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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生日

“毕竟你个小没良心的, 下次能听到你说想和我吃顿饭,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马月了。”

明明是埋怨的话,说出来却没什么怪她的意味, 反而让傅弦音觉得顾临钊是在说:

看把你惯得这没良心的样。

傅弦音小声辩解:“我什么时候说不想和你吃饭了。”

真是的, 净往她身上扣帽子。

顾临钊说:“你在原地等我一会, 我去找你。”

说完,他不放心似的, 又补充了一句:“手机给我开个定位。”

傅弦音撇撇嘴:“我又不会跑。”

说是这么说,她还是把共享定位打开了。

等在马路边大喇喇地坐下之后, 傅弦音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今天穿得有多随便。

她忽然开始焦虑。

心脏砰砰直跳, 傅弦音掐着自己的掌心,告诉自己:没什么的, 在学校里穿校服的那幅挫样顾临钊都见过, 没什么的。

然而好像不太管用。

她感觉自己呼吸有些困难, 入目所及的一切都极为刺眼。裤子刺眼,鞋子刺眼, 就连脖子上围着的方格围巾都刺眼的不行。

手紧紧地攥着围巾, 几乎要把围巾扣出个洞来。

傅弦音蜷着身子,头使劲埋低,才能缓上一两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大过年的, 怎么当鸵鸟了?”

傅弦音抬头, 看见顾临钊笑着朝她走过来。

他唇角勾着:“鸵鸟妹妹有什么想吃的年夜饭吗?”

明明鸵鸟完全算不得是夸奖的词语。

可听见鸵鸟妹妹四个字的瞬间, 傅弦音就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慢慢恢复正常的跳动。

她眨眨眼睛, 问:“你打算带鸵鸟妹妹去吃什么?”

顾临钊神秘兮兮地举起食指, 放在唇边, 说道:“保密。”

车辆一路朝着傅弦音不认识的地方开。

她忽然紧张了一下, 胡乱往身边抓了一下,问:“你该不会是要带我去你家吃年夜饭吧?”

顾临钊说:“你要是愿意,也不是不行。”

这话就是没这打算的意思了。

傅弦音一颗心放回肚子里,说:“我不愿意。”

顾临钊从家里跑出来陪她过年,她虽然觉得不妥,但是其实内心是愿意的。

可要说跟着顾临钊去他家过年,傅弦音就一百个不愿意了。

紧张的情绪渐渐消散,傅弦音这才发现,她刚才胡乱乱抓的时候,正好抓住了顾临钊的手。

而他丝毫没有挣开的意思。

傅弦音手指颤了颤,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动作,手下的那只手忽然手腕一翻,把她的手抓了进去。

傅弦音手指灵巧地从顾临钊指缝中弹出,抓住了他的小指。

她托着腮,看着窗边不断后退的景色,另一只手却捏着顾临钊的小指,一下下地,不断蹭着。

车辆逐渐驶离市中心,傅弦音眼睁睁地看着车子上了高速,才终于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

她不是个守规矩的人,出格的事情从小到大都在做。

可看到这一幕,她还是有些懵。

吃个年夜饭要上高速吗?

她挠了挠顾临钊的掌心,见他没反应,又用指尖戳了戳他掌心。

男生喉咙里溢出一声低低的“嗯”。

傅弦音指指窗外,问:“你这是要把我卖了吗?”

顾临钊点点头,看着她,笑着说:“把你拐到荒郊野外,然后卖了。”

本以为傅弦音会和她犟两句,没成想女孩认真地看着他,而后点了点头,说:“行,卖就卖吧,我还挺值钱的。”

顾临钊问:“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傅弦音摇摇头,说:“就给你数,别人我才不给他数。”

车子越开越远,约莫开了一个多小时,傅弦音甚至看到了边上层峦的山脉。

她脑海中忽然想起来顾临钊那句:

“吃顿年夜饭,还有……你想看星星吗?”

所以顾临钊,居然真的要带她去看星星吗?

傅弦音忽然觉得一切的一切有些魔幻。

手还被顾临钊抓着,她挣了挣,那边很快就松了手。

傅弦音:……

她看着迅速放开她的手,恶狠狠地瞪了顾临钊一眼。

顾临钊有些莫名。

他视线落在傅弦音放在中间的手上,忽然明白了什么,而后哑然失笑。

是他会错意了。

于是他又伸出手,往傅弦音那边探了探,然而指尖刚碰到傅弦音的手背,那只手就像触电了似的,迅速地拿走。

顾临钊叹了口气。

这次是真不想牵了。

他也没再不识趣地把手往傅弦音那边探,而是就在中间搁着,手心朝上,手指自然放松微微向上蜷着,刚好呈现出一个虚虚空间。

过了约莫五分钟。

顾临钊感觉自己掌心一凉。

他低头,是傅弦音把手放在了他掌心里,和之前的十指相扣不同,她只是轻轻地搭在上面,随意又自然,就好像真的只是不小心地把手自然放下而已。

真的是,好可爱。

顾临钊感觉自己的心被攥成一团,像挤干的海绵似的,而后又被放在了温和的水中,一点点涨大。

他抬眼去看傅弦音。

她看着窗外,就好像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似的,只留一个后脑勺给他。

顾临钊忽然轻笑出声。

傅弦音听着那道不远不近的笑声,又羞又恼。她忍不住用指甲在顾临钊手背上狠狠掐了一下。

“嘶——”

身后传来一声清浅的抽气声,傅弦音还是没回头。

但车窗倒影上,却映出了她含笑的眸子。

经这么一打岔,傅弦音也忘了问顾临钊是不是要带她来看星星。

等到车子开始走盘山公路的时候,傅弦音才想起来这个被她抛到脑后的话题。

她又轻轻地在顾临钊手里挣了挣。

这一次,顾临钊没挪开,反而将她抓得更紧。

顾临钊侧了侧身,问:“怎么了?”

傅弦音用另一只手指了指窗外,问:“上山干嘛?”

顾临钊说:“吃年夜饭,看星星。”

傅弦音低了低脑袋,小小地高兴了一下。然而再抬头时,那点细小的高兴已经被收得干干净净。

她问:“过年要搞这么大阵仗吗?”

顾临钊忽然转过脑袋,看着她。

傅弦音被看得心脏一抽。

她下意识挪开目光,却听到顾临钊问:“今天只是过年吗?”

“不还是弦音妹妹的十八岁生日吗?”

弦音妹妹的十八岁生日。

这几个字落在傅弦音耳朵里,敲得她鼓膜阵阵作响。

她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所以你是来给我过生日的?”

顾临钊被她这幅模样逗笑了。

有些高兴,有些小心翼翼,又有些不可置信。

他说:“那不然呢?”

