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暗恋
傅弦音感觉自己的四肢好像锈住了。
她缓缓转身, 在不远处看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
顾临钊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和深蓝色的校服裤,头顶有几缕碎发还乱翘着。
他身边有一个黑色的小行李箱,一手拿着电话放在耳边, 另一只手插着兜。
他就这样看着她, 勾起唇角冲她笑。
人来人往的机场好像忽然安静了下来。
傅弦音能够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
可眨了无数次眼, 顾临钊却还站在那。
行动比脑子快了一步。
傅弦音控制不住地拉着行李箱朝着顾临钊跑过去。
她跑得实在太急,甚至有些跌跌撞撞的, 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呼噜噜响,顾临钊生怕她摔了, 赶紧往前走了两步, 接住了跑过来的人。
傅弦音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她说:“你怎么过来了?”
顾临钊帮她理了理松垮的外套,直白道:“想来看看你。”
这句直球打得傅弦音措手不及。
她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脸颊在一点点发烫变红。
傅弦音忽然庆幸, 幸好自己刚才是跑过来的, 这才不至于让脸红这么明显。
她气还没喘匀, 声音因为激动有些颤抖:“我、我不是跟你说我明天要去港岛考试,哦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 你考完试就过来的吗?你饿不饿?飞机起飞还有点时间, 我们先去吃饭吧。”
她想抓紧一切时间多和顾临钊待一会。
好奇怪,明明也只是三个星期没见。
甚至在三个星期中,两人一直保持联系,还经常打电话。
傅弦音在见到顾临钊之前, 都觉得自己其实没有那么想他。
每天的聊天, 偶尔的电话, 已经足够满足她的思念了。
可是刚才, 电话接起, 她回头, 在不远处看到了活生生的, 站在那的,冲她笑的顾临钊。
那一瞬间,傅弦音才后知后觉的发现。
原来每一次通话前的紧张和兴奋,每一次收到信息的开心与激动,都在诉说着同一件事——
她其实,非常非常非常想念顾临钊。
顾临钊垂眸看着傅弦音,心软烂成泥。
他一个一个问题回答:“考完试就过来的,还没吃饭,我不太饿,你饿吗?”
“我饿。”傅弦音说:“我们去吃饭吧。”
她其实不怎么饿。
但她就是想和顾临钊吃顿饭。
想面对面地看看这个人,多看一会,也和他多待一会。
一直走到了餐饮区,傅弦音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指了指顾临钊随身带的小箱子问:“你要在京市待几天吗?你已经和高姐请假了吗?”
“请了。”顾临钊说:“但不是在京市。”
他看着傅弦音,挑挑眉梢。
傅弦音脑子里忽然蹦出来一个荒谬的想法。
不在京市,又是来找她,她又要去港岛考试。
所有的信息指向着一个答案。
一个盛大的,惊喜的,甚至让傅弦音有些怯于触碰的答案。
她不敢说话。
生怕这一切只是她的幻觉,在她张口说出真相的瞬间就如泡影破灭。
傅弦音紧张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她又迅速松开。
如果真是幻觉,那就让这个幻觉出现的时间再长一点吧。
让她做梦,做得久一点。
然后,她听见顾临钊说:“你一个人去港岛考试,我不放心,就来陪陪你。”
“机票我也已经买好了,和你同一班的。”
哪怕已经有了心理预期,可是真相出现的时候,巨大的惊喜还是快要把傅弦音砸晕。
她听见自己飘呼呼地问:“所以你和高姐请假,就是为了陪我去港岛考试?”
顾临钊答的干脆利落:“是。”
“太麻烦了。”傅弦音喃喃:“这么折腾,再过几周就要月考了,你家里人知道了的话……”
顾临钊打断她:“傅弦音,”他看着她的眼睛,说:“你这样说,我会以为你不想让我来。”
“怎么可能?”傅弦音下意识反驳,然而说完就看见顾临钊的眼里蔓开笑意。
他眉目舒朗,声音含笑:“那既然没有不想,怎么还在赶我?”
“没有赶你。”傅弦音小声说:“我就是怕耽误你。”
顾临钊忽然叹了口气。
傅弦音心里没来由地一紧。
下一秒,她听见顾临钊有些无奈道:
“到了今天,你还是怕会耽误我吗?”
傅弦音不说话了。
过了两秒,她看向别的地方,嘟嘟囔囔说:“走吧去吃饭,我饿了。”
说完拔腿就逃,留顾临钊和两个箱子在原地。
……
晚餐是随便在机场解决了一顿,傅弦音到机场的时间并不早,吃完饭两人就要登机了。
去港岛的票是顾临钊临时买的,两人位子没坐在一块,但离得也不远,顾临钊在傅弦音的斜前方靠窗的位置,他把两个姓李放到行李架上,而后问傅弦音:“你要坐靠窗吗?”
傅弦音摇头:“大晚上的,不坐了。”
她的位置在过道,出入也都比较方便,从京市到港岛的这趟航班三个小时,等到港岛就快半夜十二点了。
秦祎当时不建议她买这么晚的航班,毕竟舟车劳顿,她担心影响傅弦音第二天的考试状态。
但傅弦音本人倒没什么所谓。
舟车劳顿什么的,反而能让她晚上睡的好点。如果要是失眠,那才更影响第二天的考试。
晚上的航班发了餐食,是番茄土豆培根还有一块蒸蛋。
飞机餐总是没滋没味,傅弦音吃了两口就放在那了,甚至连配餐的酸奶都没喝。
旁边坐着的是个小姑娘,白白瘦瘦,个子不高,看着傅弦音动都没动一下子的菠萝酸奶,手背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小声问:“你酸奶还喝吗?”
傅弦音摇头,把酸奶递给她:“你要喝吗?”
小姑娘接过酸奶:“谢谢谢谢,太谢谢了。”
傅弦音笑笑。
一盒酸奶打开了小姑娘的话匣子,见傅弦音也没睡觉,她忍不住和傅弦音搭话。
她问:“你去港岛也是去游乐园的嘛?”
傅弦音说:“不是,我是去考试。”
小姑娘“喔”了一声,问:“SAT吗?”
傅弦音点点头。
小姑娘说:“我本来也报了这场考试的,结果上一次的成绩够用了,想着反正来都来了,不如去游乐园玩玩。”
她叹气:“申请季要开始了,不知道能申到什么学校呢。”
傅弦音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好嗯嗯啊啊糊弄了几句。
小姑娘叫章桐,和程昭昭一样是个自来熟,她比傅弦音早点落座,也看到了傅弦音和顾临钊之间的交谈,她说:“你和你男朋友怎没买一起的座位呀?需要换位不,我可以跟他换。”
她语气自然,傅弦音听见那句“男朋友”耳尖却悄悄红了一圈。
好在机舱的灯是关着的,一片昏暗下,倒也刚好能隐藏得住她那点隐秘的小心思。
傅弦音轻轻开口,说:“他不是我男朋友,就是同学。”
章桐有些失望:“啊,我还以为你俩是情侣的,你俩真的蛮配的。”
傅弦音笑笑,也没再说什么。
窗外的夜空一片漆黑,逐渐看到了华灯点点的港岛。
飞机盘旋,降落,滑行。
过道里站了不少排队的人,章桐倒是不着急,她拿出手机说:“咱俩加个微信呗。”
傅弦音同意了,拿出手机扫了个码。
加完微信,章桐摊在座位上:“早知道不买这么晚的机票了,明天恐怕起都起不来,别提化妆了。”
她问:“你明天还考试,这么晚回去,能休息好吗?”
傅弦音说:“我有点失眠,折腾一下累一点反而睡的会好点。”
过道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顾临钊出来把行李从架子上拿下来,傅弦音问章桐:“你行李在这吗?帮你一块拿下来吧。”
章桐指指上面说:“那个黄色的箱子,谢谢啦。”
顾临钊伸手一提就把箱子提了下来,他拉出拉杆,把箱子递给章桐,说:“给。”
章桐接过箱子,等顾临钊走了有一段路才悄悄和傅弦音咬耳朵:“姐妹你跟我说实话,他真不是你男朋友吗?”
傅弦音无奈道:“真不是。”
章桐还是不死心,她问:“那你对他就没那么点意思吗?”
傅弦音唇缝间碾出个字节:“有。”
章桐恨铁不成钢:“不是姐们,咱长这么一张脸搞暗恋这一套?可不可惜啊?”
