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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说不说,程昭昭和林安旭都是很会给情绪价值的那一类。

两人一个赛一个的会说话。

林安旭:“姐,你这就谦虚了,这玩意明明看着就很好吃啊。”

程昭昭:“就是啊音音,哪里丑了。”

她拿起手机拍照片,说:“现在好多手作店专门做这样的呢,在奶油上面用刮刀抹出痕迹,多可爱呀。”

傅弦音笑:“就你们会说话。”

她插上蜡烛,从兜里摸出个在蛋糕店买的火机,手挡着风,把蜡烛给点了,而后把生日帽折好,递给顾临钊,说:

“来吧大寿星,快许愿。”

顾临钊把生日帽戴在了头上。林安旭拍着手给他唱生日快乐歌:“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傅弦音也小声地着唱。

蜡烛的光映在顾临钊脸上,他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打出一小片阴影。

傅弦音贪婪又小心地看着他,就好像要把这一幕刻进脑海一样。

生日快乐歌唱完,顾临钊许好了愿,他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

蛋糕不算很大,五个人一人一块,最后连底座上的奶油都被林安旭给刮干净了。

吃完饭,陈念可拉着林安旭和程昭昭走在前面,给这俩人留了个空间。

雪还在下,刚才那点功夫已经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了,

傅弦音慢吞吞地和顾临钊并排走着。

她预想到了时间过得会很快,可是真正到了这一刻,傅弦音发现时间竟然比她想的还要快许多。

她低着头,踩着地上薄薄的积雪,一句话也不说。

顾临钊察觉出她情绪不大好,低声问:“你什么时候的机票?”

傅弦音低声说:“今天晚上去京市,明天一早从京市飞灯塔国。”

她吸了吸鼻子,眼底泛着阵阵的酸。

顾临钊忽然问:“冷吗?”

傅弦音一下就绷不住了。

明明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关心,可傅弦音紧绷的弦忽然在这一刻彻底崩裂。她伸出手,白嫩的指尖已经被冻的通红,她把手往顾临钊眼下伸了伸,嗓音带着点哭腔:“冷,冷死了,北川比那边还要冷,我快要冻死了。”

顾临钊忽然就抓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能够将她整个手都包裹着。

傅弦音咬着唇,指尖在他掌心里缩了缩。

顾临钊的力气并不算大,她只是轻轻动一动,就感觉顾临钊抓着她的力量松了许多,原本相贴的双手中间留了很大的空隙,甚至马上就要脱力分开。

傅弦音忽然伸直了手指,五指从顾临钊的指缝中穿过,而后握住。

她感觉到身边的人怔了一下。

而后,手被人紧紧地回握住。

雪忽然就下大了。

耳边传来阵阵欢呼声,傅弦音拽着那只手,往他身边靠了靠。

袖口贴着袖口,两只袖口下,是两只十指紧扣的手。

纷扬的大雪很快就将整个世界都蒙了一层白色,翠绿的松柏和褐色的地面上,全都被白色覆盖。

世界纷乱庞杂的一切像是被一键消除,又好似回到了初始设置。

一切的一切,像咫尺又天涯的云端。

她抓着顾临钊的手,用力的,贪婪地,像是要从他身上多汲取更多的温暖,又好像要把人融进血肉中,刻进骨头里。

大雪掩盖住了她的不堪与卑劣,就仿佛她能如这片雪一样洁白纯粹。

只有手上那抹力道还证明着她的渴求。

????????

作者留言:

俩人搞惊喜的模式都是一套的,都是偷偷跑过来,暗戳戳站在对方身后,跟他/她说:“回头。”

☆、第66章 暧昧

短短一个星期内, 傅弦音跑了两次跨国的往返。

周五考完物理后,傅弦音歇了一晚,周六才回的国。

托福的成绩也已经全都出来了, 傅弦音听说读写分别是26, 24, 25,29, 总分104。

这比秦祎预想中的成绩好太多了。

第一阶段学习结束,秦祎迅速给她制定了第二阶段的学习计划。

她又给傅弦音报了一场一月中旬的考试, 要求傅弦音考到110。

秦祎把打印出来的成绩单递给傅弦音, 说:“连着学了这么久,这周就给你放松放松吧, 等到下周继续学习。”

傅弦音说:“那老师, 我这周能回北川吗?”

秦祎笑说:“怎么, 京市还不如北川好玩吗?”

傅弦音摇头:“不是,我12月29学校里要月考, 我想回去复习一下, 然后考试。”

秦祎:……

见秦祎不说话,傅弦音继续道:“老师,我们学校考完月考就放元旦,我这周末就再回来, 下周就可以继续来上课的。”

秦祎说:“我不是担心你上课。”

老实说, 除了刚认识傅弦音那两天外, 秦祎从来就没有担心过傅弦音对学习的上心程度。

她说:“我是觉得, 你既然已经决定出国了, 那就没有必要在再学校这么努力了。你这一个月也不容易, 来回飞来回跑, 又天天学习,好不容易能有点时间歇一歇,你可以歇一歇。”

傅弦音张了张嘴,到底也是没跟秦祎说真心话。

秦祎是邵杨帮忙找的老师,她没法百分百地信任秦祎。

说到邵杨,傅弦音肩膀沉了沉。

傅东远知道她考完试回来了,要和她聊一聊股份和钱的事情。

邵杨今天下午来接她回北川,傅弦音知道了这个信息之后三番五次地跟邵杨说她自己回去就行,然而不知道傅东远说了什么,邵杨无论如何就只有一句:“这是傅总的意思。”

傅弦音拗不过他,也只得这么办了。

下午三点,邵杨准时到酒店来接傅弦音。

有邵杨在,虽然心情会烦躁许多,但是诸如拿行李去机场这种琐碎的事情都不需要傅弦音操心了。

她也没再跟邵杨客气,不像以往一样坐副驾,邵杨拎她行李的功夫,傅弦音自己拉开后座的车门就坐下了。

邵杨看了她一眼,帮她关上了车门,而后绕到了驾驶座的位置。

去机场的路上,傅弦音甚至还在看律师跟她说的一些谈判技巧。

她其实根本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游刃有余。

傅东远能在吃人的商场上打拼出自己的一片天来,傅弦音丝毫不怀疑她自己这个生理上的爹在这些方面上的本事。

傅东远毕竟比她多活了许多年,毕竟比她有更多的经验。

傅弦音说心里不犯怵是不可能的。

说到底,她现在只不过是个连十八岁生日都没过的小女孩。

任她胆子有多大,心眼有多精,在傅东远面前,根本都不够看的。

这也是每一次,傅弦音都非常抗拒和傅东远正面接触的原因。

因为每一次都能让她清晰的认识到,她和傅东远之间,她从来是没有一点主动权的。

她的人生,方方面面,都是傅东远说了算。

她做不了一点主。

*

从傅东远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傅弦音感觉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她给自己据理力争,最后傅东远答应给她百分之六的股份,还有每年二十五万美金。

这比她最开始提出的要少很多,但是也比傅东远最开始打算给的要多很多。

到了最后,傅弦音感觉自己完全是一股意志力在和傅东远说话。

走出办公室,邵杨提出要送她。

傅弦音没有拒绝,而是说了句:“你让我缓五分钟。”

她随便找了个没什么人的墙角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邵杨愣了两秒,而后脱下西装外套,说:“地上凉,傅小姐要不……”

傅弦音摇摇头,说:“不用,你让我坐会。”

邵杨:……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带孩子。

不过这么一想的话,好像也没错。

傅小姐比他小十岁,这可不就是带孩子么。

约莫坐了十多分钟,傅弦音才终于找回点力气。她撑着墙面要起身,邵杨看不下去,伸手搀了她一把。

“谢谢。”傅弦音低声道。

她原地站了一会,而后转身走了。

邵杨看着傅弦音步子有些飘的背影出神。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傅太太那种程度的精神疾病,是有很大遗传的概率的。

