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顾临钊也并没有仅仅是到此为止。
他看着傅弦音,看着整个操场的老师同学,说道:
“她比我聪明,成绩也比我好,学习效率很高,是我见过的,学习效率最高的人,没有之一。”
“不仅如此,她也是我见过的,最努力,最用功的人。她不管什么都能够学得很好,无论擅长还是不擅长;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自己,无论前路是不是明晰宽阔。”
“其实大家都是一样,没有人能够不费吹灰之力的拥有所有,也没有人会在付出全部努力后毫无所获。努力是很容易被忽视不见的,可成果却始终都能够被大家看到。我想说的是,我们的前路或许遥远,或许缥缈,可至少在此刻,大家脚下有路,心中有光。”
“所以,就再向前走一些,再努力一些吧。”
他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了傅弦音身上。
是直直的,没有任何遮掩的,望向她。
傅弦音忽然有点绷不住。
她咬住了唇,低下脑袋,看见泪水落在稿纸上,晕开了几个圆圈。
那张多出来的演讲稿,那段多出来的夸奖与安慰,那双少年赤诚又直白的双眼,都在告诉她:
你很棒了。
以后,也一定会更棒的。
☆、第76章 亲亲
顾临钊这段演讲轰动全校。
他说完最后一句话后, 鞠了躬,拿着文件夹走下台。
而台下掌声经久不息。
不是稀稀拉拉有气无力的鼓掌,也不是应付老师那种走过场的掌声。
是发自内心的, 是被鼓舞到的。
傅弦音感受到周围传来的视线, 她恍若未察般, 一起鼓掌。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顾临钊说的是谁。
虽然没有点名道姓,甚至连班级都没透露, 可那句“她比我聪明,学习也比我好”一出, 大家心里就都明了了。
毕竟全校这么多人里面, 成绩比顾临钊还好的,也就那么一个。
如果说顾临钊是北川一中的传奇人物, 那傅弦音则是与他不同的另一种传奇。
似顾临钊那么标准稳定, 她是那种带点野路子的, 更出格,却也更卓越的传奇。
期中考试陈慧梅闹得那一场算是全校皆知, 之后傅弦音又请了两个月的假。
在这种情况下, 她期末依然能考到667的高分,已经是一种奇迹了。
其实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学霸和普通学生之间,都是有壁的。
哪怕学霸再怎么说自己其实很努力, 其实很用功, 大家对于成绩一直稳定在云端的学霸来说, 都不会对他们口中的那些“努力用功”有多么强的实感。
可傅弦音这种就不一样了。
她是有起伏的, 上线不封顶, 下限是许多人努努力也能看到的前方。
维持与攀升, 产生的效果是不同的。
傅弦音一直鼓掌鼓到最后一刻, 直到主持人上台推进度才放下了双手。
领誓也是顾临钊领的,他举起右拳,拿着那个文件夹,朗声念着誓词。
不知是不是顾临钊刚才那番演讲有了效果。
傅弦音自认为自己是个没什么集体荣誉感的人,可此时此刻,跟随着顾临钊的字字句句,她竟也有了几分,自己是真心实意念出这番誓词的感觉。
她忽然觉得,或许这就是百日誓师的目的。
不止是一场枯燥无味的大会,也不止是一次与平时没什么分别的活动。
是给他们力量,给他们希望,在他们看似缥缈迷茫的前路里,放下一盏小小的灯,告诉他们:去吧,向前走吧,前面总会有光的。
领誓结束后,百日誓师基本就到尾声了。
听着主持人和校领导最后总结陈词后,大家拿起凳子,陆陆续续地往教学楼里走。
傅弦音倒是没着急动身,她一直写完最后一道题,才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再抬眼,就看见顾临钊逆着人流朝她走来。
回教学楼的人群像是退潮的浪,卷着整个操场的人都跟着往回走。
只有顾临钊是往反方向来的,像是挣脱了浪,又像是踏出了条路。
傅弦音笑眯眯地看着他,说:“帮我搬凳子吧。”
顾临钊嗤笑一声,抬手轻轻拽了拽她的耳垂:“就等着我来给你当苦力呢?”
“哪有。”傅弦音笑着摇头,接过了他手里的文件夹和水杯。
视线落到黑色水杯上面的粉色小熊脸时,傅弦音忽然感到有些口干舌燥。
好奇怪,明明说了大段大段话的人也不是她,她燥什么。
她伸出舌尖,轻轻润了润自己有些干的嘴唇,然而嗓子却更干了。她的视线从水杯往上移,移到了顾临钊淡粉色的嘴唇上。
完蛋。
好想耍流氓。
人群还没完全退去,傅弦音用力咬了咬嘴唇,只提出了一个不那么过分的要求。
她说:“我想喝口水,好渴。”
顾临钊视线垂了垂,言简意赅道:“喝。”
傅弦音拧开杯盖,就着顾临钊的杯子,喝下了一大口水。
干渴的喉咙被温水浸润,傅弦音多喝了几口,拧上了杯盖。
顾临钊拎着她的凳子,正要往人群中去,却忽然被傅弦音扯住了袖子。
他回头,看见傅弦音舔了舔红润的唇,眨了眨眼。
她指指另一个方向,说:“这边人好多,我们从小花园绕到后门进吧。”
猫儿似的眼里盛满了狡黠,顾临钊瞥一眼就知道她又有了点坏心思。
他倒也乐意纵着她。
于是他道:“行啊,那就走后门。”
从操场到小花园,再绕回后门,这多绕出来的路不是一般的多。
是以,大多数人也都宁愿去挤前门,不想搬着椅子还兜这么大圈子。
俩人往另一个方向走的时候,路上几乎没什么人。
顾临钊拎着椅子,余光瞥着傅弦音,唇角勾了勾。
他倒是还挺好奇傅弦音能憋出来什么坏。
一直到了没什么人的地方,傅弦音才停下了步子。
她神神秘秘地冲顾临钊招了招手,顾临钊弯腰过去,凑近了些。
只听她问:“让你去作为学生代表演讲,怎么还偷偷夹带私货呢?”
顾临钊说:“我夹带什么私货了?”
傅弦音笑眯眯道:“你夸我,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算夹带私货吗?”
说完,她又好奇地问:“你那个稿子,该不会是临上场之前现改的吧,高姐她们没骂你吗?”
顾临钊说:“不是现改的,是最开始就想要这么写了。”
“既然是作为学生代表讲话,那总还是想着,要说点有意义的东西来。”
傅弦音顺理成章地曲解了他的意思:“哦,所以暗戳戳夸一夸我,就是有意义的东西。还说没有夹带私货。”
本以为顾临钊会笑着说:“傅弦音你要不要脸。”
没想到,顾临钊竟然点头,理所当然地应了:“那当然。”
傅弦音感觉耳朵烫了一下。
她听见顾临钊说:“想说些有意义的东西,想让这个百日誓师真的有点作用,而不仅仅只是走个过场。也更想……”
他顿了顿,开口道:
“更想夹带点私货。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傅弦音很棒。”
他这话声音很轻,几乎是钻也是地涌进了傅弦音的耳朵。
可这话分量又很重,将傅弦音的心间敲得颤了颤。
几乎从没有人告诉过她,她很棒,她很好,她会拥有,也值得拥有一个发光的未来。
也是在这一瞬间,傅弦音忽然有点想哭。
她手里还抓着稿纸和文件夹,放也来不及放,就这样猝不及防地伸手揽住顾临钊的脖颈,用力拉下他,而后贴上他的唇,轻轻啄了一下。
顾临钊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吓了一跳。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傅弦音早已结束了这个短促的亲吻。
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说:“傅弦音,你亲人怎么总是这么突然,连草稿都不打一下的。”
傅弦音眨眨眼,歪歪脑袋,说:“谁说我没打草稿的,我明明是蓄谋已久了好不好。”
“蓄谋已久?”顾临钊轻轻笑了一下,问:“从什么时候开始蓄谋的?”