暗恋。
这个傅弦音原以为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词,其实也真的实实在在地发生在了她身上了。
她说:“主要是怕说出来,连朋友都没得做。”
章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倒也是。”
她看着顾临钊高挑的背影,问:“你俩这次一块去考试吗?你俩有啥想去的学校没,到时候申学校申同一个,再不济也可以是同一个城市,等上了大学你俩指不定就成了。”
傅弦音抿了抿唇。
章桐自来熟得她并不讨厌,或许是在她身上看到了程昭昭的某些特质,傅弦音甚至对章桐还有点天然的亲近。
再加上萍水相逢,那些平时难以启齿的话,现在面对章桐,反而更好说出口了。
她低声说:“他不打算出国,他在国内成绩很好。”
章桐瞪大了眼睛:“啊?”
她这话声量不小,前面的顾临钊都回头看了一眼,章桐有些歉意地笑笑,心虚地挪开眼神。
章桐压低声音:“他不准备出国,那就是说他也不需要考SAT喽?那他完全就是陪你来考的?”
她抓狂:“不是姐妹,从京市专门跑港岛来,就为了陪你考场试。你管这叫暗恋,谁暗恋谁你搞搞清楚好不好啊?”
章桐下结论:“他绝逼喜欢你我跟你打包票,他不喜欢你我跟你姓。”
傅弦音抿抿唇,说:“他人很好。”
章桐说:“观音娘娘都好不成这样。”
傅弦音被她逗乐,噗嗤一下笑出声。
章桐痛心疾首:“不是姐妹,你怎么就不敢相信呢,你长这么美谁不喜欢你啊。”
她小声说:“你这么没有信心,他学习很好吗?”
傅弦音点点头:“很好,年级第二。”
章桐:“我靠。”
她瞟了眼顾临钊。
少年身量高,穿着随便,但足够抽条的身形足够把什么都穿的好看。
更何况,随便也只是看起来随便,章桐认得那个行李箱还有羽绒服,通通是大牌。
长得好,学习好,家境好。
喜欢这样的男生,确实是容易让人自惭形秽。
她叹了口气:“那你就不打算说了吗?现在不说,等你出国之后更没什么机会说了吧。”
傅弦音轻声道:“我不想出国,是家里人要把我往外送,但我想留在国内高考。”
章桐国际学校出来的,见过太多家里有钱但不睦的了。
她瞬间理解了傅弦音的意思,心里五味杂陈。
果然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章桐说:“那你留在国内,能和他考到一个学校吗?”
她没好意思问能不能考到同一个学校。
毕竟前面那个哥年级第二。
结果没成想,傅弦音说:“应该没什么问题。”
章桐:……?
她缓慢地转过身,看着傅弦音,面色有些严肃:“宝,透个底,你说他年级第二,那个年级第一该不会是你吧?”
傅弦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说:“嗯。”
章桐恨铁不成钢:“不是姐们,这你还有什么不自信的,我就问问你那点——”
她音量不自然地提高,傅弦音赶紧去拦她,前面顾临钊似笑非笑地看过来,傅弦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嘘——”
章桐闯祸般点点头,压低声音:“不是,这你还担心什么?”
傅弦音小声说:“这不是因为喜欢人家嘛。”
两人一路走到了出站口,章桐叹气:“但是姐们,机会得抓住啊。”
傅弦音:“抓抓抓,我八爪鱼来的,一次性抓八个。”
她已经被章桐搞得有些头昏脑涨,张口就是胡话了。
前面,顾临钊拉着两个箱子停了下来,跟傅弦音说:“车我打好了。”
说完,他看向章桐,问:“需要送你吗?”
聊了一路下来,章桐已然把傅弦音看做是自己的姐们了。
她看着顾临钊,就像帮自家小姐妹看男人似的。
她指了指出站口那个穿得贼潮的酷哥,说“没事不用了,我男朋友来接我。”
临走之前,章桐还在傅弦音耳边叨叨:“姐们,这哥真不错,信我,我眼光可以的。”
傅弦音忍俊不禁:“好好好。”
她目送着章桐走出去,她男朋友穿得是真潮,潮到傅弦音往另一个方向走的时候都忍不住回了好几次头。
边上顾临钊忽然冷不丁来了句:“喜欢那样的?”
傅弦音:?
她叹了口气:“哥,别这样,我害怕。”
顾临钊短促地笑了一声,说:“你还会怕?”
傅弦音说:“那当然,明天考试了哥,我怕死了的。”
她语气夸张,但顾临钊听出来了夸张语气下隐藏着的那一小点真心话。
港岛的夜还没休息,傅弦音趴在窗边,看着路灯一盏盏从身旁划过。
她视线虚焦,似乎在看什么,可又什么都看不进去。
出租车在酒店门前停下。
直到顾临钊拎着两个箱子走进酒店大堂,香薰味道钻进傅弦音鼻腔时,她才感受到一切的不真实。
顾临钊居然就这么请了假,千里迢迢跑来港岛,陪她考试。
明明是这样艰苦的高三。
明明他自己也很忙。
有那么一瞬间,傅弦音甚至觉得他们是在私奔。
逃离了控制,逃离了压力,就好像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愣什么呢?”
顾临钊伸手在傅弦音面前打了个响指,散漫道:“回魂了。”
他递给傅弦音一张房卡,说:“拿好了。”
傅弦音接过房卡,两人一道上了电梯。
电梯要刷卡,顾临钊拿着自己的卡刷了28层。
记忆忽然返回到两人初见那天。
她在北川一中门口溜了一圈,结果回来的时候没带房卡,还是让顾临钊帮她刷了个就近的楼层,她自己又爬上去的。
当时的顾临钊,好像也是住的28楼。
想到那一幕,傅弦音忍不住扶额。
顾临钊刷完卡也想到了那一幕。
他看着傅弦音面上有几分窘色,挑挑眉梢,说:“那天爬了几层?”
傅弦音说:“四层。”
顾临钊说:“这回别不带房卡了。”
傅弦音满不在乎:“不带又怎么,不是有你吗?”
顾临钊的内心被她下意识流露出的这种依赖填满。
他满足地勾勾唇角。
电梯在28层停下,箱子在柔软厚实的地毯上根本没声。
傅弦音看着顾临钊拉着两个箱子,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她当时订酒店,只订了一间房。
而且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订的非但不是套房,甚至都不是双床房,而是一个大床房。
现在该怎么办?
下去找前台重新再开一间?
还是说……
傅弦音心脏砰砰直跳。
她不是个规矩的人是没错,但到这种程度的话也有些不规矩到过头了。
可明知如此,她却仍旧控制不住地这方面想。
顾临钊在一间房门前停下,指指旁边,说:“我房间在你隔壁,有事给我打电话就行。”
嘴比脑子快。
傅弦音啊了一声说:“你住我隔壁啊?”
话说出来傅弦音就像给自己两巴掌。
不是,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不住你隔壁难不成跟你住一间房吗?
顾临钊被她这句话也说懵了一瞬。
反应过来,他就开始笑,喉咙里溢出低低的笑声,连肩膀都笑得在颤。
他眉目舒展,说:“傅弦音,你小小年纪脑子里想什么呢?”
傅弦音又羞又恼,说了声“别笑了”,从他手里拿过箱子,刷卡进房关门,一气呵成。
一进房间,傅弦音外套都来不及脱,去卫生间掬了碰凉水就拍在自己脸上降温。
她一边催眠自己是酒店里面暖风开得太厉害,她外套太厚,这才热成这样。
一边又清晰的知道,她脸红心跳,和酒店的暖风明明没有半点关系。
傅弦音抬头,看着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颊还滴落着水珠,可仍旧压不住红。
她叹了口气,忽然就笑出了声。
简单洗了个澡,傅弦音换好睡衣,过了一下自己不熟练的单词,就关灯上床了。
漆黑一片的房间,傅弦音定好闹钟,却忽然发现微信有几条未读信息。
她点进去,全是顾临钊发的:
[早点休息,考试顺利。]
[考完带你去游乐园玩。]
????????
