
那个时候……
楚迟思穿着一身黑丝绸睡裙,捧着满怀的绣球花,皮肤被渡上了一层微光,就这样坐在窗沿,失神地望着月光。
她看着那虚假的月光,捧着虚假的花朵,听到声响之后,又转头看向自己这一幅虚假的载体。
这个世界里一切都是虚假的谎言,蒙骗大脑皮质的假象,庞大的数据洪流之中,她比一粒沙石还渺小。
逆水行舟,奋力前行,然后被奔流不息的浪潮不断、不断地推回去,又重新回到过往,回到起点。①
记忆中,她的笑容很模糊,浸在雾气里面一般,怎样都看不真切,就这样向自己步步走来。
“唐梨,唐梨。”
朦胧的月光凝成实体,凝成了一个小小的人,她拽住自己的衣角,声音好轻:“唐梨,你醒了吗?”
小疯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黑发被睡得蓬蓬乱乱,散落在细白的肩膀上,比碎雪还柔软,扑进她的怀里。
“这是怎么了?”唐梨一晃神,就被刚下楼的老婆抱了个满怀,“怎么不多睡一会?”
之前翻来覆去好几次,小疯子声音还是哑的,搂着她的腰,怎么也不肯放手:“唐梨,你想要走吗?”
她说:“你想要离开我吗?”
唐梨确实有过离开别墅的念头,被小疯子的一句央求喊得心都软了,什么计划都暂且抛到了脑后。
“没有,我没有要走。”
唐梨说着,揉了揉她细软的黑色长发,发丝挠着手心,有些微微的凉意。
“我只是有点渴,下楼来厨房拿杯水喝,”唐梨面不改色地撒谎,“刚刚准备回去。”
小疯子看着她,那双眼睛极黑极白,她像是一杯装在玻璃杯里的月光,晃着,晃着,几乎要满溢而出。
唐梨一时有些怔神。
环着腰际的手松开了,将唐梨压在透明的窗户上,小疯子踮起脚来,唇瓣微凉,柔柔亲吻她的面颊。
心事轻轻飘荡,夜色都透明。
“迟思,”唐梨捏了捏她的脸颊,力道软绵绵的,“你干什么呢,这么晚还是不困吗?”
唐梨这具载体可是调过数值的,近乎于完美地复刻她在现实中的身体,经年累月的训练积累而下,素质极佳。
“唐梨,你不要走。”
小疯子喃喃自语着,眼睛湿漉漉的,小声恳求着她,“唐梨,我真的好害怕。”
“唐梨,我醒来的时候…整个房间只有自己一个人,窗户外面好黑,被子里面全是冷的。”
小疯子垂着头,将自己递到唐梨怀里,递到她的手心间,布料摩擦着,一阵窸窣细响。
她轻声说着,近乎于央求,声音全都融化在了耳廓里:“唐梨,我好难过。”
唐梨再也没有办法拒绝她。
这世间有那么多的人,那么多不同的玫瑰花,可是她的迟思却只有一个,独一无二,没有人可以代替。
她抚着小疯子的黑发,捧起对方的面颊,指腹一点点滑过肌肤,触碰到那微红的唇瓣,轻轻描摹着边缘,压了进去。
指腹触着温热湿润,被舌尖紧密包裹着,将原本平稳的呼吸搅碎,从唇角溢出来。
唐梨慢慢吻她的眼角,声音很轻:“我…刚刚看着窗外时,想起了一个人。”
“曾经有一个人,也是这样坐在窗沿旁,她抱着很多漂亮的花朵,安静地看着月亮。”
“自那以后,我每次看到纷纷涌涌,被鼓起的窗帘;每次看到从缝隙间漏进来的月光,我都会忍不住想起她。”
【我一直都在想着她】
【从深夜,直到天色微明】
分离之时,唐梨的手指覆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晶莹漂亮,触碰肌肤时留下点湿痕,盛满了月色,一尺一寸植入心底。
小疯子还没反应过来,她被搅动得晕晕乎乎,声音还是含混的:“谁?”
她有点不满:“你想起了谁?”