邵杨把傅弦音送到了酒店,傅弦音道了声谢,就自己回去了。

躺在酒店的大床上,茫然充斥着傅弦音的大脑。

她刚才帮傅东远做了陈慧梅苛待她的证据,又和傅东远协商好了股份和钱的问题。明明好像一切都在朝着她期待的方向发展着,可傅弦音心里就是有一处在不安着。

她在担忧着和邵杨一样的问题。

这个一直以来,她强迫自己去忽略,可终究是没办法避之不提的问题。

她的精神,好像也出问题了。

说来也奇怪,明明这么长时间以来,傅弦音一直在刻意说服自己忽略这个事情。

可真到这一天了,做出这个结论后,傅弦音竟然比自己想象中的要轻松许多。

其实一切早有预兆。

她经常会控制不住的手抖,心慌,喘不上气,甚至耳鸣,幻听,没办法集中注意力。身体素质也是差得不行,跑两步就气喘虚虚,整个人一点生机和活力都没有。

傅弦音不是不想好起来,甚至相反,她比任何人都迫切地希望自己能够好起来。

但她上网看过了,到了她这种程度的话,普通的心理治疗应该用处不大,她大概率是需要吃药的。

可那种精神方面的药,会让她整个人都变得非常迟钝。

她根本没办法用一个吃过药的脑子去学习。

所以她才在逃避,用一切细微的证据去给自己洗脑,让自己觉得,她其实只是有些累了,休息休息就好了,她不需要吃药,也不需要治疗。

傅弦音躺在床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吧。

至少现在,她是真的很需要这个脑子。

哪怕它只是偶尔灵光,哪怕它只是偶尔好用。

但那也比漫漫无尽的迟钝和笨拙要好。

*

周一,傅弦音回学校上课了。

座次表还是她临走之前的样子,她还是坐在讲台边上当护法,顾临钊的同桌也还是一张空桌子。

靠着意志和在讲台边老师的压迫,傅弦音学了一周。

这一个月跑出去学语言,傅弦音明显感觉自己的英语有了很大的提升。阅读理解几乎不费什么力就能看懂,整张试卷上就没有她不认识的词。

可和如鱼得水的英语相对应的,是寸步难行的化学。

这一个月,她要么学语言,要么为了竞赛复习数学和物理。

其余的,诸如生物化学语文这些,傅弦音一点没学。

生物还稍微好点,傅弦音生物的基础虽然不好,但毕竟也还是有点基础在。

可化学就不同了。

一轮复习已经复习到了她完全不会的内容了,无论是胡伟明发的卷子还是习题册上的练习题,傅弦音十道题有八道题都看不懂。

月考这天,考完化学之后,傅弦音心就凉了半截。

期中考试她只写了语文,数学都有一大半没写,这次月考毫不意外地被安排在了最后的考场。

等到全部都考完之后,傅弦音已经能想象到自己这次考试会考得多烂了。

别说年级前几,她只怕连600分都不一定能有。

如果这个成绩被陈慧梅知道了,她一定又是一通铺天盖地的谩骂和抱怨,说她是没用的东西,说她什么都做不好,说她什么都比不上别人。

可是陈慧梅不会知道了。

或者说,就算她知道了,她也没有机会再骂她了。

明明应该开心,明明应该高兴,明明应该感觉一身轻松。

可傅弦音心情却莫名地复杂了起来。

教室内,顾临钊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在等她。

傅弦音进教室的时候,刚好和顾临钊撞了个正着。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移开了目光。

自从上周给顾临钊过生日两人不明不白地牵了一阵手后,这还是傅弦音第一次没有带着别的目的和顾临钊接触。

这一周,她进度落下了太多,也没少去找顾临钊问题,甚至连晚自习下课后,她都会拿着笔记边走边看。

而这个时候,顾临钊就会牵着她,或是松松地箍着她的手腕,又或是轻轻地拽着她的衣袖,在傅弦音不看路的时候提醒她一下,让她不至于摔跤。

现在试也考完了,题一时半会也不会问了。

蓦然和顾临钊装上,傅弦音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上周发生的一切。

耳根子慢慢腾起一片红晕,傅弦音感受到顾临钊在离她不愿的地方站住了,她只当不知道,只是沉默着收拾着书包。

“音音!”

教室门忽然被人推开,程昭昭叽叽喳喳地跑进来,兴奋地说道:“放假啦放假啦!你这个假期打算怎么过呀?”

傅弦音说:“我应该要去京市。”

程昭昭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啊,你还要去呀,我还以为你这次回来就不用去了呢。”

傅弦音笑笑,说:“我还有一些比赛呢,而且托福成绩还想再提一提,估摸着至少也要待到一月中旬吧。”

“好吧好吧。”程昭昭撇撇嘴,说:“我还想这周末拉你一块出去逛街呢。”

傅弦音想了想,说:“或者我周二再去也行,我跟老师说一声,在北川过完元旦。”

程昭昭眼睛一瞬间就亮了:“真的吗?好耶!”

说话的功夫,傅弦音书包也收拾好了,她背上书包,说:“念可又回去睡觉啦?”

程昭昭说:“她还能干啥,考完试就嚷嚷着‘哎呦,困死了,不行不行我要回去睡觉了——’”

程昭昭模仿着陈念可得语气,傅弦音忍不住笑出声。

程昭昭伸伸懒腰,说:“走嘛音音,咱也回去睡觉,哎呀,熬了一周了,终于可以睡觉啦!”

林安旭说:“你还说人陈念可,你跟她不也一样吗?”

他抬手推了推自己的鼻子,嘿嘿一笑,说:“猪一样。”

“你才猪一样!”程昭昭伸手就要打他:“林安旭你看我不揍死你!”

俩人打闹着就冲出了教室,只留下傅弦音和顾临钊。

一抹诡异的尴尬蔓上傅弦音心头,她清了清嗓子,问:“那咱……也走?”

顾临钊扬扬下巴:“走吧。”

走廊的灯光昏暗,傅弦音背着书包,顾临钊在她身边走着。

场景太过于熟悉,以至于傅弦音甚至恍惚地以为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晚自习下课,她明天,后天,往后的每一天,都还能见到顾临钊。

顾临钊开口打破了傅弦音的幻想。

他问:“你要留在北川过年吗?”

傅弦音说:“怎么,你赶我啊?”

顾临钊笑笑:“哪敢。”

他说完后,两人之间又回到了那种诡异的沉默中。

傅弦音有些想不明白,明明牵手这样亲密的行为应该是拉近两人关系才对,怎么反而让她和顾临钊之间生出了点不明不白的尴尬。

就好像,不小心睡了自己最好的朋友的那种尴尬。

可她不是不小心,她也确确实实,对顾临钊的感情不清白。

所以问题难道是出在顾临钊那边吗?

傅弦音不敢觉得顾临钊喜欢自己,但她一直觉得,顾临钊对她,应该至少是有好感的。

难道这一切也是她自己的自恋心理作祟吗?

其实顾临钊是把她当成最好的朋友,也只是把她当成最好的朋友。

可是。

傅弦音脑子里忽然冒出来章桐的那句话:

“不是姐妹,从京市专门跑港岛来,就为了陪你考场试。你管这叫暗恋,谁暗恋谁你搞搞清楚好不好啊?”

只是朋友的话,也会专门请假从北川陪她去港岛考试吗?也会想让她高兴,所以带她去游乐园吗?

还是说,顾临钊当时可能只是想帮她暖暖手,是她主动与他十指相扣,为这个动作赋予了暧昧的性质。而顾临钊之所以会是现在这个态度,是因为她并没有说清楚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吗?

傅弦音的猜测又落到了这一种可能上。

可如果是这样,那顾临钊希望的是怎么样呢?

希望她和她坦白说出实情,说她确实喜欢他,说她不想和他只是做朋友吗?

这样好像也是合理的,他们才是高中生,做了这样的事情,理应是要有一个正面的态度的回答才行的。

傅弦音这边沉浸在了自己的瞎想中。

她心里纠结焦灼成一片,忽然听见旁边人开口叫了她的名字:

“傅弦音。”

她恍然抬头,视线落入了顾临钊那双清澈如泉的眸子里。

他似是有些不解,又不仅仅是不解。

在那一瞬中,傅弦音好像还从他眼底看到了一些小小的委屈。

委屈一闪而过,以至于傅弦音都在怀疑是不是自己眼瞎了。

下一秒,傅弦音听见顾临钊开口了。

他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可字字落在傅弦音心间,开出了一片嫩黄色,在初春时节才会开的小花。

他说:“是不想理我吗?怎么不和我说话。”

☆、第67章 冷吗

走廊灯光昏暗, 程昭昭和林安旭早就打闹着跑没了影。

两人的影子被昏黄的灯光拉长,傅弦音身子侧了侧,影子也朝着顾临钊的方向斜了斜。

她嘟囔了一句:“明明是你不理我, 你怎么还恶人先告状, 倒打一耙。”

身边传来一声轻笑, 傅弦音面上恼得不行,可悄悄弯起的唇角还是出卖了她。

她偏过头, 把笑容隐没在另一侧的黑暗里。

顾临钊说:“你之前,是不是没在北川跨过年。”

傅弦音说:“没有。”

顾临钊说:“北川有个传统, 每年跨年的时候, 人民广场那里都会放烟花。”

傅弦音撇撇嘴:“哪里跨年不放烟花。”

“北川不一样。”顾临钊说:“你可以许愿放什么样的烟花。”

他侧过头,冲着傅弦音挑挑眉梢, 脸上带了几分少年的傲气说道:“别的地方也可以许愿吗?”

傅弦音还真没听说别的地方可以许愿放什么烟花, 一时之间被顾临钊唬住了。

她说:“那我许愿放那种带字的, 说‘祝傅弦音长命百岁’这种,也可以吗?”

顾临钊点点头, 煞有介事道:“可以。”

傅弦音停住了步子, 跨了一步,站在顾临钊面前,仰头和他对视,想要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意味。

然而没找到。

顾临钊神情自然放松, 一副“就是这样, 你为什么不相信”的表情看着她。

约莫过了十几秒, 傅弦音先败下阵来。

她挪回顾临钊身侧, 小声嘀咕着:“真的假的啊。”

顾临钊憋着笑, 温声哄她:“当然是真的。”

他说:“怎么样, 帮你许一个长命百岁的愿望?”

傅弦音摇头:“我才不要, 名字出现在天上被所有人都看见,这也太尴尬了。”

她说:“不过这种许愿的,应该很多人都回去许吧,轮也轮不到我。”

“能轮到你。”顾临钊说。

傅弦音说:“我才不信。”

顾临钊没跟她犟,只是说:“那你许一个,倒时候看看会不会给你放。”

她想了想,

许是少年的神情太过认真,傅弦音竟然真的开始思索起来。

半晌,她半真心半随意道:“那我想看紫色的烟花。”

顾临钊问:“就这样吗?”

傅弦音说:“那我赤橙黄绿青蓝紫都要。”

顾临钊喉咙里溢出一声低低的笑,而后说:“行。”

*

傅弦音周六一直睡到日上三竿,睁眼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她摸起手机,本想看看群里有没有人说话,点进微信才发现傅叶阳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傅叶阳:[姐,你出什么事了吗?]

傅叶阳:[你还好吗?]