作者留言:
感谢在2024-07-15 22:56:30~2024-07-16 20:38: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71137811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爱
考试这天, 傅弦音6点不到就醒了。
她背了会单词,看了点之前做过的阅读。
六点半的时候,顾临钊打了个电话过来。
两人在酒店简单吃了个早饭, 就去考场了。
考场门口是一堆送孩子考试的家长。
傅弦音没来由地紧张起来。
她在空中随便一通乱抓, 刚好抓到了顾临钊的衣袖。
指尖蹭到了顾临钊的手背, 他皱了皱眉,说:“手怎么这么凉?”
港岛比京市和北川都暖和些, 可傅弦音的手却冰得吓人。
她深吸一口气,说:“紧张, 紧张死了, 怕考不好你不带我去游乐园。”
顾临钊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别紧张。”他说:“不管考什么样, 都带你去游乐园。”
“说话算话吗?”傅弦音伸出小拇指, 说:“跟我拉钩。”
顾临钊勾住她尾指, 说:“当然算话。”
小指轻轻地勾了一下,而后分开。
冰凉的手指, 唯有关节那一处还残余着些温热。
那一点细微的温度顺着傅弦音的指节传入心间。
说来也怪, 心脏暖起来的那一瞬间,紧张也消散了许多。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进了考场。
考试考了快四个小时。
从考场出来的那一瞬间,傅弦音感觉空气中的含氧量似乎都充足了些。
她刚要给顾临钊打电话问他在哪, 就看见考场外站了个熟悉的身影。
考试前太过紧张, 傅弦音甚至都没来得及看顾临钊今天穿了什么。
港岛的气候没那么冷, 顾临钊没穿昨天那件羽绒服, 而是穿了件黑色的冲锋衣, 冲锋衣拉链没拉到头, 里面灰色的卫衣露了圈浅色的边。
下面配了条黑裤子, 两条腿笔直修长。
真帅啊。
傅弦音忍不住叹道。
顾临钊低头看着手机,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朝她这边抬头。
傅弦音刚准备冲他挥挥手,就见边上两个小姑娘你推我我拉你的朝顾临钊那走过去。
似乎是要加联系方式,傅弦音看到那两个小姑娘伸出手机,隔得不远,傅弦音看到了女生手机上黑白交织的二维码。
傅弦音挑挑眉梢,准备看好戏。
然而下一秒,顾临钊伸手一指,两个小姑娘一起抬头朝她这看。
傅弦音看好戏的笑容甚至都没来得及收,只僵硬地伸手打了个招呼。
两个小姑娘走了,而站在原地的那人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傅弦音走过去,就看见顾临钊噙着笑看她。
她说:“心情很好嘛,今天又是人格魅力爆棚的一天哟。”
顾临钊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晃了晃手机,说:“没加呢。”
傅弦音撇撇嘴,说:“管你加不加。”
她以为自己满不在乎。
可压不下去的嘴角却出卖了她。
两人打车回了酒店,傅弦音把书包放下之后就去了顾临钊屋子里。
她桌上乱糟糟一片,虽然之前和顾临钊同桌的时候他也没少见过她乱七八糟的桌面,但是要让他进房间的话傅弦音还是有些紧张。
傅弦音在窗边的躺椅上坐下。
顾临钊坐在沙发上问她:“想先吃饭还是先去游乐园?”
傅弦音慢吞吞地转过脑袋,说:“什么?”
顾临钊又重复了一遍。
“不是,”傅弦音摆摆手,重复了一遍:“游乐园?”
顾临钊:“嗯?”
傅弦音瞪大眼睛:“你真买票了啊?”
顾临钊说:“不是昨晚和你说考完试带你去的吗?”
傅弦音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听见自己小声说:“我以为你糊弄我呢。”
毕竟她考完试都下午一点多。
顾临钊几乎要被她气笑了。
他站起身,给傅弦音看了票据信息,说:“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满嘴胡话?”
傅弦音大气不敢出。
满嘴胡话的明明是她。
顾临钊这个人其实向来说到做到。
身边的人身量高,此刻站在她旁边,平白添了点压迫感。
傅弦音心虚得不行。
她转过头,透过落地窗看向外面,说:“那走吧,现在去,还能排几个项目的。”
游乐园的人很多。
多到傅弦音感觉自己好久都没看到过这么多人了。
她拽拽顾临钊,指着远处的过山车说:“我想玩那个,你能不能陪我去玩。”
顾临钊扬扬下巴说:“走。”
傅弦音瞬间兴奋起来。
她问:“真的?真的陪我去?你敢坐过山车吗?”
顾临钊说:“真的,敢。”
傅弦音眼睛都亮了。
她拽着顾临钊的胳膊就往项目排队入口那里跑。
路边是彩色的建筑和一簇簇的花。
她就拽着顾临钊,朝着前面跑。
顾临钊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傅弦音。
活泼,天真,还带着点幼稚。
像小孩子一样。
心里的某一处悄悄软了下来。
顾临钊提前买好了速通,排队的时间倒不算很长。
一路上,傅弦音的嘴就没停过。
再狼狈不堪的样子顾临钊都见过了,傅弦音此刻又兴奋的不行,什么都往外吐露。
她说:“你知道吗?这是第一次有人陪我坐过山车,我小的时候我妈带我去过几次游乐园,但是她讨厌坐过山车,也不愿意陪我排队,她最多陪我玩一两个不需要排队的项目,然后就去室内待着了,我就自己一个人排。”
“后来我妈不管我,我就自己偷偷跑出来,我未成年,游乐园不让我进,我就在门口找人偷偷把我带进去。”
“我那个时候看到同龄的小孩,要么跟爸妈一块,要么跟朋友一块,就我自己一个人,我还怪羡慕的。后来自己去了几次也不想去了,觉得没意思。到现在哪怕不羡慕别人了,也懒得再自己跑游乐园了。”
过山车在轨道前缓缓停下,傅弦音蹦蹦跳跳地坐进去,工作人员检查完安全带后,顾临钊忽然冲她伸出手。
傅弦音愣了一下,犹豫两秒,还是没忍住握了上去。
手牵手玩过山车再正常不过了的。
对吧?
心里一处隐秘的地方被悄悄满足,顾临钊的大手包裹着她的,傅弦音指尖动了动,从顾临钊的指缝中伸出。
于是两人十指相扣。
掌心与掌心相贴,手指与手指纠缠。
过山车缓缓开动,逐渐向上攀升。
在顶峰停住的那一瞬间,傅弦音听见顾临钊说:
“现在是别人羡慕你了。”
羡慕我什么呢?
傅弦音忍不住想。
是羡慕我的成绩,还是羡慕我的长相,还是羡慕我身边有你?
剧烈的失重感传来。
过山车呼啸而下,在复杂的轨道上翻转冲刺。狂风吹乱了傅弦音的头发,她的手却紧紧抓着顾临钊的。
她听见自己笑出了声。
是那种极其愉悦的,快乐到极点的笑声。
天边云卷云舒,刺激的项目冲击着傅弦音的心脏。
身边坐着自己喜欢的人,掌心还留着他身上的温度。
这一刻,傅弦音终于确信。
不只是别人,哪怕是许多年后的自己,想到这一幕,也会羡慕现在的自己。
傅弦音一直疯玩到晚上。
能玩的项目玩了个遍,她拉着顾临钊满游乐园地跑,这里看看哪里瞧瞧,像小孩子,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感兴趣,什么都想做。
顾临钊从来没见过傅弦音精力充沛成这样。
在他印象里,傅弦音这个人静的属性大于动。
她讨厌运动,就喜欢坐着,平时大都也是懒洋洋的,瞧起来没什么精神头的样子。
像现在跑到脸颊都蔓上粉色,眼里却依然闪烁着光的模样,他是第一次见。
饭也是随便找了点小吃草草解决,有那么一瞬间,顾临钊真的觉得自己在带孩子。
带那种精力极其旺盛拉着你上天入地的熊孩子。
傅弦音也没想到自己能兴奋成这样。
甚至在来游乐园的路上她整个人兴致都不算太高。
她刚上初一时,傅东远曾经因为她连着一个学期都考了年级第一,就奖励她带她来游乐园玩。
那一次傅弦音受宠若惊。
来港岛的路上她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护着陈慧梅和傅东远的关系,用尽所有解数把他们仨栓成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哪怕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只是个壳子,但那也是傅弦音梦寐以求的。
可陈慧梅和傅东远还是吵架了,吵得很厉害。
傅弦音已经不记得他们两个当初因为什么吵架了。
她只记得陈慧梅当天晚上就回了临澜,是傅东远一个人带她去的游乐园。
进了游乐园没多久,傅东远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傅弦音眼睁睁地看着傅东远从队伍里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傅弦音自己玩遍了所有的项目,然后拎着行李,自己回了临澜。
她还记得那天晚上,游乐园烟花在天空中绽放时,她许愿自己可以碰到一个带她来游乐园玩的人。
愿望在今天实现。
夜色笼罩了整个游乐园,城堡上的灯束缓缓亮起,人群中间拍着堆,等着看一会的烟花。
顾临钊伸出胳膊,虚虚地把她圈在怀里,隔开了拥挤阻塞的人群。
边上有个爸爸把孩子举了起来,那女孩看起来小学三四年级的样子,骑在爸爸脖子上,咯咯笑着。
傅弦音忍不住朝那看。
顾临钊在她身后,她转头的动作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问:“你也想这么看?”
