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重逢
晚饭时, 傅弦音做了虾滑粉丝汤和一盘辣椒炒肉。
Claudia很爱吃她做的虾滑汤,一碗喝完还不够,自己端着碗去厨房又盛了一晚。
餐桌上, Mia问起了孩子毕业后的打算。
她说:“之前说圣诞的时候告诉我们你之后的规划, 怎么样, 想好没?”
Alex支支吾吾:“我、我还没想好……”
傅弦音有些奇怪地眄了他一眼,问道:“你不是打算去中国待一段时间吗?计划有变了?”
Alex如遭雷击, 他震惊地看着傅弦音,声音都结巴了:“你、你怎么知道我要去中国?”
傅弦音看见Alex这副模样就知道他昨晚肯定是喝多了, 都断片了。
她笑了笑, 说:“你昨晚自己说的。”
孩子大了,自己有想法了, Mia和Andrew倒是对于Alex想去中国待一段时间的想法没什么意见。
一桌人吃得很香, 只有Alex还在震惊中没缓过神来。
他是有这样的想法, 之前也的确做过这样的计划,只不过、只不过……
他完全不记得昨天晚上有和傅弦音说过要去中国的事情!
心中涌上来一股后知后觉的羞耻, Alex戳着碗里的土豆泥, 悲哀地猜测,自己该不会在昨天晚上连所有的心意都和傅弦音吐露了个明白吧?!
包括那一份精心准备、但是却没机会见天日的圣诞礼物,该不会其实也被她知道了吧?
他今早还专门把她交出去,用蹩脚的理由告诉她, 他并没有给她准备生日礼物。
但其实她早就知道一切的真相, 只不过没有戳穿他罢了。
Alex越想越绝望, 他看了眼傅弦音, 想要试图从她的神情上看到些什么端倪。
然而没有。
傅弦音正用餐包夹辣椒炒肉吃得正欢, 中间还不忘给Claudia夹一筷子。她神色平和, 丝毫看不出来异常。
这一顿饭他吃得都非常之忐忑, 可一直到傅弦音走了,他都没有敢鼓起勇气去问傅弦音,那晚他喝醉之后,到底口不择言地都说了些什么话。
*
圣诞节后,傅弦音就着手准备出差的事情了。
先前联系公司方都是Andrew在负责,傅弦音连开会都几乎没有和对方开过。
这趟出差的时间不算短,至少也要有上两个多月,因此两边还要在行前商讨确定一部分信息。
两边约定好了时间开会,是波士顿当地时间的上午8点。
不止是出于什么心理,开会这天早上,傅弦音5点就从床上爬起来了。
她化了个精致的妆,甚至连头发都散了下来,从犄角旮旯里扒拉出来一个卷发棒,把长发卷出了点弧度。
这些事情做完,也才不到七点半。
于是她就坐在电脑面前等。
傅弦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这只是和公司方开会确定一些出差的事宜,就算商讨事情也是要和项目负责人商讨。顾临钊作为老板,甚至都不一定会出席这一次会议。
再说了,这也不是她第一次和公司方开会,之前也不是没有顶着过头不梳脸不洗一副被实验蹉跎得无精打采的模样去开会,怎么这一次就忽然多了这么多包袱。
她想要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脑海里却蓦地出现圣诞节那晚,Alex对她说的那句:
“你忘不掉他,你的心里还有他。”
面对这句直白的话,傅弦音第一反应是逃避。
因为无可否认,却又不敢承认的逃避。
那一个晚上,Alex断片了,但是她没有。
她清晰地记得,在最后的时候,她轻声地叹着气,承认了自己卑劣的心思:
“你说的对,我没法忘掉他。”
Alex似乎是不理解的。
他不明白,为什么分别了这么多年,甚至杳无音信了这么多年,仅仅守着那几个月可怜的记忆,就能叫傅弦音记到现在。
他喝得脑子昏昏沉沉,于是也就脱口而出了。
傅弦音当时笑着,目光却有些晦暗不明。
她说:“因为在他之前,我从来没有感受过,被人用心对待着,究竟是什么样子。”
是一言一行都会被注意到的,是耍小性子也会被包容着的,是用言语与行动,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告诉她——
傅弦音,你很重要。
你对我而言,很重要。
是那样一个优秀的天之骄子。
是哪怕没有对她做这些,都会在她生命中闪耀着的一个人。
这样的人,是不会忘掉的。
是无论如何都会在记忆里扎根,任由上面的杂草生长,只消微风一吹,就会尽数显现。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开始嗡嗡振动,是在提醒她会议要开始了。
傅弦音按灭闹钟,深吸一口气,进入了会议房间。
……
房间内陆陆续续进来了人。
随着会议时间的临近,参会人员也大都打开了摄像头。
傅弦音一个一个人点进去看,看视频,看名字,看昵称。
直到全都看过一遍,她都没有在众多面孔中,找到熟悉的那一张。
失落似乎有,但是也没有太多。
她情绪并没有什么强烈的波动,只消几秒,就快速进入了状态。
会议进行了三个小时。
除了出差事宜的商定,还有项目与实验进度的更新与汇报。
开完会后,傅弦音收到了来自Andrew的信息。
他说Alex确定要去中国待一段时间,并且买了和她一班的机票。
*
出发这天,是Andrew送的两人。
Alex带了两大一小三个箱子,身上还背了个厚重的双肩包。
相比之下,傅弦音只带了一个中号的箱子,东西简直少的可怜。
Alex无比震惊:“你就带这些东西?你可是要去待好几个月的。”
傅弦音说:“缺什么再买就好了。”
Alex:“全都在那边买?”
