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昭昭是典型的经不起激,她闻言又咕咚灌了一大口,酒气顶在她喉咙处,她晃晃酒瓶子,说:“谁说我不能喝?”
林安旭在点歌机前面点歌,傅弦音眼睁睁地看着歌曲数目越来越多,她歪歪斜斜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程昭昭和林安旭闹作一团。
陈念可在一旁小口小口地抿着酒,她手里拿了个话筒,碰到会的就唱两句,唱完还过来挤着傅弦音坐下,推开傅弦音手里的酒瓶子,把话筒怼在傅弦音嘴边。
这是梁静茹的《情歌》。
程昭昭点的,然而她只会唱高潮部分,陈念可跟着哼哼了两句,发现也跟不下去,就把话筒给了傅弦音。
傅弦音自从进屋就一直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喝酒,顾临钊都被林安旭搂着肩膀带到前面去一起闹,她就只是坐在那,也不唱歌,也不说话,就只是看着他们。
陈念可是把话筒塞在傅弦音手里的。
她本来只是想让傅弦音参与感强一点,到没想到她是真的会唱这首歌。
傅弦音笑了下,倒是没拒绝,她顺着陈念可的手接过话筒,也就这么唱了两句。
她唱歌的声音和平时说话的声音有些不同,也不知是不是歌曲的缘故,含情的字句从她口中吐出,竟还真带了点缠绵的味道。
她手指捏着话筒,身子还懒懒地倚在沙发上,明明是不适合唱歌的一个姿势,可她却仍坐在那。
就只是随意的唱。
碰到不熟悉的字句也含糊着略过去,记不清的旋律干脆就哼着小调。
她眼眸垂着,好像都没有在看歌词,或者是是不是地抬眼掠一眼,接着又垂下眼睫。
顾临钊被林安旭揽着肩膀,站在点歌器前看。
半瓶啤酒咕咚咕咚下肚,林安旭酒量虽然不算很菜,但喝得太猛,再加上气氛在这,他整个人已经有点兴奋了。
他晃着顾临钊的肩膀,说道:“哥,你不过去一起唱吗!情歌对唱啊!我给你俩录下来!”
话筒都递到顾临钊唇边了。
但他却轻轻推开了。
他就只是看。
女孩坐在沙发上,眼角眉梢都轻轻挑着,她一手拿着话筒,另一只手还拎着酒瓶子,碰到中途的间奏就抬起手来喝上两口。
她明明就坐在屋子中间,明明和他在一起。
明明是咫尺的距离,抬脚就能触碰到她的脸颊。
可顾临钊却莫名地觉得,她似乎很远很远。
远到他不可及,远到他碰不到。
——长镜头越拉越远,越来越远,时隔好几年。
——我们在怀念的演唱会,礼貌的吻别。
——你写给我,我的第一首歌。
——你和我十指相扣,默写前奏。
——可是那然后呢。[1]
她唱到这里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顾临钊忽然感觉自己心沉了沉。
在这一瞬间,巨大的不安将他笼罩。
他忽然就觉得,歌词里写的然后,好像真的发生在了他身上。
缠绵悠长的声音从话筒中传出。
她还在继续唱。
——还好我有,我这一首情歌。
——轻轻的,轻轻哼着。
——哭着笑着。
——我的,天长地久。 [2]
伴奏的声音震耳欲聋,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林安旭嫌氛围不够又调大了点音量。顾临钊感觉这个音量简直是贴着他的耳朵在放。
可他却能将傅弦音唱的字字句句都听清。
他偏开头,看着大屏幕上停留着的“天长地久”四个字。
她唱着天长地久。
可是他们的然后,似乎并没有办法落在天长地久上面。
傅弦音唱完这首歌就把话筒再换给了陈念可。
程昭昭又陆陆续续点了很多闹腾的歌,有摇滚,有乐队。酒几乎已经全都喝完了,也就陈念可现在还是理智冷静的,程昭昭和林安旭早就已经撒了欢了。
音响里放着凤凰传奇,程昭昭和林安旭一人拿着一个话筒对唱。
两人唱到兴起时甚至还随着音乐开始跳舞,身子随意地摇摆在动感的音乐中,脸上的笑容满得都要溢了出来。
傅弦音捏着啤酒瓶子,笑着看他们。
他们是真的很开心,开心到连傅弦音都被这种氛围感染到。
她弯着唇角,眯了眯眼睛,忽然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抖。
这是属于她的,为数不多的,所剩无几的,快乐。
是有朋友,有欢声,有笑语,有歌,有酒,还有爱。
还有她喜欢的人。
一切都是如此美好。
美好到傅弦音甚至不想要就此死去。
她想要世界继续转一转,她想要完整地体验这一段人生,从开始到结束,才能够不浪费一分一秒的快乐。
“音音,音音!”
程昭昭的脚步已经有些虚浮了,她歪歪斜斜地往沙发里走,傅弦音见状赶紧上前去接她。
音响里响起了一段有些欢快的前奏。
程昭昭把话筒塞给傅弦音,口中含糊道:“音音,唱嘛,唱嘛——”
清脆的鼓声敲击着傅弦音的耳膜,林安旭那边早已跟着鬼哭狼嚎起来了。
——今夜我用尽所有的方式,才得到你的名字。
——此刻芳心要怎样才不流失,在这多彩的舞池。[3]
这首歌傅弦音曾经听过。
不记得是偶尔刷到过,还是音乐软件给她的推送。
林安旭的鬼哭狼嚎到了副歌就停止了。
傅弦音接过话筒继续唱:
——Darling,你快来救救我。
——Darling darling save me. [4]
明明是欢快的节奏和旋律,她本也想这样唱下去,然而视线在落到顾临钊身上并与他对视的那一瞬间,所有的歌词全都变了味。
——Darling,你快来救救我。
——Darling darling save me. [5]
KTV房间内灯光闪烁,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片五彩斑斓的绚烂。
复古的旋律,轻松愉快的歌词,还有话筒有些不清晰的杂音,全都在刺激着顾临钊的感官。
在多重的刺激下,他恍然看到了女孩眼角在灯光照耀下的一滴晶莹。
只是一瞬。
只是在她眼角闪了一瞬而已。
在这样嘈杂的气氛里,早这样迷幻的灯光中,他完全可以说服自己这一切的一切只是错觉。
可他不想要在这样下去了。
他不想要再自欺欺人,不想要在用一个又一个的理由说服自己。
他大步跨过去——
傅弦音只是与他对视了一眼就迅速地低下了头。
手中的酒瓶子已经空了,桌上还放着个没开过的啤酒。
她探着身子去拿,而后将瓶盖轻轻敲击在桌边的棱上,酒瓶子跳起,在空中划过一个细小的弧度,而后落在了桌子上。
她抬起手,啤酒的气泡从酒瓶口冲出,翠绿的玻璃要贴到唇畔的瞬间,一只手挡住了那些正在爆裂的气泡。
傅弦音仰头。
少年背着光,叫人看不清楚五官。
他喉结似乎滚了滚,下一秒,傅弦音听见他说:
“少喝一点。”
傅弦音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一团气堵住。
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轻声说:“我没喝很多,我现在很清醒。”
酒瓶口的手挪开了。
傅弦音猛地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啤酒的微苦和跳跃的气泡不断刺激着傅弦音的神经。
酒精明明没有麻痹住大脑,可傅弦音却感觉自己就快要没办法维持理智了。
短暂的间奏结束,伴奏随着歌词,一起冲破音响——
——Darling,你快来救救我。
——Darling darling save me. [6]
救救我。
救救我。
Darling,Darling.