傅弦音说:“从你站在主席台上讲话的那一瞬间,我就想亲你。”
顾临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而后道:“那你能忍到现在,也很不容易。”
“是吧。”傅弦音笑了,她勾勾手指,示意顾临钊凑近些,而后又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一下,说:“那你多让亲两下,补偿一下我好了。”
“小流氓。”
“什么小流氓,不是都确认关系了吗?亲你天经地义。”
……
“躲什么?”
“不是说亲我天经地义吗,别躲。”
“傅弦音,亲我,别躲。”
*
百日誓师后,高考的氛围更加浓烈了。
公告栏上不断变小的数字,开春过后逐渐暖和的天气,融化的积雪,抽条的嫩枝,都在一点点昭示着时间的流动。
起初,傅弦音面对每天都在缩小的数字还会感到紧张。
到了现在,面对那些一眼就能数得着的日期,她已经能够做到尽可能的波澜不惊了。
正如当时百日誓师上顾临钊所说的,一百天其实是个坎。
不光是百日听起来好听,更重要的是大家的心理。
一百往上,好似遥遥无期。
一百往下,就如触手可及。
一模也在这紧锣密鼓的气氛中来了。
和一中自己考试时按成绩排的考场不同,一模的考场完全是被打乱的,尽一切可能贴近并模拟高考的考试模式。
好巧不巧,傅弦音和顾临钊的考场不光不在一起,还是相隔最远的两个。
一个在一楼最东边,一个在五楼最西边。
一模统共考四天,她们纯理班的选课是每天都会有考试。
早读也被取消了,所有人按照高考的时间直接去考场准备就行。
傅弦音从前一天晚上就有些控制不住的手抖。
她犹豫着要不要旷一节晚自习去找赵池元聊一聊,又觉得大老远跑一趟不值当。
好在之前她加了赵池元的微信,于是偷偷摸摸地拿出手机,给赵池元打字。
傅弦音:[赵医生,紧张到手抖有什么缓解办法吗?]
赵池元那边几乎是秒回。
赵池元:[深呼吸,停止现在让你压力大的事情,放轻松。]
傅弦音:[停不下来。]
赵池元看着这四个字差点一口气没背过去。
他正要说点什么,就见傅弦音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傅弦音:[明天一模,我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始紧张。上次跟你聊完到现在,我其实好了很多了,学习状态和学习效率也在慢慢提起来,成绩也开始有起色了。我感觉我应该是正在好转,但是现在又突然有这种症状,我怕会影响明天的考试,所以想问问你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赵池元看着这几行字,叹了口气。
赵池元:[你以为的你在好转,可能只是暂时的。你的症状已经很严重了,如果没有专业的治疗,靠自愈,是很难好起来的。]
对面没发来信息。
赵池元:[不过虽然自愈的可能性极小,但是好转的概率并不是没有。你这段时间有做什么改变吗?是不是上一次和你说的‘和世界接触’点用?]
傅弦音:[算是吧。]
傅弦音:[我谈恋爱了。]
赵池元一愣。
他犹豫了一下,斟酌着措辞,问道:[你觉得,是这段感情让你开始有好转吗?]
这回犹豫的变成傅弦音了。
她在聊天框中输入:[我感觉是的,和他在一起会比较平静,也会比较开心。他能在一定程度上安抚我的情绪,鼓励我,夸我,告诉我我很棒……]
她看着聊天框中密密麻麻的文字,忽然全部删除,只发出去了一句:
[从医学的角度来讲,我现在是不适合谈恋爱吗?]
还没等到赵池元回信,一只手就虚虚地掩了过来,遮住了她的手机屏幕。
傅弦音转头,看见顾临钊有些似笑非笑地睨她。
心虚瞬间涌上心头,傅弦音赶紧按灭了手机屏幕,把手机仍在桌洞里。
她扯过一张草稿纸,用铅笔写道:
错了,不敢了。
草稿纸的另一端被顾临钊按住,他跟在后面写:
心情不好?
傅弦音一愣,如实承认:
明天一模,太紧张了。
稿纸离她更近一些,顾临钊写字要微微偏着身子。
傅弦音看着他凑过来的动作,也搬着凳子往他那边挪了挪,胳膊紧密地贴上他的。
她看着顾临钊写:
等会晚自习下课去操场走走?
傅弦音捏着铅笔,在把“走走”二字划掉,又在下方写了两个小字:
亲亲。
耳边传来一声低哑的笑,傅弦音看见纸上被人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三个字——
小流氓。
☆、第77章 全市第一
夜晚, 操场。
傅弦音捏着手机,看着赵池元发来的那几段话:
[心理疾病在康复期间,其实是不建议开展一段亲密关系的。因为亲密关系中常伴随着一些情绪波动, 很多时候还是负面的情绪波动, 不利于心理疾病的恢复。]
[人处在无助的时候, 碰到一些助力和帮扶,很容易就会产生依赖的情绪, 就像溺水的人会紧紧抓住那根绳子一样。并不是说这种依赖的情绪不好,像你说的一样, 它确实在帮助你往前走。但是我很担心的是, 如果这根绳子断掉了呢,你又会怎么样?]
[还有就是。]
傅弦音盯着那一条对话框, 攥紧了手机——
[他知道你的情况吗?]
指甲掐进肉里, 傅弦音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人扼住, 她两腿发抖,带着她的整个身子都软了下去。
她大口的呼吸, 学着赵池元教她的样子深呼吸, 调节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傅弦音感觉自己的脸颊被风吹得冰凉。
她抬手一抹,抹了满手的泪。
手机屏幕上的字被液体放大到扭曲变形,傅弦音点开对话框, 给赵池元发了两条消息:
[他不知道。]
[我不敢告诉他。]
她发完这两条消息就按灭了手机屏幕, 光影小时, 视线所及之处又是一片黑。
她不敢, 不敢看到赵池元发来的任何话。
傅弦音忽然有些无力。
她曾经在埋怨, 为什么陈慧梅明明知道傅东远是个人渣, 为什么还要一头扎进这个怪圈, 进行恶性循环。
明明如果她能相信她,哪怕只有一点,她都不会被傅东远蹉跎至今。
可现在,傅弦音忽然有些绝望的发现,她和陈慧梅,并没有什么不同。
哪怕是一滩烂泥的怪圈,也是陈慧梅待惯了的地方。
她认为她能处理好这摊烂泥,至少认为她能够忍受这摊烂泥,于是她宁愿在泥地里生蛆腐烂,也不远爬出来,去跨过那栏矮小的青草。
而她现在也是一样。
她曾无数次的痛斥自己是胆小鬼,无数次的告诉自己不能依赖,不能期待。
可是,看呐。
无论事情发生多少次,她依然是这样懦弱。
指尖好像渐渐恢复了些知觉,她感觉自己被人捏了捏。
她抬头,看见顾临钊蹲在她身前,指尖点了点她鼻尖,轻笑一声说:
“怎么坐在这里,还失魂落魄的?”