傅弦音耸耸肩:“那有怎样,我出生什么东西都没带,不照样活到成年了。”
Alex说不出话来了。
傅弦音本以为这种出差应该都是经济舱,规格稍微高点也就是个商务舱,没想到星帆科技公司大手笔到让人震惊,直接给傅弦音定了个头等舱。
Alex定的是经济舱,傅弦音看着自己那张头等舱的机票,又看了眼Alex的,心中过意不去,于是去柜台问升舱的事宜。
头等舱已经满了,但是商务舱倒是还有位置。
傅弦音果断给Alex升了个商务舱。
头等舱和经济舱的时间流速是不一样的。
傅弦音感觉自己睡了一觉,又舒舒服服地吃了点饭,飞机就落地了。
还在滑行期间,傅弦音就收到了星帆科技那边给她发来的消息。
陆河宇:[傅老师,您落地了跟我说声,我就在出口那边等您。]
傅弦音:[OK,刚落地,还在滑,可能还要再等一会。]
陆河宇:[好的傅老师,您不用着急。]
行李出来得很快,傅弦音和Alex的箱子在头几个就出来了,傅弦音把箱子都丢给Alex让他推,自己则帮他下载着一些在国内需要用的软件。
陆河宇是星帆科技那边的,傅弦音和他微信都是才加没多久,完全算不上熟,也不好意思让他顺路送一下Alex。
她走到了出口,四处张望了一下,就看见一个男人冲她挥手。
“那边。”
傅弦音指了个方向,使唤Alex把行李推过去。
几乎是在看到陆河宇的那一瞬间,傅弦音心中就莫名地升起了一股烦躁。
她无心去追究这道烦躁的源头究竟是来自刚下飞机的疲惫,或者是星帆科技和背后的那个人。
她急需要一些外力去抚平自己的情绪。
兜里还有一盒之前放着的烟,傅弦音拿了一根,也不点火,就叼在嘴上咬着。
尼古丁的味道顺着口腔冲到大脑,和京市的寒冷搅合在一起,一点一点地漫在傅弦音的脑仁里。
Alex没买国内的手机卡,开的还是国内漫游,信号时有时无,卡得不行。
傅弦音略带歉意地冲着陆河宇笑了笑,说:“不好意思,麻烦您等一下,我帮他弄点东西,很快就好。”
陆河宇点点头,说:“没事的傅老师,不用着急。”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们顾总的飞机晚点了,刚好和您前后脚到京市,我正好接着他,和您一起回去。”
傅弦音的动作僵住了。
她动作迟缓地抬头,看着陆河宇,重复道:“你们……顾总?”
星帆科技该不会就只有那一个顾总吧?
突入起来的风追乱了傅弦音的头发,陆河宇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他听出她话里的疑问,点了点头道:“对的。”
傅弦音心中突然生出了一阵强烈的,想要逃跑的欲望。
是字面意义上的跑。
现在、立刻、马上,拉着Alex撒丫子就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傅弦音觉得这个世界就是在跟她开玩笑。
在她又化了妆又卷了头发,从身体到心理全方位准备好了的时候,没让她见到顾临钊。
反而在她现在又蓬头垢面又邋里邋遢,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做了长途飞机后的疲惫与颓废的时候,要让她见到顾临钊。
心脏跳得越来越快了,傅弦音感觉自己的指尖似乎都在颤抖。
她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过这样明显的生理反应了。
她甚至拿不稳手机。
手机从她手中滑出,掉落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撞击。
傅弦音如梦初醒般回过神,她立马蹲下身,忙不迭地去捡。
然而指尖在刚才的紧张中出了点汗,Alex的手机没有壳,滑得不行,连借力的地方都没有。
她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把手机成功捡起来,反而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
Alex见状也蹲下身和她一起捡,两个人手指贴着,刚好都捏住了手机,都怕再掉,于是谁也不敢松手。
手机逐渐离开地面,正一点点平稳上升。
傅弦音神经都绷紧成了一根弦,然而忽地,她听见了行李箱轮子在地上咕噜噜滚动的声音。
明明看不到人,甚至没有听到说话声。
可就在那一瞬间,傅弦音就知道了行李箱的主人是谁。
耳边嘈杂的人声仿佛都逐渐远去,她整个听觉系统能够传达给她的,就是那道越来越近的行李箱滚轮的声音。
手机被平稳地拿起,Alex看着迟迟加载不出的页面,想要拿着手机去左右晃晃寻找信号,却发现手机的另一端被傅弦音紧紧地捏着。
她的目光还停留在刚才的方向,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似的。
心脏好像跳慢了一拍。
她听见陆河宇说:
“顾总,您来了。”
????????