Save me.
理智被这一句歌词彻底冲散,一声脆响,傅弦音把瓶子磕在了桌子上。
下一秒,她抬手勾住顾临钊的脖颈,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微醺的酒气混着女孩身上的淡香。
顾临钊感觉自己的唇被人堵住,而后又被轻轻地吮吸,轻咬。
最后的最后。
他感觉有一滴液体从交合的双唇中渗入了他口中。
微咸,微苦。
似乎是一滴泪。
????????
作者留言:
[1],[2] 来源,梁静茹《情歌》
[3],[4],[5],[6] 来源,马赛克 《霓虹甜心》
《霓虹甜心》这首歌和这个情节是在我三月份的时候就想写了,那个时候我才刚刚开始写这篇文,存稿可能都只有几章,甚至故事后面的具体发展都还没有想好,但是脑子里已经先有了这一段剧情。
这其实是一首比较欢快复古的音乐,是很容易让人开心和喜欢的旋律,但是因为这个情节,导致我之后每一次听到它都会有一种隐藏在快乐的表面下的那种隐秘的悲伤的感觉。
☆、第87章 谎言
“没有, 是你喝多了。”
傅弦音耸着肩膀说完这句话后,就偏过了脑袋。
窗外已经完全是夏天的样子了。
风中都裹挟着暖融融的炎热,吹进教室, 扑在傅弦音脸上的时候, 她甚至会微微皱下眉毛。
程昭昭生日那天, 程昭昭和林安旭简直是喝多了。
林安旭还稍微好点,出ktv之后被风一吹就醒了点酒, 程昭昭一直叽叽喳喳地闹腾,丝毫不肯罢休的模样。
其实喝的最多的是傅弦音。
她喝了两瓶还要多点, 只不过喝得并不急, 再加上她自己有数而且酒量也还算不错,喝完也只是觉得有些热, 脑子还是清醒的。
顾临钊看着一群醉醺醺的人, 认命地把人一个一个地都送了回去, 轮到傅弦音的时候,他还没说什么, 就见傅弦音晃了晃手机。
她说:“我打好车了, 你不用送了。”
他看着傅弦音,蓦地想到那滴苦涩的液体。
他看着傅弦音上了车,在原地等了会,直到傅弦音回消息说已经回去了之后, 他才再打车回家。
劳动节放假再开学后, 顾临钊其实不是没有问过那滴泪。
他用过许多种方式, 直白的, 委婉的, 什么样的办法都试过了, 也问了很久, 从开学问到三模,到了现在三模都结束了,他仍会突然冒出来这样一句话。
然而傅弦音仍旧都是一句:
“没有,是你喝多了。”
可他那天明明一口酒都没喝。
傅弦音甚至不愿承认最后那个有些慌乱的吻。
而顾临钊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傅弦音就是一副不愿意回答的样子,他却仍然想要刨根问底,问出个所以然来。
“傅弦音,”尹泽轩从后门走过来,说道:“高姐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
傅弦音点点头,从座位上站起来,往高颖办公室走。
高颖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傅弦音敲了敲门,屋内传来一声:“进。”
她推门进去了。
高颖的办公桌前放着一把椅子,听见动静后,高颖抬头,她点了点桌子,说道:“坐。”
傅弦音坐下了。
桌面上放着一张成绩单,是刚刚出来的三模的成绩单。
高颖办公室没有关窗户,暖融融的微风顺着缝隙吹进来,把成绩单吹起了一角。
傅弦音眼疾手快地按住了那张成绩单,没有让它被风卷走。
高颖写完最后一句话后,合上了本子,转脸看傅弦音,说道:“你最近感觉怎么样?”
傅弦音抿抿唇,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跟高颖说了实话。
她说:“不是很好。”
高颖似乎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说:“从一模结束之后,你的状态看起来就不太对劲,二模到三模,成绩也在一直下降,是有什么心事吗?可以和老师说一说。”
手下是那张薄薄的成绩单,傅弦音一眼就瞟到了自己的名字。
总分611,排在全班第十二名,年级的位次已经到了200开外。
傅弦音低下头。
高颖没有催她回答,只是静静地坐着陪她。
过了约莫一分多钟,傅弦音抬头了。
她看着高颖,轻声说:“老师,我不准备参加高考了。”
高颖愣了一瞬。
她看着傅弦音。
女孩眼下是熬夜熬出来的黑眼圈,眼底也灰蒙蒙的,沉成一片。
她说:“我报名了AP,考试时间也刚好就是在高考的那几天,在京市考。”
她的唇瓣似乎都在颤抖。
高颖听见她说:“所以老师,我不高考了。”
高颖当了这么多年老师,头一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只到傅弦音到底有多么努力。
她看得到她写完了多少本子,用完了多少笔芯,刷完了多少的题,熬过了多少的夜。
没人比她更想要在高考中考出一个好成绩。
高颖不知道傅弦音是以一个什么样的心情放弃的高考。
她只是忽然在想,在傅弦音做出这样一个艰难的决定的时候,在她的身边,到底有没有人安慰她,到底有没有人,给她过一个拥抱呢?
于是高颖张开了双臂。
她说:“来,让老师抱你一下。”
在扑进她怀里的前一秒,高颖看见傅弦音脸上碎裂的表情。
她感受到肩膀处的布料逐渐湿润,耳边听见了傅弦音的呜咽:“老师,对不起。”
高颖抬手,摸着傅弦音的头发。
她说:“跟老师道什么歉。”
傅弦音没有哭很久。
或许只是三五分钟,她就松开了怀抱。
她的眼睛红红的,高颖抽了几张纸给她,温声嘱咐:“擦擦眼泪,等会出去洗把脸。”
傅弦音点点头,说:“谢谢老师。”
她气息还不稳,还有些抽抽搭搭的。
高颖帮她擦了眼泪,说道:“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就不要犹豫了,有句话说的是,不要过度的去美化你没有选择的那一条路。不要难过,老师相信你,无论在哪里读书,你一定都会是最出色、最优秀的那个孩子。”
“你一定会拥有属于你的远大前程的,傅弦音,老师祝你,也相信你,一定会前程似锦。”
*
在刺耳的蝉鸣声中,公告栏上面鲜红的倒计时终于变成了个位数。
傅弦音几乎是数着日子过。
AP的模拟考秦祎已经给她做过几次,以她现在的程度,几乎是闭眼都能拿满分。
于是在离高考只有几天的时候,傅弦音又开始冲刺高考了。
不是装样子的学,她是真的用心在学,早上早起,晚上熬夜,每天刷题总结复习的那种学。
高考前大大小小的测试中,傅弦音的成绩也在稳步提升。
在高考前最后一次完整的考试中,傅弦音再一次考到了713的高分。
年级第二,只比顾临钊低了3分。
高颖宣读成绩的时候,全班都好像是被打了鸡血似的。
傅弦音的成绩就好像代表着他们,有起有伏,上上下下,是有波动的,是不稳定的。
而最后的一次713,不止代表着那个牛逼的傅弦音又回来了,她即将在高考中大展拳脚;还代表着他们所有人,都会像傅弦音一样,纵使在平日里起起伏伏,却仍然,且一定,能在高考中取得优异的成绩。
6月5号这天,北川一中取消了强制的晚自习。
下午的课也没有上了,各个老师轮流给他们做动员和鼓舞。
下午放学,出乎意料的,班上没有一个人背着书包。
大家都在等着上晚自习。
第一节晚自习是高颖过来看的。
说是看晚自习其实也不准确,准确来说是最后一次嘱咐他们高考注意事项,要带好笔,带好文具,带好准考证,出门前所有的东西都要检查至少三遍以上,确认所有的全都没问题了才能出门去考场。
说完最后一点注意事项,大家就开始收拾东西。
学校里的书早都在这两天搬得差不多了,大家边搬桌子边收东西,傅弦音坐在桌前慢吞吞地往书包里装着书,动作迟缓地像是加了慢动作。
一张试卷在她手里对折过又展开,而后又和别的试卷归拢在一起;放进文件夹后又拿出来,拿出本书翻了几页后随手塞进去,把书放到书包后却又觉得不妥似的,又正本地拿了出来。
她在这重复着无聊且没意义的工作,身旁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磨什么洋工呢?”