他语气认真到傅弦音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点头说是,下一秒顾临钊就能托着她把她整个人举起来。
她头摇的像拨浪鼓,听见一串小声。
她转头,看见顾临钊笑得肩膀都在颤,他头低了下去,碎发遮住了脸,只余一个白皙的下巴。
说不清楚是为什么。
她看见顾临钊笑就开始恼。
还不单单是生气,是那种心脏直跳,耳朵红透,脸颊都变得滚烫的羞恼。
她瞪了顾临钊一眼,刚要说什么,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顾临钊的手放在了她肩膀上,手背掌关节蹭到了她的下巴。
他嗓音里还带着未褪的笑意:“快看,开始了。”
几乎是他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一道烟火划过长空的声音响起。
傅弦音抬头,看见彩色的烟花在天空炸开。
漆黑的夜幕带着碎星做底色,上面绽开一朵一朵绚烂的霓虹花。
身边有人在尖叫,快门声也响个不停。
欢声笑语与幸福快乐将傅弦音团团包裹。
在这一瞬间,傅弦音仿佛回到了六年前,回到了她在人群中踮脚都看不见城堡的年纪。
那时的她独身一人,在这个世界上最热闹最幸福的地方中格格不入,周围是一片浓度高到能摸得到实感的幸福,可她却只感到荒芜的孤独。
现在的她,失去了那时候所拥有的一切,却拥有了那时候从未体验过的。
或许名为陪伴,或许名为包容。
可傅弦音从私心里,想将她现在拥有的一切,叫做——
爱。
☆、第63章 弦音妹妹
两人是在周日离开的港岛。
机票是周日下午的, 顾临钊先陪她回京市,再从京市飞回北川。
从早上睡醒之后,傅弦音就蔫了吧唧的。
早饭也是草草吃了几口, 就和顾临钊打车去机场了。
一路上, 傅弦音都扒在窗户上看着窗外的景色。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港岛。
却是她最不想离开港岛的一次。
又或许, 不想离开的不是港岛。
而是身边那个人。
出租车到了机场,顾临钊扛下来了两个箱子, 傅弦音跟在她身后慢吞吞的走。
她脚步很慢,顾临钊也不催她, 就陪着她一点点往登机口挪。
他看着傅弦音无精打采的模样, 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昨天不是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蔫了?”
傅弦音有气无力道:“昨天电都耗光了, 现在开节电模式了。”
回京市的航班, 两人终于能选到一起的座位了。
傅弦音坐靠窗, 顾临钊坐她左边。
窗外的天阴蒙蒙的,好像要下雨。
从候机的时候, 傅弦音就忍不住在心里祈祷:下吧下吧, 最好下场大的,航班延误,他俩都得在港岛多待一天。
可惜。
她的愿望又一次没有得到满足,飞机准点起飞。
昨天上午高强度考了一上午的试, 下午又在游乐园玩了一天。
飞机起飞没多久, 傅弦音就睡着了。
等到醒来的时候, 她发现自己正放肆地靠在顾临钊身上。
甚至不是那种歪歪脑袋枕他肩膀上, 而是她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一个劲往他怀里钻。
等察觉到自己是一个什么姿势后, 傅弦音整个脑袋嗡的一下, 瞬间通红。
她手忙脚乱想要起身, 然而这个姿势躺得太舒服她根本用不上力,随便着力的地方好巧不巧,刚好按在顾临钊腿上。
“嘶——”
男生一道清浅的闷哼钻进她耳朵。
傅弦音怕自己按到了什么不该按的地方,一瞬间手足无措,又栽了回去。
她窝在顾临钊怀里,身子绷得紧紧,却一动都不敢动。
耳边传来一声低笑。
顾临钊伸手给她接力,傅弦音狼狈地坐正。
下一秒,顾临钊伸出手指,指尖点了点她的耳朵。
他嗓音里还带着笑:“傅弦音,你耳朵红了。”
傅弦音嘴硬:“那我把你耳朵也捏红。”
她伸出爪子,咧了咧嘴,装腔作势就要去捏顾临钊的耳朵。没想到顾临钊往椅子里靠了靠,一副我躺平了你随便的模样,对着傅弦音扬扬下巴,说道:
“行,来吧。”
傅弦音甚至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些期待的味道。
来什么?
你他妈在瞎期待什么啊啊啊!
傅弦音终于明白什么叫狠的怕疯的,疯的怕不要命的。
可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了。
傅弦音是一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
她咬了咬唇,恶向胆边生,两只爪子一边一个,捏住了顾临钊的耳朵。
胳膊一共就这么长。
手伸过去了,人自然也凑过去了。
或许是冬天衣服厚,又或许是傅弦音对距离没什么概念。
在捏住顾临钊耳朵的瞬间,她感觉自己和顾临钊的脸中间就隔了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
甚至更短。
短到她能感受到顾临钊的鼻息,能看到他眼睛里的自己。
傅弦音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手上的力道也失去了控制,她胡乱地捏了一下就松开了手。
松手之前,她似乎看到顾临钊的喉结也滚了滚。
可是时间太短了,短到傅弦音还来不及确认的时候,她的身子就已经退回来了。
她指着顾临钊的耳朵,满意道:“看,你的耳朵现在也红了。”
顾临钊低低笑了声,没说话。
傻子。
就那点力度,蚊子都拍不死。
他耳朵能是被她捏红的吗?
顾临钊在京市停留的时间只有一个小时。
傅弦音拉着他在机场草草吃了顿饭。
两碗面端上来,上面飘着可怜巴巴地几块肉。
顾临钊指了指,说:“这就是你不在飞机上吃饭的原因?”
傅弦音撇撇嘴:“飞机餐难吃死了,就不是给人吃的。”
其实不是这个原因。
她现在对食物的要求很低,只要不是她非常厌恶的食物,其他能果腹的都可以进嘴。
她就是想找个理由,和顾临钊多待会。
但出乎意料,顾临钊很安静。
他就只是安静的吃饭。
傅弦音吃了一会就受不了了,她放下筷子,脚背碰了碰他的小腿,说:“你说两句话嘛。”
顾临钊说:“食不言。”
傅弦音撇嘴,心道之前一块吃饭的时候也没见你少说话。
她叹了口气,主动开口:“我回去之后,周三还要考试。托福听力阅读当场出分,这俩出了我总成绩估摸估摸也能差不多知道,然后周五SAT就又出成绩了。”
顾临钊问:“然后就回学校继续上学吗?”
傅弦音摇头:“我还有竞赛要比,估计要到一月中旬或者下学期再回学校了。”
顾临钊问:“你自己一个人去比赛吗?”
傅弦音说:“应该是,反正就是去考个试。”
顾临钊看着她,没说话。
傅弦音眸子垂了垂,说:“你不用陪我去,我这么大的人了,去外地比个赛什么的又不是干不了。”
顾临钊说:“那些竞赛是在国内吗?”
傅弦音:……
她说:“在国外。”
顾临钊说:“你还没成年,国内去考试就罢了,国外也自己一个人去?”
傅弦音说:“那你不也没成年吗?”
顾临钊说:“我快了。”
傅弦音猛地抬头。
她忽然反应过来,认识顾临钊这么久,她还不知道顾临钊生日是什么时候。
她甚至都不知道……是她大,还是顾临钊大。
她问:“你什么时候。”
顾临钊说:“12.20。”
“你呢?”
他反问道。
傅弦音说:“大年三十。”
顾临钊忽然笑了。
他说:“那你比我小啊,弦音妹妹。”
弦音妹妹这四个字似乎被他刻意咬重了些。
从他口中说出来,好像带了点不一样的意思。
顾临钊问:“所以你一直以来,过得都是农历生日?”