唐梨亲了亲她的面颊,揶揄说:“你说还能有谁?把我紧紧抱在怀里的这个啊。”
小疯子的耳尖腾地红了。
今夜的月光格外温柔,顺着血脉缓缓地流淌,映照着原本紧密闭合,却又悄然打开的缝隙。
月光顺着缝隙,淌了进来。
唐梨吻着她的发隙,热气顺着黑发滑落,缠绕着通红的耳尖:“迟思,迟思。”
小疯子踮脚抱着她,很紧。
窗沿的花瓶被打翻,细长的瓶口坠地,溢出些许稠密而透明的露水。
露水顺着柔软的边缘,一滴滴地滑落着,洒在白瓷地面上,洇出星点的圆形湿痕。
不多时,两人的位置交换。
小疯子坐在窗沿上,脊背紧贴着玻璃,压着杂乱的墨发,像一朵被压在书页间的干花。
她低下头来,将手覆在唐梨的头顶,只轻轻一揉,便将那漂亮的褐金长发都揉乱了。
小疯子轻声唤她:“唐梨。”
唐梨就在她的身旁,唇瓣动了动,却没有出声回应她。
她大半个身子都藏在寂然的月影中,朦朦胧胧的,看不见脸上的表情。
唐梨低着头,呼吸堵得只剩下一丝,从唇角满满当当地溢出,长发随动作簌簌晃动,拂过两边细软的肌肤。
窗外月色正好,透过小疯子的身体,落在她的身上,那淡淡的银色,微微的辉光,描出一个虚无缥缈的轮廓。
室内很安静,空调开得有些太冷了,微凉的风一下下吹着她,小疯子打了个冷战,揉皱些许肩膀的衣物。
褐金长发从耳廓垂落,缠着小疯子的手,缠着她两侧的肌肤,触感如绸缎,柔软细滑得不可思议。
月光流淌,她摇摇欲坠。
唐梨收拢着呼吸,她的吻不声不响,长久而缠绵,气息湿润无声:“小心些,将我搂紧一点。”
窗沿只有窄窄一道,小疯子根本坐不稳,她想要合拢,却又根本合不拢:“万一我坐不稳,摔下去了怎么办?”
“那也没关系,”
“因为我会接住你。”
那人的声音美得像一场梦,梦里有着点点流萤与漫天星子,那天的夜色干净到透明,让她忘记了许多事情。
在这个被电脑模拟而出的虚假世界里,在与现实相隔的第二层纹镜之中,“时间”被减缓了64倍,所有事情都慢了下来。
她们有那么多的时间。
所以别去想,别去想,就先沉浸在这里吧,沉浸在她的身旁,沉浸在她的温柔之中。
在三万次永无止境,周而复始的循环里,寻得一片小小的栖息之地……
月光坠下树梢,很快便是第二天的清晨,窗户紧锁着,但仍旧能看到外面明亮的阳光,与繁密的淡绿枝叶。
阳光、枝叶、与小鸟,这副美好的景象其实只是一小段全息摄影,楚迟思将其记录下来,顺便导入了纹镜之中。
纹镜在读取摄像之后,便自动将其拆解,录入系统的数据库中,如果“天气函数”是晴天的话,便会自动投放。
小疯子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努力一番的后果,很快就在第二天体现了出来。
她一觉睡到天亮,身体像是卡壳的机器,每个齿轮都是干涩的,脑子都是懵了一会,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小疯子呆愣了一会。
身下的床铺很柔软,睡衣干干净净的,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梨香,丝线一般缠绕在她的鼻尖。
唐…唐梨呢……?
混混沌沌的脑海中,错乱无序的三万次记忆里,唐梨是唯一清晰的存在。
小疯子顿时慌乱起来,她勉强直起身子,正喘着气四处张望,身旁落下一个幽幽的声音:“迟思。”
实不相瞒,小疯子被吓了一跳。
唐梨早就洗漱完毕,顺便换了身衣服,她曲着一条长腿,懒洋洋地坐在床沿,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疲惫。
“累坏了吧,”唐梨叹口气,有些哭笑不得,“现在已经中午十二点,可以直接吃午饭了。”
小疯子:“…………”
狠狠榨干梨子汁,不让她逃跑的计划大失败,被榨得又哑又渴的人,反倒成了小疯子自己。
管家因为榨汁计划被赶出了别墅,所以午饭是唐梨做的,她甚至还做了早饭,不过早就凉透了,被搁置一旁。
小疯子喝着小米粥,感觉身体稍微好了点,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你不累吗?”
唐梨心虚:“有…有点吧。”
事实上,唐梨真的一点都不累,反而精神奕奕的,这么点运动量,连北盟武装规定训练额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但是唐梨不敢说,说了怕老婆一下子绝望,只能模模糊糊打着幌子,假模假样打了个哈欠:“真的很累。”
小疯子精神了:“你真的很累吗?那我们今天出去一趟,然后就回来继续休息好不好?”