傅弦音抬头,看见顾临钊站在桌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似乎是被她无语到了,又或许是善心开始泛滥,顾临钊敲敲桌子,说:“我给你收。”
几乎是在这句话音落下的瞬间,傅弦音听见楼外传来一声齐刷刷地大喊:
“高考加油!”
是一中高考前例行的喊楼。
嗷啦一声大喊似乎唤醒了所有人,紧接着,整个校园都回荡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喊声——
“高考加油!一中必胜!”
“区区高考,拿捏!”
纷纷扬扬的碎纸从天空飘下,傅弦音转头。
撕碎的纸片被人一把把地往下扔,纷扬白色从空中落下,就仿佛是在冬天。
傅弦音甚至恍惚了一瞬。
她愣愣地看着窗外,在这么一秒,她甚至觉得窗外吹来的风都变成了寒冬的厉风,而她正处在那个快乐的,幸福的冬天。
清脆的响指声拉回了傅弦音飘忽的神志。
她转头,看见顾临钊。
嘈杂一片的班级里,他低头看着她,低声问:“在愣什么?”
傅弦音看着他的眼睛,就仿佛在那个年夜的山上,看着他瞳孔中清晰倒影出的自己一般。
她说:“外面在下雪,像冬天一样。”
这句话不知戳到了顾临钊的什么笑点,他笑得肩膀都耸了耸,半晌才说了句:
“可是现在是夏天。”
不是冷厉的,刺骨的,充斥着鞭炮声和漫天繁星的冬天。
而是暖融融的,和煦的,却满是燥热与不安的夏天。
傅弦音说:“是啊,早就是夏天了。”
漫天的繁星早就不见了,划过天际的流星雨也已经过去。
冬天的严寒早就被赶走了,连带着那些爱与幸福,还有希望的气息,全都消失了。
一点不剩。
傅弦音的书包到最后也是顾临钊帮忙收拾的。
他帮她收拾好所有的卷子习题,拉好了书包拉链,甚至连桌椅都帮她搬好了。
在傅弦音接过书包并背在肩膀上的时候,顾临钊忽然抓住了她的手。
傅弦音轻轻晃了一下,似乎也不是要挣开,就只是带着他的胳膊,顺势地轻轻摇一摇。
然而手却被顾临钊用更大的力道抓紧。
他说:“别松开。”
傅弦音不动了。
不知道是不是顾临钊的错觉,他感觉傅弦音似乎还握得更紧了些。
教室外的走廊还是一片昏暗,这条他们曾经怀揣着不同的心情,走过无数次的道路,也终究迎来了属于它的最后一次。
高考的考场都是打乱分布的,程昭昭和顾临钊去在附中考,陈念可比较幸运,就在本校考,而林安旭和傅弦音则一个被发配到了七中,另一个被发配到了十三中。
几人在校门口分别。
程昭昭和他们约定:“那我们高考结束之后就去看去哪里旅游吧!到时候我们考完联系,怎么样?”
她畅想着这场毕业旅行——
“我们一起去吃好吃的,看好看的风景,拍很多很多的照片!”
大家都兴冲冲地答应了下来。
只有傅弦音答应的含糊。
她本来也是顺着嗯了几声,可今天不知怎么地,却被顾临钊逮住。
他揉捏着她的指尖,说:“你也去。”
傅弦音点头。
顾临钊说:“你和我一起去。”
傅弦音还是点头。
顾临钊不知犯了什么犟,话及此处仍旧不满意。
他说:“你说,你会去。”
他直直地看着傅弦音的眼睛。
她知道他想要一个保证。
也知道他想要一个承诺。
有那么一瞬间,傅弦音甚至都在怀疑,顾临钊会不会已经看出了她在逃避。
所以他才这样的穷追不舍,所以他才这样的刨根问底。
可看出来了又如何?
已经没有什么能够被改变。
他想要一个承诺,那么于她而言,只不过多说一句谎话而已。
反正,她说的谎话已经足够多。
于是傅弦音点点头,自然道:“我会去。”
顾临钊说:“会和我一起去。”
傅弦音笑了一下。
她眼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乎是轻轻叹了口气,然而还是顺着顾临钊道:
“我会和你一起去。”
明明已经听到了想听的话,可傅弦音却觉得自己手上的那股力道丝毫没有减弱,反而还更紧了些。
大家在校门口分别。
程昭昭三人各自回了各自的家,唯有傅弦音和顾临钊却好像说好了似的,谁也没提回家,谁也没提离开。
他们的双手紧紧地牵着彼此,就这样顺着这条路一直走,一直走。
仿佛要这样走到世界的尽头。
嘈杂的人声逐渐远去,两人不知不觉地,已经走了许久。
傅弦音顿住了脚步,看着脚下延伸出的影子。
路灯将两个影子拉长,模糊,到最后交融在一起。
她看了很久,或许也只有两三秒,而后忽然抬起头,看着顾临钊。
那是一个很复杂的眼神。
在落入眼底的瞬间,顾临钊心颤了颤。
那双眼睛里,有悲伤,有快乐,有怀念,有不舍。
还有隐藏在平静下的汹涌的爱。
他看着傅弦音,忽然说:“等高考考完之后,我去十三中找你。”
傅弦音噗嗤一下笑了,她说:“刚才不是还答应程昭昭,高考完之后一起去看毕业旅行的地方吗?”
顾临钊说:“我先去找你,我见到你了,我们再一起去。”
“好不好?”他问道:“好不好,傅弦音。”
傅弦音听见自己说:“好。”
好奇怪啊。
明明已经说了这么多句谎话,明明已经当了这么久可耻的骗子。
她为什么,还会为此感到难过呢?
远方华灯点亮了夜幕,灯火通明。
傅弦音站定在原地,看着远处繁华一片的夜色。
就到这里吧。
她对自己说,就到这里吧。
已经足够了,不是吗?
你已经得到的足够多了。
这么多的喜欢,这么多的包容,这么多可以任性、撒娇、耍小性子的机会。
还有……
这么多的爱。
足够了,傅弦音。
足够了的。
她忽然对顾临钊说:“你能亲我一下吗?”