傅弦音说:“我生日是2.17。开学再过也可以,我之前,从来不过农历生日的。”

她话只说了一半,可隐没的另一半,两人都心知肚明。

她之前,从来不过生日的。

从来没人给她过生日的。

明明她的语气里没有失落与难过,明明她只是很平静地陈述着一句话,可顾临钊就是觉得心脏被人狠狠地捏了一下。

或许这就是喜欢,会心疼命运降临在她身上的任何不公与难过。

会希望命运,能将所有一切的好运与偏爱都给予她。

就仿佛这样才是正常,仿佛这样才是顺应自然规律。

一切本该如此。

“可是我想给你过。”

顾临钊听见自己这样说。

想给你过十八岁生日,又不止想给你过十八岁生日。

想要给你过往后的每一次生日。

车子在山上兜着弯,一圈一圈地向上盘。

傅弦音感觉自己像是在去往另一个世界的路上。

过往的经历告诉她,对任何事物最好都不要有期待。

就像不要期待陈慧梅会救她,不要期待傅东远会顾她。

可是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了,顾临钊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

傅弦音在心里对自己说,那就小小的期待一下吧。

期盼的过程也是一种美好的情绪。

她希望自己可以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一直拥有美好的情绪。

车子一直开到了山顶,而后在一间小木屋里面缓缓停下。

傅弦音推开大门,被里面惊了一下。

本以为只是一栋简陋的小木屋,没想带推开门居然是一间装修精致典雅的小民宿。

民宿的天花板是星空类型的装修,边上还有一面照片墙,贴得是各种星云的图片。

工作人员见她感兴趣,就过来给她介绍:“这些照片都是在外面那个小院子里面拍的,我们是一个专业的星空营地,感兴趣的话等会可以用外面的望远镜去看星星哦。”

傅弦音惊讶:“哇,设备好完善。”

工作人员说:“今天还有半人马座流星雨呢,今天天气不错,很适合观看。”

工作人员问:“之前有过观星的经历吗?”

傅弦音点点头,说:“有的。”

工作人员说:“那我就不多跟你说啦,祝你等会观星愉快哦。”

顾临钊定的位置在窗边,餐桌上还点了一只小小的蜡烛,颇有些烛光晚餐的味道。

直到饭菜上来,顾临钊带着手套给她剥了一只虾放在她碗里的时候,傅弦音才稍微有点真实感。

她把那只虾夹了吃了。

顾临钊连着给她剥了六七只,剥到傅弦音这样没脸没皮的人都开始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用脚背蹭蹭顾临钊的小腿,说:“你别剥了,你也吃。”

“最后一只。”顾临钊说。

只有他们两个人,菜量倒是不大,傅弦音看着面前的年夜饭,又看看顾临钊,问道:“你过年不在家里吃饭,家里人同意吗?”

在她印象里,顾临钊的家庭氛围是很好的。

而越是这样好的家庭氛围,对于年节这种能够把大家都聚在一起的节日,应该也看得格外重。

顾临钊放下筷子,笑了一下:“原本是不同意的。”

“可是我说,我要给你过十八岁生日之后,他们就同意了。”

傅弦音:“为什么给我过生日就……”

话语戛然而止。

她忽然反应过来,顾临钊原话一定不是这样说的。

至少在他的家人面前,她不止是傅弦音这三个字,而应该被顾临钊加上了一些形容词。

会是什么形容词呢。

什么样的形容词,才能让顾临钊的家人放他出来陪她过年过生。

而且还是大老远地跑到山上来过。

一定是很重要的形容词,甚至是很特殊的形容词。

比如说,一个很好的朋友。

好像不够重要。

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好像还是差了点。

一个,我喜欢的女孩?

这个念头一出,傅弦音感觉自己脸颊都腾了一层热气。

她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地骂自己太自恋。

明明是你喜欢人家,怎么还把自己形容为是人家喜欢的女孩。

要点脸吧傅弦音,脸皮不能这么厚。

可是为什么,她是真的在期盼着这个呢?

傅弦音,你真的是单纯的喜欢顾临钊吗?

这份喜欢里,真的没有夹杂着别的私心吗?

如果没有,那为什么你会想要用这样的形容来形容自己。

热气顺着脸颊蒸到脑子里,傅弦音不知是哪来的勇气,忽然脱口而出:

“所以你只是告诉你家里人,你要给傅弦音过生日,他们就放你出来了吗?”

顾临钊愣了一下。

耳尖在傅弦音看不见的地方蔓上一层红。

手中的杯子被他攥得更紧了些,他开口道:“当然不是。”

“是我告诉他们,我要给一个我——”

“这个鱼好吃。”

傅弦音忽然用筷子夹住一块鱼肉,放在顾临钊碗里,说道:“你多吃点。”

碗里落了一块雪白的鱼肉,上面甚至还夹着一根明显的刺。

顾临钊盯着那根刺,忽然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傅弦音的手都是抖的。

真是勇不过三秒。

明明那句话已经问出来了,明明顾临钊已经要说了。

她为什么,就忽然打断了他呢?

是不想知道那个答案吗?

还是……不敢。

傅弦音甚至不知道自己期待着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那句隐没的话里,到底是重要,还是喜欢。

又或者什么都不是。

明明先问出口的是她,可临了,落荒而逃的也是她。

胆小鬼。

傅弦音是个胆小鬼,从始至终,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第72章 吻

年夜饭无非就是那么几样, 他们就两个人,自然做不到满汉全席的规格。

吃完饭后,傅弦音就开始心痒痒, 迫不及待地想出去看星星。

可刚才那事一搅合, 她现在看着顾临钊就忍不住脸红心跳, 想说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于是她就只是在顾临钊视线没有与她相交的时候眼巴巴地看着他。

但凡顾临钊的眼神往她身上瞟一下,傅弦音立马就扭头往外看。

她在这扭扭捏捏, 对面的顾临钊也并不坦荡。

女孩不说话,就那么眼巴巴地盯着他看的时候, 顾临钊感觉自己连杯子都快拿不稳了。

胆怯的情绪不知怎么地, 也涌上了他的心头。

好不容易攒点勇气抬头看一眼,人却立刻又别过脑袋去了。

顾临钊轻轻叹了口气。

对面的傅弦音肩膀也小幅度地沉了沉。

两人心境一个赛一个地相似。

一样的忐忑, 一样的扭捏, 一样的胆怯, 一样的期待。

傅弦音感觉自己许久没有这么坐立难安过了。

她手指攥成拳头又松开,而后又攥在一起。

重复几次后, 她深吸一口气, 鼓起勇气正要开口,就听顾临钊道:

“出去看星星吗?”

看,哪怕是到了现在,也还是他主动。

傅弦音心里是说不上来的滋味。

星空营地的灯光管控很严格, 小木屋里还亮着灯, 外面就是昏暗一片。

傅弦音刚从室内走到室外的一瞬间, 眼前整个一片黑。

她一脚踩空了一个台阶,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顾临钊一把抓住了她。

他抓的很紧, 很用力, 傅弦音感觉自己的手被他攥住, 掌关节的骨头甚至都在向内缩着。

傅弦音忽然就想起了她刚转来北川一中时,和顾临钊一起在文艺汇演上的诗朗诵那次。

灯光被人刻意调亮,那一次她也是像现在这样,头晕眼花,脚下一空,差点就要栽出去。

也是顾临钊拉住了她。

可不同的是,那次文艺汇演,她是因为调亮的灯光而栽出去。

那次文艺汇演,顾临钊在她稳住后就松开了手。

这一次,哪怕她站稳了,他都没有松手。

傅弦音恍然想起,自从她转来北川后,遇到的所有事情,几乎都是顾临钊拉住了她。

她的记忆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晰。

体育课体测膝盖破了,是顾临钊拉住她。

在临澜河边那个雨夜,也是顾临钊拉住她。

差点出糗的文艺汇演,糟糕透顶的化学成绩,甚至是没人帮她来开家长会时,在礼服店里被陈慧梅骂时,运动会训练到脱力时,还有陈慧梅来学校大闹,她最不想被人看到的,最不堪的一面展露在他面前的时候。

从头到尾,每一次。

都是顾临钊拉住了她。

是从哪一刻开始不再松手的呢?