傅弦音看了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傅东远准备和陈慧梅离婚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到李婵耳朵里了,傅叶阳怕她出什么事,专门问问。

她回复:[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傅叶阳秒回:[真的吗?我听李婵说傅东远要离婚,那你……]

傅弦音:[离婚是我让他们离的。]

傅弦音:[是我受不了陈慧梅。]

对方正在输入中在聊天框中显示了许久,傅叶阳那边才回了一句:[姐,有事要跟我说。]

傅弦音笑笑。

傅叶阳现在也属于自身难保的状态,根本没比她好上多少。

傅东远对他这个儿子或许有倾注更多的关心和期盼,但是也绝对达不到一个合格的父亲的程度。

她回复:[好了,别瞎操心了。]

放下手机,傅弦音忽然有些茫然。

她竟然有点不知道该干什么。

她在内心谴责自己,明明才去京市了一个月,怎么这么快就不适应了。

可她转念一想,自己在北川一中,拢共也就待了两个月而已。

傅弦音坐在床上愣神,清脆的手机铃声把她飘出去的神拉了回来。

是程昭昭。

傅弦音接了。

程昭昭好像也是才起,声音还是懒洋洋的,她说:“音音啊,起了没?”

傅弦音笑:“没起也被你叫醒了。”

程昭昭嘿嘿一笑:“主要我想着,我都起了,你没道理不起啊。等着昂,我现在上来找你。”

五分钟后,程昭昭出现在了傅弦音宿舍门口。

她还穿着睡衣,自来熟地往傅弦音床上一趟,说:“陈念可那个懒猪还没回我,估计还在睡,正好,咱俩想想怎么给她过生日。”

傅弦音那胳膊碰碰她,说:“往里躺躺,给我留个空。”

程昭昭往里滚了半圈,傅弦音跟她躺在一块儿,她说:“念可得生日礼物我已经买好了,她生日那天是周末,我到时候看看和老师商量下,回来给她过个生日。”

她有些好奇:“她去年生日怎么过的?”

程昭昭说:“就是吃饭看电影逛街这一条龙嘛,感觉没什么新意。”

傅弦音说:“不过林安旭生日也要到了哦,你有给他准备生日礼物嘛?”

程昭昭不屑地撇撇嘴:“谁稀罕给他准备生日礼物,爱过不过。”

她说:“林安旭昨天跟我说,他要约附中打球,可能就约在念可过生日那个周末。”

傅弦音:“那也行啊,问问念可咋想。”

程昭昭说:“我问了,她说她都行。我看她根本就没所谓过这个生日。”

话音刚落,宿舍门被人推开,陈念可打着哈欠走了进来:“高三了姐妹们,过生日这种奢侈的东西不配出现在我等平民身上。”

程昭昭被她吓了一跳,一个枕头就扔了过去:“啊啊啊你吓死我了!”

陈念可无语:“不是你让我起来之后来音音这里吗?”

她不客气地拿屁股拱了拱傅弦音:“你俩,给我屁股腾个地,让我坐会儿。”

程昭昭在最里面大叫:“哎呀你别挤,我都被你挤到墙里了!”

陈念可说:“别瞎扯了昂,我看着呢,那么大个空。”

……

三人嘻嘻哈哈地打闹,也就这么把周六给磨了过去。

周日,傅弦音起了个早的。

她拿起手机在群里给陈念可和程昭昭打群语音。

约莫十五分钟后,这俩人出现在了傅弦音宿舍里。

程昭昭带着自己所有的化妆品上来了,陈念可还没睡醒,穿着睡衣,进屋就扑到了傅弦音床上。

程昭昭兴奋得不行:“音音,你化不化妆,你也化一个嘛,就当陪我。”

傅弦音说:“化。”

到底也只是高中生,没化过几次妆,化妆技巧也不纯熟,俩人折腾了一上午,又是找妆教视频,又是研究各种工具,化完的妆也只是遮掉了些黑眼圈这种瑕疵,给脸上上了个色而已。

可这个年纪的姑娘,哪怕不化妆也是美的。

她们脸上有朝气,眼睛都是亮亮的,这是任何化妆品都做不到的效果。

化完妆,程昭昭和陈念可去换衣服,傅弦音站在衣柜面前,犯了难。

她拼命暗示自己,这只是因为跨年,所以才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和其他任何什么,都没有关系。

可是在宿舍楼下看到顾临钊的那一刻,傅弦音终究是没法说服自己,她这么用心打扮,仅仅只是为了跨年。

顾临钊和林安旭在宿舍楼门口等着。

林安旭不懂,为什么程昭昭早早的就在群里说自己已经醒了,现在还没收拾完。

他给程昭昭打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就被程昭昭不耐烦地挤兑了一通:“哎呀别催了别催了,马上就下去了,真烦人。”

嘟的一声,电话被挂断。

林安旭目瞪口呆,他指了指手机,说:“不是,哥,我刚才说话了吗?我有催哪怕一句吗?”

顾临钊笑了声,刚要说什么,抬眼就看到了傅弦音。

女孩穿了件嫩黄色的大衣,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的直筒牛仔裤,挎着个方格小包,手上还拿这一条毛茸茸的蓝色围巾。

她长发散着,在耳边别了个小巧的珍珠发卡,跑过来的时候乌黑的头发在肩上跃起,像开出了一朵花。

林安旭毫不吝啬地夸赞:“姐今天真美。”

傅弦音也不客气地接受了赞扬:“那是,姐哪天都美。”

她说着,仰头看向顾临钊,说:“你也夸两句给姐听听。”

女孩眼睛亮晶晶,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顾临钊喉结滚动,说了句:“脖子空着,不冷吗?”

傅弦音:……

她瞪了顾临钊一眼,摸着脖子上那串专门戴上装饰的珍珠项链,气不打一出来。

陈念可和程昭昭过来一会才跑出来。

陈念可看到傅弦音和顾临钊的时候,“咦”了一声:“你俩今天,穿的还挺有默契嘛。”

顾临钊顺着陈念可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傅弦音鹅黄色的大衣下,也穿了件白色的毛衣。

傅弦音看看自己,又看看顾临钊,抬头就看见了陈念可冲她挤眉弄眼:

“有够心有灵犀哦。”

*

吃饭的地方照例是陈念可选的,吃完饭,不知道是谁先提议要去游戏城,等傅弦音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稀里糊涂地在抓娃娃机前面了。

陈念可程昭昭还有林安旭不知道去玩了什么游戏,傅弦音在身边找了一圈,就看见了顾临钊一个人。

男生好看的手中躺了一摞游戏币,他递到傅弦音眼下,问:“玩吗?”

“玩吧。”傅弦音说。

一个个游戏币投进去,娃娃总是在差临门一脚的时候掉落下来。

傅弦音不解:“不是,你看到没,我都夹起来了,都到这里了,它怎么还会掉。”

她义愤填膺地指着抓娃娃机的出口,转头就看到顾临钊忍笑的脸。

她气不打一处来,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笑什么。”

顾临钊耸耸肩:“不笑了。”

傅弦音觉得他在说狗话。

他脸上的笑意分明还在!

察觉到傅弦音恼怒的眼神,顾临钊似是更加舒心般,他挑挑眉梢,冲着傅弦音勾了勾手:

“过来。”

傅弦音不明所以地跟过去。

只见顾临钊把她带到了一个更大的娃娃机面前,机器里的玩偶不管是种类还是大小都比刚才那个更胜一筹。

傅弦音觉得荒谬:“不是,我那个都夹不上来,你让我夹这个?”

顾临钊说:“谁说让你夹了。”

他屈起手指,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机器,懒洋洋道:“挑一个,我给你夹。”

傅弦音不信他:“我夹都夹不上来,你还能指定款?”

顾临钊叹息:“怎么就不信我呢,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傅弦音是真不信。

抓娃娃这玩意其实是点概率问题的,说白了就是有随机性的成分。

可话都说到这地步了,她也是真好奇顾临钊能不能抓到。

于是她说:“那你随便抓,抓到就算你赢。”

顾临钊偏头看她,说:“那我赢了给我什么好处?”

好处。

傅弦音思忖片刻,还是想不出她能给顾临钊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她说:“你要是抓到了,就给你一个愿望。”

顾临钊问:“什么都可以吗?”

傅弦音点点头,认真道:“什么都可以,你要我给你当牛做马都可以。”

顾临钊嗤笑一声:“才不用你给我当牛做马。”

他投了两个币进去,机子音乐声响起,顾临钊晃了晃手柄,在爪子甩出去的瞬间按了下去。

爪子勾住了一个颈枕,缓缓向出口移动。

傅弦音屏住了呼吸。

她刚才有好几次都是卡在这里,明明抓也抓到了,但是爪子就是在离出口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突然张开。

然而这次不同。

爪子稳稳地抓着那个颈枕,傅弦音看着一抹粉色掉进出口的洞里,只听咚的一声,挡板晃了晃。

顾临钊弯腰,把那个颈枕拿了出来。

傅弦音有些不可思议:“不是,你真能抓到啊?”

顾临钊把颈枕套在了傅弦音脖子上,用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颈枕上面的小耳朵。

他说:“谁让你不信呢?”