“就当是,祝我高考顺利。”她为自己找到了一个看似恰当的理由。
下巴被人轻轻捧住,傅弦音仰头,迎接了这个吻。
这是最后一个吻。
傅弦音本以为自己或许会歇斯底里,或许会趁着最后疯狂一把。
她或许会咬住他的唇,用力地,肆意地,想要将所有能够汲取到的东西全部都抓住。
可真正吻上的时候,傅弦音却出奇的平静。
她只是感受着唇瓣与唇瓣之间轻轻相接。
只是一个温和的,轻柔的触碰而已。
甚至连一丝过分的举动都没有。
这个吻的时间比之前都要长一些。
分开的时候,傅弦音忍不住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唇瓣。
她挣开了被顾临钊牵着的那只手,弯了弯眼睛,笑着说:
“那我走啦。”
“高考加油。”
????????
作者留言:
高中部分到这里就正式结束啦!
下一章就是都市部分了,大家也或许会在接下来看到一个和校园时期有些不一样的傅弦音和顾临钊
校园部分我写了快五个月,现在骤然变成都市我还有些不习惯哈哈哈
☆、第88章 Craps
十二月, 波士顿。
厚重的雪在车的前窗玻璃上堆成了似棉被一样厚,傅弦音伸手探了探,靠近车窗玻璃的那一层早已凝结成了冰, 牢牢地扒在车窗玻璃上。
傅弦音叹了口气, 骂了自己一句赌狗后, 任命地开始铲雪。
她今早凌晨才回家,转弯时跑了个神, 开错了路,也懒得再拐去公寓的地下车库, 就这么停在了地上。
锁车的时候, 她又忘记把后备箱里的车窗罩子拿出来盖上。
反正一只脚都已经迈入公寓了,傅弦音也懒得再折腾, 只能安慰自己说晚上的雪下的不会很大。
结果就是不能当这个赌狗。
昨晚下了一夜暴雪, 今早起床傅弦音拉开窗帘就看到满目的白色。
地上, 路边,包括周边一些低矮的屋顶上都积了一层厚厚的雪。
甚至天上的落雪都没有停, 大片大片的雪花张扬地落下。
有那么一瞬间, 傅弦音甚至恍惚地觉得她似乎回到了高考前的那个晚上。
漫天纷飞的白色纸片纷扬落下,把地面都盖了一层白色。
窗外的寒风吹得傅弦音一个激灵,她关上了窗子,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
算一算, 这都已经是她来到美国的第六年了。
也是她离开北川的第六年了。
傅弦音走进客厅, 给自己做了一杯咖啡, 冰凉的液体把她还有些混沌的大脑强制开机, 她顺手把杯子丢进洗碗机, 而后打开冰箱开始看自己的屯粮。
这段时间太忙, 她已经好久都没有去采购食物了, 空荡荡的冰箱除了一些速食饮料外,只有一颗孤零零的鸡蛋。
傅弦音把鸡蛋打到锅里去煎着,而后又去冷冻层里翻吃的。
冷冻里面有一个贝果。它躺在密封袋里,被冻得已经梆梆硬。
是拿出去可以当凶器的程度。
贝果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买的,但反正是一直都放在冷冻层里的。傅弦音是那种信奉“冷冻层里的食物得永生”的类型,她拿出贝果,整个丢到空气炸锅里复烤了一下。
在波士顿的深冬,是没有什么穿搭的。
傅弦音里面随便穿了条卫衣牛仔裤,外面套了件厚羽绒服,长发随便一夹,就准备去学校上班。
美国的大学制度相对宽松些,刚来上学那阵刚好又是傅弦音状态最不好的几年。身旁的一切都是不熟悉的,陌生的环境,不适应的语言,甚至连食物都有些难以下咽。
最熟悉的事情,反而是学习。
于是傅弦音干脆就用学习填满自己的生活。
她花了三年读完了本科,而后直接申请了MIT的phd。
而今年,是她读phd的第三年了。
与其说是上学,读phd其实更像是上班。
她在这学期需要去带一些本科低年级的物理课,除去代课,还有自己老师这边的项目研究要做,生活其实着实不算轻松。
但是傅弦音过得还挺开心的。
做的东西虽然又累又难,但是却也是傅弦音喜欢的方向。
生活上,这些年来,那些不适应的东西也早早都变成了习惯。
昨晚的暴雪在路面都积了一层,傅弦音怕车子失控,速度没有开太快,身旁的车子也都是如此。要是放在往常,她这个速度早就有人按喇叭了,结果暴雪后大家都惜命,所有人都是慢慢开。
到了学校,傅弦音伸着懒腰进了办公室。
今早出门前,她收到了导师给她的邮件,让她到学校之后先去办公室找他。
导师叫Andrew,是个很和蔼好脾气的小老头。傅弦音成绩优异,人又耐得下性子去做那种枯燥乏味的实验,从进学校后Andrew就很喜欢她,这几年带着她做了许多好项目不说,还带着她见了许多行业内的大牛。
他是真的很关系爱护傅弦音这个学生。
傅弦音也很喜欢他。
她象征性地敲了敲门,听见屋内的声音后,就推门进了办公室。
Andrew正在办公桌前工作,看见傅弦音进来后喜笑颜开。
傅弦音把一包巧克力放在了Andrew的桌上,说:“家里没什么零食了,车上还有点,你尝尝。”
Andrew看了眼巧克力就别了脑袋,说:“我要为自己的身体健康考虑。”
和Andrew认识这么久,傅弦音早就熟悉了他的脾气。
她完全不跟自己导师客气,拆开一块就丢到嘴里,边嚼边道:“那你不吃我吃。”
巧克力的香气飘在办公室,Andrew强忍住诱惑,他打开文件夹,找出一份项目书,然而才翻了两页他就受不了了,摊开手掌伸向傅弦音,说:“给我一块。”
傅弦音笑了下,把整包都给了他。
巧克力进嘴后,Andrew露出了饕足的笑容。
他边嚼着,边把项目书推给傅弦音,说道:“诺,就是这个项目,需要你出个差。”
傅弦音扫了两眼,说:“去哪,参加研讨会吗?”
Andrew笑着摇头,说:“不是参加研讨会,是回家。”
傅弦音翻项目书的手顿了一下。
这个项目是和一个国内的公司的合作项目,由于涉及到一部分的天文物理知识,所以他们负责提供背景信息和做部分实验研究,国内的公司负责软件开发和为他们提供资金支持。
这个项目大概在去年的时候傅弦音就在跟着做了,不过主导的还是Andrew,她并不会和对方公司直接接洽,基本都是做那些Andrew下发给她的研究和工作。
傅弦音不算那种特别八卦的,接项目到现在,除了老实完成任务以外,其实还没怎么搜过对方公司的相关信息。只知道对方的老板似乎还挺年轻的,是个中国人。
项目书上面的进度她都了熟于心,不知道的信息也就只有对方公司的部分,倒是也不急于这一时看。
傅弦音拉开办公桌前的椅子,大喇喇地坐进去,她把项目书随手放在一边,问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回国?”
Andrew点点头,说:“对。”
他抬眼看傅弦音,问道:“你是不是也很多年没有回去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回去一趟,不是好事吗?”
傅弦音低头弯了下唇角,倒是没回答Andrew这个问题,而是说道:“所以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我出这个差吗?”