傅弦音想要从自己的记忆里找到那个准确的时间点。

可记忆在脑海中闪过一遍,傅弦音忽然发现,似乎是从第一次开始,顾临钊就没有再放手。

所以才有第二次、第三次、第无数次。

他似乎从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在慢慢向她走来。

他似乎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没有放开她的手。

原来从最开始,就是顾临钊在主动。

掌心传来独属于他的温度,傅弦音忽然觉得自己何必再纠结于安在她身上的那个形容词是什么。

一切的答案,不是都已经摆在她面前了吗?

她不需要疑问,也不应该再要求顾临钊说一遍给她听。

她要做的,只是把顾临钊的答案复述一遍。

“看点路。”

她听见顾临钊说。

其实他也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但傅弦音看着那截露出袖口的,骨节分明的大手,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个念头、一个从未像现在这样迫切的念头:

要不,试着往前迈一步呢?

反正他曾经说过,他会给她兜着低。

眼睛逐渐适应了昏暗的亮度,傅弦音渐渐看清了一条夜幕中的路。

然而她说:“那你牵着我吧。”

“牵着我,哪怕我看不到路,我也不会摔了。”

顾临钊沉默了两秒。

而后,傅弦音听到了一声短促的笑,紧接着,她就被牵着朝前走。

黑夜能够吞噬一切,光、希望、与前路。

可黑夜却同样能够粉饰一切,那些悸动的,小鹿乱撞的,心跳如雷的。

那些少男少女的羞赧与勇敢。

顾临钊的步子很稳,他拉着傅弦音,不疾不徐地往前走。

两人没有并肩,而是稍稍地错开了半个身位,傅弦音就这样任他牵着。

前方是一片黑暗,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光亮。

唯有天空是一片璀璨的星团。

山路不算平稳,纵使修缮出了一条小路,傅弦音依然走的磕磕绊绊的。

观星台上放了一把把的椅子,顾临钊带着她往两把前面放了望远镜的椅子走去。

傅弦音心中忽然生出点慌张来,她说:“我们就坐望远镜前面吗?别人不用吗?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会不会有点没素质?”

她一口气地问了一大串的问题。

顾临钊看出了她在紧张,也只到她不是因为这些问题的答案在紧张。

他却没问理由是什么,他只是安抚性地捏了捏傅弦音的手,说:“我预订了。”

傅弦音心放松了些。

两把椅子之间间隔不近,这个距离之下,要是坐下了还拉着手不放,就显得有些刻意了。

就当傅弦音准备鼓起勇气拽着顾临钊的手就这么坐下去时,顾临钊忽然提起一把椅子,把它往中间挪了挪。

两个椅子从相隔万里变成了几乎是紧紧贴在一起。

傅弦音心中泛起一丝甜,她用力攥了攥顾临钊的手,甚至力道大到让顾临钊都扭头看了她一眼。

她只是咬着唇笑,坐在了简易的露营椅上,轻轻晃了晃顾临钊的手,说:“你也过来坐。”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漆黑的夜像幕布,底色醇厚无暇,映出了天上璀璨的星空。

这不是傅弦音第一次看星星,也一定不会是她最后一次看星星。

天体的变化很小,特别是用肉眼观看距离自己数万光年的星系,刨去天气云层的原因外,很少能看见星星发生什么变化。

但她就是觉得,这是她这辈子看过的最好看的星星。

每一颗都闪,每一颗都亮,每一颗都圆润饱满,每一颗都缀在那,好看得不行。

与喜爱的人,一同坐在这一片星空底下,傅弦音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个念头。

一个在她十余年人生中摆着手指就能数得着出现次数的念头。

她忽然觉得,如果这个世界是这样,如果这个世界能够这样。

那她努力活活,其实也不是不行。

手指忽然被人用力捏了捏,傅弦音砖头,落入顾临钊温和的双眼里。

他问:“喜欢生日礼物吗?”

“喜欢。”傅弦音说。

顾临钊说:“今年高考,时间仓促,明年给你准备更喜欢的。”

明年。

傅弦音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眼睛弯着,声音懒洋洋地说:“还有明年呐?”

顾临钊说:“当然会有。”

好奇怪。

她是一个对未来没什么期待的人,唯一一个被她放在未来里,而且是有概念的未来里的事就是高考。

而现在,心里这一栏空荡荡地方又被顾临钊强行添上了一个。

明年。

她其实很努力地在克制自己了,克制自己去期盼,克制自己去向未来看。

过往的所有都告诉她,不要期待,不能期待,一切都只是烂与更烂。

可她现在就是忍不住地去想,明年会是什么样呢?

明年的他们,应该在同一所大学里了,大学会在同一时间放假,他们也会在同一时间回到北川。

明年,顾临钊还能从家里跑出来吗?会不会依旧带她来看星星,会不会看的还是同一场流星雨?

又或者,顾临钊会不会带她回家,和他的家里人一起吃年夜饭。

傅弦音开始痛斥自己是个恋爱脑,明明什么都没有呢,就开始想着和他回家吃年夜饭了?

她骂自己,你这就是挖野菜的命,以后冷脸洗内裤的人就是你!

骂了两句,她忽然又放过自己了。

放肆一下吧,想一下又不犯法,能够有点东西去盼着,这也是好的。

放肆一下吧。

傅弦音把原本是交握的双手改成了十指相扣,她大拇指蹭了蹭顾临钊的虎口,问:“那明年你打算给我准备什么?”

顾临钊问:“你想要什么?”

傅弦音想了想,说:“想要的就能有吗?”

顾临钊问:“我能做到的,想要的所有,都能有。”

不是那种夸下海口到虚无夸张的“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也不是那种过分谨慎到生怕出一点纰漏差错的“到时候再说,现在都不确定”。

他只是用心地跟傅弦音保证,说“我能做到的,想要的所有,都能有。”

傅弦音忽然问:“那如果,我如果明年不在国内读书,我还是要出国,我们不在一个地方怎么办?”