作者留言:
重逢了宝贝们,终于重逢了!
对不起我知道这个重逢似乎重得没有那么逢,但是剧情都已经进展到这了,想必大家肯定也能明白你们期待的那种完全重逢肯定就在下一章了!对吧!!
这一章再发一章红包用来弥补我写了这个不重逢的重逢来going大家。
☆、第92章 恍惚
“Yin, Yin?”
Alex在叫她。
傅弦音恍然回神,她松开手,做出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把嘴上叼着的那根烟拿下来, 塞到兜里。
等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 傅弦音直接被自己给气笑了。
Alex不明所以:“你笑什么?”
傅弦音说:“我有病。”
她就是有病。
多少年过去了, 她还是改不了见到顾临钊就忍不住遵守校规校纪的毛病。
正事还没干完呢。
她把Alex手机拿过来,给他打好了车, 之后满脸歉意地看着陆河宇说:“不好意思,他车还没到, 我和他一块等个车。”
说完, 她觉得不妥。
陆河宇是来接她的,也是来接他老总顾临钊的。
现在一伙人都因为她在这晾着, 于情于理都不合。
于是她补充了一句:“或者你们先走吧, 我自己打车过去, 反正这么多东西我也得先放下安顿好再说。”
话音刚落,傅弦音就听到身边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这是顾临钊和她这么多年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他说:“要去哪, 一起送过去。车子也坐得下。”
这道声音实在是太过熟悉。
哪怕过了数年, 仍然能在傅弦音心中荡出片片涟漪。
她曾听过这个声音说过的许多话。
有无奈地哄她,打趣地调笑她,还有温和而郑重地,对她剖白自己那颗赤诚的心。
傅弦音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去翻看这些回忆。
顾临钊说完后, 陆河宇也跟着道:“对啊, 行李都放好了, 不麻烦的, 这位是傅老师的朋友是吧?一起上车吧。”
话都说到这地步了, 傅弦音也不能再缩着脑袋当鹌鹑。
于是她终于抬起头, 看着顾临钊, 礼貌地道谢:“那就谢谢顾总了。”
顾临钊轻微颔首,说了声:“客气。”
Alex听不懂他们的对话,有些茫然地看着傅弦音。
傅弦音从他手中抽过手机,取消了正在等待中的订单,扬扬下巴,说道:“上车。”
Alex打开了副驾的车门。
傅弦音在他开车门的那一瞬间就心道不好。
礼节问题,Alex做后座肯定不大好,但一旦他去了前排,那后座就只剩下顾临钊和她了。
在密闭的空间,如此近的距离,近乎于独处一室。
傅弦音感觉自己呼吸都有些受阻。
可也没别的办法。
傅弦音这样安慰自己,正准备伸手打开车门,指尖都快要碰到冰凉的车把手了,一只手却先她一步,替她打开了门。
傅弦音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转头,看见顾临钊沉静的双眼,视线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他一手拉着车门,另一只手还虚虚地放在了车顶边缘的位置,动作随意,没有一丝一毫的刻意为之,自然到让傅弦音觉得如果她生出什么别的多余的反应,只会显得她矫情。
于是她低声道了谢,弯腰钻进车内。
车门被关上。
顾临钊绕到另一边,弯腰进了车。
SUV的车内空间够大,顾临钊那双长腿瞧起来倒是没受什么委屈。
他落座后,通过后视镜看了眼前排的Alex,说:“先送——”
他顿了顿。
傅弦音说:“Alex。”
顾临钊:“先送Alex。”
名字被人突兀地叫起,而后又掺杂在一堆陌生的词语中。
Alex转过头看傅弦音,有些茫然道:“你们在说什么?叫我干什么?”
傅弦音说:“说先把你送回去。”
Alex“奥”了一声,接着就手忙脚乱地给陆河宇看自己酒店的地址。
似乎是在美国的习惯,Alex点开邮件找到地址后,下意识就想和陆河宇解释一下具体地址,然而之间落在屏幕上方停了许久,也愣是没说出一句话。
陆河宇笑了,用英文道:“中文还是有点难学的,是吧?”