Andrew有些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说:“这个项目除了我就是你最了解,不是你去还有谁去。”
他听出了傅弦音话里隐藏的一丝逃避,倒是没有强迫她,只是说:“你如果不想去,那就不去。留在这里好好上班吧。”
Andrew转了转椅子,撇撇嘴,小声嘀咕:“放假都不想?多好的机会。”
傅弦音笑了下,没说准话,只是接过项目书,说:“那我考虑考虑。”
Andrew冲她挥挥手,在傅弦音马上要出门的时候,他喊了一句:“今年圣诞如果你愿意,可以和我的家人一起过,我的孩子们都很想念你。”
傅弦音笑着道了谢。
她知道Andrew是在为她考虑。
Andrew知道她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回国,也知道她工作努力,所以只当她是因为繁忙的工作所以不回国,现在碰到这么个机会,理所当然地会想到她。
只不过……
傅弦音叹了口气。
Andrew其实不知道她不回国的真正原因。
傅弦音把项目书认真放好,又过了一遍自己今天下午上课的课件,而后想了想,打开了微信。
小群里,陈念可和程昭昭已经聊了很多。
俩人现在都在读研中,不在同一个城市,也不在同一个省份,不过相比于傅弦音来说,离得还是很近。
群里,程昭昭正在抱怨南方的阴冷。
程昭昭:[好冷啊好冷啊好冷啊,我感觉真的是钻心刺骨的冷。]
陈念可:[你不是不怕冷的吗,该不会是到年纪了吧?]
程昭昭:[23了,也差不多了。]
程昭昭:[小猫叹气.jpg]
程昭昭:[不是我说,这个狗天气到底是谁能活,我真活不了一点。]
傅弦音弯弯唇角,也开始敲字。
傅弦音:[我这边也冷。]
傅弦音:[昨晚暴雪,给我车前玻璃都冻住了,今天早上铲雪铲半天。]
陈念可:[说了让你昨晚下去挪车,你非懒得要死不挪。]
程昭昭:[懒得挪车就罢了,罩子都懒得盖。]
程昭昭:[谁不说你一句赌狗。]
陈念可:[看到了吧?当赌狗没有好下场的。]
程昭昭:[她也就说说,赌狗下次肯定还会赌的。]
傅弦音看着两人在群里讨伐她,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她忽然没来由地发了一句:
[我在想,我要不要回国。]
热闹的群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傅弦音正准备戳两个表情包,只见手机突然开始震动,聊天页面的上方也弹出了一条群通话申请。
她带上耳机,出门接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傅弦音就听到了程昭昭的大喊:
“不是姐们,你要回国?真的假的?”
她声音里还夹杂着呼啸的风声,似乎是都没来的及跑出去就接了电话。
傅弦音听着她那边一顿噪音之后,安静了下来。
她说:“还在犹豫嘛,没确定。”
她把项目出差的事情给两人说了。
陈念可叹了口气,说:“你要是问我俩,那我俩肯定想要你回来。”
程昭昭轻声问:“音音,你想回国吗?”
傅弦音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窗外的大雪,轻声道:“说实话吗?我不知道。”
刚出国那段时间,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出来的。
那几年,别说回国,她连这个字眼听都不想听,提也不愿提。
美国暑假时间长,每年暑假,课友纷纷回国,有问她买没买机票,或是什么时候回去之类的,她都会像是被提到了什么禁忌是的,逃也似的把话题揭过去。
后来慢慢没有这么敏感了,但回国这个想法也不会在傅弦音脑海中出现。
这几年,陈念可和程昭昭都默契对对“回国”这两个字闭口不谈。
每次俩人想傅弦音了,都是她们来美国找她,而不是傅弦音回国。
这还是傅弦音第一次主动地,和她们提起回国这件事。
她推开教学们,寒风夹杂着凛冽的雪扑在她身上。
傅弦音的声音被风裹挟着往远处去飞,有些缥缈:“我之前觉得,要逃一辈子好像也没什么,反正我这个人就是胆小鬼,生下来就这样,没法改变的。但是现在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忽然有种我在逃什么的感觉。”
“之前我还能以‘没有理由回国’这个由头说服自己,不过现在碰上了这么个合理的理由,我反而开始觉得变成‘没什么理由再逃下去了’。”
陈念可说:“但是你不需要逼自己去做不想做的事情。”
她说:“如果你想我们,我和程昭昭可以去见你,你没有必须要回国的理由,如果你不想的话。”
傅弦音说:“我知道,我就是忽然觉得……我好像也没有很不想,我有点迷茫。”
傅弦音一脚踩在积雪上,积雪咔嚓一下碎裂。
她说:“丢个骰子吧,单数我就回去,双数我就不回去。”
程昭昭说:“这么草率的吗?”
说话间,傅弦音已经按了丢骰子的表情。
骰子在聊天页面一直转啊转,傅弦音伸了个懒腰,深呼吸了一下。
寒冷的空气钻进肺里,她却莫名地觉得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轻盈了些。
她说:“人生本来就是很草率的。”
像是玩Craps,骰子在桌内滚动半晌,最终在众人的注视下,稳稳地停在绒布铺设的桌面上。
赌狗放了大把的筹码,只等待最终审判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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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重逢倒计时咯~
我知道过渡章有点无聊,但是有些信息必须得交代,宝宝们忍耐一下,重逢很快就会到的!不骗你们!
不要嫌这几章无聊就抛弃我555
☆、第89章 回忆
大约在圣诞前一个多星期, 学校就放假了。
傅弦音带的那节课是大课,期末考试的时候在一个阶梯教室里考,所有的助教都过去监考, 包括她。
Andrew也来了, 小老头在讲台上悠哉悠哉地坐着, 看见傅弦音进教室后跟她打了个招呼:“Yin,怎么样, 今年圣诞来和我们一起过吧?”
傅弦音写完最后一笔,拿纸巾擦了擦手说:“好啊。”
她去年圣诞就是和Andrew一家过的, 傅弦音能感受到, Andrew一家对她是真的好,而不是单纯做表面功夫邀请一下。
监考的时间无聊的不行, 傅弦音满礼堂地踱步, 视线在学生们的答案上划过。
好容易熬到了考试结束, 傅弦音在讲桌前帮忙整理试卷,Andrew在一旁道:
“Alex要参加毕业典礼, 得晚几天再回, 那段时间可能要下雪,飞机说不准会延误,他准备坐巴士回来。”
Alex是Andrew的大儿子,今年22, 比傅弦音小两岁。
傅弦音问:“巴士就不会延误了?而且他行李呢?还有, 他毕业典礼你们不去吗?”
Andrew摊摊手, 说:“我们要布置圣诞节, 时间对不上, 行李的话他自己带回来就行, 他自己有主意。”
傅弦音收好卷子, 把它们放到包里,说道:“我过两天正好要去趟纽约找朋友,如果他愿意,可以顺道接他回来。”
Andrew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说:“你居然变得热心了。”
傅弦音一直都是信奉着“关你屁事和关我屁事”的人生信条,Andrew很清楚这一点。
她倒不是不会帮忙,只不过像这种主动提出来帮忙,还是帮不算随手的忙,Andrew认识她这几年还没见过她有几次好心。
傅弦音笑笑,说:“顺路嘛,而且吃白食不好。”
她指的是去Andrew家过圣诞的事。
Andrew说:“那我帮你问问那小子,正好你俩可以轮着开回来。”
傅弦音笑着说好。
从波士顿到纽约大概要四个多小时的车程,傅弦音一路听着歌,悠哉悠哉地也就开过去了。
这次见的朋友是她本科认识的一个同学,毕业之后在纽约继续读研,两人一直保持着联系,纽约到波士顿的距离也不算远,周末开个车往返也不算问题。
赵薇如见到傅弦音的时候就给了她一个夸张的拥抱,她刚考完最后一场试,眼下还挂着一片青黑。
她提着托特包,仰天长叹:“走走走,快去吃饭,餐厅我早就定好了,现在只有美食才能抚慰我受伤的心。”
傅弦音说:“怎么又受伤了,不是复习得很认真吗?”