顾临钊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说:“那我就去找你。”

“你在哪,我就去哪找你,然后给你过生日。”

傅弦音松开十指交握的手,伸出小拇指,对着顾临钊说:“那拉钩。”

她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了这股子执拗的劲,明明前一刻还在告诉自己,未来的一切都说不准,现在盼一下放肆一下就罢了,以后的事情哪里能当的真。

可在这一瞬间,她忽然就很想要一个承诺。

一个确定的,保证过的,认真和她许下的承诺。

尾指被人勾住晃了晃,傅弦音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顾临钊被她逗笑,哄孩子似的说:“行,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他话音刚落,傅弦音就伸出大拇指,和他按了一下,说:“盖了章了,怎么都变不了了。”

速度之快,生怕他反悔似的。

明明一直以来,反悔的都是她。

天空中已经有几颗流星划过,傅弦音听到周围人的惊呼声才忙往天上看。

有几颗极亮的星划过天际,傅弦音愣愣地看着,人群中,不知是谁闹哄哄地嚷了一句:“流星哎,快许愿!”

傅弦音也忙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愿。

再睁开眼时,顾临钊不知从哪捧了个小蛋糕放在她面前。

蛋糕上蜡烛的火光忽明忽暗,顾临钊站在风口,催促说:“快,吹蜡烛。”

但还是晚了一秒。

蜡烛被先一步扑过来的风熄灭,顾临钊用外套挡着,正准备给傅弦音再点一次,手腕却忽然被傅弦音扯住。

她不知道自己忽然哪来的勇气,或许是流星太美,又或是愿望太吸引人,她忍不住想要让自己满足到什么。

她抓着顾临钊的手腕,直直地看着顾临钊的眼睛。

她说:

“不用点了。”

傅弦音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又重复了一遍:“愿望我已经许完了,不用点了。”

抓着顾临钊的那只手在不自觉的用力,傅弦音听见自己说:

“你想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吗?”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着。

勇气是有限时的,傅弦音太迫切了,她甚至在顾临钊点了点头还没说话的时候就急忙问:

“那你能、能帮我实现我的愿望吗?”

女孩眼里的希望和迫切太强烈,顾临钊看着她,开口道:

“什——”

什么愿望。

他的话被堵住。

温软的唇印了上来,顾临钊双眼猛地瞪大。

傅弦音拽着他的衣服领子,踮着脚尖,就这样毫无征兆地,突然吻了上来。

他感受到她的呼吸都在颤抖,抓着她衣领的手也用力到泛白,可唇上的那抹温热却贴得很实,用力地,紧密地,印在了他的唇上。

或许只是一触即分,又或许,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但极度的兴奋已经将大脑最后一丝理智冲翻,什么时间空间之类虚无缥缈的概念,统统被抛诸脑后。

人群的哄闹与兴奋全都变成了一片背景板,他的世界里,只有傅弦音一个人。

他看到傅弦音的唇很红,眼底似乎也凝了层水色。

他听见傅弦音轻声说:

“这就是我的愿望。”

????????

作者留言:

祝贺小情侣终于在一起并且亲亲了!

☆、第73章 笨蛋

傅弦音感觉自己的意识也跟着流星去外太空飞了一圈。

冷风把傅弦音滚烫的脸颊吹凉, 她的手还紧紧地抓着顾临钊的衣领,唇上也残余着一抹温热和柔软。

怎么、怎么莽成这个样子。

直接就……亲上去了。

都没问人家愿不愿意。

这算什么?

成年的第一步就是要学会对喜欢的人耍流氓吗?

傅弦音忽然把攥着顾临钊衣领的手松开了,她猛地别开脑袋, 不敢直视顾临钊的眼睛。

顾临钊看到她这副模样直想笑。

强吻这事, 他比傅弦音要震惊, 但也比傅弦音接受得要快许多。

脑子里还是方才那一抹温热贴上来的场景,顾临钊不知怎得, 舔了舔嘴唇,反应过来时又痛斥自己下流。

手上端着的蛋糕在刚才亲密接触下已经不可避免地蹭到了两人的衣服上, 顾临钊弯腰把蛋糕放下, 从口袋里取出纸巾,看着傅弦音鸵鸟似的要把自己埋起来的样子, 只觉得好笑。

他叹了口气, 声音里带了几分打趣的笑意:

“小流氓, 害羞了?”

傅弦音羞得不行,张嘴就是一通反驳:“你才小流氓。”

顾临钊说:“你亲的我, 怎么成我是小流氓了?”

傅弦音死鸭子嘴硬:“我那是、我那是一时头昏脑涨。”

她看着顾临钊, 强词夺理道:“那我亲上去你不知道躲啊,别人亲你你怎么不躲,谁亲你你都亲回去,也不躲, 你还说你不是流氓……”

她声音越来越小, 到最后几乎都没了音。

傅弦音低着脑袋, 怂的像只鹌鹑。

半晌, 她听到了一声轻笑。

她抬头, 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顾临钊那双如水的眸子。

水容万物。

包容她的嘴硬, 包容她的无理, 包容她的骄横,包容她的无赖。

她听见顾临钊说:“别人亲不到,我会躲开的。”

好像是怕她听不懂,他用更直白的话语复述了一遍:

“只有你亲我,我才不会躲,我才会亲回去。”

傅弦音感觉自己从指尖开始发烫。

滚烫的血液从心脏泵出,带着极高的温度,流往四肢百骸,把身体里每一寸都染上热意。

顾临钊忽然笑了,他伸手,用指骨蹭了蹭傅弦音的脸颊,滚烫的脸颊霎时接触到一抹冰凉,久旱逢甘露般,傅弦音甚至本能地往他手指地方向歪了歪脑袋。

她听见顾临钊带着些笑意地点破她:“傅弦音,你脸红了。”

“好红啊。”

……

啊啊啊啊啊——

傅弦音在内心呐喊着,她当然知道她脸红了,她现在不光脸红,脑子也像滚烫的蒸笼,血液也似沸腾的岩浆。

她几乎连话都说不出了。

好不公平啊。

凭什么她在这里羞得要爆炸,连声都发不出,那边顾临钊就能如此泰然自若,还在开她的玩笑。

凭什么!

傅弦音心中忽然冒起一阵邪火,她目光落在顾临钊还红润的唇上,忽然恶从心起。

然而顾临钊却先一步猜透了她心中的恶念,他垂着眸子,肩膀也沉了沉,懒洋洋道:“怎么,还要亲?”

傅弦音:……

她泄了气,小声嘟哝着:“不是,你怎么一点都不带害羞的,你这个人到底要不要脸?”

“我不要脸?”

顾临钊弯着腰,平视着她,好笑道:“傅弦音,你亲的我,怎么又变成我不要脸了。”

傅弦音控诉:“你都不害羞,谁跟喜欢的人接吻不害羞的啊?”

她忽然想到什么,掐着腰,理不直气也壮道:“而且你还没答应我,你就知道顾左右而言他,根本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顾临钊说:“什么问题?”

傅弦音认真道:“愿望,我的愿望,你还没有帮我实现。”

顾临钊感觉自己的心软成了一滩烂泥。

太可爱了,怎么会这么可爱。

这样生动的傅弦音,娇憨的傅弦音,对他撒娇的傅弦音,对他毫不设防,把整颗心都剖出来给他看的傅弦音。

明明是她的生日,得偿所愿的却是他。

他忍不住想要将此刻拉长至永远。

顾临钊故作不知地给傅弦音下套:“所以呢,是什么愿望,再亲一次?”