“不是,”傅弦音叹气,她看着顾临钊,诚实道:“我一直都不过生日。”
顾临钊:……
他张了张嘴,正准备说点什么补救,傅弦音就先他一步说道:
“我是早产,准确而言是我妈为了让我大年三十能生出来,日子还没到就给我剖了。她就是想让每年我爸都能回家过年,但是事实证明屁用没有。”
“还有,”傅弦音喘了口气,没给顾临钊插话的时间,她说:“你也别觉得提到我伤心事了什么的,我已经十七马上十八了,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倒是不至于被你提个一两句又难过得要死要活的。”
“真不至于的。”
她及时在空气凝滞之前打碎这一切。
她受不了顾临钊对她感到愧疚或是抱歉。
这会让她本就不富裕的道德感加重。
顾临钊不应该对她感到抱歉。
任何方面,任何时刻,任何情况。
他都不应该。
就算要抱歉,那也是她抱歉。
就算要算。
那也是她欠他。
顾临钊怔愣几秒,而后哑然失笑,他说:“我不是可怜你,我就是……”
“你们道德感比较高的人都是这样的。”傅弦音吃了口面,含糊不清道:“像我这种狼心狗肺的狗崽子就不会这样。”
她扬扬下巴,说:“看到了吗,学着点——”
舌尖和唇齿间碾出几个字,傅弦音声音轻佻:
“临钊哥哥。”
害羞来的后知后觉。
傅弦音不懂,为什么顾临钊叫她弦音妹妹就那么顺口且流畅,轮到她叫临钊哥哥的时候心乱的就不成样子。
这样可不行。
傅弦音脊背僵直,视线落在顾临钊身上,连挪都没挪开一下。
她脑海中就一个念头——
她不能让顾临钊发现她的害羞。
于是她就这样盯着顾临钊。
她看见他喉结滚了滚,看见他拿筷子的手好像松了松,筷子一端没入碗中,顾临钊舔了舔嘴唇。
而后他先移开了目光。
心里松了口气,傅弦音强壮镇定地继续吃面。
只是筷子尖挑起的面条,越看越没有滋味。
傅弦音一直把顾临钊送到了登机口。
她犹豫着要不要和顾临钊提出来拥抱一下,可是这句话在唇边绕了又绕,到底也是没敢说出口。
和她的沉默相反,顾临钊倒是话多了起来。
他像个即将离开的老家长,嘱咐着傅弦音:“一日三餐要按时吃,不要想不起来吃饭。晚上不要熬太晚,睡不着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
见傅弦音没什么回应,顾临钊道:“听进去了吗?”
傅弦音问:“只有睡不着的时候才能给你打电话吗?”
顾临钊笑:“没有用的时候你还能想得起来我?”
傅弦音撇撇嘴,小声骂了句:“不识好歹。”
顾临钊就笑。
离别的感觉钻进傅弦音心里,她感觉心跳的闷闷的。
她指了指登机口,说:“你快走吧,再晚赶不上飞机了。”
顾临钊说:“好。”
他最后看了看傅弦音,忽然说:“什么时候想给我打电话都可以。”
傅弦音压住嘴角的笑,冲他挥挥手,嘴硬道:“才不想给你打电话呢。”
少年还穿着昨天那身冲锋衣,在人群中哪怕是一个后脑勺都帅的很显眼。
傅弦音看着那抹黑色逐渐消失在转角,而后又愣了会神才走。
*
回到京市许多天了,傅弦音都还在疑心去港岛的那两天是不是她做的一场美梦。
她无数次地打开手机相册去确认自己的记忆并不是一场幻觉。
月考的时间已经定下来了,是12月29号,考完正好就是元旦假期放三天。
周三考的托福当场出了听力阅读的分数,傅弦音阅读考了29,听力26,90是稳了,如果口语写作发挥不错,甚至能到100。
上周考的SAT也在这周出了分,秦祎给她查的成绩,数学800,阅读720。
秦祎都对这个成绩有些震惊。
当了这么多年老师,傅弦音这样的学生是她头一回见。
坦白来说,她刚过来学的时候基础并不算好,秦祎教过许多基础比她好的,但是没有一个学习能力和学习效率能和傅弦音比。
三个星期的时间,能提分成这样。
活招牌了。
当时怕SAT的分不够,秦祎就把12月和1月能报上的竞赛都给傅弦音报上了。
其中,12.18一场数学,12.22一场物理,都是在大洋彼岸的灯塔国考。
两场中间隔了没几天,秦祎给傅弦音的建议是直接留在那里,想转转就自己转转,不想转就在酒店里认真复习。
但傅弦音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极限回一次国。
12.20是顾临钊的生日。
是人生中只有一次,并且意义深刻的十八岁生日。
她想给顾临钊过。
不管以后会是怎样,不管以后发生了什么,她至少希望顾临钊的记忆里,有一个重要的片段,能够与她相关。
哪怕只是出现一小下也可以。
只要存在就行。
飞灯塔国的机票是在周五下午,傅弦音拎着行李箱出酒店的时候,在楼下看到了邵杨。
邵杨站在酒店大堂,笑盈盈地看着傅弦音,说:“我来送傅小姐去机场。”
上一次在酒吧,他当时确实又被傅弦音唬住。
但一杯红茶喝完,邵杨也就明白了个所以然。
傅小姐说那些的目的,吐露真心话是有,但是和他掏心掏肺的分量不多,更多的应该其实只是发泄,以及——
让他对傅小姐动摇一下。
上了这么多年的班,还被一个小孩子唬住。
邵杨觉得自己有些丢脸。
可那是傅小姐。
这么一想,邵杨又觉得自己其实也没有那么丢脸了。
傅弦音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就知道他想明白上周是怎么回事了。
她拎着行李箱走过去,说:“那走吧,有什么路上再说。”
邵杨冲她伸出手,傅弦音愣了一下,邵杨的目光看向她身后的行李箱,说:“我来吧,傅小姐。”
傅弦音别扭地说:“不用。”
邵杨是傅东远的秘书,帮她定机票酒店甚至接送她这种事情傅弦音都觉得可以,但是拎行李箱这种事情,傅弦音心中始终感觉有点奇怪。
或许是因为不是奴役别人的资本家,这种别样的伺候,傅弦音有些不习惯。
邵杨说:“没关系的,傅小姐,傅总给我发工资的。”
傅弦音:“……”
她把行李箱丢给邵杨,说:“那你推。”
车子停在门口,邵杨帮她打开了后座的门,正准备等傅弦音上车关门,就看见傅弦音自己先把门给按上了。
还没来得及说话,邵杨就看见傅弦音拉开了前座的门。
她说:“坐前面好说话。”
说完,也没管他什么反应,她一矮身进了车子,嘭地一声把门关上。
邵杨哑然,去后备箱放完行李,绕回驾驶座开车。
他说:“傅小姐,傅总决定和您亲自谈一谈。”
傅弦音说:“我没空。”
邵杨心平气和地说:“傅小姐,不沟通是不行的,傅总现在也知道您态度比较坚决,这次让我过来也是想和您说一说,他是愿意和您沟通协商的。”
傅弦音:“我没有说不沟通,我也没有拒绝沟通,但是我要比赛,现在没空。而且如果要谈的话,我要和傅东远当面谈。”
邵杨忽然说:“傅小姐,您母亲最近应该没有联系你吧。”
他这话语气平常,可傅弦音就是警觉了起来。
她说:“没有。”
邵杨说:“那就好,陈女士现在已经在精神病院了,上一次陈女士去您学校闹出的事情不小,傅总花了很大的功夫才压下去,离婚的事情现在傅总也在着手了。”
傅弦音歪歪脑袋,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呢?我现在十七,没接受过系统的法律教育,是个法盲。你这样说我听不懂,我只知道,傅东远婚内出轨,甚至婚内有私生子的这些证据我都有,他是过错方,而且——”
她顿了顿,说:“据我所知,陈慧梅是正经大学毕业,在和陈慧梅结婚的时候,陈慧梅应该和他一起在公司工作吧,现在公司创立到现在,他能保证一点陈慧梅的功劳都没有吗?”