赵薇如白她一眼,说道:“复习的认真和复习的很好是两码事好吗宝贝,算了,学霸不懂这些也很正常。”
傅弦音就只是笑。
时间也不算着急,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在校园内慢悠悠地走,傅弦音看着周围背着包人来人往的大学生,叹了一句:
“啊,青春呐。”
话音刚落,身旁忽然出现一道有些惊讶的女声:“哎,哈喽?”
傅弦音听着声音的方向转头。
声线的主人是一个白白瘦瘦个子不高的小姑娘,一双大眼睛水灵得不行,看见傅弦音转过头后有些欣喜地弯下了笑眼,说:
“哎,真是你呀?”
她这么一说,傅弦音也觉得这张脸眼熟了起来。
可她死活想不清到底是谁。
她踌躇着说:“你是……?”
女孩说:“我是章桐,好几年前我们去港岛同一班飞机来着,你还记得吗?”
傅弦音这才恍然大悟。
章桐的长相其实没怎么变,还是那副古灵精怪的模样,她自来熟地和赵薇如打了招呼,说:“你也在哥大读研吗?你哪个专业的呀?”
傅弦音说:“我不在哥大,我来找朋友的,我在波士顿读phd,天文物理方向。”
三人顺路,也就边走边聊。
一路上,章桐都在暗戳戳地瞅傅弦音。
傅弦音今天就打了个底涂了个淡色的口红,脸上清冷素白一片,只架了副大的黑框眼镜。
她身上套了件羽绒服,脚下踩了双雪地靴,就连头发都是用中性笔随便盘起来的。全然一副理工女的打扮。
但是依然美的出众,就这么几步路的功夫,她都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好几道眼神了。
久远尘封的记忆再度被打开,面前的人和六年前飞机上那个少女逐渐重合。
福至心灵般,章桐眨眨眼,问:“能……小小的,八卦一下不?”
她眼睛带着些微弱的试探,表情还有些不好意思,可又从中透出浓浓的好奇。
还怪可爱的。
傅弦音被这副小心翼翼地表情逗笑,说:“行啊。”
章桐问:“就是,那个……”
话到嘴边了,却又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傅弦音一下就猜到她要问什么。
她耸耸肩,倒是和盘托出:
“分手了,好多年了。”
“啊……”
章桐说:“好可惜,你俩真挺配的,等等,该不会是他……?”
傅弦音哑然失笑:“没,就是和平分手。”
傅弦音语气自然平和的不行,不带任何情绪,就仿佛是一个旁观者,在叙述一段与她无关的故事。
章桐闻言“喔”了一声,一脸惋惜。
“挺可惜的。”
她又说了一遍。
傅弦音这次只是笑笑,倒是没有说话。
可惜吗?
对她来说是的,但是对那人来说,其实也不可惜。
如果真的和她一直那样继续下去,浪费大好年华,那才是真的可惜。
章桐和她同路了一段就分开了,两人临别前加了微信。和章桐说过再见后,赵薇如忽然转头看她,说:“所以,你当初碰到章桐的时候,和她聊了什么呢?”
傅弦音说:“当时去港岛考SAT,路上碰到了,就聊了两句。”
赵薇如无语:“Yes or No,你给我回个or。”
不知是不是刚和章桐聊完,有一部分的心被聊天带着与回忆开始做纠缠。
傅弦音听到这话后忽然恍惚了一瞬。
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个深秋里,少年垂眸看她,眼中满是无奈的笑意。
刺眼的太阳被他挡住,他懒散的声音钻进她耳朵:
——问你Yes or No,你回了个or?
——傅弦音,你语文139怎么考的啊。
她眨眨眼,逼退涌上来的回忆,轻声说:“我去港岛考SAT的路上碰到的章桐,他在学校里请了假,一声不吭地买了去港岛的机票。章桐当时以为我俩在一起了,就跟我聊天,我跟她说还没在一起,是我暗恋他。”
这段话里他她之间转换没有任何征兆,明明指代的也不算清楚,但赵薇如就是从这一堆ta中,听明白了所有的意思。
她看着傅弦音,心情开始变得无限复杂。
赵薇如是在刚入学那阵就认识了傅弦音,俩人当时有些课是在一起的,赵薇如是商科专业的,最简单的微积分都把她折磨的要死。
那时候,赵薇如厚着脸皮求傅弦音的笔记和作业答案,两人一来二去的也就熟悉了。
当然,熟悉只是赵薇如单方面定义的。
那时候傅弦音的状态,简直算是差得吓人。
一点活气都没有,都双眼是空的,平时除了上课就是泡在图书馆学习,完全没有社交,甚至连人类所需要的最基本的社交都没有。傅弦音那时候连话都不怎么说,就仿佛和这个世界隔绝了一样,活得像个行尸走肉。
更吓人的是,大一第一个学期,赵薇如眼睁睁地看着傅弦音瘦了20斤。
她本来就是偏瘦的身形,20斤瘦下去,基本就是皮包骨头的程度。
大一期末考完试后,赵薇如坚持要送傅弦音回宿舍,并且要和她一起在宿舍住一晚,然后第二天带傅弦音去看医生。
因为她真的觉得,就照着傅弦音这个趋势下去,她哪天真有可能无声无息地就死了。
特别是她本人看着求生的意志也不怎么强。
后来,傅弦音状态稍微好点了,赵薇如也慢慢知道,造成傅弦音状态如此之不好,似乎是因为一段感情的缘故。
她那时候还真心实意地唾骂过那个男生一段时间,只是每一次,傅弦音都会维护他。
那时候赵薇如还以为傅弦音是个恋爱脑,直到后来,两人更加熟悉,赵薇如才终于知道事情的真相。
只不过有些细节的部分,她至今都是靠傅弦音的只言片语去一点点拼凑。
就比如今天。
车子里面是暖和的,座椅加热一开,赵薇如感觉身上的寒气都被驱了个彻底。
她扭头看傅弦音。
傅弦音神色如常,似乎完全没有被刚才的那段谈话与回忆影响到什么。
*
傅弦音在纽约待了四五天,除了Alex毕业典礼那天以外,基本都和赵薇如待在一起。
毕业典礼其实都大同小异。
傅弦音自己毕业典礼的时候还是一个迷茫的半混沌少女的形态,对毕业典礼感触不深,只觉得算是走了个过场。
现在轮到Alex的毕业典礼,傅弦音反倒更能体会到了些毕业的感觉。
她尽职尽责地给Alex拍了几张照片,而后发给了Andrew,之后又看着Alex和朋友们嬉笑打闹,看着他们约好了晚上不醉不归。
傅弦音没掺和他们的聚会,回程的日子定在第二天下午,她今天还能再去找赵薇如待一阵。
两人就在市里随便逛逛。
走进一家唱片店的时候,傅弦音抬头看了一眼,忽然没来由地问了一句:
“今天几月几号?”
赵薇如说:“12月20啊,怎么了?”