唐梨说:“可以啊,去哪?”
她半倚过来,褐金长发灿灿漾开,浅色瞳仁里蕴着微光,像是一条游在玻璃缸中的小金鱼。
小疯子满是期待:“我们去5号区域,去民政局领证好不好?就像之前那样。”
之前那样?唐梨回忆起前几次循环的事情:自己顶着个“渣A”身份,和楚迟思有一个契约婚约。
总觉得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小疯子却记得很清楚。
“可以啊,”唐梨一口应许,“去哪里都可以,听你的安排。”
小疯子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面颊边的酒窝很甜,亲吻她的唇瓣还带着小米粥的香气。
“唐梨,唐梨,”她蹭着自己的唇边,嗓音糯糯的,贴得好近好近,“唐梨,你真好。”
唐梨被她亲的晕晕乎乎,唇齿间都是小米粥的香气,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迟思,你感觉好些了吗?”
小疯子说:“不好。”
唐梨:“……”
她拒绝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唐梨默默把小心思咽回去,说:“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小疯子咕嘟咕嘟喝完粥,跌跌撞撞地跑掉了,唐梨在餐桌旁坐了会,看她关上书房的门,手中多了一条黑色的皮带。
唐梨挑了挑眉:“这是?”
“我给你戴上,”小疯子依过来,膝盖抵着软椅,抵在她双腿之间,“唐梨,好不好?”
唐梨笑了笑:“好。”
她温驯地仰起头来,指节挽起如瀑金发,露出一截透白修长的脖颈。
唐梨的皮肤很白,牛奶冻般贴合着指腹,隐约能望见淡青色的脉络,向下,向下,藏在扣紧的衣领间。
皮带环过脖颈,一节,两节,“咔嗒”后被慢慢扣紧,线条黑白分明,银链摇晃出一阵微弱声响,被小疯子握在手心。
唐梨松开手,褐金长发便丝缕垂落,微微遮掩着脖颈与皮带,她半倚在椅子上,有些慵懒地仰起头。
浅色的睫微抬,望着她笑。
小疯子抚摸着那条漆黑项带,一尺一寸,心跳逐渐、逐渐地加快起来。
神明,她的神明。
被锁在了银链之下。
银链被小疯子攥在手心里,金属咯得皮肉有点疼,她却恍然未觉,只是将链子握得更紧些。
“你别走,也不可以逃跑。”
小疯子倚在唐梨身上,声音软绵绵的,“要跟紧我,知道吗?”
唐梨只是笑,眼睫微微垂着,直起身亲了亲小疯子的额心:“好,当然好。”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门,唐梨被妥妥帖帖地安置在副驾驶上,她也乐得清闲,舒舒服服地看窗外风景。
汽车驶离2号,很快便来到了5号市中心,这里热闹依旧,除了Mirare-In被封锁起来之外,没有什么别的不同。
民政局里面挺热闹的,有不少来来往往的NPC,只可惜写选择语句的人(奚边岄)太过正直善良,完全没有考虑到:
如果有一天,纹镜中发生了“一名女人牵着另一名被皮带绑着脖颈的女人来领结婚证”这种诡异又离谱的事情——
NPC该对此有什么反应。
于是NPC们面面相觑,在代码里面搜了半天也搜不到,最后回归各自的固定程序之中,默默无视了这一副奇怪的画面。
婚姻登记员NPC的动作很迅速,小疯子拿着小红本,笑得眉睫弯弯,眼睛里都是小星星。
小疯子一直盯着小红本,都顾不上身旁的唐梨了,酒窝看起来好甜,诱得唐梨伸出手,戳了戳那小小的凹陷。
“就这么开心?”唐梨戳着她的小酒窝,软软糯糯的,没忍住又戳了一下,“看你一直笑。”
当年楚迟思和她结婚时,虽然老是被自己逗得耳尖通红,但绝大多数——仅仅是绝大多数情况下,还是冷静自持的,不会有这么明显的情绪表露出来。
小疯子仰起头,小红本依着微红的唇,直蹭到唐梨怀里:“嗯,很开心。”
她将两人的小本子都妥妥帖帖地放好,然后牵着唐梨的手,越过川流的人群,向外走去。
两人十指交织,紧紧扣着彼此,她牵着她的美梦,牵着不可捉摸的风与光亮,满心都是快要装不下的欢喜。
直到——
天光乍破,
美梦终究会醒来。
风会从指缝间溜走,光亮终究留不住,小疯子僵在原地,看唐梨睁大眼睛,将目光落在另一个人身上。
“迟,迟思?!”