傅弦音转头,对着邵杨,认真道:“邵秘书,我想让傅东远和陈慧梅离婚的原因不仅仅是我受不了陈慧梅,更重要的是我受不了傅东远。”
和前几次不同,傅弦音这次面对邵杨的时候语气出奇的好。
邵杨说:“这些信息,我会帮傅小姐转告的。”
傅弦音笑了笑,说:“谢谢邵秘书。”
*
跨国的航班,邵杨给傅弦音买的是头等舱。
飞机起飞没多久,机舱的灯就都关了。
傅弦音在电脑上看了会题,困意上来了就睡上一会。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时间也不算难熬。
抵达的时间是下午,算一算,刚好是在国内的凌晨。
小群里,程昭昭嚷嚷着让傅弦音到哪都报备一声,虽然她们在学校大多也没法看手机,但是程昭昭说有一个安心也好。
傅弦音没拆穿她是因为顾临钊还在群里看所以才说的在学校没法看手机。
事实上,除了顾临钊,那仨经常偷偷在课间或者晚自习看手机。
这边正值黄昏,傅弦音拍了张落日,发在了群里作为报备。
她打车回了酒店,还在路上的时候,顾临钊的信息就过来了。
顾临钊:[到了?]
顾临钊:[到酒店也说一声。]
傅弦音:[在车上了。]
傅弦音:[这边黄昏,超好看。]
顾临钊:[那打视频让我也看看。]
小心思被对方知晓,傅弦音忍不住笑。
她带上耳机,点开视频,还专门把摄像头反转对着窗外。
顾临钊很快接通。
他那边漆黑一片,只能依稀地看出一截截模糊的台阶,耳机里传来顾临钊有些粗重的呼吸,过了十几秒,镜头里晃了晃,黯淡的夜色下,出现了顾临钊的脸。
北川现在是五点,天都没亮。
顾临钊的脸隐没在一片黑暗中,手机适应了几秒调整亮度,傅弦音才看清了顾临钊有些模糊的脸。
傅弦音问:“你几点起的?”
顾临钊说:“五点。”
傅弦音说:“你起这么早?”
她记得顾临钊平时一般都是六点多起。
顾临钊说:“你不是这个点到么。”
他这话说得随意自然,但傅弦音就是不可避免地高兴了一下。
她轻咳一声,压着笑转移话题,指了指窗外的天,说:“看,落日,好看不好看?”
“好看。”刚醒的缘故,顾临钊的声音还有点哑。
他盯着屏幕中绚烂的落日,还有镜头中出现的一小节如玉的指尖。
喉结滚了滚,他蓦地道:
“怎么这么小气,只给我看落日。”
☆、第64章 喜欢你
傅弦音听见这话嘟哝着:“我刚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 蓬头垢面的,丑死了。”
顾临钊那笑了下,说:“合着咱俩当同桌的时候, 你没睡过觉是吧?”
傅弦音说:“那不一样。”
那个时候, 她和顾临钊天天见, 哪还顾得形象好不好。
现在不同了。
隔好久才能见一次,她才不想让顾临钊在这些见面中看到她不好看的样子。
感受到了她的排斥, 顾临钊倒也没强求,他说:“那行, 那就给我看看你那的天吧。”
傅弦音就把手机这么放在车窗边上, 给顾临钊看车水马龙的街道,还有天边带着橙黄色的火烧云。
她说:“上次你们去附中打球的时候, 天也这么好看。”
顾临钊说:“是啊, 上次还拍了照。”
说道拍照, 傅弦音忽然想起来运动会那次,顾临钊也拉着她拍了张拍立得, 最后的成片连看都没给她看一眼。
于是她开始翻旧账:“上次运动会咱俩也拍照了, 你还没给我看照片长什么样。”
顾临钊哑然失笑:“你记性怎么这么好?”
傅弦音说:“我们学霸记忆都是这样的。快给我看看,别打岔。”
傅弦音其实做好了顾临钊再次拒绝,并且要和她推拉三百回合的准备。
她也做好了顾临钊说照片不在身上,要上楼回宿舍拿给她看的准备。
没想到, 顾临钊直接答应了。
他说:“那行, 你等我一下。”
他说完, 手机镜头就晃了晃, 过了几秒, 镜头翻转, 一张拍立得出现在了镜头背面。
天很黑, 照片也很暗,傅弦音看不大清楚。
她有些不满,说:“你开个灯,我看不清楚。”
顾临钊说:“得寸进尺了啊,怎么还提要求呢?”
他说着,竟然又把照片收了回去。
傅弦音:?
她抓狂:“不是你特么就给我看一眼啊,要不要这么抠啊顾临钊?”
顾临钊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哪是一眼,刚才你不都看了好几眼了吗?”
镜头又晃了晃,似乎是照着地面。
傅弦音忽然反应过来,他是把照片放在手机壳里了。
所以才会在她说想看照片的时候,立刻就能拿出来照片。
鬼使神差地,傅弦音也摸了摸自己的手机壳。
手机壳下,同样放了一张拍立得。
她心情忽然好了起来,说:“那不看就不看吧。”
机场到酒店四十多分钟,等到了酒店,她这边的天已经黑了,而顾临钊那边的天仍然没有亮起来的迹象。
两边共享着同一片黑暗。
就好像两个人并没有相隔万里。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门童殷切地帮傅弦音拿行李。
她在前台办好了入住,看了眼外面的天,跟服务生说:“帮我先把行李拿到房间吧。”
电话那边,顾临钊听到了她的话,问:“你不回房间吗?”
傅弦音说:“我要吃饭啊。”
顾临钊说:“点不了外卖吗?”
傅弦音笑了。
她说:“能点,但是我不想。我想出去吃。”
在外面才能和你待在一片夜色里。
天高皇帝远,顾临钊就算是想管也管不着。
他叹了口气,无奈妥协:“那你小心点,大晚上的自己一个人,电话先别挂了,还有一会才上早读。”
傅弦音已经走出了酒店,她举着手机,问:“食堂现在开门了吗?”
顾临钊说:“开了。”
傅弦音蛮不讲理地提要求:“那你现在也去吃饭。”
她想用这点可怜的同频来拉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物理和心理上的距离。
顾临钊无奈道:“好,我去。”
想着顾临钊的嘱咐,傅弦音倒是也没走太远,在酒店附近随便找了个人少饭店就进去了。
服务生按照惯例,先给她介绍了酒水饮料,傅弦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电话那头在一片嘈杂中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未成年喝什么酒。”
傅弦音:……
她忍不住道:“谁说我要喝了,我是这样的人吗?”
顾临钊没说话,只轻轻笑了一声。
她还真是。
傅弦音低声嘟哝了一句:“管东管西烦死了。”可唇角却忍不住挑了挑。
她回复服务生:“给我来一杯没有酒精的饮料吧,什么都行。”
服务生说好,傅弦音又让他介绍了些特色菜,而后点了个牛排又点了一份炸茄子。
点完单,服务生拿着菜单离开了,傅弦音托着腮,透过窗户玻璃往外看。
街上人来人往,已经是寒冷的深冬,人人身上都裹着厚厚的外套。
耳机里是略微嘈杂的背景音,傅弦音把手机用架好,看着屏幕里面的顾临钊买完了早餐,随着人流往外走。
傅弦音说:“你不在食堂吃饭吗?”
顾临钊说:“食堂人太多了,说话听不清。”
屏幕中的夜色还是黑的,但是天际却隐隐有了些朦胧。
傅弦音挪开视线,轻声道:“那你去教室吃吧,太冷了,在外面吃容易灌凉风。”
耳机里已经传来了呼呼的风声,顾临钊的声音伴随着风声钻进她耳朵:“今天怎么这么有良心,还学会关心人了。”
傅弦音笑骂:“我一直很有良心好不好。”
她闭上眼睛,听着耳机里的风声,和顾临钊被风吹得有些散的声音。
鼻尖仿佛嗅到了冷空气的味道,她手碰了碰桌上的蜡烛,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就好像顾临钊身上的温度一样。
他身上总是暖的,就连北川那样冷的天气,他的指尖都是温暖的。
傅弦音看着顾临钊拿着手机,离教学楼越来越近。
手中的蜡烛也越攥越紧。
离早读不剩多久,顾临钊身为班长,又不能带头在教室内看手机。
傅弦音深吸一口气,说:“你去吃饭吧,我挂了。”
顾临钊问:“你吃到饭了吗?”