喉头哽了一大片话语。
傅弦音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睛里清晰倒映出的自己,那难堪又胆小的神情。
于是她只是开口:
“明天一模,压力好大。”
手腕处忽然传来一股力道,傅弦音被拽得一个趔趄,正好扑到了顾临钊怀里。
她反应过来,紧紧抱住了顾临钊的腰。
其实她不是小流氓。
她只是,喜欢和顾临钊有肢体接触,越多越好。
无论是接吻,牵手,还是拥抱。
就仿佛凭借着那点肌肤相亲,漂泊的灵魂可以不再虚无,无处安放的那颗心可以有一个安存之地。
她也能通过那点接触,得到一点凭靠与依赖。
而不是一株无所依的浮萍。
*
一模的这天,傅弦音起得不早不晚。
昨晚的睡眠不好不坏,既没有安稳到让她起床时觉得不舍又舒心,也没有差劲到让她感觉前夜彻夜难眠。
她只是按掉了闹钟,平静地洗漱,换衣服,收拾东西,而后和程昭昭陈念可一起去食堂吃了点饭,就往教学楼走。
昨天晚上分别前,她拒绝了顾临钊要送她到考场的要求。
两人的考场实在离的太远,她不想让顾临钊多跑这么一趟。
只不过,昨晚虽然答应得好好的,今早考场门口,傅弦音还是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小跑两步过去,仰着脑袋,说:“不是说让你别来了嘛,离那么远。”
顾临钊说:“还没到考试时间,想过来找你。”
考场门口人来人往,傅弦音极力忍住自己想要抱他的冲动,只悄悄地把胳膊凑过去。
顾临钊看到她的小动作就知道她要干什么,他听话地挪了一步,也往傅弦音身边站了站。
三月中下旬的天已经暖了下来,不似深冬那样冷的需要穿极厚的外套。
手臂相贴的时候,傅弦音甚至能隔着校服布料感受到身边人胳膊正微微地动了动。
借着校服长袖的遮挡,傅弦音伸出手指,勾住了他的。
嘈杂的人群遮盖住了这一隐秘的动作,傅弦音感觉自己的指尖被人攥住,包裹,而后轻轻摩挲。
有点痒。
却也说不清痒的是指尖还是心尖。
时间没有放过他们,反而在催促着要他们分开。
门口攒动的人群正在一点点涌入考场,傅弦音攥着他的手,用力地捏了捏他的指尖,说:“要考试了,你赶紧走吧。”
她顿了顿,又补充:“考完你来找我,一块去吃饭。”
话是这样说,可顾临钊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傅弦音叹了口气,放开手,转身从书包里拿出文具和复习资料,再一遍催促:
“快走吧。”
催了好久才走。
也不知道是谁不愿走。
一模的题难度不低,好在战线拉得比较长,不像平时的月考,时间紧巴巴的,对傅弦音的专注力尤为之歌考验。
一天最多考个两门,这种任务量下来,傅弦音其实适应得还挺好的。
考完第一天的语文数学之后,傅弦音心里就慢慢有了点底了。
客观来说,北川这次一模的题不算简单,但和一中学生平时考试那些地狱级难度的卷子来说,还是好了很多的。
难度对于傅弦音来说,顶多能算是个普通难度。
语文和数学部分的解题答题都很顺利,傅弦音心里有底,后面的考试也都考的不错。
唯二可能能算得上是炸弹的化学和生物也没出岔子,傅弦音知道自己化学瘸腿,哪怕碰到模糊甚至完全不熟悉的知识点也不会慌张。
她只是平稳地往下做题,一道接着一道,直到全部题目都答完。
一模结束后是个周末,老师都要统一去市里改卷,学校本来打算让高一高二的老师过来看他们继续上自习,不知怎么的,或许是觉得这群高三学生也没几天好日子过了,考完试又改成周末两天放假了。
学生不用上学,能从紧迫的压力中缓过来喘口气,自然都是高兴的。
下午考完最后一场,程昭昭就已经兴冲冲地在想这两天要干点什么了。
“上一次休息还是过年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前了。天哪老天爷,你看心我这一个月都没休息过,一直在学这该死的习。”
程昭昭捶胸顿足:“我这两天一定要大玩特玩,我要狂玩猛玩,谁都阻止不了我玩的心!”
她转头,试图从陈念可和傅弦音这里得到点认同感:“你俩周末打算干啥啊?”
陈念可还是老样子,她举起一根手指,懒洋洋道:“我吗?那当然是睡觉咯。”
傅弦音说:“我今天晚上睡个懒觉,明后天应该继续学习吧。”
程昭昭垮着个脸:“啊,好不容易放假,还要学习啊。”
傅弦音笑笑,说:“也不算好不容易吧,再过个一周多清明要放假,清明过后一个月又是劳动节,中间还夹着一次成人礼。等到劳动节再一个月就是高考,考完放仨月呢。”
程昭昭叹气说:“学霸果然和我不一样。”
她问:“那你岂不是从现在到高考,就不打算休息了?”
傅弦音点点头:“嗯,清明应该要学习,不过劳动节可以出来给你过个生日。”
程昭昭生日刚好是劳动节,算是这伙人里面最不用担心生日是不是在节假日里的了。
用她的话来说,不管劳动节怎么调休,放的是哪几天,她生日那天都会美美放假。
“好耶!”程昭昭猛地抱住傅弦音,小狗似的在她颈侧蹭了蹭,她说:“那就让我浅浅期待一下一个多月之后吧!”
不过大玩特玩这种话也就是说说,离高考只有两个多月,程昭昭再心大也做不到什么都不敢疯玩两天。
到最后,几人定的是周六各干个的,周日一块去咖啡厅自习。
傅弦音本来打算周末就待在宿舍,周六在宿舍学习,然而想了一下,还是和程昭昭他们一起收拾东西出了校。
在校门口准备各回各家时,顾临钊问她:“回翡翠湾吗?”
傅弦音摇摇头,说:“回酒店,我爸在酒店那边有个长住房。”
顾临钊问:“之前你带我去的那个?”
傅弦音点点头,而后听见他说:“那一块走吧,顺路。”
其实是不怎么顺路的。
傅弦音来北川半年多,对常走的这片路还是认得的。
顾临钊家和酒店大方向差不多,但是如果要先送她,那就要在几个路口稍微绕一下才行。
酒店离学校很近,车子只是正好算高峰期,车子一大半时间都堵在路上。
两人的手还是牵着,在即将转弯的时候,顾临钊忽然问:“晚上你怎么吃饭?”
傅弦音那句“晚上不吃了”正要脱口而出,余光瞟到顾临钊的眼神,话在嘴里硬生生换成了另一句:
“点外卖,或者在酒店吃。”
顾临钊没揭穿她,只捏了捏她的指骨,说:“多少要吃点,吃两口也算吃。”
傅弦音囫囵点头。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傅弦音拒绝了顾临钊要送她回去的想法,背着书包,自己回了房间。
书包被她扔在了沙发上,她快速换了睡衣,一头栽倒在床上。
好累。
真的好累。
明明什么都没干,就只是考了个试,怎么会这么累。
夜幕渐渐奖励,傅弦音想着顾临钊那句话,趿拉着拖鞋去楼下多少吃了两口,忽然打开手机,给赵池元发了一条消息:
[赵医生,你明天有空吗?]
赵池元秒回:[有空有空,你要过来吗?]
傅弦音:[上午10点行吗?]
赵池元:[OK.]
程昭昭和林安旭不知道因为什么,在群里开始小学鸡似的人身攻击,陈念可偶尔发两个表情包昭示一下存在感,也没参与进来。
傅弦音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着手机,忽然感觉有点空虚乏力。
这是不是抑郁症会出现的症状?