愿赌服输,傅弦音没想赖账。

她倒也真相听听顾临钊的愿望是什么。

她说:“那你说吧,什么愿望,弦音妹妹满足你。”

顾临钊说:“还没想好,先欠着吧。”

行吧,傅弦音点点头,赢了的是祖宗,祖宗说什么就是什么。

游戏城的游戏机很多,傅弦音很多年没来过这种地方,也觉得新奇。

她拉着顾临钊这边逛逛那边玩玩,什么射击赛车闯关,甚至连投篮她都要去玩一玩。

室内的暖风开得厉害,傅弦音的大衣厚实,没多就就穿不住了。

她脱了大衣,挂在胳膊上,还没走两步,手臂就一轻。

顾临钊极其自然地把她的大衣拿起,连带着那条毛茸茸的浅蓝色围巾。

傅弦音低了低脑袋,轻轻勾了勾唇角。

游戏币所剩无几,傅弦音拉着顾临钊去服务台换游戏币。

跨年的缘故,游戏厅人很多,服务台前面排了长长的队伍,顾临钊手里拿着兑奖券,指着墙上的那些礼品,正问傅弦音想要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女声:

“顾临钊?”

两人齐齐回头,在身后的队伍里看到了宋瑶歌和纪逐渺。

宋瑶歌穿着红色的毛衣,头发似乎是烫过,打着精致的波浪卷。

傅弦音伸手和宋瑶歌打了个招呼,宋瑶歌也冲她笑笑。

宋瑶歌看着顾临钊说道:“真是你啊,班长,好巧。”

顾临钊说:“是挺巧。”

宋瑶歌的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室内热,顾临钊的羽绒服也脱了,被他拿在手里。

两人此刻是一样的白毛衣和浅蓝色牛仔裤,乍一看像极了情侣装。

更别提顾临钊手上还拿着傅弦音的大衣和围巾。

她低声问纪逐渺:“他俩是……在一起了吗?”

纪逐渺眼神晦暗,说:“傅弦音上个月期中考试后请了长假,这周才回来,据说后面又要走。”

宋瑶歌有些讶异:“请长假?为什么请长假?”

纪逐渺说:“听说是打算出国,但也有人说是她家里的事情闹的太大了。”

纪逐渺压低声音:“上个月期中考试,她妈来学校发疯,说什么傅弦音早恋了,影响学习了老师也不管,还说要闹到教育局去。傅弦音当时直接弃考了,这事儿所有人都知道。从那之后傅弦音就请假了。”

宋瑶歌神色复杂地看了傅弦音一眼。

她不知道傅弦音的家庭居然是这样的。

她忽然想起来当时运动会的时候,她跟傅弦音说她羡慕她。羡慕她长得好看,脑子好用,生来就拥有一切。

当时傅弦音是怎么说的来着?

傅弦音好像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

宋瑶歌心中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傅弦音和宋瑶歌打了个招呼就转过身来了,刨去运动会上坦白心事那一场,俩人其实根本算不上熟悉,也就是个点头之交的同学关系。

前面的队伍逐渐缩短,眼看着就要排到傅弦音了。

顾临钊问她:“想好兑什么奖了吗?”

傅弦音指了指墙上的一个画着小熊脑袋的粉色保温杯说:“那个杯子怪可爱的。”

话音刚落,服务台的工作人员就笑道:“那是个情侣款,还有一个黑色的没摆出来,你俩正好可以兑一对。”

傅弦音张了张嘴,刚想辩解两人其实不是情侣,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俩人穿着一样的衣服,顾临钊还拿着她的外套围巾,如果要是说出来好像会搞得更尴尬,不如将错就错认下来,反正……顾临钊也不是外人。

更何况,她私心里,确实也不想否认这个误会。

还没等她作反应,一旁的顾临钊先开口了,他把奖券递过去,说:“好,那我们兑一对情侣杯子。”

他没否认两人的情侣关系,甚至还专门说出了“情侣杯子”这四个字。

傅弦音抬头悄悄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工作人员拿出来的那个黑色的保温杯。

顾临钊又买了点游戏币,他手里拿着衣服和游戏币,对傅弦音说:“你拿着杯子吧。”

傅弦音“哦”了一声,把一对情侣保温杯抱在怀里。

她感受到了工作人员带着姨母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甚至走远了还能听见她们说:

“哎哟,这是刚在一起没多久吧,还害羞呢。”

“我刚才听到他们说要高考,还是高中生呢,怪不得这么纯情。”

傅弦音感觉自己脸开始发烫。

她已经……没办法用空调太热这个理由来说服自己了。

拿着新兑的游戏币,傅弦音几乎把游戏厅里所有的游戏都玩了一遍。

一直玩到晚饭时间,傅弦音才恋恋不舍地走出游戏厅。

林安旭兑了把玩具小枪,程昭昭兑了个泰迪熊玩偶,陈念可兑了一个小小的水晶球。

傅弦音脖子上还挂着颈枕,程昭昭好奇地捏了捏颈枕上的小熊耳朵,说:“音音,这是你兑的吗?”

傅弦音说:“这是顾临钊从娃娃机里面抓的,”她举起两个杯子晃了晃:“这是我俩兑的。”

林安旭站在侧面,没看见包装盒上的图案,问:“你俩兑了个啥,玩具吗?”

顾临钊说:“情侣保温杯。”

这话一出,傅弦音耳尖就红了。

他怎么能……把情侣保温杯这几个字……说的这么坦诚啊?

林安旭手里还有点剩余的游戏币,他拉着顾临钊去服务台说要兑成奖品。在游戏厅待了一下午,傅弦音耳膜一直被强烈的音乐冲击,她站得远了些,陈念可帮她拿了个杯子,让她能腾出手揉揉耳朵。

“哈喽哈喽,”身边传来一道女声,傅弦音转头,看这个工作人员打扮的女生举着手机说:“这是我刚才给你和你男朋友拍的照片,你介意我们做宣传用吗?”

那是一张两人站在抓娃娃机前拍的照片。

照片里,傅弦音脸上兴冲冲的,似乎在说什么,而顾临钊则垂着眸子,脸上满是纵容,他伸出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她挂在脖子上的颈枕上的小耳朵。

照片是从另一个角度拍的,看上去就像顾临钊在轻轻碰她的脸一样。

傅弦音感觉自己心里有一块小小的地方塌了下去。

程昭昭惊呼:“这张照片拍的好看哎!”

工作人员说:“对呀,我们也觉得这张照片好看,所以想问问能不能做宣传呢?”

傅弦音抿抿唇,说:“他在服务台那里排队,你去问一下他吧。”

工作人员喜笑颜开,转身就要走,却忽然被傅弦音叫住:“等一下。”

她有些不好意思,耳尖泛着微微的红。

她说:“照片的原图能给我一份吗?”

服务台,工作人员拿着同样的照片,问了同样的问题。

顾临钊忽略一旁贼眉鼠眼的林安旭,指了指门口站着的傅弦音,说:“你问问她。”

工作人员就只是笑:“刚才问过了,她说让我来问问你呢。”

门口,傅弦音看着兑完奖出来的两人,好奇地凑过去看林安旭又兑了什么。

是一个小小的钥匙扣。

陈念可说:“我刚做了攻略,底下有一家湘菜说还挺好吃,我打电话预约上了,走走走,快饿死了。”

商场里也开着空调,但不知道是刚才站着没怎么动,还是因为玩游戏时分泌的肾上腺素已经退下去了,傅弦音感受到了一丝凉意。

倒是不至于穿外套,她用胳膊肘碰了碰顾临钊,说:“你把我围巾给我。”

顾临钊说:“冷?”

傅弦音点点头:“有点,但不至于穿外套,我围个围巾就行。”

话音刚落,傅弦音就感觉自己脖子一凉,而后又被一片柔软覆盖。

顾临钊取下了她脖子上的颈枕,又把围巾给她围了上去。

颈枕挂在顾临钊臂弯,傅弦音视线落到那双小耳朵上,忽然问:“你同意了吗?”

她这话说得没头没尾,顾临钊却听懂了。

他说:“同意了。”

心头涌上来一阵奇妙的感觉,傅弦音下巴缩在围巾里,声音闷闷的:“你就同意了啊。”

顾临钊好笑道:“不是你让她来问我的吗?”

围巾遮住嘴巴。

傅弦音偷偷地笑了笑。

烟花是接近零点的时候才会放,程昭昭怕抢不到位置,十一多的时候就拉着他们去公园找观景位。

人民公园已经站了很多人,程昭昭找了好半天才在角落里找到了一小块空地。

傅弦音脖子上围着围巾,手里抱着两个情侣保温杯,她肩膀微微耸了耸,往顾临钊身边又站了站。

两人本来站得就近,她这么一挪,几乎是直接落进了他怀里。

傅弦音身子僵了一下。

或许是冬天的衣服太厚,其实两人之间也没离很近,只是厚实的衣服相互挤压,给她了一种掉到他怀里的错觉;又或许是她没什么距离概念,没想到两人之间站得这么近。

她似乎能感受到顾临钊的气息在她耳边萦绕。

她下意识想要站远一步,可心却留在原地,脚动了动,也只是身形晃了晃。

顾临钊以为她没站稳,伸手在她腰间扶了一把。

“别乱动。”他说:“人多,别被挤跑了。”

傅弦音不动了。

程昭昭和陈念可找到了一个拍照的角度,喊道:“音音,来拍照!”

傅弦音挪了挪,和陈念可站在一起。

林安旭拿着手机,程昭昭威胁他:“好好拍,拍不好要你好看!”

林安旭笑嘻嘻:“肯定好看,来来来,你验收一下。”

坦白来说,林安旭的拍照技术其实并不怎么样。

但是这个年纪的姑娘,稍微打扮一下就很有好看,配上一张笑盈盈的脸,活力都快要溢出屏幕了。

程昭昭自己拍完了,还要给傅弦音单独拍。

单独拍还不满意,还要把顾临钊拉过来一块拍。

广场上人很多,凛冽的寒冬也没那么冷了,程昭昭喊:“你们两个把拉链敞开,把白毛衣露出来。”

傅弦音耳朵烫了一下。

大衣本来也没扣扣子,她轻轻扯了扯,就露出了一片白色内搭。

旁边传来一道拉链拉开的声音,傅弦音余光一瞥,看见顾临钊把外套拉链拉开,露出了里面白色的毛衣。

程昭昭满意了。

她喊道:“三、二、一,看镜头——”

几乎是同一时间,巨大的爆破声在头顶响起。

烟花绽放。

快门按下。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尖叫,程昭昭声量放大,几乎是喊的程度:

“快看快看,我拍得多好!”