傅弦音犹豫了一下,还是吐露实话:“没吃。”
顾临钊说:“那我等你吃到饭了再挂。”
没人想先挂电话。
这是傅弦音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
她窃喜,高兴,心脏都砰砰直跳。
顾临钊去了活动室,他把手机用书架着,摄像头被挡住,傅弦音不满道:“你把摄像头转过来。”
谁要看那堆书。
顾临钊好脾气地把摄像头转了过来,傅弦音没骨头似的坐在椅子里,看着顾临钊吃饭。
他吃相是很好看的那种,没有狼吞虎咽,也没有磨叽到让人着急。
就是不急不缓的速度,也不说话,就静静吃。
傅弦音有一度觉得自己在看吃播。
时间一点点过去,眼看着早读时间要到了,服务生终于把她的饮料端了上来。
傅弦音在窗边的倒影里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头发,又拿出口红润了润没什么颜色嘴唇,确认自己应该是处于一个有人样的形象后,急忙开口:
“等一下。”
顾临钊抬头,有些不明所以。
下一秒,他看见镜头晃了晃,原本漆黑一片的夜色忽然消失,取而代之在视频中出现的,是傅弦音有些紧张的脸。
她手上端了一杯蓝绿交织的饮料,往镜头这里凑了凑,端着玻璃杯,把杯子朝前虚虚一碰,说道:“干杯。”
顾临钊哑然失笑。
他端起豆浆,学着傅弦音的样子也朝着镜头碰了碰,说:“干杯。”
*
之后的几天,傅弦音就没怎么出过门了。
吃饭都是在酒店里解决,平时就在房间从早窝到晚地抓紧复习,闲下来的时候就想到底要给顾临钊什么样的生日惊喜。
她已经在和陈念可还有程昭昭的小群里说了自己的想法和打算。
两个人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都是震惊到无以复加。
程昭昭拿着手机,眼珠子都差点瞪了出来。
她说:“我没看错吧,音音说过两天要回来给顾临钊过生日?”
陈念可也很震惊。
她把手机上那条消息看了好几遍,最终悠悠道:“也算是让顾临钊熬到了。”
陈念可在群里问:[那要不我们跟顾临钊说声,让他晚自习请个假,这样还能多见一会。]
傅弦音:[不用告诉他,给他个惊喜。]
她发了个撇嘴的猫猫头表情包。
顾临钊陪她去港岛是顾临钊请假,她给顾临钊过生日,哪能还让顾临钊请假。
陈念可看着那个猫猫头表情包,心情有些复杂。
傅弦音22号还要考试,她买的回国的机票是差不多20号中午到北川,然后21号就要再过去考试了。
其实满打满算,真的就是只能见一面。
陈念可忽然觉得,傅弦音这个人其实骨子里是带着点疯劲的。
和那种极其外露的疯不一样,傅弦音的疯含蓄、内敛,甚至你乍一看还觉得这人性格温和,不管对什么都是淡淡的,仿佛无悲无喜,情绪波动也不大剧烈。
傅弦音的疯是刻在骨子里的,是被血液与皮肉包裹着的,是安静的,平缓的疯。
是那种世界末日了,别人都在逃亡,她依旧站在崩裂的世界中心。脚下是破碎的土地,滔天的绝望朝她压过来,她依旧能笑笑,然后坦荡地面对世界末日的那种疯。
时间都定好了,剩下的就是礼物了。
傅弦音想不到能给顾临钊送什么礼物。
她拿出手机搜,送给男生的生日礼物。搜索结果出来的第一个帖子写的是——
给男朋友送生日礼物都送什么。
傅弦音的手指在手机上方停顿了一下,而后还是点了进去。
里面写的诸如戒指,手表,还有永生花之类的。
傅弦音点了好几个帖子进去,内容写的都大同小异。可她却不想送顾临钊这些。
她想送顾临钊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最好是她亲手做的,能有留存价值,很特别的东西,却又不会过于暧昧,以至于让顾临钊一眼就看出她羞于启齿的小心思。
想了好久,脑子里才有了个雏形。
她立马就开始搜附近有没有什么制作的店家,趁着天还没黑赶紧拿手机联系询问,直到夜幕降临,傅弦音才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坐到书桌前,继续复习。
考试这天,傅弦音起得挺早。
她打开手机,微信里躺了一堆消息,程昭昭他们在群里给她加油,退出群聊,傅弦音看到顾临钊嘱咐她去吃早饭。
她听话地去吃了。
夹了一盘子食物,傅弦音想了想,甚至给顾临钊发了张早餐照片。
吃完早餐,她就去考试了。
竞赛试题的难度对傅弦音来说没有难到夸张,理科本来也是她的强项,她不疾不徐一点点细致的做,做完之后还有时间检查了两遍。
出考场之后,傅弦音马不停蹄地打车去唱片店。
这是她想到的,有纪念意义的,特殊的,能留存的生日礼物。
还能满足她自己小小的私心。
她打算给顾临钊录一张唱片,给他唱一首生日快乐。
这样以后,在顾临钊十九、二十、甚至更久远的生日中,他或许都会想到,在十八岁这一年,有一个人送了他一张唱着生日快乐的唱片。
更幸运一点,这张唱片说不定还能再出现在他后面的生日中。
这是傅弦音不敢想,却忍不住期盼的。
犹豫时间紧迫,唱片录音的效果其实并不算很好,音质模糊,还有些杂音。
但是傅弦音也已经很满意了。
她还额外地买了一张没有刻音的唱片,在等待录音唱片制作的过程中,用店里的丙烯材料在上面涂涂画画。
黑色唱片拿在手里,傅弦音想到了什么,取出了手机壳后面的那张拍立得。
照片里,她和顾临钊靠得很近,两人都是白T恤和牛仔裤,乍一看甚至有点情侣装的感觉。
傅弦音在心里痛骂自己不争气,却忍不住在这个情侣装上面多看了两眼。
拿铅笔打草稿的时候,她看着黑色的唱片,忽然有了些私心。
于是她在唱片上轻轻地写了一句:
喜欢你。
尤似不够般,她又在后面补了两句:
好喜欢你。
怎么办,真的好喜欢你。
字迹很轻,还有些微微的凌乱。
傅弦音写字的时候手都在抖,她心跳得非常剧烈,仿佛要跳出胸腔,指尖也是颤的,落在唱片上字迹都是飘的。
好像是心攥着这支笔,慌乱地在这张唱片上吐露了真心话。
她看着唱片,手指轻轻抚过那句“怎么办,真的好喜欢你”,而后捏着唱片的一角,忍不住簌簌地掉下泪来。
空档的唱片店,她缩在角落里,眼泪越掉越凶,直到连嘴唇都忍不住颤抖。
傅弦音咬着嘴唇,想要压住这一片汹涌的泪意,可是泪不听使唤,一个劲地涌个不停。
怎么办啊,顾临钊。
我是真的,好喜欢你。
????????