本以为傅弦音还会骂他,没成想,这次她收了那副羞恼的模样,认真地道:

“我喜欢你。”

“要不要考虑一下,和我在一起试试。”

……草。

顾临钊忍不住在心底爆了句粗口。

他知道傅弦音别扭,也深深刻刻地体会并了解傅弦音的别扭。

哪怕她一句话绕八个弯子,他都能抽丝剥茧般敏锐地察觉到她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可他却招架不住傅弦音打直球。

这样明晃晃地,认真地,坦荡又真诚地告诉他——

我喜欢你,要不要和我谈恋爱?

顾临钊点点头,说:“要。”

璀璨的繁星悬挂于天空之上,一颗颗流星划破天际,在天空中拖出了长长的尾巴。

宇宙中的流星体受到地球引力的作用而运动时,与大气层中的分子摩擦碰撞,产生明亮的光芒,这就是流星的尾巴。

它会将某一瞬间的东西在同一个空间内,延长、延长、再延长,让人能看到运动中的流星,以及它身后拖出的长长的尾巴。

真心也是如此。

两颗真心在碰撞中燃烧,发光,将独属于一瞬间的心动无限延长、再延长。

于是瞬间能够与永恒并肩。

于是须臾也能够跨越时间。

*

一直到坐着车下山的时候,傅弦音感觉自己的心跳还没有恢复到正常速率。

她余光瞥到顾临钊搭在座子上的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很快又被人一把握住。

顾临钊手掌完全包裹着她的手,傅弦音的指尖不住地在他手掌里戳戳这里,挠挠那里,顾临钊也不恼,只是微微地用大了些力,将她攥得更紧了些,却又怕她疼似的,力气收着,也根本桎梏不住她的动作。

傅弦音就这样乐此不疲地玩,不知玩了多久,边上传来一句带着笑意的:

“玩够没?”

傅弦音撇撇嘴,小声说:“没玩够。”

顾临钊轻叹一声,说道:“傅弦音,你幼不幼稚。”

傅弦音嘴角隐秘地弯了弯,又被她很快压下去。

她说:“你陪我玩,你幼不幼稚。”

顾临钊说:“我幼稚。”

傅弦音说:“那我也幼稚。”

等车子开回翡翠湾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外来车辆进不去,司机本来打算去门口登记,被傅弦音拒绝了。

许是刚确认关系,那些要求什么的,也能更理直气壮地说出口了。

傅弦音拽拽顾临钊的手,说:“你陪我走走。”

顾临钊应了。

俩人一路走到单元门口,手一直牵着,人也没有丝毫分开的意思。

顾临钊问:“你自己住吗?”

傅弦音笑眯眯地仰头看他,问:“那你陪我住?”

顾临钊难得磕绊了一下:“我、我不是……”

路灯从斜侧照过来,清晰地将顾临钊通红的耳朵映了个彻底。

傅弦音像扳回一局似的,高兴得不行。

顾临钊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傅弦音眨眨眼,说:“是这个意思也没关系。”

她本来就是说话满嘴跑火车那类型的,做事有的时候也莽的不行。

语言上的巨人,行动上也不算矮子。

她说完这句话,就兴味地看顾临钊的反应。

他倒是没有傅弦音这样不管不顾,但除夕夜自己住这件事发生在傅弦音身上,还是让他心里轻轻酸了一下。

眼见他真的陷入纠结,傅弦音好笑地打断他:“好啦,我就是瞎扯两句。小区安保挺好的,我自己住也没什么问题,倒是你,这个点了才回家,不怕被家里人骂吗?”

问题又绕了回去。

在山上时,问到这个问题,傅弦音心里还胡思乱想了好一阵子。

这下倒算是名正言顺了,她也终于可以有正当的理由来探寻一下这个问题的答案。

顾临钊也知道她想听的是哪个答案,从善如流道:“我和家里人说,我喜欢的女孩今天过生日,我过生日的时候她千里迢迢,来回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的飞机跑来找我。今天她生日,我不想让她就这样草草的过了。”

傅弦音有些不满足:“所以只是因为你过生日的时候我回国,你才跑来给我过生日吗?”

顾临钊说:“不是。”

“无论你有没有给我过生日,我都不想让你孤零零地过今天。”

笑容怎么都藏不住。

傅弦音侧了侧脑袋,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她满意地捏了捏顾临钊的手,说:“好吧,这个答案我满意了。”

她看着顾临钊被侧光照得极其挺立的侧脸,忽然松开了和顾临钊相牵的手。

下一秒,她双手拽住了顾临钊的耳朵,垫了垫脚,凑了上去,轻声说:“我要上去了,再亲一下吧。”

说完,她也不等顾临钊有什么反应,蜻蜓点水般在他唇上印了一下,转头就飞速地跑上了楼。

一直到进了家,傅弦音的心脏都还是砰砰直跳。

她本来以为自己的紧张只是因为不确定顾临钊的心意,想着确认关系之后,她肯定就坦然了。

但其实不然。

该紧张的一点都没少,心跳的速度也一点都没降。

原来不单单是紧张。

是心动啊。

她打开灯,蹑手蹑脚地凑到窗边,冒了个脑袋尖,小心翼翼地往楼下探。

顾临钊还站在楼下,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而后低着头,笑出了声。

笨蛋。

傅弦音看着楼下的人,也忍不住笑。

她摸着自己的嘴唇,在心里悄悄道:

真是笨蛋。

可是怎么办哦。

她真的好喜欢这个笨蛋。

????????

作者留言:

我们小情侣终于在一起了!甜甜的恋爱要开始了~

☆、第74章 开学

傅弦音阳历的生日刚好是在初八, 正好初九晚上就要返校上自习,几人一合计,干脆把傅弦音的生日往后延一天到初九再过, 白天玩一整天, 晚上正好一块回去上自习。

程昭昭本来还觉得生日往后延一天不太好, 又不是上学没时间,更何况还是这么重要的十八岁生日, 就该当天过。结果被陈念可一句“人大年三十跟顾临钊过了一遍了”给说服了。

期末的成绩是在返校晚自习上出来的,一起公布的, 还有新学期的座次表。

傅弦音终于脱离了讲台边右护法的位置, 再次和顾临钊同桌。

两人的位置被安排在了中间那一大列的最后一排。

顾临钊把她桌子搬过去的时候,傅弦音还处在小小的兴奋中。

她说:“我还想去找高姐说一声把咱俩排到一起呢, 没想到还没说, 高姐就已经这么排了。”

话音刚落, 傅弦音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什么。

高姐排位一般都是随机安排,语气相信是那么小的概率事件发生, 不如说是有人刻意安排。

她转过头看顾临钊, 问:“是不是你……?”