唐梨失声喊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楚迟思也吓了一大跳,小脸苍白苍白的,她看着唐梨呆了两秒,忽地注意到那条环绕着脖颈的项带。
“这-这是怎么回事?”
楚迟思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她下意识探向背包边侧,想要去寻找什么东西。
小疯子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她猛地暴起,速度极快极猛,银光倏地从腰际被拔出,刀刃明晃晃,直向那人眼睛扎去。
楚迟思措不及防,小疯子便扑了过来,将她连人带着背包撞到了地面上。
“咚”的一声闷响,楚迟思撞得肩膀生疼,“嘶”得吸了口冷气,眼角都红了。
小疯子居高临下地架在她身上,漆黑眼睛幽深而恐怖,她握着那一把刀,对准了眼睛,没有丝毫犹豫地向下扎去——
“等-等一下!冷静!!”
唐梨动作更快,险之又险地攥住了小疯子的手腕,硬生生将刀刃刹住,停在楚迟思微微睁大瞳仁的几厘米前。
“唐梨,你放开我,”小疯子挣扎着,声音嘶哑,“我要杀了她!”
小疯子杀意凌然,毫不掩饰的暴戾与毒辣,眼睛里面灰蒙蒙的,除了自己什么东西都看不见。
唐梨咬了咬牙,一狠心,她压制住小疯子的手腕,稍微用了几分力道与技巧。
小疯子吃痛,陡然颤了颤,刀刃从掌心间滑落,被甩到了很远的地方。
“唐梨,”小疯子声音带了哭腔,沙哑又脆弱,“唐梨,你讨厌我了吗?”
唐梨听得心一颤,“我……”
她平生楚迟思委屈,被这声喊得心都在发抖,下意识地松开手,就被小疯子抓到空隙,猛地挣脱开来。
她将唐梨向后方推去。
然后,又压上了还没来得及起身,长发散乱,低声咳着的楚迟思。
小疯子眉睫一弯,她笑得很甜,手下动作却无比蛮横,紧紧掐着楚迟思的脖颈,骨节都用力得泛白。
楚迟思根本就不是对手,毫无反抗之力,仰面倒在地上,已经完全没有办法呼吸了:
“咳,咳咳——!!”
小疯子微笑着,长发随着狠压的动作而轻轻晃动,手心间的呼吸逐渐稀薄,逐渐微弱,眼看那人就要死了。
可是唐梨,她的唐梨。
她的唐梨不愿意她杀人。
手腕动作被制止,几下便被扯开,唐梨干脆把她死死抱住,苦不堪言:“迟思,你先冷静,别动手。”
“放开我!”小疯子怎么也挣不开,被唐梨拉着向后推去,松开了被压在地上的楚迟思。
唐梨这次学乖了,任由对方疯狂挣扎着,就是死活不愿意放手。
她绝望地喊道:“迟思!你掐我算了,要杀杀我吧,别掐自己啊!!”
楚迟思被掐出好几道红痕,她抚着脖颈,慢慢直起身子来,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膀上,遮住了眉眼的轮廓。
她轻咳着,抬起一点头来,漆黑眼睛沉沉的,从长发的缝隙间看向唐梨:“……”
小疯子被唐梨抱在怀里,却还是拼命挣扎着,墨发全乱了,眼睫染着红意,死死地盯着楚迟思:“你这个骗子!”
“你骗我说唐梨会去2号,让我在那里等着她,可是她根本就没有出现。”
小疯子冷笑着:“还不是我寄出了红色邀请函,唐梨才会来5号区域找我。”
楚迟思沉默地看着她,眼底幽暗,只是慢慢地攥紧了毛衣袖口。
两人僵持着,气氛像是绷紧的弦,硝烟四起一触即发,火药味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唐梨的心情是无比绝望的。
虽然暂时被镜范分割开来,但两个人终究都是楚迟思的一部分,只要镜范关闭,就会立即融合起来。
唐梨这下真是左右为难,苦不堪言,她死死抱着小疯子,勉强挤出句话:“迟思你先走,别管我——”
话音刚落,“咔嗒”一声。
保险装置被打开,楚迟思站起身来,银丝闪过,金属映着冰冷的光,直直抵上小疯子的额头。
她轻笑了声:“就这么想杀了我?”