她不知道。
她只是躺着,双眼空洞地看着洁白的天花板,陷在柔软的大床里。
就像是一具尸体沉入沼泽。
*
直到站在写字楼下,傅弦音才恍然发现,自己好像不知道要跟赵池元说些什么。
可秉持着来都来了,并且人还是要有点基本的信誉,不能临了放鸽子这两点,傅弦音还是上了楼。
这一次,赵池元给她倒的是菠萝味的茶叶。
菠萝的清甜香气混合着茶叶的清苦,傅弦音尝了一口,由衷感叹:“你要是卖茶叶,说不定比干心理咨询要挣钱。”
赵池元正色:“我这是为了挣钱吗?我是为了解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人民们。”
傅弦音举起大拇指,说:“高尚。”
赵池元笑了下,等着傅弦音接下来的话,然而面前这人只是一口一口的喝茶,一点开启新话题的意思都没有。
赵池元歪了歪脑袋,半开玩笑似的道:“合着是过来喝茶来了?”
傅弦音有些不好意思地“啊”了一声,她放下杯子,说:“本来是想跟你说点什么的,但是到楼下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放你鸽子又不地道,就上来了。”
赵池元说:“来都来了,那就聊聊呗。你和你男朋友相处怎么样?最近这段时间情绪好点没?”
傅弦音说:“相处的挺好,情绪的话,就还是那样。”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以为正在好起来了,但是碰上点事又会心跳手抖喘不上气,不过感觉大方向是在往好的趋势走,这还不错。”
赵池元挑挑眉梢,说:“怎么个不错法,说出来让我也高兴高兴。”
傅弦音想了想,说:“就是觉得,我的生活里,好像多了点盼头。”
“这挺好的。”赵池元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说:“真的,这挺好的。”
能有点盼头,多点盼头,对于现在的傅弦音而言,比什么都强。
两人又简单聊了两句,赵池元让她以后有什么变化或者想说的都可以来找他。
他拍胸脯保证:“相信我,我真的是个好陪聊。”
心理咨询师或许算不上,但是聊一聊,帮忙缓解一点压力,赵池元自认为自己还是能做到的。
傅弦音是他的第一个病人,看到傅弦音能有好转,赵池元是真的很高兴。
送别傅弦音,赵池元乐呵呵地回了房间。
准备去洗杯子的时候,他突然发现杯子下面垫了张纸,好像是原本放在桌上的一张空白的问询单,被傅弦音拿来垫了杯子。
赵池元把问询单拿开,却愣住了。
只见问询单下,赫然放着十张红色的毛爷爷。
是傅弦音付给他的心理咨询费。
远超于他这个水平应该得到的价格。
*
两天周末过去,再开学时,公告栏的数字又变小了些。
鲜红加粗的数字张扬飞舞,像是一只张牙舞爪地怪物,选中了公告栏作为它的栖息地。
只不过今天,又另外的东西要抢占它的地盘——
一模成绩单。
全市老师统一批改卷子,加班加点了两天,赶在周一之前批出了一模的成绩。
高颖甚至没等上课,早读时就来宣读了成绩。
她手中只有一张成绩单,很薄,很透,没有任何分量,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跟随。
高颖在讲台前站定的那一瞬间,全班鸦雀无声。
傅弦音的指尖抖得都有些握不住笔,她垂下胳膊,将手臂隐没在宽松的衣袖中。
虽说考试时她就知道自己这次发挥的不错,成绩较上学期期末来说肯定是有进步的。
然而真到了面对结果的这一刻,她还是忍不住紧张。
宽大的校服袖子将她颤抖的手完全包裹。
她小口小口地喘息着,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高颖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这一次一模,我们班总体的成绩还不错。”
她拿起了那张放在桌上的成绩单,白色的成绩单缓缓上移,傅弦音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往上提。
忽然,颤抖的手被人包裹。
顾临钊不知在什么时候也垂下了胳膊,手牵住了她的。
学校人多,哪怕两人谈恋爱的事几乎已经众所周知,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总还是不好做什么太亲密的事情。
因此借着宽松校服来悄悄牵手,是他们最常做的事。
失去知觉的指尖触碰到了顾临钊温暖的手。
不知为什么,傅弦音感觉自己的呼吸也跟着渐渐平息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看着高颖,准备迎接那属于自己的宣判。
秒针在钟表上轻轻跳跃着。
傅弦音听见高颖说——
“恭喜傅弦音同学,以总分717分的成绩,夺得全市第一。”
????????
作者留言:
717!我们音音超棒的!
补充一下,所有心理方面的内容资料都是在网上搜索后得到的,作者不是专业人员,如有错误希望大家指出,我会改的!
还有,读者宝宝们不要学音音,如果出现心理方面的问题还是要及时就医喔~
☆、第78章 情侣装
欢呼与尖叫的声音差点掀翻了天花板。
傅弦音感觉自己身边的时间流速都变慢了些。
她能够清晰地看见高颖脸上的欣慰, 前排程昭昭林安旭不顾形象地欢呼,陈念可转头偷偷冲她树大拇指,还有徐馨予, 田恬, 尹泽轩, 以及许多她没什么交集的人,都在真心为她高兴着。
不、不止这些。
还有顾临钊在身旁笑着说:“我们弦音妹妹好厉害。”
傅弦音感觉自己的眼眶湿润了一下。
717, 全市第一。
这是一个哪怕是在临澜时都没考过的分数。
傅弦音感觉自己的心在奔腾,在雀跃, 在欢笑。
于是她抽了抽鼻子, 也笑了。
或许是717实在是一个太高的分数了,又或许是觉得傅弦音这几个月实在是不容易, 想用这样的方式为傅弦音鼓鼓劲。
高颖容忍了一阵班上的欢腾躁动, 约莫快一分钟, 才维持秩序。
“好了,安静。”
她伸手拍拍讲台, 班上迅速安静了些, 只不过还是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高颖拿着成绩单,继续宣读后面的成绩:“全市第二也是我们班的,顾临钊,710分。”
班里又是一阵欢呼。
林安旭大声喊着问高颖:“高姐, 那全市第三呢?”
高颖笑骂:“你能考到全市第三吗你就关心。”
林安旭嬉皮笑脸道:“我这不是好奇好奇嘛。”
高颖眄他一眼, 说道:“第三是附中那边的, 考了708, 也非常厉害。”
傅弦音捏了捏顾临钊的指尖, 凑过去说:“附中那边的, 那应该是傅叶阳了。”
她不可避免地为傅叶阳高兴, 可过了几秒冷静下来后,却又开始为傅叶阳担心。
这是全市统考,哪怕他已经做到了附中第一,可在市里仍然排在第三,仍然排在她后面。
也正因为如此,李婵也绝对不会轻易地满足于傅叶阳的成绩。
高颖在讲台上继续宣读总结这次的一模,傅弦音实在是忍不住了,她把桌面上的书摞得高了些,借着遮挡,悄悄拿出手机,偷偷摸摸地给傅叶阳发消息。
傅弦音:[一模成绩出了,你考的超棒,超厉害!]
她的过去是被毫不满足的陈慧梅逼出来的。
现在轮到了傅叶阳,她不想让傅叶阳也像她之前一样,没人认可,没人夸奖,明明已经是绝佳的成绩,却依旧要被冠上一个“废物”的称号。
哪怕只有她在夸,那也是夸。
高颖还在总结,傅弦音不好太猖狂,发完消息就把手机塞到了桌洞里。
她瞟了眼窗外。
教学楼旁边的树已经长得很高,原本冬天被厚重的积雪盖着,此刻积雪消融,粗壮的树干上发出了新叶。
傅弦音看着在微风中飘摇的叶子,忽然笑了。
顾临钊偏头看了眼她,问:“傻笑什么?”