傅弦音接过手机。

少男少女站在屏幕的中间,背后的夜幕中,开了一朵绚烂的紫色烟花。

傅弦音猛然回头。

顾临钊唇角勾着,说:“怎么样,愿望实现了吧?”

一声又一声的爆破声在天空中响个不停,傅弦音仰头看着漆黑的夜幕开出了一朵一朵绚烂的花。

彩色的花朵一层接着一层,程昭昭在旁边感叹:“天哪,今年的烟花好好看,颜色好多啊,感觉赤橙黄绿青蓝紫都有了。”

赤橙黄绿青蓝紫。

是她随口一说的愿望。

竟然真的成真了。

热流涌上傅弦音的胸腔,在嘈杂人声中,她听见顾临钊说:“喜欢吗?”

傅弦音狠狠点头。

这是一种愿望被满足的心安。

这是一种,她许多年来都未曾体会过的心安。

风吹过她的头发,顾临钊往她身边站了站,半晌,她听见顾临钊状似无意般抬起胳膊,问了一句:

“冷吗?”

她看出了他伸出衣袖的那一截骨节分明的手。

记忆被拉回顾临钊生日那天。

傅弦音眼里含笑,说:“人好多,一点也不冷。”

顾临钊敛了敛眸,胳膊也垂了下去。

然而下一秒,手中却挤进了一团温热。

他抬眸,看见了傅弦音冲他眨眨眼睛,手心也被人轻轻挠了挠,而后指缝被分开,纤细的手指从中间挤过,与他十指相扣。

????????

作者留言:

不光人好多,今天这章也好多!!

☆、第68章 grats

过完年, 傅弦音又回京市上课了。

申请季逐渐到来,秦祎给她的学习任务变重,上次月考的成绩也在这一切兵荒马乱中出来了。

傅弦音总分639, 其中除了英语148比以前高了几分以外, 每一科都有不同程度的下降。

数学物理还好, 她这段时间也是学的,语文下降的也不厉害。

最惨不忍睹的两门是生物和化学, 生物73,化学53。

她这次班级排名第三, 第一是顾临钊, 考了702,第二是尹泽轩, 考了654。

傅弦音知道成绩的第一反应, 是陈慧梅一定会骂死她。

可过了两秒她才反应过来, 陈慧梅已经不会骂她了。

陈慧梅再也不会骂她了。

傅东远已经打算把她送出国,至于她在学校还能考多少分, 傅东远一点都不关心了。

这是她考的最差的一次, 却也是她最没有被苛责的一次。

傅弦音并没有为这个成绩伤心太久。

坦白来说,她在京市学了一个月申请的内容,还能考的这个分,她已经很满意了。

几乎整个一月初, 傅弦音都在考试与备考中度过。

查到托福成绩的那一瞬间, 秦祎专门给她买了个蛋糕庆祝。

蛋糕很大, 是个实打实的八寸蛋糕, 抹茶味的, 上面用巧克力酱写了一个“grats”。

秦祎笑着说:“恭喜, 解放喽。”

她掏出火机, 给点了蜡烛,对傅弦音说:“诺,吹个蜡烛,准备来迎接你美好的大学生活吧。”

傅弦音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许了愿望,而后把蜡烛吹灭,说:“谢谢老师。”

秦祎说:“Youre worth it.”

蜡烛吹灭,秦祎笑着往门口看了一眼,说:“行了,进来吃蛋糕吧。”

门口围着好几个学生兴冲冲的冲进来,秦祎说:“好好吃,认真吃,你们弦音学姐不到两个月托福考了116,不到一个月SAT1500+,这个蛋糕买来给你们沾沾喜气。”

有几个调皮的同学说:“谢谢弦音学姐给我们沾光。”

“吃了学姐的蛋糕,我托福也能116吗?”

“你先上90吧,想什么116。”

第一块被傅弦音给了秦祎。

秦祎摆摆手,说:“第一块你先吃。”

傅弦音还要让两下,秦祎认真地道:“蛋糕就是给你庆祝的,第一块当然要你先吃,之后再给这群小孩分分,最后给我留一块就行了。”

傅弦音拗不过她,把第一块放在了自己这里,而后给过来的小孩一人切了一块,最后一块留给了秦祎。

抹茶味的蛋糕很好吃,口感厚实顺滑,中间夹着浓厚微苦的抹茶酱,一整块吃完也不会腻。

蛋糕吃完,秦祎问傅弦音:“申请放榜大概在二月中旬就会陆续出结果,到时候我帮你时刻盯着点,有什么问题就找我,至于其他的,之前邵杨跟我说你要考AP的,给你报了数学和物理,统计要给你也一块报上吗?”

傅弦音理科突出,当时秦祎给她定的申请大方向就是偏向于数学和物理,傅弦音自己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个天文。

秦祎说:“AP对你来说不难,好好学学就能过。”

傅弦音想了想,还是说:“统计先不报了吧,我报数学和物理就行。”

秦祎说:“行,这段时间你休息休息,等到年后再开始学也不着急。”

傅弦音点点头,说好。

秦祎叹了口气,没再说别的,而是抬手揉了揉她脑袋,说道:“傅弦音,好好过个年吧。”

傅弦音当时被送来的实在是很突然,秦祎就没见过十一月中旬才开始学标化考试准备第二年出国留学的。

说真的,要不是邵杨给的足够多,她压根都不想收傅弦音。

她当时想,就算出国镀金也不是这个镀法。

没想到,小姑娘是个有数的。

做完第一次模考之后,秦祎其实就有点惊讶。

她明里暗里问了几句,得知傅弦音今年9月转到北川一中,连着两次月考都是北川一中的年级第一。

北川一中是全国都数得着的重点高中,在这样的学校里能考到年级第一,高考基本上是她挑学校的份了。

这样的成绩,在这个时间突然被送过来说要出国,再加上邵杨这么个身份在,秦祎不用多想就能猜个七七八八。

她干这行这么多年了,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认识的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还是那种事业风生水起家里一团乱麻的有钱人。

有的小孩,家里虽然不睦,但是小孩自己也不争气。虽然被家庭所困扰着,但到最后还是要靠家里给镀金。

这种的,秦祎最多唏嘘几句就完了。

但傅弦音不同。

她是那种少数的,不靠家里也能很有出息的孩子。像这样的,家庭非但不能成为助力,反而成了拖后腿的,把好好的一个孩子硬生生往后拽。

秦祎当时就觉得,傅弦音这小孩怪可怜的。

学了两周,秦祎就发现这小孩在北川能考年级第一不是没道理。

这样的孩子,在哪都是尖端的人物。能学,会学,又聪明,还肯吃苦。

只是秦祎越觉得这孩子优秀,就越觉得这孩子可怜。

她不是看不出来傅弦音不想出国。

哪有学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放松放松,结果还说要回去考月考的。

可秦祎也清楚的知道,这一切傅弦音做不了主。

她心疼这个孩子,可能做的也仅限于在邵杨询问傅弦音学习进度时,她多说两句好话,而后把傅弦音这样的态度瞒下不谈。

仅此而已。

当天晚上,傅弦音就收拾东西离开了京市。

在机场的那一刻她才恍然发现,她竟然在京市已经待了快两个月了。

而她当时转到北川一中也不过两个月。

拎着行李落地北川的时候,傅弦音看了眼时间,刚好是晚自习差不多放学的时候。

她去卫生间,用凉水洗了一把脸,而后抬头看着镜子。

镜子里的人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可眼睛却有些空,没神。

傅弦音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再度睁开,看向镜子,却依旧看到了一张有些麻木的脸。

她有点不太明白。

明明一切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托福也考完了,竞赛也比完了,剩余的时间她留在北川,好好复习高考就可以。

没有陈慧梅三天两头的压迫,和傅东远的谈判也已经都谈完。

她的生活,明明已经慢慢走向了正轨,明明已经越来越接近光明的未来了。

她应该开心,应该高兴,应该快乐。

可为什么,情绪像是被一层保鲜膜狠狠盖住,一点都透不出来呢。

傅弦音叹了口气,放弃思考这个问题。

她一头栽在床上。

睡吧。

睡着了就不会想这么多了。

*

离期末考试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候,傅弦音回学校上课了。

上次期中考试和月考之后都换了座位,而两次傅弦音都不在,因此她的桌子还是在讲台边上。

满打满算,她还要在讲台边上再坐一个月。

再次回到学校的感觉有些奇妙。

和上次月考匆匆待了一个星期就走不同,她现在是一直都在学校里,自然也有些多余的心思能够分给别的事情。

就比如说,傅弦音能感受到,大家对她的态度稍微有些变化。

这也很正常,毕竟期中考试那一次陈慧梅闹得实在太厉害,而她那次过后又请了长假,事件发酵的过程中她全都不在学校,既没有澄清,也没有经历。

现在回来了,刚好处于一个该发酵的事情发酵得都差不多,该说的闲话也都说的差不多的时候。

傅弦音倒没感觉有什么影响。

更何况,班里的同学对她的态度也大多是友善的,一些奇怪的目光,大都是外班传来的。

比起这个,成绩才是她更焦虑,也更应该焦虑的事。

她的化学,现在已经是上课都快听不懂了的地步。

她每天几乎大半的时间都放在了化学上,然而学习这种东西,落下来一步往后的每一步就都会比别人慢半拍,更别提她落了快两个月,属于是补都有些不知道怎么下手的程度。

正当她打算要不要厚脸皮去找胡伟明给她开小灶的时候,顾临钊把一本笔记给了她。

是他自己整理的,关于傅弦音去京市这两个月里面讲过的所有化学重点。

他甚至还贴心地帮傅弦音做了每日学习计划,致力于让傅弦音用最短的时间,做最少的题,就能有最高的提升。

而她也又成了顾临钊的同桌。

不是那种整个桌子都搬过去,完全坐回顾临钊身边的同桌,是平时还坐在讲台边,但只要下课就往顾临钊那边跑的同桌。

限定版课间同桌。

期末考试前两周的周末,陈念可过生日,林安旭和附中约了场球。

周五晚上,林安旭胳膊搭在顾临钊脖子上,说:“钊哥啊,咱都高三了,下学习冲刺高考了,球打一场少一场的,你确定不来?”