楚迟思的声音很柔,却字字诛心,极深地扎入心坎中:“可惜,你就算杀了我,也拿不回那些和唐梨在一起的记忆。”
金属抵着额心,小疯子眼眶霎时就红了一圈,她死死咬紧牙关,凶狠又委屈,瞪着楚迟思说不出话来:“你——!”
唐梨已经完全傻了:“啊?”
她还以为只有一个老婆对另一个老婆有敌意,自己拼死拦住战斗力比较高的那个就好,结果兜兜转转,两个老婆居然都是狠角色。
哪怕被暂时分割,她们本质上还是同一个人,这世上没有人比她们更了解对方,更清楚对方想要的是什么——因为她们想要的东西,是一样的。
她们对彼此早就知根知底。
就像是一盘囚困在镜范之中的棋牌死局,没人愿意挪动棋子,也没人愿意放弃优势,就这样永远地僵持下去。
金属越抵越深,楚迟思的声音也愈冷,缥缈地浮在空中:“你松开她吧,她不会再动手了。”
唐梨犹豫片刻,慢慢松开了她。
小疯子果然没有挣扎了,只不过身上的敌意不减,微微眯了眯眼睛,打量着面前的另一个自己。
楚迟思神色冰冷,小疯子丝毫不惧,两人面对面地站着,像是站在镜子的两侧。
两人有着一模一样的身形与面容,一模一样的狼狈不堪,各自心怀鬼胎,谁也不肯放过谁。
“我之前和你说过吧,我们交易成立的前提,是你绝对不能够伤害唐梨。”
楚迟思一字一句,声音沁着寒意,竭力抑制住起伏的愤怒:“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唐梨弱弱地开口:“迟思,你先冷静,其实没什么的,我……”
话刚说一半,楚迟思微笑着看向唐梨,扔下几个冷冰冰的字:“闭嘴,让她说。”
唐梨:“……???”
楚迟思神色平静,目光透着一丝冷意,将金属继续向下压:“你来解释。”
小疯子“扑哧”一笑,她后退几步,忽然像是被绊倒了似的,向后倒去,然后摔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面。
唐梨:“……”
总觉得自己被利用了。
小疯子歪了歪头,颊边酒窝浅浅,声音又娇又软:“怎么,你嫉妒了?”
楚迟思:“……”
楚迟思没说话,齿贝把薄唇咬得泛白,握着金属的手绷紧了些许。
“唐梨是我的,我爱怎么做就怎么做,我爱让她戴什么就戴什么,她都会认真听我的话。”
小疯子笑得可甜,眨了眨眼睛。
“不…不可以,唐梨是一个人,不是你的所有物,你必须要给予她应有的尊重。”
楚迟思快把唇咬出血了,字句间极力压着一丝颤抖:“你不可以这样对待她。”
唐梨又弱弱开口:“迟思啊,其实我……”
话还没说完,这次换了一个人来打断她,小疯子笑盈盈地,将唐梨抱得更紧。
小疯子趴在唐梨肩颈上,声音柔柔压成一道,撒娇般地说着:“那又怎么样?”
“她是我的唐梨,是我的小金鱼,我的金丝雀,是我的毛绒绒小狗。”
“她只属于我,是我一个人的东西。”
小疯子仰起头来,抚摸着绑在唐梨脖颈间的皮带,那条银链坠在她的手心间,蔓出一阵细碎的响声。
银链被握紧,向里拽了拽。
唐梨被迫低下头,俯下身,小疯子踮起脚来,故意凑在她耳旁呢喃:“对不对啊,唐梨?”
楚迟思整个人都呆住了。
“你…你说什么?”楚迟思颤声开口,仿佛在一点点崩塌,“你怎么可以当着她的面,说出这样的话,你-你……”
小疯子嗤笑:“你什么你?我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我还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
楚迟思的脸色更苍白了。
唐梨看看小疯子,看看楚迟思,又看看远处呆滞半天,已经开始吃瓜看戏的奚边岄,内心是无比绝望的。
看着目前这个不死不休,无比恐怖的局势,她现在立刻跪下认错,然后把自己切成两半(物理意义上)还来得及吗?
眼看两人陷入了僵局,老是被其中一名的老婆打断的唐梨,终于抓到了一个能说话的空隙。
她赶紧开口:“迟思,你们两个明明就是同一个人——先把枪放下,好好商量下行不行?”