傅弦音没说话。
她只是觉得,她好像也跟着一起到了春天。
到了生机勃勃,万物复苏,一切都有着无尽期望的时候。
*
这个冬天过的很快。
来得快,去的也快。
傅弦音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穿上了羽绒服,带上了毛线帽。
只好像依稀还是昨天。
而今天,已经只需穿着薄外套了。
要说一模后的大休大家还在想着怎么休息两天,到了清明放假这天,已经没人想要趁着假期去享乐了。
假期放了也似没放,对高三的大家来说,也只是换了个学习的地方而已。
甚至原本一模结束后应该换位的也没有换,有同学好奇地去找高颖问,得到的结果是高考前没必要再折腾了,有个别想要调换位置去找高颖,她单独给换。
或许是大家也都没什么折腾的心思,从一模结束到现在,也没人去找高颖说换位的事。
原本总是闹哄哄的班级里也少了许多生气般,逐渐变得沉闷、安静。
直到成人礼的临近,才给大家又打了点能稍微兴奋起来点的鸡血。
或许是为了更有仪式感些,也或许是让高三生能多一个放松的机会,北川一中没有像别的学校那样把成人礼和百日誓师一起举办,而是分开举办。
成人礼前几天,程昭昭和陈念可就在琢磨着要穿什么衣服。
按照惯例,在成人礼这天,女孩子可以随便打扮自己,化妆、做造型,穿各种好看的小裙子,都是被允许的。
不过傅弦音觉得这是个悖论。
成人礼放在离高考不过两个月的日期,在这个时间点,没几个人能抽出来额外的时间精力去提前思考怎么打扮自己。
果然,陈念可和程昭昭也在抱怨这个。
程昭昭说:“要是成人礼和百日誓师一起就好了,那个时间还有心思玩,还有心思打扮,我还能出去逛街买条新裙子,再想想没什么配饰搭配。放在现在这个时间,马上就要高考了,我根本连逛街的心思都没有。”
陈念可也在抱怨:“我也是,不过往好处想想,成人礼定在四月,可以穿点薄的小裙子,要是2月的话还在冬天,裹得跟个熊似的,打扮都没得打扮。”
程昭昭说:“哎,也是。”
她转头,问傅弦音:“音音,你想好那天穿啥没?”
傅弦音说:“随便找条之前买的裙子穿吧,到时候遮一下黑眼圈,涂个口红,看起来有点人样就行了。”
“哎——”
程昭昭伸出胳膊,伸了个懒腰,大喊道:“什么时候才能脱离苦海啊!”
“快啦,快啦。”
傅弦音安抚她:“还有两个月,一切都结束了。你想想,两个月前我们都还在过年呢。过年到现在,是不是感觉也没过几天的样子?”
“啊——”
程昭昭又喊了一声,她扑在傅弦音身上,双手环着她的脖子,说:“时间好快又好慢,好烦啊——”
傅弦音学着她的语气,拖着长腔也跟着叫:“好烦啊——”
“好烦啊——”
“好——烦——啊——”
昏黄的路灯把人的影子一点点拉长,三个女生并肩走着。
她们抱怨着同样的烦恼,期盼着同样的希望。
就这样向前走着。
成人礼这天,程昭昭一早就爬了起来。
她先去拽陈念可,而后拖着半死不活的陈念可一起来敲傅弦音的门。
门被敲响的时候,傅弦音刚睁开眼没多久。
她一开门,陈念可就没骨头似的扑在了她身上,而后拽着她就往床上走,边走边有气无力道:“我不行,我要再睡会,我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
程昭昭在一旁叉着腰,居高临下道:“谁昨天说今天要起来化妆,谁昨天说今天要起来打扮,谁昨天说今天要以最美的面貌出现在成人礼上的?”
陈念可头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是谁都不是我!”
傅弦音坏心眼地用保湿喷雾对着陈念可的脖颈喷了喷,冰凉的水雾溅在脖子上,陈念可瞬间跳起来,拽着傅弦音就和她闹做了一团。
俩人在床上滚来滚去,床很小,说是滚,其实也就是转转身子罢了。
闹了半天,也都闹精神了,陈念可唉声叹气地爬起来,开始拾掇自己。
傅弦音化妆很快。
技术与懒惰都限制了她的发挥,她拿遮瑕盖了盖青黑的眼圈,又涂了口红。
本来打算这样就结束了,结果看程昭昭和陈念可还在捣鼓中,她就又拿着眉粉睫毛膏之余地在脸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画着。
等换好衣服去教室的时候,几乎是踩着点到了。
好在傅弦音寝室一直有囤着的面包,程昭昭和陈念可不至于饿肚子。俩人随便抓了点吃的,背着书包,风风火火地就往教室跑。
傅弦音一路也紧吧得不行,她卡点进班,坐下就趴在桌上开始喘。
喘了半晌,她才发现今天顾临钊今天穿的这身衣服分外眼熟。
一中成人礼的惯例,女孩大多都穿裙子,而男生大多都穿西装。
原本顾临钊今天穿西装也不能算特别,可傅弦音多看了两眼,就发现这身衣服她好像见过。
是在去年,她刚转来北川时和顾临钊文艺汇演那次他穿的衣服。
而她今天穿的裙子,也是文艺汇演那次。
说起来,这条裙子还是当初为了搭顾临钊的衣服专门买的。
那个时候只是为了节目效果,想让两人的穿着看起来更搭一些,舞台呈现更赏心悦目些。
没想到,这套衣服还真能有天拿来当情侣装穿。
她在宿舍留的裙子其实并不多,这条裙子今天其实也是随手拿的。只是穿上身后才恍然想起来是文艺汇演时买的,为了搭顾临钊那套西装。
穿上身后,傅弦音还想,顾临钊会不会穿那套西装。
本来只是无意义地瞎想一下。
没想到她还真穿了。
傅弦音心想,这算不算某种细小的默契呢。
她隐秘地笑了下。
身子还趴在桌子上,傅弦音伸出手指,戳了戳顾临钊,说:
“你昨天回家,不会就是专门为了要拿这件衣服吧?就这么想和我穿情侣装啊?”
顾临钊偏头看她,眉目舒朗,他笑了下,懒洋洋承认:“是啊。”
傅弦音小声问:“那我要是今天不穿这条裙子怎么办,你又没跟我说过,说不定我就穿了别的衣服,咱俩就凑不成情侣装了嗯。”
顾临钊说:“但你还是穿了。”
这话不知戳到了傅弦音的什么点,她伸了个懒腰,从桌子上爬起来,笑盈盈道:“是啊,我还是穿了。”
没有什么如果。
从来就没有什么如果。
☆、第79章 成人礼
成人礼, 昭示着人生即将迈入一个崭新的阶段。
因此按照惯例,家长在今天也会跟着一起到场。
从窗户外往下探的时候,傅弦音就看到操场上站了许多的家长。
或许是为了能够在孩子重要的一天留下美好的记忆, 大多家长还都认真打扮了一番。
傅弦音今早还看见程昭昭给她爸妈打电话, 电话里, 程昭昭的语气撒娇又粘人:
“我爸为啥不来啊,我成人礼嘛, 你俩都过来。”
“之前都说好了,老程同志怎么说话不算话呢。”
“必——须——来——, 没得商量。”
傅弦音和程昭昭认识久了, 也知道她的家庭氛围是很轻松融洽的类型。
起初程昭昭还会顾及着傅弦音,不好意思当着傅弦音的面和父母表现出多么亲近, 怕踩中傅弦音的某个小小伤心点。不过经傅弦音多次表示自己真的没关系后, 程昭昭也慢慢放得开了。
陈念可父母都在外出差, 走不开,她本人对于这个倒是比较无所谓。
“来不来都一样, 等她们出差回来之后家里自己再办一个得了。”
她这样说。
也正因为如此, 傅弦音倒是能和她做个伴。
家长来学校的缘故,整个早读都乱哄哄的。
老师都在忙着操心成人礼,没人来看早读,傅弦音刚好能偷偷摸摸地写点化学。
时针指向“八”的那一瞬间, 林安旭从座位上站起来, 喊道:“来来来, 到时间了, 都下去去操场了。”
人群呼啦一下子闹腾起来, 傅弦音翻出自己之前写的那个演讲稿, 塞在了文件夹里。
不知道是不是一模她拿了全市第一的缘故, 这一次成人礼上的学生代表,学校定的是她,而不是顾临钊。
傅弦音其实是个不怎么擅长做这种演讲发言的。
之前在临澜的时候,她因为优异的成绩,倒是也没少有这种机会落到她头上。不过无论经历过多少遍,傅弦音自己写出的稿子都只能是那种假大空的。
没办法,毕竟她本人就是一个不怎么会被激励鼓舞到的人,写出来的东西自然也很难传达这种情绪。
可不知是不是上次百日誓师被顾临钊影响到,这次写演讲稿时,她忽然生出了点灵感。
写完后她就把稿子拿给语文老师看,看之前傅弦音还有点紧张,生怕徐寻菱说这样的稿子不合适。
毕竟和那种模板式的学生发言稿不同,她这个稿子属实是有些不同寻常。
不过出乎意料,徐寻菱倒是很满意她这篇稿子。
她当时还揶揄她:“你和顾临钊不愧是同桌啊,写出来的稿子都是一个类型的。”
傅弦音看着徐寻菱冲她眨了眨眼睛,挑挑眉,笑道:“你俩,是吧,有够心有灵犀哦?”