顾临钊视线落在傅弦音身上,问:“你去吗?”

傅弦音还没说话,程昭昭就说:“我们都去啊,那天念可生日,正好打完球我们去给念可过生。”

陈念可睨了顾临钊一眼,不咸不淡道:“万一音音想去逛街看电影呢?是吧音音。”

傅弦音笑了下,说:“我去。”

顾临钊说:“那我也去。”

林安旭笑嘻嘻:“还得是我钊哥。”

陈念可瞥了顾临钊一眼,小声嘟囔:“装都不装了啊。”

*

上一次看他们打球还穿的短袖,一转眼已经是深冬了。

傅弦音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地,缩在一团。

林安旭火力大,这么冷的天还坚持穿球衣,只是里面套了一层内搭。

至于顾临钊,直接穿着卫衣就上场了。

傅弦音感觉在这样的寒冬,出门都是折磨,更别提打球了。

也不知道这群人怎么有这种闲情逸致。

程昭昭精力也旺盛,站在一边喊加油,傅弦音和陈念可靠在一起,缩着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陈念可说:“好想睡觉啊。”

傅弦音说:“好想躺着啊。”

两人对视一眼,咯咯地笑个不停。

陈念可说:“要我说,人跟人之间的差距真的比人跟猪都大,你不知道我今天用了多么大的毅力才起床,他们怎么还能有活力过来打球的。”

傅弦音说:“感觉林安旭和昭昭这种,活一辈子顶我活十辈子的。”

陈念可哈哈大笑。

中场休息,两边都在商议着战术,傅叶阳朝这边走了过来。

程昭昭窃窃私语:“哎,那不是附中那个吗?叫什么叶……叶阳是吧?音音最开始还看他去打球了呢。”

女孩之间熟悉起来后什么都说,压根没什么避讳的话题。

程昭昭低声道:“感觉音音和他其实也挺搭的,他是不是喜欢你啊音音?”

傅弦音还没说话,陈念可就开口道:“她俩不可能的,不来电。”

程昭昭不服气:“为什么不来电,这哥们长得也怪帅,听说他是附中的年级第一,和音音不也挺搭的吗?”

陈念可懒洋洋道:“你不觉得吗,音音和他之间没那感觉。”

她说:“人跟人之间要擦出点火花呢,是要有那个气场和氛围在的。这小哥和音音一看就没那种气场,当个朋友就罢了,撑死是个姐弟,你要说往那方面发展,八辈子都不可能。”

程昭昭想了想,目光在傅叶阳和傅弦音之间游移了一下,说:“那为什么音音是姐姐,他是弟弟呢?”

陈念可抬手在程昭昭脑门上拍了一下:“直觉嘛直觉。”

傅弦音一整个目瞪口呆:“你好牛逼,你是真的好牛逼。”

说话间,傅叶阳已经走过来了,傅弦音朝他伸出一只胳膊,毫不客气道:“来,拽我一把。”

傅叶阳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用力,把人提溜起来。

两人肩并肩往一旁走。

球场另一边,林安旭眼尖地看到了这边的情景,他看热闹不嫌事大,忙拍顾临钊:“哎,钊哥,姐和那小子又在一块了。”

顾临钊肩膀一偏,避开他的手,说:“脏爪子别往我衣服上蹭。”

林安旭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顾临钊懒洋洋地说:“我看见了,然后呢?”

林安旭:?

不是,他哥什么时候这么淡定了,第一次见面看见这小子和音姐那么亲密,一场球装逼装得拿到球就开始投篮,现在怎么就这样了?

谁来跟他说说这是怎么个情况了啊?!

☆、第69章 家

积雪没化干净, 剩下的一点在角落里凝成了碎冰。

傅弦音一脚踩上去,洁白的雪块凹陷,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她说:“是我提出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 而后长长地吐出, 说:“我小学的时候, 陈慧梅把逾静阿姨逼走,自己带着我挤到了这个位子上, 这么多年,我不知道陈慧梅快不快乐, 反正我一点也不快乐。”

傅叶阳说:“那你现在快乐吗?”

其实也没有。

快乐这种感觉在傅弦音十余年的人生中, 出现的次数少之又少。如果要她扪心自问,说现在的自己快乐吗, 傅弦音还真没法不违心地说自己很快乐。

一切的一切颇有一种, 我面前有两条路, 一条是死路,另一条也不是活路的感觉。

但她只是仰起脸, 看着傅叶阳, 说:“我现在吗?挺好的。”

傅叶阳低声叫了句:“姐。”

傅弦音叹了口气,抬手拍拍傅叶阳的肩膀,说:“我说真的,我现在挺好的, 傅东远和陈慧梅不管我, 我反而能喘口气儿。”

傅叶阳没说话。

两人就在原地沉默的站着, 寒风呼呼地吹, 就在傅弦音觉得自己要被这风给吹透了的时候, 傅叶阳忽然开口说:“姐, 你放心, 傅东远的公司以后一定会是我的。”

傅弦音:?

她正笑着说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然而抬头看到傅叶阳认真的神色才恍然反应过来——

他没开玩笑。

他说:“我不知道傅东远还有几个孩子,我也不知道他以后会不会再挑出别人把我赶走,但是他赶不走我,我一定要把他公司拿到手。姐,到时候——”

他看着傅弦音,郑重道:“到时候,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人管你,没人限制你。”

少年的脸上还有些稚嫩,可眼中是一片坚定。

风声呼啸地接近着傅弦音,他听见傅叶阳轻声说了一句话:

“姐,到时候,咱俩就都有家了。”

*

一直到傍晚,傅弦音脑海中都回荡着傅叶阳的那句“咱俩就都有家了”。

这场球最后是北川一中赢了,林安旭嬉皮笑脸地凑过来说是送给陈念可最好的生日礼物,被程昭昭泛着白眼骂不要脸。

傅弦音在灯塔国给陈念可带了条项链,陈念可打开盒子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这个项链……不便宜吧?”

傅弦音笑眯眯:“反正钱也不是我挣的,不花白不花。”

期末考试也在一片紧锣密鼓中赶来。

傅弦音在第二考场,倒是也和顾临钊顺路,她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感受到身边慢慢走过来个人。

顾临钊指节敲了敲她的桌子,说:“收拾完给你搬对面去。”

傅弦音拉上拉链,说:“收拾好了,你搬吧。”

前门人来人往,顾临钊搬着桌子,走在她前面,给她开路。

期末和期中一样,考四天,不会全都挤在一天,能让傅弦音脑子稍微缓缓歇歇。

她现在已经能够接受她学习效率下降了,偶尔的走神也能够习以为常。

四天的考试结束,腊月二十八这天,高三学生的寒假这才姗姗来迟。

高三的寒假一共也就只有一周多点,初九的晚上就得返校上晚自习,初十开始正式补课。

林安旭哀嚎:“高三生就是不配有寒假。”

程昭昭也叹气:“这日子什么时候才到个头啊。”

“三四五六,还有四个月就解放了。”陈念可掰着手指头算,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傅弦音,说:“话说起来,音音转过来都不止四个月了呢。”

傅弦音想了一下,说:“还真是。”

她九月中旬转过来的,到现在已经快五个月了。

程昭昭说:“那这样算起来的话,感觉日子其实也没有多久了。”

傅弦音点点头,说:“而且下学期应该经常要考试,到时候忙起来,时间就过得更快了。”

程昭昭说:“哎,又想赶紧熬过这几个月,又希望高考晚点来,多点复习时间。”

陈念可说:“我不一样,我就希望早考完早超生,这狗日子,我是真要过不下去了。”

程昭昭问:“说起来,你们有什么想考的大学,想学的专业吗?”

陈念可想了想说:“我都行,我什么也不了解,到时候看看哪个行业前景比较好,挣钱比较多,在哪我倒是无所谓,能考到哪算哪。”

程昭昭说:“我想去南方,北方的冬天太冷了。”

她转头看向傅弦音,问:“音音你呢?你想学啥?”

傅弦音说:“我应该还是学理吧,其他的我也学不了,什么天文之类的感觉还蛮有意思的,天体物理那种?”

陈念可在她肩膀上拍了拍,语重心长道:“傅弦音同学,你要知道,通常来讲,人类的科技和这个社会都是要靠你们这种天才的去推动和建设的,所以好好学,你肩负着重任呢。”

傅弦音被逗笑,说:“你也要为世界做贡献啊。”

陈念可摇头:“我?我说真的,如果有一天这个世界的发展都要靠我这样的人去推动的话,那我说实话,这个世界和完蛋也没什么区别了。”

陈念可看着傅弦音,认真地道:“音音啊,我只有一个要求。”

傅弦音:“什么?”