顾临钊没否认,点点头道:“是我。”

傅弦音听到满意的答案,坐在座位里,眯了眯眼, 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成绩单已经被贴在了公告栏上, 傅弦音的排名和上次月考相比进步了一些, 从班级第三到班级第二, 年级排名也往前赶了点, 能勉强回到第一考场的程度。

分数也比上次有了些进步, 考了667。

第一还是顾临钊, 他成绩似乎是稳在了700以上,尹泽轩的成绩也稳定地在650左右徘徊。

傅弦音的状态不好,这个成绩在她意料之中,落下的那么久的课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赶上来的。她没有多余的时间为成绩难过,简单收拾了一下情绪,就再度投入到了学习中。

晚自习主要是让大家把放假间玩野的心收一收,慢慢回到一些学习的状态中来。傅弦音刷了两套卷子维持手感,又把顾临钊的笔记看了一点。

放学铃响,大家陆续收拾书包往外走。就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晚上一样,而并非什么年节期间。

就如陈念可所说的那样——

高三期间,没人配拥有生日,也没人配拥有假期。

一轮复习在上学期已经完全结束,但傅弦音的化学在后面那两个月还落下了许多。

刨去顾临钊那本笔记外,她还要再做许多的努力才能把落后的那一部分补回来。

傅弦音想过出校找一对一专项辅导。请假两个星期拼命学,然后再回学校继续跟着一块二轮复习。

但和顾临钊商量完之后,这个念头很快又被她打消了。

她除了化学拖后腿外,生物其实也很不明朗,为了化学专门请假出去补习,回来别的又会落下进度。

最后决定是留在学校,白天该上课上课,该复习复习,每天晚上顾临钊抽一节晚自习的时间给她补化学。

最后一道题做完,傅弦音收拾好书包,跟着顾临钊从后门走了出去。

陈念可这次换位换到了和纪逐渺同桌,还刚好是第一排靠前门的位置。放学铃一响陈念可就收拾书包站在门口等傅弦音她们,自然也没看到纪逐渺伸了一半,又默默收回去的手。

程昭昭学了三节晚自习,学得头昏脑涨。她抱着傅弦音的胳膊哀嚎:“天哪天哪,怎么寒假这么快就结束了,我一点也不想学习啊啊啊。”

傅弦音揉揉她脑袋,说:“还有不到四个月了,很快就结束了。熬到高考就好了。”

程昭昭掰着指头数:“下周百日誓师,百日誓师之后过不了几天就要一模了,一模之后是成人礼,成人礼之后就是三轮复习,三轮复习之后一个月就是高考了,天呐啊啊啊啊——”

陈念可说:“到时候是骡子是马就都盖棺定论了。”

傅弦音安慰她:“先别想那么远嘛,最近的是一模,先把一模考出来再说。”

程昭昭哭丧着脸:“我妈还让我一模冲600分,我上次期末考了577,离600还差好远啊。”

傅弦音说:“23分,其实也不算很远啦,匀给每科就不到4分,数学一道选择填空就5分呢。”

“好像也是哦。”程昭昭短暂地支棱了一下,又颓了下去:“可是我上学期一整个学期都在五百五五百六徘徊,一直到期末也才提了十几分,现在到一模就不到两个月了,感觉我真的提不了这么多分。”

傅弦音说:“你可以的,数理这两科你多刷刷题,总结一下易错题型和不牢固的知识点,600分没有那么难考的。”

她说着说着,忽然感觉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傅弦音拿出手机,看到是秦祎发来了一条消息。

是一张图片。

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过年那天相互祝福新年快乐的时候,傅弦音点开那张图片,目光滞了一瞬。

她步子放慢了些,程昭昭和林安旭正在说话,也没注意她落了两步。

傅弦音回复了一个“谢谢老师”之后,就把手机放回了兜里。

再抬头却碰到了顾临钊的目光。

“怎么了?”

他轻声问。

傅弦音摇摇头,本想说没什么,却又忽然反应过来两人关系已经换成另外一种名义了。

于是她说:“是我申请的中介老师,波士顿大学给我发了offer,她祝贺我有学上了。”

顾临钊问:“是第一封offer吗?”

傅弦音点点头。

顾临钊说:“好事啊。”

傅弦音撇撇嘴,说:“才不是呢。”

顾临钊看到她摆明了是一副赌气的模样,忍不住好笑地伸手捏了捏傅弦音气鼓鼓的脸颊。

傅弦音扭头避开他的手,哼了声。

她说:“我巴不得一个学校都不要录取我,哪里都别要我才好。”

顾临钊就只是安慰性地摩挲着她的耳垂。

这是气话,两人都知道。

傅弦音在国内上学并不是稳扎稳打的,如果傅弦音真的铁了心的不想要申请,那她当时在京市根本不会好好学习。

她会为自己的人生做尽可能万全的准备,在狼藉的人生中拼了命地也要走出一条路。

国内要读最好的大学,国外自然也是。

她还没到放弃所有的那一步。

*

第二天,高三下学期正式开学。

傅弦音打着哈欠走进教室时,在旁边的桌子上看到了一个黑色的保温杯。

杯子上还用粉色画了一个可爱的小熊脑袋。

是元旦他们去游戏厅那次兑奖兑的情侣保温杯。

傅弦音心脏砰砰直跳,她攥住了自己的书包带子,将书包慢慢放在地上。

在她的书包里,此刻正躺着一个同款的粉色保温杯。

这是今天早上傅弦音犹豫许久,最后放在包里的。

保温杯拿到手的那天,傅弦音就把它从里到外都认认真真地刷了一遍。而后就一直摆在寝室里,从来没敢带到学校去用。

她其实是想要勇敢一把的。

她无数次地把这个保温杯装好了温热的水,放在书包里,却又无数次地再把里面的水倒掉,把保温杯从书包里拿出来。

她不敢、不敢用这个明晃晃的暗示,不敢把自己的心思昭告于天下,昭告于顾临钊。

于是这个保温杯就一直放在寝室里最显眼的地方,从未被用过。

今天早上其实也经历了这番纠结与犹豫。

傅弦音把保温杯放了又拿,拿了又放。

最后还是眼看快迟到了,她才一狠心,把保温杯放在书包里,拿着书包就走出了寝室门。

察觉到她的视线,顾临钊歪头看了眼她,又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放在桌上的保温杯。

他轻笑一声,专门把保温杯转了转,用可爱的小熊脸对着傅弦音。

傅弦音压住心中的窃喜,抬手,戳了戳小熊的耳朵。

她说:“你怎么用这个保温杯了,之前的坏掉了吗?”

顾临钊故意逗她说:“是啊,坏掉了,你的呢,坏掉了吗?”

傅弦音对上顾临钊那双含笑的眼,咬了咬唇,说:“好可惜,我的没坏掉。”

她说:“停止学习一分钟,为逝去的保温杯默哀。”

顾临钊放下了手中的笔,说:“为它默哀。”

傅弦音说:“等一下。”

她拉开书包,拿出那个粉色的保温杯,放在黑色杯子旁边,说:“随一个,一起默哀。”

一黑一粉的保温杯紧紧贴在一起,傅弦音尤嫌不够似的,转了转两只杯子,让那两只小熊的脸贴着脸。

她幼稚地把两只杯子轻轻地碰了一下,两只小熊脸贴了贴,一触即分,傅弦音说说:“好朋友,亲亲。”

顾临钊指尖夹着黑笔,闻言转了两圈,笔尖在稿纸上轻轻画出一条线。他挑挑眉梢,问:“好朋友也能亲亲?”