徐寻菱的表现太明显,傅弦音甚至感觉徐寻菱想说的都不是“同桌”,而是“情侣”。
傅弦音当时还震惊了一下。
毕竟在北川一中校规校纪如此森严的地方,谈恋爱完完全全就算是高压线了。
她和顾临钊没怎么藏着掖着,老师因为她俩的成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已经是很不可思议的事了。
像徐寻菱这种,直接舞到她头上。
傅弦音觉得不太像是北川一中的老师能干出来的事。
她试图解释:“老师,我和顾临钊——”
徐寻菱摆了摆手:“哎没事,都懂,老师也是学生时代过来的。你俩这成绩不退反进,学校没什么意见,别太大张旗鼓就成。”
傅弦音心说照这个流程下去,最大张旗鼓的看来是老师您了。
稿子是她自己写的,一中也没变态到需要她脱稿的程度,因此傅弦音写完就打印出来丢文件夹里了。
此刻马上要成人礼,她才再翻出来看了两遍。
顾临钊看着她临时抱佛脚的模样,说:“有够松弛啊。”
傅弦音合上文件夹,说:“每个字都是我自己写的,瞅两遍不就得了。”
两人随着涌动的人流走出教学楼。
许多人一出楼门就开始在操场上寻找着自己家长的身影,傅弦音看见操场上,程昭昭已经找到了她爸妈,此刻一家三口正聚在一起,程昭昭摆弄着他爸西装上的领花,和她妈妈说了什么,而后笑做一团。
傅弦音抿了抿唇,抱紧了文件夹,她偏头问身旁的人:“你爸妈都来了吗?”
顾临钊说:“没有,她们工作临时有事,我大伯母替他们过来。”
他低头看了眼傅弦音,轻轻笑了一下:“就是上次去临澜你碰到的那个。”
不知道是不用见到顾临钊爸妈,还是那位“大伯母”给傅弦音留下的印象很好。
总之,傅弦音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她捏着文件夹的封皮,说:“那我要跟大伯母打个招呼。”
邹玉琴今天也认真打扮过,她脖子上带了串珍珠项链,身上穿了件墨绿色的长裙,臂弯处还拎了一只米白色的手提包。
邹玉琴看见傅弦音的瞬间就扬起了眉毛,她快速走过来,拉过傅弦音的胳膊,左右看了几圈,说:“呀,怎么瘦啦?”
傅弦音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哪有。”
邹玉琴笃定到:“就是瘦了,肯定是学习累着了,再坚持坚持,两个月之后我们就解放喽。”
傅弦音笑着点点头,说:“对呀,时间过得好快的。”
主持人在主席台上维持秩序,邹玉琴冲着傅弦音挥挥手:“那我先到后面去喽。”
傅弦音也摆摆手,说:“好呀,阿姨再见。”
升完国旗后,成人礼正式拉开序幕。
主持人念完开幕词后,就到了鸣礼炮的环节。
操场旁支起了九架礼炮,随着主持人的声音,嘭得一声,第一发礼炮冲向云霄。
巨大的礼炮声把整个操场的氛围都带向天际,人群几乎是立刻就轰动了起来。
不少人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型礼炮,也对着天上开始发射。
于是纷扬的彩带飘满了整个操场,像是天空下起了彩虹雨。
不知是第几发礼炮时,人群中忽然有人大喊:
“我们的青春结束了!”
紧接着,更多的人跟着一起喊了起来。
“青春结束了!”
“结束了!”
“我成人了!从今天起,我就要体验成年人险恶的世界了!”
“社会啊,慢点鞭挞我!”
一声声的礼炮掀起一阵阵的声浪,嘈杂的操场上是少男少女们沸腾的热血在燃烧。
所有人都在尽情地欢呼,呼喊。他们燃烧在自己的青春里,呼喊于自己的未来。
这是属于他们的青春,逐渐落下帷幕的信号。
却也是他们的人生,逐渐开启的新一轮篇章。
这是如此美好的一刻。
傅弦音回头,想要尽可能地将这一刻用最热烈的方式分享。
她想要说什么,抬眼却落入了顾临钊那双清澈的眼眸。
那双眼睛一贯平静,一贯温和。
可此刻却也生出了几分炽热。
少年清润的声音穿过礼炮的巨响,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
他问:
“傅弦音,接吻吗?”
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
傅弦音抬起双臂,搂住了顾临钊的脖颈。
她踮起脚尖,仰着脑袋,凑了过去。
唇瓣上传来温热又柔软的触感,耳边响起的是礼炮大声的轰鸣。
在最后一发礼炮燃向天空的时候,他们在接吻。
……
残留的温存让整个嘴唇都依然酥麻,两人的唇瓣都蒙了一层浅淡而晶莹的水色。
这个吻来的实在是太冲动,以至于分开后,傅弦音才开始觉得这个行为太张扬。
可是,那又如何。
张扬又如何,轻狂又如何。
如果张扬的背面是压抑至死,傅弦音宁愿让自己踏着绚烂,奔向末路。
礼炮燃完,就来到了最后一个环节——
跨越成人门。
长长的红毯从操场的一角开始,一直延伸到中央的成人门后。
傅弦音还没反应过来,胳膊忽然被人拉住。
她有些茫然地抬头,身体却已经被顾临钊带的奔跑起来。
脚下踩着宽厚的红毯,身边是哄闹的人群。
他牵着她,朝着那扇成人门跑去。
风吹过傅弦音的额发,傅弦音提着裙摆,脑子里忽然过电影似的闪过无数的画面。
有初见时,顾临钊被烟味熏得皱眉的脸。
有体测时,顾临钊望向她那不解又担心的目光。
有在操场上,顾临钊拉着气喘吁吁的她,绕着这个操场,跑过了一圈又一圈。
还有那个满天繁星的夜晚,他懒散地笑着,问她是不是还想亲。
他们跨越了人群,一直跑到了成人门前。
高颖看着那十指相扣的两人,笑得无奈:“愣着干什么,快跨过来。”
傅弦音转头,和顾临钊对视一眼。
下一秒,两人一同跨过那扇成人门。
操场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尖叫声,傅弦音看见高颖塞给了自己一张成人礼车票。
高颖边塞边斥责他们:“你们俩啊,就不能注意点影响,全市第一也不行,太猖狂了。”
可她的声音里明明是带着笑意的。
薄薄的车票捏在手心,傅弦音再也忍不住,笑得弯了眼。
在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全世界都站在她这边。
全世界都在为她欢呼,全世界都在为她祝福。
☆、第80章 不安(新增2000字)
走过成人门后, 人人手中都捏着那张车票。
傅弦音这才看到,大家在成人礼上的装束,远比她以为的要夸张多了。
戴卡通头套的, 穿大型玩偶服的, 还有些二次元爱好者做cosplay的。
服装色彩各不相同, 可人人脸上的喜悦和正当少年时代洋溢的青春却是相同的。
手中还传来着那股力道,傅弦音心跳如擂鼓。刚才跑的那两步让她的气息有些不稳, 此刻她轻轻地喘着,抓了一把被风吹起的彩带。
“看, ”她摊开手掌, 掌心躺着一片被她抓入手中的亮黄色彩带:“是礼炮里放出来的彩带。”
她抬眼,看顾临钊, 心中那股冲动再也抑制不住。
她问:“你要上哪所大学?”