陈念可说:“苟富贵,勿相忘。”

傅弦音夸下海口说:“那当然。”

几人说着走到了校门口,而后一一告别。

顾临钊似是有些不放心她似的,说:“送你回去?”

傅弦音摇摇头说:“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顾临钊没再坚持,而是说:“拿到了跟我说声。”

傅弦音点头说好。

其实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年节,按理来说都是回家的日子。

可她现在,是真正意义上的没有家了。

傅弦音看着马路对面的树,忽然开始愣愣地发呆。

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多分钟后了。提着行李箱的手早就冻到麻木,脸颊也被寒风刮得生疼。

她思来想去,打车回了翡翠湾。

楼梯还是楼梯,大门还是大门。

傅弦音捏着钥匙,给顾临钊发了短信,而后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锁。

本以为开门会是一地狼藉,可没想到打开门的瞬间,家里被收拾得很好。

没有摔碎的玻璃和撕毁的书页,一切的一切都在他们该待的位置上好好的待着。

傅弦音站在黑暗里,看着窗户外边照进来的一缕光。

那缕光白花花的,不知是月光还是路灯。

傅弦音忽然开始抽泣。

她其实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哭,但就是莫名的,看着这个房子,一种悲伤的情绪将她压倒。

她哭了会,站着哭,蹲着哭,最后是躺在地上,肆无忌惮地哭。

哭到实在没有力气了,傅弦音就缩在地上,迷迷糊糊地睡了。

再醒来已经是夜里了,傅弦音是被冻醒的,她摸着黑找到了卧室,躺在被子上面,把被子反着掀过来,盖在身上,继续睡。

*

大年三十的时候,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傅弦音出了个门。

她随便找了条裤子上衣,又套了个长款羽绒服把整个人包裹住,脖子上围的围巾几乎能把大半张脸都遮住。

大街上的树上被人缠了红布条,路灯两侧也被挂了红灯笼。

街边有小摊贩卖对联和鞭炮,摊前是一家家的人,人挤人。

有个小姑娘看中了一束仙女棒,她指着仙女棒说:“妈妈妈妈,我要这个。”

然而转头却没看见家人。

小姑娘年纪不大,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傅弦音忽然开口,说:“老板,这捆仙女棒多少钱?”

年节所有东西都开始涨价,原本小几块钱的玩意,老板张口:“一盒15,两盒25。”

傅弦音买了两盒,全递给那小姑娘了。

小姑娘警惕心还挺严重,明明眼睛都粘仙女棒上了,还是强忍着本能,说:“爸爸妈妈说,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要。”

傅弦音手腕一翻,两盒仙女棒被她收了回来。

她在马路边找了块空地,也不管脏不脏,一屁股就坐下了。

她看着小姑娘,说:“那就在这陪你等爸妈,行不行?”

小姑娘想了想,点了点头。

傅弦音把仙女棒拆开,抽出一根,从兜里摸出个打火机,点着了尖端,把尾端递给小姑娘说:“诺,拿着玩吧。”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说:“姐姐,这个都是晚上点。”

傅弦音晃晃手里的一把仙女棒,说:“我想什么时候点就什么时候点,你玩不玩,你不玩我自己玩了。”

小姑娘受不住诱惑,往傅弦音身边站了站,眼巴巴地瞅着仙女棒。

傅弦音还是把那根递给她了。

小姑娘接过仙女棒,在空中挥了挥,傅弦音拿出手机,递到她眼前,说:“给你爸妈打个电话,记得手机号码吗?”

小姑娘愣愣地点点头,报了一串手机号。

傅弦音按了,打了,电话很快接通。

傅弦音说:“你好,是……”

她看向小姑娘,小姑娘说:“我叫梁悦怡。”

傅弦音说:“是梁悦怡的爸爸吗?”

电话那边传来了一个很焦急的男声:“我是我是,我女儿在您那吗?”

傅弦音说:“在边上玩仙女棒的,我跟你加个微信,共享个位置,你过来接她吧。”

那边忙不迭说好。

许是知道傅弦音不是坏人,梁悦怡玩着傅弦音的仙女棒,也开始跟她搭话。

她问:“姐姐,你自己出来的吗?”

傅弦音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梁悦怡问:“姐姐,那你爸爸怎么没跟你一块出来呀?”

傅弦音张口就来:“我爸死了。”

梁悦怡张了张嘴,说:“对不起。”

傅弦音笑了下,说:“没关系,他死了我挺高兴的,我等会买两串炮仗,在他坟头放了,给他过个年。”

梁悦怡悄悄往边上挪了一小步,和傅弦音拉开距离。

她又问:“那姐姐,你妈妈呢?”

傅弦音说:“被我爸弄疯了,又被我爸杀了。”

梁悦怡又挪了一步,离傅弦音更远了。

傅弦音余光瞥见梁悦怡的动作,轻笑了下。

真是幼稚死了,也就这点出息了,净知道对小女孩发疯,吓唬人小女孩。

眼看梁悦怡手里的仙女棒快燃完,傅弦音拿起火机,索性把手里五六根一起都给点着了,然后递给梁悦怡。

梁悦怡这次有点犹豫了。

傅弦音催促:“快接着。”

梁悦怡接了。

这次,她离傅弦音又稍微近了点,她问:“那姐姐,你怎么过年呀?”

这还真问道傅弦音了。

她想了想,说:“去我爸坟头过吧。”

梁悦怡犹豫了半天,她年纪小,还不会隐藏心思,心里想点什么全都搁在脸上。

傅弦音就看着这小姑娘一张挺白净的脸变得皱巴巴的,而后像是鼓起了什么勇气一般,点了点头,为自己加油。

傅弦音侧了侧脑袋,她还真有点好奇这小姑娘要说出什么话。

下一秒,梁悦怡看着傅弦音,开口说:“姐姐,不要去你爸坟头过了,来我家,和我们一起过吧。”

傅弦音一颗心涨涨的。

她说:“可是我要去我爸坟头放鞭炮。”

这个年纪的小孩听不出什么委婉的拒绝。梁悦怡想了想,说:“那我让我爸爸妈妈和我舅舅陪你一起去放鞭炮,然后我们一起回家过年,怎么样?”

她说:“我妈妈做饭可好吃了,我舅舅人也可好了,我们家每年过年都是我舅舅点鞭炮,我可以让我舅舅帮你也点鞭炮。”

傅弦音笑了声,没答应也没拒绝。

约莫过了五分钟,梁悦怡忽然兴奋的喊道:“爸爸,妈妈,舅舅,我在这!”

傅弦音抬头,看见了一脸焦急的男人,他蹲在梁悦怡身前,说道:“爸爸怎么跟你说的,人这么多,不许乱跑,快,谢谢姐姐带你玩。”

男人教训完女儿,又一脸歉意地对傅弦音道:“不好意思麻烦您了,真的太感谢您了,我真不敢想如果是不怀好意的人把她带走会出什么事。”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傅弦音的微信就要转账,傅弦音还没来得及制止,梁悦怡忽然很兴奋地说:“爸爸,妈妈,舅舅,姐姐说她爸爸妈妈都去世了,我们晚上和她一起吃年夜饭吧,我和她说了,妈妈做饭可好吃了。”

梁悦怡的爸爸表情复杂了一瞬,他皱了皱眉,说:“要是不嫌弃的话……”

傅弦音看着这一幕直想笑,还没说什么,忽然听到一句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梁悦怡:“悦怡,别瞎说。”

傅弦音坐在地上,梁悦怡爸爸站在她面前,刚好能挡住她的视线。

她歪了歪脑袋,看见了那道熟悉的嗓音的来源——

是邵杨。

梁悦怡说:“我没瞎说,是姐姐自己说的,她说他爸爸把她妈妈弄疯了又杀掉了,然后自己也死掉了。她说她晚上要去她爸爸坟头前面放鞭炮呢。我还跟她说舅舅你很会点鞭炮,让你帮姐姐在她爸爸坟头点鞭炮,行不行嘛舅舅。”

邵杨的脸都僵了。

他把梁悦怡往她母亲怀里推了推,走过来,叹了口气,说:“傅小姐。”

梁悦怡的爸爸有些震惊地看着邵杨,说:“你认识……?”

邵杨深吸一口气,说:“这是傅小姐,是傅总的……女儿。”

他看着傅弦音,说:“傅小姐,有些事情还是不能乱说。”

傅弦音仰着脑袋看他,说:“怎么算乱说呢,我说的哪一句话是乱说了。陈慧梅是被傅东远搞疯了,现在和被傅东远杀掉也没区别吧,反正等傅东远死了,我肯定也是要去他坟头前面放鞭炮的。”

邵杨张了张嘴,叹了口气:“您要说什么对我说说就罢了,我也不会去傅总面前乱说,但悦怡还小,这些事情在悦怡面前说……”

傅弦音忽然轻嗤一声,说:“邵秘书还挺关爱儿童的呢。那你帮傅东远开房约女人的时候,帮着他婚内出轨婚内□□的时候,帮着傅东远压榨掉我能得到的最后一分利益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也是个小孩呢?”

她问:“你当傅东远秘书那年是什么时候?”

邵杨被她盯着,无法沉默以对,只能回答:“八年前。”

傅弦音说:“八年前,八年前我十岁,悦怡呢,今年多大?”

她后半句声音大了点,被梁悦怡听见了,悦怡大声说:“我过完年就十岁啦!”