傅弦音轻轻叹了口气,说:“没什么。”
她只是觉得,记忆其实是一个比身体要诚实许多的东西。
赵薇如看着琳琅满目的唱片,随口说:“唱片这个东西其实还挺适合送人当生日礼物的哦。”
傅弦音没说话。
记忆早就替她做出了回答。
她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记忆会出现的这么频繁。
记忆这种东西,不应该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永远地被封存在某个地方么?
然后慢慢褪色,慢慢消失,再慢慢由新的记忆去把这篇空白填满。
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可是现在看来,有一些记忆似乎不是遵循着这样的规律的。
或许是因为它们足够特殊,或许是因为它们足够重要。
它们不会褪色,不会消失。而是牢牢地霸占着某一个小小的角落,安静地潜伏着,只等一丝引线触碰,就会张牙舞爪地冒出来。
傅弦音不知道自己是喜欢还是讨厌。
她只知道,每一次这些记忆悄然浮现的时候,她的心里都会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那是一种失落混杂着悸动,是说不清道不明,只能感觉心在砰砰直跳,一点点地填满了那些阴暗的,潮湿的,阳光所照不到的地方。
那是一种另类的满足。
不是带着悠长的舒心,也不是带着温暖的气息,是感受到了那一块被填满,可拨开一看,长出的只有密密麻麻的杂草。
是只生在阴暗沼泽里面的生物。
裹挟着污垢,浸润着淤泥,扎根在这里。
*
回程的时候,傅弦音开车去学校接了Alex。
本以为他没多少东西,毕竟这哥们最开始是打算自己一个人坐巴士回去,可看到身边一堆箱子的时候,傅弦音的眉梢还是隐隐露出了崩溃的痕迹。
她指了指那堆东西,有些不可置信道:“你有这么多东西还准备坐巴士回去?你是打算把巴士上所有的乘客都杀了然后给你的行李腾位置吗?”
Alex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原本是打算寄回去的,但是我琢磨了一下,你的车好像也放得下……”
傅弦音面无表情:“那你自己塞,还有,我最后的底线是不许拿带子把这堆东西绑在我的车顶上。”
Alex失落了一瞬。
他可怜巴巴地望向傅弦音。
澄澈的蔚蓝色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她,眼里像是一片果冻海。
但傅弦音丝毫不为所动。
她抬脚提了提自己的车胎,催促道:“快搬。”
越野的全部空间都被利用,就连后座都塞得满满,全车只有驾驶和副驾驶两个座位,甚至副驾驶的地上都还放了两个包裹。
估计是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傅弦音才开了一个小时,Alex就说要换他来开。
傅弦音没跟他客气,在前面服务区和他换了,自己在副驾驶上拿出那份项目书开始看。
既然决定出这趟差,那对方公司的资料信息也得尽可能知道得详细些。
项目书前面大多都是试验进度部分,这部分傅弦音自己做的,除了Andrew可谓没人比她更清楚。
她快速地翻到了后面的公司部分,边看着项目书上的介绍,边拿出电脑在搜索公司信息。
然而才看了没几行,傅弦音就愣住了。
只见白纸黑字上清晰地写着——
pany Founder:
Linzhao Gu.
????????
作者留言:
新加了几个卷名,感觉还蛮符合音音这几个阶段的心路里程的。
过渡章果然使人倦怠呜呜呜,本就不多的收藏掉得我雪上加霜,这几章里留言的宝子们有红包!一直到重逢之前,留言都发红包!
☆、第90章 逃避
傅弦音把文件夹合上又打开, 打开又合上。
白纸黑字上那几个字母却清清楚楚地,连变都没有变化一下。
纸页翻动卷起的气流在车内涌动,一旁的Alex斜眼睨她, 说道:“车内不如外面凉快?需要开冷风吗?”
傅弦音没有理会他这句玩笑, 用力把项目书合上。
文件夹硬质的封皮发出了轻微的碰撞声。
傅弦音扭头看向窗外。
积雪化得不是很干净, 路边还有一些没化完的碎冰。碎冰早已不是雪白的模样,外层不知是积了灰还是滚了泥, 灰扑扑一片。
她忽然就开始莫名地烦躁。
回程的路上倒是很顺利,傅弦音到最后一个服务区的时候又跟Alex换了一下。车子一直开到了Andrew的家, 傅弦音像模像样地帮Alex搬了几件还算轻的行李。
她之前和Andrew说的是送Alex回来这天就在他们家住下, 毕竟第二天就是圣诞节。当时傅弦音是觉得再折腾一趟也怪麻烦的,早一天来就早一天来好了, 结果真到了这一天, 她才忽然开始后悔起来。
白纸黑字上那串字母像是被人用烙印刻在了她身上。
傅弦音现在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喘息, 来适应身上这块突如其来的烙印。
来都来了,忙肯定是要帮的。
傅弦音做饭天赋一般, 不过这么多年, 养活自己的手艺肯定也是够的。Andrew的太太Mia做的都是比较传统的节日庆祝那挂的西餐,傅弦音帮她准备好了之后的食材,又挑挑拣拣,选了一部分留给自己。
Mia看着她沉默地帮着收拾, 问道:“来的路上和Alex吵架了?”
傅弦音:……
她扯了扯嘴角, 说:“没, 当然没。”
和Alex有什么架好吵的, 这小孩咋咋呼呼得像只大型犬, 虽然有时候贱嗖嗖的, 但Andrew和Mia把他教得很好, 那些该有的礼节和教养一样都没有少。
傅弦音在这边帮忙,Mia忽然离开了,过了约莫十分钟,她从楼梯上走下来,手中拿着一瓶酒。
Mia把酒递给傅弦音,说:“心情不好可以少喝一点,这酒不错的。”
傅弦音看着那瓶崭新的酒,哑然。
可她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Mia看出她情绪不高,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后,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需要客气。
傅弦音礼貌地道谢,拿着酒去了门外的小院。
她拢了拢衣襟,把酒瓶放在地上,拿着笔记本点了又点,看了又看。
直到页面上出现了那张熟悉的脸时,傅弦音才彻底死心。
侥幸被尽数浇灭,接口也全被掐死。
不是什么同音同名,就是他。
就是顾临钊。
说不清是因为什么,看清了页面上那个人后,傅弦音忽然感觉心口堵着的一团气在慢慢散开。
她开了酒,倒在杯子里,才喝了几口,就感觉身旁似乎来了个人影。
Alex拉过椅子,也给自己倒了杯酒。
傅弦音瞟了他一眼,问:“Mia允许你喝酒?”
Alex抗议:“嘿,我都已经毕业了好吗?她怎么会不允许?!”
他问:“外面好冷,你怎么不进屋?”
傅弦音随口瞎扯:“试验进度不太顺利,吹冷风脑子清楚一点。”
Alex“哦”了一声,喝了口酒,却也没进屋,而是就坐下了。
过了半晌,他才语气不明地问:“你要回国了?”
傅弦音还没说什么,就听他接着问道:
“还会回来吗?”
“你这是什么问题。”
傅弦音笑:“我还没毕业呢,我当然要回来读书啊。”
酒杯放在玻璃制作的茶几上,底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Alex忽然问道:“你有多久没有回去了?”
傅弦音晃晃酒杯,说:“今年是第六年了。”
Alex说:“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不会回去了。”
从他认识傅弦音到现在,傅弦音似乎极少在他面前提到过“家乡”之类的话语。
就仿佛她从出生就是这样漂泊,像一株浮萍,无根无依。
雪好像下得比刚才大了一些,傅弦音一口一口地抿完了杯中的酒液。她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液体在杯中盘旋环绕,贴着杯壁,又一点一点落回。
傅弦音的声音听起来缥缈无形,仿佛被风吹一下就要散掉了。
她说:“一辈子那么长,哪里说得准呢?”