作者留言:
写到这里了忍不住想说点什么。
傅弦音是个很拧巴的小孩,任何事情上都很拧巴。喜欢也不肯说,讨厌也不肯说,爱又得不到,恨也恨不彻底。
她对自己很拧巴,对外在的一切也都很拧巴。
她是想往后好好走,但是命运和家庭让她没办法选择自己的人生。
但说到底,她也就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而已,一个没体验过什么爱,没感受过什么温暖的幼稚小姑娘。
感谢追更的读者和观看的读者,这篇文真的很凉很凉,但是我写起来真的很开心,看到傅弦音一点点的变化,看到她被爱包裹着,被善意和温暖包裹着,看到她逐渐不是独身一人,看到她慢慢的开始“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而不仅仅是作为一个生命体保持一个最基本的存活状态。
☆、第65章 惊喜
傅弦音走出北川机场的时候, 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北川比灯塔国还要冷一些,傅弦音一出机场就冷得打了个喷嚏,她裹紧了围巾, 缩了缩肩膀。
她这次学聪明了, 在飞机上还敷了个面膜, 因此落地的时候并不像上一次那么没有人样。
离一中下午放学还有一段时间,傅弦音打车去了酒店, 把行李放下之后,她拿出化妆包, 遮了一下眼下的青黑, 又拿了跟口红出门。
她打车去了一个蛋糕店,挑了个最简单的款式, 照着图片一点点做着。
她从没搞过这些东西, 初一上手笨手笨脚的, 蛋糕修整得歪七扭八,这里缺一块那里凸一块, 奶油也抹的凹凸不平, 中间夹心的水果更是漏了出来。
做了好一会,她才摸到点门路。
然而基础在这,再怎么摸到门路,也没法做出一个很好看的蛋糕。
傅弦音看着奶油都抹不平的蛋糕, 忽然庆幸自己选的是最简单的款式。
她刮了刮边上的水果和奶油, 换了个巧克力酱, 认认真真地在蛋糕上写了“生日快乐”四个大字。
等到她从蛋糕店出去的时候, 离一中下午放学已经不剩多久了。
手里拎着蛋糕和唱片, 傅弦音站在一中校门外, 路边的花坛里还有前几天下过没化干净的积雪, 她看着栅栏内的操场和教学楼,忽然有些紧张。
她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围巾是围好的,头发整理过,口红也涂了淡淡的一层,显得她人不是一点气色都没有。
做完这一切,她带上了耳机,点开了和顾临钊的聊天记录。
聊天界面停留在今天下午她落地北川后发的一句:
[你下午下课能不能给我打个电话。]
教室内,听着下课铃响起,顾临钊写完最后一点笔记,摸出手机,看见傅弦音发来了一条信息。
这个点在灯塔国还是凌晨,也不知道她是醒了还是没睡。
多半是睡不着,想听他说说话吧。
顾临钊刚带上耳机,就感觉肩膀被人戳了戳。
她转头,陈念可程昭昭还有林安旭三个人站在他边上,笑嘻嘻地看着他。
林安旭说:“哥,今天你生日,咱出学校吃呗?”
顾临钊点点头说:“行啊。”
陈念可和程昭昭对视一眼,后者悄悄拿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个:[OK,计划通。]
林安旭是今天中午才知道傅弦音回来了,他知道傅弦音要去灯塔国考试,还是连考两场,这次回来是中间专门抽时间回来,就是为了给顾临钊过生日。
林安旭还有些不真实:“你确定姐真回来了?就这么两天时间她真回来了?”
程昭昭说:“千真万确。”
林安旭:“那你俩为啥不早跟我说?”
陈念可:“就你这个大漏勺,你能瞒得住吗?”
林安旭三人走在前面,顾临钊戴着耳机,隔了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落在后面跟着他们。
他一出教室就给傅弦音拨了个电话,那边接的很快。
顾临钊声音放缓,轻声问:“又睡不着吗?”
傅弦音一阵心虚,她小声说:“嗯。”
她说:“你把摄像头打开。”
顾临钊依着她,把摄像头开了。
傅弦音看着镜头里他一点点走出教学楼,自己则混着校门口拥挤的人群进了学校。
她躲在一棵树后面,悄悄探着脑袋往前看。
没过多久,顾临钊就出现在了道路的尽头。
男生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带着耳机,半举着手机。他短发柔顺的垂着,露在外面的耳朵被冻得有些红。
这是傅弦音亲眼看见的。
不是照片,也不是在手机里的视频。
是这个人活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
傅弦音感觉自己的心在怦怦跳。
她的气息因为激动而颤抖着,她不敢说话,生怕发出什么声音让顾临钊提前察觉到了什么。
她就这么躲在马路对面的树后,看着顾临钊一点点走近,又一点点走远。
傅弦音提着东西,小步地跑了过去,跟在顾临钊后面。
她屏住呼吸,一点点的往前走,和他越来越近。
近到可以看见他羽绒服上的毛茸茸的装饰,再近到能看见他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痣。
然后她张开嘴,轻声开口叫了一声:“顾临钊。”
身前的男生忽然顿住了脚步。
顾临钊抬起手,按了按耳机,似乎是怔住了,又似乎是不敢相信。
场景仿佛回到了那天在京市的机场。
只是角色身份掉了个个。
傅弦音压住喉咙里的哽咽,又说了一声:
“顾临钊。”
“回头。”
雪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了。
或许是刚刚下,又或许是已经下了一阵了,但是他没有注意到。
纷扬的雪花中,顾临钊看见了那个近在咫尺,却不应该出现的人。
她穿着浅色的大衣,脖子上围了个嫩黄色的格子围巾。那抹黄色靓丽鲜艳,在这个暗沉无趣的冬天中,轻轻地落下了一笔。
女孩鼻尖被冻得有些红,头发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花,她粉嫩的嘴唇轻轻弯着,冲他笑。
这是顾临钊头一次觉得自己说不出话来。
嗓子是哽住的,脑子是空白的。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笨拙无措到一个音节都发不出。
笑意在傅弦音脸上扩大,她好像是很满意顾临钊这样的反应,往前凑了凑,歪着脑袋,说:“生日快乐。”
顾临钊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问:“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还有一场考试。”
傅弦音看到他默不作声地站到自己外侧,挡住了一片风雪。
她往顾临钊身边凑了凑,是大衣袖子贴着他羽绒服的距离。
她说:“是有考试,可是今天你要过生日,是十八岁生日,人这辈子最重要的生日。”
她说:“我想给你过生日,所以我就回来了。”
顾临钊问:“还去考试吗?”
傅弦音说:“去考,明天上午的机票再过去。”
顾临钊的心忽然软的一塌糊涂。
从灯塔国一来一回要将近三十多个小时。
她飞了三十多个小时,就为了来给他过生日。
就为了来见他一面。
这个认知让顾临钊的心脏险些炸开。
傅弦音说:“怎么样,惊喜吗?是不是没想到我会来?”
顾临钊说:“惊喜。”
“什么啊。”傅弦音撇撇嘴,说:“你看起来没有很惊喜,表现得这么平淡。”
顾临钊就只是笑。
怎么可能没有惊喜。
他从没想过傅弦音会回来给他过生日。
傅弦音说:“你不想我回来给你过生日吗?”
顾临钊说:“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不想。
是他不敢想。
他说:“我以为,你能记住我的生日,在今天祝我生日快乐就很好了。”
傅弦音问:“所以你刚才是不是觉得我给你打电话是祝你生日快乐的,结果接电话之后没听到我祝你生日快乐,是不是很失望?”
顾临钊摇头:“没有。”
傅弦音偏了偏脑袋。
她听见顾临钊说:“我刚才只是,怕你在那边又睡不着,所以想听我说说话。”
傅弦音心里忽然不是滋味。
她咬了咬唇,说:“你怎么这么想,你就算不觉得我会回来,你至少也要觉得我应该祝你生日快乐呀。”
顾临钊忽然问:“可以这么想吗?”
傅弦音说:“当然可以,你还可以想更多。”
顾临钊忽然笑了。
傅弦音说:“怎么,就到这里就满意啦?你也太容易满足了好不好,你现在应该希望我给你生日礼物。”
顾临钊说:“还有生日礼物啊。”
她专门回来见他,给他过生日,这已经是让他很意想不到的生日礼物了。
傅弦音说:“当然有,都回来给你过生日了,怎么可能没有生日礼物。”
她较了真似的,非得要走一遍这个仪式感。
“快说快说。”
顾临钊说:“那我希望傅弦音现在给我生日礼物。”
话音刚落,顾临钊就感觉手里一凉。
下一秒,一个礼物袋子被放在了他的手里。
傅弦音笑得眼睛弯弯:“喏,你的生日礼物。”
她神秘兮兮道:“这是我精心准备的,你肯定会喜欢的。”
说完,她举了举拳头,半威胁地说:“不喜欢也得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呢?
顾临钊觉得傅弦音根本没必要会有这样的想法。
她无论送他什么,他都会喜欢。
哪怕什么都不送,他都喜欢。
唱片袋子被顾临钊提着,傅弦音手里还拎着自己做的那份小蛋糕。
林安旭有心眼,最后一节课的时候就偷偷和店里的老板说好下午要去吃饭,等到几人过去的时候,饭菜刚好做好,省去了等的功夫。
傅弦音把蛋糕盒子放在桌上的时候,忽然有些紧张。
她清了清嗓子,说:“我事先声明啊,我头一次做蛋糕,做的丑死了。”
林安旭说:“没事姐,你就是往里下鹤顶红我都能吃的下去。”
程昭昭白他:“是做给你吃的吗也不想想。”
林安旭嘿嘿一笑,看向顾临钊。
顾临钊说:“我也是。”
他补充道:“就算下了鹤顶红,我也吃。”
得到保证的傅弦音满意了。
她揭开盖子,露出了那个丑丑的小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