笑意在傅弦音的脸上扩大。

她理直气壮地点点头,说:“当然能。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顾临钊笔尖点点草稿纸,恍然大悟道:“所以你说的在一起,是当好朋友?亲我,是当好朋友之前的仪式?”

傅弦音忍着笑说:“对呀。”

顾临钊说:“那我要反悔了。”

傅弦音问:“反悔什么?”

顾临钊说:“反悔答应你的愿望,要和你做好朋友。”

他手搭在桌子上,身子转向傅弦音,往前探了探。

两个人离得很近,傅弦音能清晰地看见他眼里的笑意,还有那双只盛着她的清澈眼眸。

她听见顾临钊说:“毕竟我不想和你做好朋友。”

“我只想和你谈恋爱。”

????????

作者留言:

我们小情侣美好的恋爱时光开始了!

写到俩人谈恋爱之后我才发现好不擅长写谈恋爱啊啊啊,还是前面那种酸涩的相互暗恋或者是捅破窗户纸前的朦胧暧昧写得更顺。不过没关系,再过段日子我们小情侣就又要分开了(恶魔低语ing)

☆、第75章 百日誓师

“我只想和你谈恋爱。”

“只想和你。”

“谈恋爱。”

一整个早读, 傅弦音脑子里全都是顾临钊的这句话。

她打开书又合上,合上又打开,却依然没办法把这句话踢出脑子。

傅弦音轻轻叹了口气。

她终于体会到, 为什么都说早恋影响学习了。

好不容易捱过了早读, 傅弦音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 顾临钊身子偏了偏,刚想凑近些问她怎么了, 眉骨处就被一根手指抵住。

傅弦音指甲长得靠前,甲床是纤细偏长的形状。哪怕她不爱留指甲, 总是将指甲贴着游离线剪, 依然会有一点微小的突出。

程昭昭曾经羡慕地说过,傅弦音的手一定是做美甲很好看的那种类型。哪怕是本甲短甲都会很好看。

此刻抵在顾临钊的眉骨处, 那点薄薄的指甲微微戳着他的皮肤。

顾临钊抬手截住她腕子, 倒是也没把她手挪开。他胳膊肘搭在书桌上, 手指虚虚地环着傅弦音的手腕。

他指尖摩挲了下傅弦音的腕骨,问:“戳我干什么?”

傅弦音另一只手撑着脑袋, 懒洋洋道:“谈恋爱影响学习。”

这话一出, 周围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秒。

前排坐着的徐馨予转过头往后看了一眼,又迅速转身回去。

旁边原本要来找傅弦音问题的尹泽轩捏紧了些习题册,有些不知所措地退后了一步。

林安旭呆愣在原地,双眼瞪大, 不可置信地看着坐在一起的两人。

傅弦音:……

他妈的。

她环顾四周, 确信周围没有老师在后, 叹了口气, 拧着眉毛, 说:“我说话声音那么大的吗?”

正常课间, 正常音量, 怎么会有这样的效果。

林安旭心里暗暗腹诽:和音量无关,和信息量有关。

诡异的气氛其实也只是持续了几秒就过去了,只不过空气中残余的因子还是让傅弦音有些不适。

她赶紧收回被顾临钊握住的手,做贼心虚似的把原本靠在一起的两只杯子挪得远了些。

可不挪还不要紧,一挪大家反而更加注意到了那对情侣杯子。

这都不是暗戳戳的秀了,这直接是明晃晃的炫。

感受到大家的视线都聚集在那两只杯子上面后,傅弦音拿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环顾四周,索性破罐子破摔,一副“对,没错,就是谈恋爱了怎么了吧”的表情,把两只杯子摆在了一起。

林安旭简直是目瞪口呆。

他看看顾临钊,又看看傅弦音,说:“不是,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俩怎么突然就、就——?”

程昭昭白了他一眼说:“突然个屁。”

林安旭更震惊了:“不是,你知道?”

程昭昭理所当然道:“念可也知道啊?”

林安旭:“你们几个孤立我?”

傅弦音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看着顾临钊,问:“就是啊,你孤立他?”

顾临钊叹了口气,说:“寒假里就跟你说过了。”

林安旭想起来寒假期间群里的消息:

程昭昭:[可是生日往后延一天不大好的,而且还是18岁生日,大家又不是没时间。]

傅弦音:[没事,哪天过都一样。]

陈念可:[人大年三十跟顾临钊都过过一遍了,咱这就是走个流程。]

程昭昭:[也是。]

程昭昭:[坏笑.jpg]

程昭昭:[而且大年三十更重要的也都干了。]

陈念可:[就是。]

林安旭:[就是。]

顾临钊说:“你当时跟着说就是,我以为你知道了。”

林安旭抓狂:“我哪知道,我那不就是跟着随个队形。”

谁能想到更重要的事情是他俩在一起了啊啊啊啊。

傅弦音看到林安旭这幅样子只觉得好笑,她说

“好了好了,下次肯定第一时间告诉你,说的明明白白的。”

刚说完,顾临钊就偏头睨她,问:“还有下次?”

傅弦音吐吐舌头,说:“万一呢。”

顾临钊轻笑了声,手指点点桌子说:“行,那别光告诉他,也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让我也知道的明明白白的。”

傅弦音笑得整个肩膀都在抖。

她咬着唇,指尖戳戳保温杯,说:“那肯定,绝对会告诉你的。”

*

随着高三下学期开学,讲台边的公告栏也留了一个位子给高考倒计时。

鲜红的数字一点一点变小,每一次变化,傅弦音都觉得自己离悬崖更近了一步。

或许是万丈深渊,跌下去就摔得粉身碎骨;也可能是宽厚云层,一脚踏上去,自此平步青云。

紧张的气氛一点点地聚集起来,笼罩在整栋高三的教学楼中。

越发庞大的学习量压着傅弦音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一张张卷子落在桌上,她换掉了一个又一个的笔芯,啃下了一个又一个的难题。

好在,身旁还有喜欢的人。

压力逼得太紧时,傅弦音捏捏顾临钊的手,就能缓些劲来。

看来谈恋爱也不完全会影响学习。

百日誓师大会也来得很快。

傅弦音看着公告栏上面101变成了鲜红加粗的100,内心仍然忍不住紧张了一下。

按照北川一中的惯例,有重大事件这天的早读老师一般都不会抓得特别严。

可不知是不是公告栏上那鲜红的100刺激到了大家,哪怕老师没来监督,教室里的学习氛围也很浓厚。

傅弦音默写了几篇自己不是很熟悉的文言文,自己给自己批改完后,就拿出了化学笔记。

这一个多星期以来,每天晚上最后一节晚自习,顾临钊都会带她到对面教室给她开小灶。

或许是因为她俩学习成绩好,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又或许是因为顾临钊已经提前跟高姐说过,毕竟他做事总是周全。