酒一口口的喝,浸润了喉咙,又顺着流到胃里。
身旁,Alex在不停地说着自己大学的生活。
讲他的学校,讲他和朋友一起去打橄榄球、玩飞盘,讲他考试前通宵复习,在最后却仍无法收获一个令他满意的成绩,还讲他在学校里,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
到了最后,他似乎是喝得有点多,都开始和傅弦音讲他小时候的事。
Alex讲他拿到驾照的当天,带着一家人开车上山看星星。
“你知道吗,Yin,我当时差点撞到一只鹿,Mia她吓得不行,一直在车里尖叫。”
傅弦音听得津津有味。
Alex或许是不满意只有自己在说,他端起酒瓶,给自己见底的酒杯里又倒了一点酒,说道:“你呢,你也讲讲你的故事。Yin,我几乎不知道你的过去。”
或许是和当初面对章桐一样的原因。
对于不知道那段过往的人,傅弦音反而更能从善如流地讲出过去的事:
“我高中的时候,和一个人上山看过星星。”
“那天是我十八岁生日,他带我去看了半人马座的流星雨。在山顶的时候,我亲了他,然后我们在一起了。”
傅弦音本以为会听到Alex的惊呼,没想到他只是喝了一口酒,然后说道:“所以居然是你主动?”
傅弦音说:“是他主动。”
Alex说:“可是你说是你亲了他。”
傅弦音说:“那是我做事不经过大脑思考,那时候年纪小,太莽撞。”
Alex说:“那就是你主动。”
他不知道为什么揪着这一点不放,傅弦音看着他面颊上腾起的薄红,轻笑一声,没再说什么。
本以为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谁知Alex拿起酒杯,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下一秒,他转过身,看着傅弦音,说了句:
“所以你不回国,是因为他。”
“咳咳咳——”
傅弦音一口酒呛在喉咙里,她手忙脚乱地平复好呼吸,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Alex又说了一句:
“你忘不掉他。”
傅弦音感觉自己心脏跳动的频次似乎增加了。
她下意识就想要拿起桌上的酒瓶看一看,想看看她到底摄入了多少酒精才会成这个样子。
转头就对上了Alex带着笃定的表情。
他眼里似乎被蒙了一层雾,叫人有些看不清楚。
可视线却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他重复道:“你忘不掉他,你的心里还有他。”
傅弦音回得很快:“我和他已经分开很久……”
她蓦的顿住了。
没说完的话被吞在了喉咙里,视线内纷飞的雪仿佛也停住了。
她坐在躺椅上,指尖还捏着那个盛酒的玻璃瓶,冰冷刺骨的凉意顺着一路向上,将她混沌的大脑刺得清明。
她忽然明白——
她是在逃避。
Alex问的是她是不是忘不掉,是不是心里还有着那么个人。
问是或不是,那么也只需要是或不是就可以回答。
不需要绕一个弯子,不需要讲这些莫须有的理由。
傅弦音忽然咧开嘴角,笑了。
她因慌张而逃避。
她因心动而慌张。
年少时嘴硬,总是不想要心去超出自己的掌控。
于是心动模糊成慌张,慌张又曲解成恼怒。
直到一别经年,一切都早已尘埃落定,恍然回首间,她才终于不得不承认——
心动,明明是最无法抵赖的事情。
*
圣诞节的上午,大家都在拆礼物。
傅弦音给Andrew家的每一位成员都准备了礼物,就连小狗Lucky都不例外,它脖子上带了一条红绿配色的新项圈,此刻围着傅弦音脚边不住打转。
Mia笑着看这一幕,说:“Lucky很喜欢这一条新项圈呢。”
傅弦音给Mia送的是一条珍珠项链,珍珠各个混元又饱满,在灯光下泛着圆润的光泽。
Mia对这条项链爱不释手,立马就戴在了脖子上,怎么也舍不得摘下来。
Mia的小女儿也很喜欢傅弦音给她准备的发卡,央求着要傅弦音亲自别在她脑袋上,小姑娘对着镜子晃来晃去,一直嚷嚷着好看。
一众其乐融融间,只有Alex的神情有些别扭。
傅弦音抬眼睨他,嗓音里带着笑意:“怎么,礼物不喜欢?”
Alex视线飘忽,手中攥紧了傅弦音送给他的飞盘,说:“没、没有。”
没有就行。
傅弦音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也无心去深究Alex的反常究竟是因为什么。
她正准备去厨房帮忙准备食物,转身的瞬间,胳膊却忽然被人抓住。
只见Alex耳尖红红,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问:“我们可以去外面吗?”
Andrew正在带着Claudia在门口装饰圣诞树,Alex拉着傅弦音绕到了后门的地方,直到走到没人之处,Alex才像做足了心理准备似的,说:
“我、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就这?
傅弦音挑挑眉,哑然失笑。
她说:“没准备就没准备呗,多大点事。”
寒风有些刺骨,傅弦音没穿外套,只穿了件毛衫。
她抱着胳膊,本想转身进屋,看见Alex一脸内耗中表情还是叹了口气。她顿住了步子,站在原地,扛着冷风安慰他:
“我不在意这些东西,你要知道我人生中前十八年都没过过圣诞,所以根本也没什么收圣诞礼物的这种习惯。有了我很感谢,没有也很正常,你这段时间忙着毕业,顾不上来也是应该的,没什么所谓的,真的。”
就说两句话的功夫,寒风几乎要把她整个人吹透。
她再也扛不住,说了句“冷死我了我先回屋了”,就转身进屋了。
只留下Alex一个人站在原地出神。
他其实,并不是没有准备礼物。
他问了周围一圈女生,之后琢磨了很久,给傅弦音准备了一个很大的礼物盒。
里面有一条围巾,一颗水晶球,还有——
一束花。
他原本想要在圣诞节这天,将这个精心准备的礼物盒送给傅弦音,他甚至都在期待着傅弦音看到那束花后会露出怎样的神情。
她会不会很惊喜呢,会不会很喜欢呢,会不会激动到……直接冲上来抱住他呢?
到那个时候,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对傅弦音说出那些他准备好的话。
他甚至怕自己会忘词,已经提前好久就把话写在了小卡片上,随身带着。
可昨晚的一切都打乱了他的计划。
她忘不掉那个人。
而他也无法将准备好的这一切拿出来送给傅弦音。
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Alex甚至都没有时间为傅弦音准备新的礼物。
不、不对。
其实他可以把那条围巾送给傅弦音的啊,花送不出去,水晶球送不出去,围巾总还是能送的吧?
他站在原地,忍不住懊恼着自己的愚蠢。
Alex垂着脑袋,叹了口气,忽然想要知道,那个让傅弦音忘不掉的人,到底是谁。
他踢了一脚门口的雪,心中忍不住赌气的想:
一个要让女孩子主动的人,到底有什么好的。
好到,要叫她念念不忘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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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幸亏Alex没有在音音面前提出质疑说“一个要让女孩子主动的人,到底有什么好的。”,要不然哪怕他喝断片了,音音也绝对要把他扯起来掰扯清楚哈哈哈哈
下一章就重逢喽!期待一下吧大家!反正我是很期待滴嘿嘿嘿。
这一章还是一样,留言发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