她从没主动地和顾临钊提过有关未来的字眼。
偶尔片刻的话题, 也大都是顾临钊主动发起。
顾临钊垂眸, 看着白嫩掌心里躺着的那片亮黄色彩带。
他抬手触碰着那个彩带,目光却落在了女孩亮晶晶地双眼上。
他知道, 这是傅弦音在向他发出邀请。
邀请他一起迈入她的未来, 又或者是,属于他们的未来。
他忽然笑了,是那种有点如释重负的轻松,又有些梦想成真的满足。
他说:“好不容易啊, 傅弦音。”
好不容易啊。
那些虚幻的, 缥缈的, 他曾经想也不敢想的, 加上傅弦音的名字的未来。
现在看来, 好像居然要成真了。
傅弦音被他看得又羞又恼, 她用鞋尖踢了踢顾临钊的鞋子, 催促道:“快说。”
顾临钊说:“华清吧,去京市。”
傅弦音说:“那我也考华清,到时候一起去京市。”
她歪歪脑袋,说:“到时候,我们同一天开学,同一天放假,同一天入学,同一天毕业。什么都可以一起。”
多好啊。
她的未来会有顾临钊,他们什么都可以一起。
顾临钊忽然伸出尾指,对她说:“那拉钩。”
傅弦音看着那截在她眼底下的小指笑了,说:“顾临钊,你幼不幼稚,你怎么也信这个啊?”
她信也就罢了,怎么顾临钊也开始跟着搞这一套。
顾临钊也笑:“怎么,许你幼稚,就不许我也幼稚一下?”
傅弦音弯弯唇,说:“不像你。”
顾临钊问:“那怎么才像我?”
傅弦音抬手点点自己的唇瓣,说:“亲我一下,才像你。”
顾临钊笑骂:“小流氓。”
傅弦音摊摊手,咧开嘴:“看嘛,这样才想你。”
话题都已经被岔到这么远了,顾临钊却不知道是为什么,依然执着地伸着小指,看着傅弦音说:“要拉钩。”
傅弦音看着他这幅模样,只想逗他。
她问:“为什么要拉钩?”
顾临钊说:“只拉钩不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他是真的倔。
甚至连顾临钊本人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拉这个钩。
可是脑子里就是有这样一个执拗的念头存在。
傅弦音伸手蹭了蹭那截小指,刚准备拉上去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邹玉琴的声音:“你们两个,要不要去成人门那边拍照啊?”
邹玉琴出声的瞬间,傅弦音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极其迅速地缩回了那只手。
她甚至还微微往后退了一步,和顾临钊拉开了点距离,这才回头跟邹玉琴打招呼。
顾临钊都快被气笑了。
然而再气也没辙,这祖宗只能供着。
傅弦音双手都背在了身后,滞涩的大脑逐渐恢复缓慢的运转。
她看着邹玉琴,心中不断地询问自己刚才到底都干了什么。
当着老师的面,当着同学的面,还当着顾临钊大伯母的面!
和他牵手,拥抱,接吻。
她疯了吗?
脸上最后一丝体面的笑容都快维持不住,傅弦音感觉自己都要碎在操场了。
邹玉琴也被满操场洋溢的青春气感染到,她笑着问傅弦音:“要不要去给你拍张照片,在成人墙那里,我看好多学生都去拍照呢。”
傅弦音说:“好呀,谢谢阿姨。”
成人墙那里聚了许多人,邹玉琴见缝插针地给傅弦音找了一个角落。
“快去快去,那边有个空。”
傅弦音小跑两步,站在成人门前。
邹玉琴的镜头对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傅弦音有点紧张。
她扯了扯自己的裙摆,局促地伸出两根手指,在脸侧比了个“耶”的手势。
邹玉琴咔咔一顿拍,拍完之后又跟顾临钊说:“你也去拍两张,回去跟你妈交差。”
傅弦音站在原地给顾临钊留位子,眼见着人要过来了,她抬腿就准备下去。
胳膊却被人拽住。
傅弦音回头,看见顾临钊波澜不惊地拉着她,说:“一起拍。”
傅弦音觉得自己心里在放烟花。
不是喜的,是惊的。
她真的很想拿个大喇叭趴在顾临钊耳朵边上喊:兄弟!你疯了吗!你大伯母还在呢!一点都不避讳了吗!
她确信自己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更确信顾临钊看见了那个扭曲。
但是这人就是拉着她的胳膊,一点不放,甚至还重复了一遍:“一起拍。”
傅弦音感觉她在风中凌乱。
人也乱,心也乱。
又在担心他们俩是不是拉扯的时间太长,会被邹玉琴发现,又想着要不要趁机自然一点但大力地甩开顾临钊的手,然后去邹玉琴那边站着。
然而她还没纠结完,邹玉琴说话了。
她乐呵呵地说:“好啊,你俩一块拍。”
手臂处的力道轻轻扯了扯她,傅弦音到底是没辙,往后退了一步,站定在成人门前。
邹玉琴按快门的声音非常之响亮,第一声快门响后,傅弦音就恍然想起来刚才邹玉琴跟顾临钊说的那句:“你也去拍两张,回去给你妈交差。”
一想到这些照片最后的归处,傅弦音整个人就僵成了一块木头。
她想要离顾临钊远一些,再远一些,这样到时候交差的时候,裁剪功能一用,咔嚓一下,还能把有她的那半块干脆利落地截掉。
然而顾临钊却直接长臂一伸,把她整个人都圈住了。
于是在邹玉琴的镜头里,两人紧紧贴着彼此,密不可分。
“真好看。”
邹玉琴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大作,一张一张地划给傅弦音看。
傅弦音满脑子都是刚才顾临钊揽她肩膀的那一幕,她提着嘴角,囫囵道:“嗯嗯,阿姨拍的真好看。”
顾临钊闻言睨了她一眼,傅弦音能感觉到那抹视线,似是在说她心不诚。
可一想到顾临钊的妈妈会看到这些,傅弦音整个人就紧张焦虑得不行,哪还能管心到底诚不诚。
她张了张嘴,终是无法在邹玉琴面前开这个口。
好在程昭昭拉着陈念可跑过来,也要和她照相。
程昭昭身后跟着她的父母,她拉着傅弦音的胳膊,跟她爸妈说:“诺,这就是音音,我之前跟你们说过的,音音学习可好了,全市第一。”
傅弦音笑着和程昭昭的父母打招呼,而后和程昭昭陈念可在成人门前拍照。
这是成人礼中专门留给他们拍照的环节,程昭昭在成人门前拍完照还不够,还要拉着陈念可和傅弦音却教学楼前面拍。
走到教学楼前时,傅弦音猝不及防地和宋瑶歌打了个照面。
宋瑶歌换班后转去了五班,五班在一楼,和十五班中间隔了两层楼,除去跨年那次意外相遇,这还是傅弦音第一次见到宋瑶歌。
艺考早已结束,宋瑶歌也开始回学校最后冲刺文化课。
她穿着一条玫红色的裙子,白皙的皮肤被衬得更加明亮。看见傅弦音,她挑挑眉,开口道:“咱俩也拍张吧。”
“行啊。”傅弦音说,她看了眼程昭昭,后者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点点头,示意她去吧。
于是傅弦音说:“在这里拍吗?”