这一个多星期里,倒是没有老师制止他们俩这看似有些出格的行为。

上周情侣保温杯那事在班里轰动了一下,又不知被谁传出班外,在年级乃至整个学校里都不少人知道。

两个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谈了恋爱,这是任谁都忍不住要多关注一下的事。

而在这种范围之下,傅弦音其实不太相信老师不知道这件事。

毕竟她俩那情侣保温杯拿出来了就没收回去过,就那么明晃晃地挨在一起放在桌面上。

不过预想中的批评警醒倒是没有等到,高颖作为班主任,甚至连一句让她注意点这类的话都没有过。

傅弦音起先还有些紧张,后面发现高颖没管他俩后,也慢慢地大胆起来。

譬如在自习课上偶尔牵个手,或是晚自习放学后,在无人在意的角落亲密地拥抱一下这种,傅弦音也悄咪咪地干过几次。

这种,背着所有人却又明晃晃地谈恋爱的感觉,傅弦音觉得很刺激。

也算是她在紧张的学习中,找到的另类的放松。

化学笔记还没看几页,高颖就从后门进来了。

胳膊肘被顾临钊轻轻碰了碰,傅弦音迅速收好化学笔记,打开语文课本,装模作样地看着那几篇文言文。

她头低着,眼神却一直往高颖的方向瞄,直到看见她朝着讲台走去,才轻轻松了口气。

顾临钊嗤笑了一声,道:“出息。”

傅弦音合上语文课本,笑眯眯道:“没错,你女朋友就这点出息。”

正式确认关系后,傅弦音无论是撒娇耍赖的程度,还是不要脸的程度,都比以往更上了一个台阶。

就譬如现在,她已经可以非常自如地讲“女朋友”这种话挂在嘴边了。

让人完全想象不到在之前,她连“情侣水杯”这几个字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讲台上,高颖把手中东西一放,说道:“体委带一下队伍,记得把凳子都带下去。”

傅弦音收了一本化学笔记和一本化学习题册,拿起桌上的铅笔橡皮,塞进了衣服口袋。

顾临钊则从文件夹里拿出了演讲稿,整理了一下,放到了另一个文件夹里。

傅弦音撇撇嘴,说:“真讲究。”

顾临钊轻哼一声,把文件夹递给她说:“拿着,给你搬凳子。”

傅弦音把文件夹放在那两本化学资料上面,抱着书出了教室。

百日誓师大会的主要目的就是为学生们鼓劲,激励学生们努力学习,在接下来的一百天内为高考做冲刺

是以,学校到处都是鲜艳的红色,树上系了红布条,主席台前拉了横幅,甚至在操场门口还摆了两扇状元门。

每每到了这种时候,傅弦音看到精心布置过的操场,心中才对傅东远每年往学校捐的那大把的钱有了点实感。

所有进入操场的学生都会从那高大的状元门中间经过,而后再踏上操场砖红色的跑道。

傅弦音一向对这种打鸡血的活动兴致不高,再加上她又不用上台作为学生代表发言,正好落个清闲,就去找了林安旭让他把座位给她排在了最后,好悄悄复习。

班级队形一般都是按照高矮顺序排的,傅弦音本来也是排在偏后的位置,往后挪几个就是了。

升旗仪式结束后,大家终于得以落座,傅弦音拉了拉椅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看笔记。

主席台上,校领导正轮番发表着慷慨激昂的讲话。

傅弦音什么也听不进去,就专心地低着脑袋做题。

不知过了多久,带下来的两张草稿纸已经被写的满满,就当傅弦音犹豫要不要直接用铅笔在笔记本上打草时,音响中忽然传来了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老师们好,同学们好,我是北川一中高三十五班的顾临钊。”

一中话筒音响的音质一般。不知道是傅东远捐的那些钱不够换一套设备,还是因为领导觉得这玩意儿能响就行也不用换,也一直用的是这套旧装备,说话带着点呲呲拉拉磨耳朵的声音。

但隔着这样垃圾的设备,傅弦音依然觉得,讲台上那人的声音真好听。

最后一排离主席台的距离不是一般的远,傅弦音只能看着个人影,什么面容五官的,统统看不清。

主席台后面其实是有大屏幕的,当时运动会的时候还投过一次。但现在镜头对准的全是一脸慈祥的校领导,一众面孔扫过,一张傅弦音想看的脸都没有。

她撇了撇嘴,身子往前凑了凑,试图将那人看的更清晰些。

演讲稿其实大都也是老一套,内容都换汤不换药。

顾临钊这份演讲稿还是她帮着一起改出来的,就那种很模板很标准的学生代表打鸡血发言。

好在大屏幕时不时的还会眷顾一下顾临钊。

那张帅脸经过屏幕投影放大,少年俊朗,剑眉星目,微短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是那种会在“那些学生时代经验过你的人”的这类问题下去被贴上图的样子。

傅弦音能清晰地听见台下吸气和窃窃私语的声音:

“我靠,好帅……”

“真帅啊,这个是真帅。”

“女娲为什么捏别人就这么用心,到我的时候是准备睡觉了吗,捏的这么草率。”

“朋友,脸只是这位最不值一提的优点,期末的707是被你忘记了吗?”

“妈的707……我真是操了,少考一门都比我高。”

“兄弟,保守了,人少考两门可能都比你高。”

……

傅弦音听着钻进耳朵的细碎言语,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生出来了中“与有荣焉”的骄傲。

看呐,这么帅的人,这么优秀的人,这么厉害的人。

是谁的?

是她的!

她美滋滋地看着台上的顾临钊,只见他翻过一页演讲稿,过了一会,又翻过了一页。

他演讲稿统共就两页,傅弦音是提前看过的。

然而两页翻过去,顾临钊却丝毫没有结束的意思,反而抬手扶了扶话筒,摆明了是要继续下去的意思。

傅弦音有些纳闷。

刚才那两页内容虽然她没仔细听,但大概也都是原先那份两页演讲稿上的内容,也有头有尾的。

顾临钊这个架势,是要再说点什么?

她正好奇着,只见顾临钊伸手握住了话筒,顿了顿。

台下也跟着他的动作一起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傅弦音听见顾临钊说:

“以上的那些话,相信大家也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傅弦音全身的神经都紧了一瞬。

这什么意思?这话哪来的?彩排的时候没见过啊?这是要搞什么?

这种要开辟一点不一样的出格举动放在她身上倒是合适,可顾临钊任谁看都不像是能干出来这种事的人啊。

台下一瞬间也像炸开了锅。

大屏幕上也再度从校领导,换成了顾临钊。

傅弦音看见顾临钊垂了垂眸子,唇角勾了勾。

她听见他说:“我不知道刚才那些话会不会对大家起到激励作用,或许有些人会被鼓舞,但也一定有些人对这些‘要拼搏,要努力,要趁着最后百日进行一场绝地翻盘的战役’之类的这些没什么感触。道理大家都明白,可要令人真正信服,是需要些实际例子来佐证的。”

他说:“没有什么人是天生就拥有一切的,至少我不是,大多数人也都不是。所有的成绩都需要通过百倍的努力去拼,这个道理大家都知道,但很少有人能真正做到。”

顾临钊忽然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自揭短般地说

“我也做不到,但是我见过,有人能做到。”

他目光跨过长长的队伍,穿越千百人群,与傅弦音猝然对视。

傅弦音感觉自己浑身都僵硬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