也是十岁。

何其讽刺。

邵杨沉默了。

他是真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傅弦音撑着膝盖站起身,看着邵杨,哂笑一声道:“邵秘书,我和悦怡说的那些话,跟您帮傅东远干的那些事相比,小巫见大巫了吧。”

梁悦怡和妈妈说这什么,这边邵杨和梁悦怡爸爸站在这,听着傅弦音刚才说的那些话,只是沉默。

傅弦音忽然觉得没意思,她走到梁悦怡跟前,把手里的仙女棒递给梁悦怡,说:“你拿着玩吧。”

梁悦怡问:“姐姐,你不和我们家吃年夜饭吗?”

傅弦音笑了笑,说:“我不了。”

梁悦怡不死心地邀请她:“姐姐,我妈妈做饭真的很好吃的。”

“不是因为这个,”傅弦音蹲下身来,温和地摸了摸梁悦怡的脑袋,说:

“是因为你舅舅不愿意在我爸坟头前面给我放鞭炮。”

☆、第70章 别撒谎

整条街都是年味。

傅弦音从街头走到街尾, 一路上漫无目的地逛,看到可爱好玩的东西就买一个戴在身上。

思绪渐渐飘远,傅弦音忽然想起来昨天。

她一觉醒来是上午十点多, 傅弦音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坐了会, 忽然拿起手机搜了下现在还在营业的心理咨询室。

腊月二十八, 大部分的心理咨询室都关门过年去了,傅弦音划拉了半天才找到一家。

店刚开业, 评价不多,瞧着不是很专业的样子。

傅弦音倒是也没什么所谓评价高不高, 她就是突发奇想, 想要找个人聊两句。

打车过去一看,是个写字楼里的单位, 店面不算很大, 门面上贴了对联和福字, 还挂了两串灯笼。

傅弦音推门进去,看见一个年纪很轻的男生, 他本来是瘫在沙发上打游戏, 看见有人过来,一骨碌就爬起来,问道: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傅弦音说:“没有。”

男生问:“那请问您是有什么需要吗?”

傅弦音犹豫了一下, 说道:“我就是……想找人聊聊。”

男生翻出来一张单子, 递给傅弦音, 他说:“好嘞, 我这个人别的一般, 陪聊最擅长, 您填个单子, 我去给您倒杯水。”

单子上有一部分个人信息,傅弦音一一填了,填好单子后,男生端着个杯子,问道:“您是愿意在这聊呢,还是咱进屋坐着?”

傅弦音说:“进屋吧。”

她跟着男生进了屋,桌面上靠她这侧放了个冒着氤氲热气的杯子,傅弦音犹疑了一下,问道:“这是……给我的?”

一般倒水不都是用一次性杯子倒吗?怎么还搞了个马克杯。

男生道:“对嘞,这是我自己搞的,蜜桃乌龙的茶叶,无添加无香精无防腐剂,您尝尝。”

傅弦音闻了下,没喝,把杯子放下了,说:“挺香的。”

男生叫赵池元,闻言笑了下,说:“是吧,我自己做的,贼香。”

他手往外一指,说道:“外面还有别的味道,什么草莓的啦,葡萄的啦,下次你要是来,给你泡个别的尝尝。”

傅弦音点点头,说:“赵医生好,我感觉我精神好像出了点问题。”

赵池元把杯子往前推了推:“你说。”

傅弦音说:“我精神经常会集中不了,有的时候会幻听,会上不来气,手也会抖。”

这是比较严重的情况了,赵池元的面色严肃了些,他问傅弦音:“你有去医院里看过吗?”

傅弦音摇头,说:“没有。”

赵池元看着傅弦音,忽然问:“你现在,应该还没成年吧,如果是未成年是需要……”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傅弦音打断:“我农历生日是大年三十,公历生日是2月17,如果未成年需要监护人的话,那我就等两周再来。”

赵池元沉默了。

他是不是很专业没错,但干这行的,基本的话语敏感度还是有的。

他听出来了,傅弦音和家人的关系并不好,甚至抑郁症很有可能也是因为原生家庭而出现的。

原生家庭导致的心理问题,并不少见。

赵池元说:“你目前的状况,我首要建议的,还是去医院做一次正规的心理测试。”

傅弦音一口回绝:“赵医生,我不想去。”

还没等赵池元说话,她就继续道:“我知道我这种程度不算轻,去医院大概率要开药,但是我马上要高考了,吃药可能会让我脑子变迟钝,我不能吃。”

赵池元皱眉:“可是高考没有你的身体重要。”

傅弦音笑笑,说:“高考比我的一切都重要,我现在就指望着高考完能上个好学校这一点吊着我往下活了。我已经很糟了,我得有点盼头,高考就是我的盼头。”

她看着赵池元,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赵医生,我是想知道,有没有什么不吃药的办法让我好一点,其它症状我都无所谓,我就要一点——”

她说:“让我的精力集中一点,我的学习效率已经下降很多了,这样很影响我高考。”

赵池元说:“你没有做过检测,具体情况和病症我没有办法现在很精确的给你判断,不过有一点,你肯定是有抑郁的症状了,至于是只有抑郁,还是抑郁和别的相伴着出现,需要做检测才知道。”

傅弦音点点头说:“我心里大概有个数,那不吃药的话,我怎样才能好起来呢?”

他叹了口气,低头思索。

光听她说这两句话的功夫,赵池元就发现,她其实不是想要好起来,她只是想要熬过这一段,让她撑到高考,仅此而已。

只是傅弦音既然来了,赵池元还是想尽最大的可能帮她一下,他说:“你现在的情况可能已经有些严重了,没办法集中注意力是抑郁症的症状之一,如果想要治疗这一点,就需要治疗抑郁症,而如果需要治疗抑郁症,目前来看,最好的办法,我还是建议你去医院做一次正规检测。”

傅弦音说眨巴两下眼睛,轻声说:“可是赵医生,吃药的话,我没办法参加高考,我如果不能高考的话,我好起来也没有什么用。”

是个死循环。

而显而易见,傅弦音不愿打破这个死循环。

赵池元还要说什么,就见傅弦音站起身,说:“我明白了赵医生,谢谢您的时间,请问您收费是怎么收费呢?”

赵池元忙站起身,他问:“你觉得和我聊天怎么样?”

他苦笑了一下,说:“我不是个好心理医生,甚至连个好的心理咨询师其实都算不上,我充其量就是个陪聊而已。”

他眨眨眼睛,问:“你觉得,这个陪聊干的怎么样?”

傅弦音想了一下,说:“挺好的。”

赵池元其实干这一行是有点天赋的,至少傅弦音觉得,他身上的气场,是很容易让人放松,很容易让人信任,能够让人在他面前多说两句实话的那种。

连她这种假话张口就来,胡话张口就扯的人都能哽赵池元坦白相待,傅弦音觉得,赵池元指定是有点天赋在身上。

赵池元笑了,他说:“那这样的话,就不收费了,你以后如果有什么想要聊的,就尽管来找我聊聊吧。”

他说:“你就把我当成一个好陪聊就行,不过你放心,这个陪聊最基本的职业道德还是有的。”

“如果你坚持不吃药的话,那我建议你多和这个世界接触接触,和世界建立多一点的联系,或许对你会有一些帮助。”

路边有被堆成碎冰的积雪,傅弦音踩上去,脑海里想的还是赵池元那句:“和世界建立联系。”

她以为她没听进去,但是看起来,她好像还是听进去了的。

要不然她今天也不会突发奇想地出来。

傅弦音拍了一张照片,发到了文件传输助手里,备注是:今日份和世界接触。

发完这张图片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傅弦音心情忽然明朗了些。

她正准备打车回翡翠湾,手机忽然响了。

是顾临钊。

傅弦音再三确认刚才那张照片是发给了文件传输助手,而不是顾临钊后,点了接听。

顾临钊问她:“在家吗?”

傅弦音报了个现在的地址。

顾临钊问:“怎么有闲情逸致来那边了?”

傅弦音说:“和世界接触接触。”

她这话说的挺认真,电话那头却忽然笑了一下。

她听见顾临钊说:“行啊,那和世界接触完了吗?”

傅弦音点点头,反应过来顾临钊看不见她动作后,又说道:“接触完了。”

顾临钊说:“那要不要和我接触接触?”

傅弦音一下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

这是要……和她见面的意思吗?

傅弦音看了眼时间,是下午五点半。

正常来讲,一般这个点,应该是要准备年夜饭的时间吧。

也或许是顾临钊家里人准备,他不需要帮忙,所以才提出来这个要求的呢?

傅弦音说:“行啊,你想怎么接触。”

顾临钊忽然问:“吃顿年夜饭,还有……你想看星星吗?”

傅弦音以为自己听错了。

幻听难道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

她试探性地开口:“吃……年夜饭?我们?”

电话那边笑了一下,说:“不行吗?”

傅弦音说:“你年夜饭不和你家里人吃?你们家过年是这个风俗的吗?还是北川过年都是这个风俗?”

顾临钊在电话那头笑个不停。

傅弦音叹了口气,说:“你不用管我,真的,你不用管我。”

年夜饭什么的,这种程度有点太夸张了。

顾临钊想说“我不管你谁管你”,可临到嘴边说出来的确实:“我不管你,我管谁呢?”

傅弦音没说话了。

顾临钊又问:“那你不想和我一起吃年夜饭吗?说实话,傅弦音,想,还是不想,别撒谎。”

傅弦音发现了。

顾临钊知道她吃准了这一套。

她咬了咬唇,别别扭扭道:“没有不想。”

顾临钊说:“那就是想,既然想,那我当然要来。”

他说:“毕竟你个小没良心的,下次能听到你说想和我吃顿饭,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马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