宋瑶歌不挑,说:“哪都行。”
她的长发今天用卷发棒卷过,脸上的妆容和傅弦音相比也精致许多。
两人是不同类型的漂亮,宋瑶歌是精致张扬,傅弦音则是明媚清丽。
都美,都好看。
无需比较。
两人最后是在教学楼旁的树下拍了两张。
纪逐渺用宋瑶歌手机拍的,拍完后,宋瑶歌点开微信,说:“咱俩加个好友,我把照片发你。”
傅弦音扫了,好友通过后,很快就收到了那几张照片。
她正要抬手和宋瑶歌说再见,一旁的纪逐渺忽然开口了。
她看着傅弦音,说:“我们俩要不也拍两张?”
傅弦音有些意外。
自从上学期月考时撞破纪逐渺和吴嘉程的密谋后,她再也没和纪逐渺有过什么交集。
运动会那次因为她精力实在有限,也没去找纪逐渺追究。后面期中考试后接着又请了两个月长假,等再回来时,流言该散的也散了,她也没有再去找纪逐渺算账的必要。
于是事情就被那么搁置在原地,时间推着他们往前走,再回头看,已经看不清什么了。
那些阴暗的小心思,也或许随着时间的流逝,烟消云散了。
傅弦音在纪逐渺的脸上看到了点紧张的神色。
很奇怪,她自认是一个睚眦必报有债必偿的人,此刻竟也无端地生出点“没必要”之类的心思。
于是她点点头,说:“好啊。”
纪逐渺似乎还要说什么,旁边的宋瑶歌开口了,她说:“那我给你俩拍,拍完我正好发你。”
“行,这样也挺方便的。”傅弦音点点头,答应了。
话落,她转头又看了眼纪逐渺,纪逐渺嘴唇闭着,就仿佛刚才她要说什么只是傅弦音的错觉。
照片拍完,宋瑶歌一并发给了纪逐渺。
宋瑶歌和纪逐渺走后,程昭昭拉着傅弦音的胳膊,小声耳语:“音音,你和宋瑶歌啥时候这么熟了。”
傅弦音说:“啊,我俩,我俩一直都不熟啊。”
程昭昭纳闷:“那她找你来拍照?”
傅弦音笑笑,说:“正好碰上了,想拍就拍了吧。”
她其实能够理解为什么宋瑶歌要找她拍照。
或许在很久之前,宋瑶歌一直把她当假想敌。
而一切说清后,敌意烟消云散,可残余的情绪又重新凝结,汇成了些说不清道不明。
傅弦音和程昭昭陈念可一直拍到集合时间,才重新回到操场。
成人礼到此就算是告一段落了,剩余的就是一些例行的发言。
文件夹在刚才混乱中塞给了顾临钊,傅弦音满操场地找顾临钊,最终在成人门后发现了正在和宋瑶歌拍照的顾临钊。
陈念可看着这一幕噗嗤一笑,趴在傅弦音耳边说:“你看顾临钊,像不像那种漫展被集邮的?”
傅弦音也笑了,说:“像。”
宋瑶歌站在顾临钊的左边,而顾临钊左手正好拿着傅弦音的文件夹。
拍照倒是都没把那文件夹放下,甚至都没给邹玉琴,而是牢牢地拿在手里。
傅弦音盯着文件夹看了一会,而后又移开了目光。
宋瑶歌简单拍了两三章意思一下就结束了。
拍完照,她好像和顾临钊说了些什么,不过离得太远,傅弦音也没听清。
主持人在主席台上维持着秩序,傅弦音只听到宋瑶歌说了一句:“那拜拜咯。”而后就看着她挥了挥手,跑开了。
大屏幕上正播放着荣誉校友为学生们录制的视频,操场上的学生也没什么队形,大都跟家长站在一起,就这么看。
傅弦音边上站着邹玉琴,她拿着手机,给傅弦音一张张看她刚才拍的照片。
有顾临钊和她双人的,有顾临钊单人的,还有和林安旭的,很多很多。
傅弦音脑袋凑过去,和邹玉琴一块看。
祝福视频被她当成了背景音,傅弦音正专心致志地看着照片,却忽然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傅东远。
他出现在了这群荣誉校友中间,和蔼地笑着,为大家送上成人礼的祝福。
傅弦音抬眼看着傅东远,抬手拽了拽顾临钊,刚想说,“看,这就是我那个渣爹。”,却听见旁边传来一道极轻极小的冷哼。
似乎是邹玉琴发出来的。
可声音太小了,傅弦音几乎都无从考证。可她内心却突然涌上来了一种不良的预感。
她转头看邹玉琴,邹玉琴只是抬眼看了眼傅东远,随后又底下头,继续给傅弦音展示她手机里的照片。
然而傅弦音却从她脸上看到了一丝厌恶与鄙夷。
这层负面情绪出现的很快,可消失的很快,但傅弦音却确认自己的确在邹玉琴脸上捕捉到了这样的情绪。
而产生这样情绪的源头,是傅东远。
心中那不良的预感逐渐扩大,将傅弦音整个人都包裹其中。
她忽然感受到了一种浓浓的不安。
是那种,担忧于现在的美好都只是一场梦,而这场梦马上就要醒来,迎来她的又是陈慧梅和傅东远看向她的那令人窒息的眼神。
指尖还捏着顾临钊的袖子,他感受到了傅弦音在拽他,偏了偏脑袋,低声问:“怎么了?”
傅弦音摇了摇头,说:“没事,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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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想了好久要不要说,但最终还是决定说点什么。
一起拍照那里,纪逐渺似乎要说些什么,是想要趁着拍照,以等会发照片为由,开口加傅弦音微信的。
但是被打断了之后她也没有再提。
如果说傅弦音是外表肆意的别扭,那纪逐渺就是从里到外都很别扭的那种人。
她很自卑,自卑于一切,自卑于不如傅弦音的成绩,自卑于不如宋瑶歌的美貌,她就是那种会疯狂地羡慕所有人的优点,拿自己的缺点去和别人的优点比,然后再陷入疯狂的内耗中的人。
如果说傅弦音的别扭是让她生出了一个保护壳,而后在顾临钊的包容下一点点卸下防备,开始接纳这个世界;那么纪逐渺的别扭则是让她生出了嫉妒,嫉妒又驱使着她去干出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傅弦音和纪逐渺在某种方面也是别扭的两种具象化,一种是往正面,一种则是演化变形成负面。
并不是说纪逐渺是个好人,她干出的事情当然算不上是一个好人,可是她又不能是一个纯粹的坏人,某方面来讲是她或许坏得不彻底,又或者说,纪逐渺的那些谨小慎微,那些自卑敏感,那些别扭,就注定了她哪怕坏都没办法坏的张扬坏的明白。
她其实是我写出来的在配角里面比较复杂的一个角色(虽然我笔力问题没有能够在文章中把她塑造的非常细腻,但是我最开始的设定她就是比较复杂的)
写这些也不为什么,就是想分享一下创作思路,也同时是给这样的一个角色做一个小小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