楚迟思面色苍白,拿枪的手却很稳,沉默了许久,才冷声开口:“先破坏约定的人是她,不愿意商量的人也是她。”
她声音疏离无比,没有任何起伏:“我们两个人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小疯子挑衅地看着她,长睫又弯又翘,笑容得意洋洋:“是啊,因为你输了,一败涂地,毫无胜算。”
楚迟思:“…………”
什么交易、9号区域、调试菜单、自净系统、授权NPC、尽量避免冲突的路线、密密麻麻写了四页纸的计划——
在这个瞬间,全被抛之脑后。
楚迟思攥紧手中的金属,指尖压在扳机上,声音骤冷:“交易取消,立刻给我放开她!”
小疯子立刻回答:“不要。”
她眨了眨长睫,眼眶忽地涌上层水意来,雾蒙蒙地遮住瞳仁,泪滴在眼眶中打滚,欲落未落。
小疯子扑进唐梨怀里,柔柔弱弱地抱住唐梨,还带着哭腔:“唐梨,唐梨,那个人欺负我,她还想杀了我。”
唐梨已经傻了:“……啊?”
小疯子鼻尖红红的,眼眶蔓着水意,整个人歪在怀里,蹭了蹭她的腰:“唐梨,我好害怕。”
她看起来委屈极了,难过得要命,仿佛自己才是刚才倒在地上,差点被人掐死的那一个:“唐梨,唐梨。”
说实话,虽然知道眼泪是假的,可只要是楚迟思一委屈,唐梨还是忍不住心疼,声音都轻了好多:“这…我……”
“哐当”一声,金属坠地。
楚迟思恍惚地立在不远处,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毛衣,看起来很乖巧,指节把袖口攥得极紧,都快揉皱了。
比起会主动抱过来,主动撒娇的小疯子来说,楚迟思要安静许久,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这样看着唐梨。
她终究还是那个理智、沉稳、顾全大局的楚迟思,为了最终的目标,将所有情感与真心话都深深藏在心底。
不敢,也不能说出口。
寥寥的风吹过耳际,撩起几缕黑色长发,纷纷涌涌,似坠入水中的墨滴,倏地便会消失不见,碎裂在微风里。
“唐……”
楚迟思想喊唐梨的名字,可是喊了半天,声音却全梗在了喉咙里:“我……”
她面色惨白,身形摇摇晃晃,那一双剔透干净的眼睛看着唐梨,水痕从眼睑一点点蔓上来,有些微不可见的红。
唐梨:“…………”
看得唐梨一颗心都要碎了。
片刻之后,唐梨默默推开了小疯子,默默走到两人中间,默默捡起了那边摔落在地上的金属,默默在手心掂了掂。
金属很重,也很沉。
楚迟思和小疯子都没说话,连带着旁边的奚边岄一起,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唐梨身上,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唐梨长长地叹了口气,解释说:“迟思,你之前只开了保险,忘了上膛,这样是没有子弹在里面的。”
楚迟思愣了愣:“是吗?”
只见唐梨动作娴熟,手中一拉管套,听“咔嗒”轻响过后,子弹顺利上膛。
紧接着,她将金属抵上太阳穴。
唐梨半跪在地上,她神色冷静,将金属深深往里抵去,声音里心如死灰:“算了,让我死吧。”
楚迟思&小疯子:“?????”
在旁边围观许久不敢出声,安心地吃着爆米花看戏的奚边岄都惊呆了:
被分成两半的老婆围攻,唐梨这是实在抗不过去,准备在线摆烂,直接躺平了吗?!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匿名用户L:紧急求助!!两个亲亲可爱老婆撞上了,互相想要干掉对方,不死不休,战况激烈,我该怎么办,急急急在线等!!!!
匿名用户A:摆烂吧。
匿名用户B:放弃吧。
匿名用户C:自鲨吧。
匿名用户L:…………
【碎碎念】
给我们打也打不过,抢也抢不过,浑身上下软乎乎只有嘴最硬,已经在醋缸里气昏过去的芝士留一条评论,灌点营养液吧(抹泪)(抹泪)(泪如雨下)
PSSSSSS:please check the eion below or weibo for the deleted parts!!!!!!!!!!我是真的怕了,改了一晚上人都疯了,没有任何办法了啊(哭泣)(哭泣)(泪如雨下)-
【引用与注释】
①:出自《了不起的盖茨比》-“So we beat on,boats against the current,borne back ceaselessly into the past.”
邓若虚版本的翻译:我们奋力前行,小舟逆水而上,不断地被浪潮推回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