听见他说英文,Alex整个人眼睛都亮了。
他猛点头,仿佛找到了知音似的:“太难了,真的太难了。我其实有在学一些基本的中文,但是还是什么都不明白。”
话题既然开启了,持续下去就容易许多了。
陆河宇启动车子,车窗外景色后移,他开口问道:“你对中文还挺感兴趣的?”
Alex笑了,他指指后排的傅弦音,说:“因为Yin是中国人嘛。”
他说:“不过我也就是这两年才开始学这些,我都不知道以我的中文水平能不能顺利地在这里吃上饭。不过没关系,现在翻译软件这么发达,生活应该不是问题。”
陆河宇问他:“那你会用微信吗?”
Alex说:“会用,Yin教我下的,她说用这个聊天比较方便。”
陆河宇说:“那你可以加我微信,有什么需要的可以找我。”
Alex说:“哦天呐,太谢谢你了。”
前排的两人聊得热火朝天,后座的两人却是一片静谧。
在顾临钊坐到后座的那一瞬间,傅弦音就不由自主地往车门地方向贴了贴。
从见到顾临钊的那一刻开始,记忆都在疯狂地把一点一滴去做对应。
和她预想中的不同,顾临钊今天并不是西装革履的打扮,而是穿了卫衣牛仔裤,和一件黑色的短款羽绒服。
他头发似乎比从前长了一些,没有用任何定型产品,就只是柔顺地搭在前额。
他手边推了一个小号的黑色行李箱,站在车前的时候,姿态也是带着些散漫的。
和高中时几乎一模一样。
傅弦音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甚至恍惚了一瞬。
直到Alex在身边叫她的名字,她才回过神来。
她装得平静镇定,装得毫无破绽。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看到顾临钊的那一瞬间,她的心已经完全不受她掌控了。
那张熟悉的脸,那道熟悉的声音,那些熟悉的动作,那些熟悉的场景。
傅弦音感觉自己整个人一端沉在回忆中,另一端却又被现实紧紧拽着。
心脏蔓上了奇异的酥麻感,傅弦音甚至分辨不清这种感觉到底是令人舒适还是让人难捱。
她只是感觉心脏在颤抖,痉挛,而后扑簌着直跳。
让人上瘾的酸胀与扭曲一点一点地刺激着傅弦音的神经。
她看着窗外快速变换的景色,感觉自己身边的时空都在飞速变换。
时而在过去,时而在当下。
时而是温存的心动,时而是疏离的冰冷。
傅弦音深吸一口气,而后靠在车门和椅背中间的空间里,无奈地提了提唇角。
Alex住的地方不算很远,车子开了一会就到了。
车门打开,冷风灌进,傅弦音拢了拢自己的衣服,半张脸都埋进围巾里,懒散的声音闷闷地传出:“你自己去办入住可以吗?要我跟着一块吗?”
话虽这么说,可她窝在座椅里,半点要起身的意思都没。
Alex有些无语地看着她,小声嘀咕了句:“你倒是真诚一点啊。”
陆河宇说:“我帮着弄吧。”
他说着就要下车,被傅弦音拦住。
她说:“让他自己就行,不用管他。”
陆河宇只是负责来接她,本来送Alex就给他增加工作量了,现在还要去帮着办入住,这和带孩子又什么两样?
再说了,都这么大了,国内都是文明法治社会,也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Alex也坚持要自己来,嘴里一直说着:“我可以的,我可以的。”
车窗再度被关上。
冷气被暖风吹散,傅弦音尽职尽责地给Andrew发了条信息,说Alex已经到酒店了后,就窝在了后座上。
她的坐姿相比于刚进车里的时候,放肆了不知道多少倍。
把Alex放下,心中压着的一块名为“当监护人”的大石也跟着挪走。
傅弦音靠在车窗上,疲惫的身躯和温暖的气氛让她也懒得管自己现在的坐姿到底端不端正,能勉强有个人样就不错了。
车子行驶进桥底,光线减弱。
傅弦音忽然在车窗上看到了身边那人的倒影。
松散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傅弦音一口气窒在喉咙中。
哪里是什么心中大石落下,Alex走了,少了一个出声的人,气氛明明是会变得更加凝固的。
她怎么、怎么就把顾临钊给忘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傅弦音听到身边传来一句:“困了就睡会。”
睡会?
开玩笑,和他坐同一辆车,她怎么能睡得着?
……
傅弦音在睡梦中醒来。
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傅弦音甚至都想给自己两拳。
她在心中疯狂地催眠自己,明明是飞了十几个小时太疲惫了才会睡着,根本就不是因为和顾临钊共处一室觉得安心才放松了神经。
催眠到最后,傅弦音自己都绷不住笑了。
她笑自己已经这个年岁,已经过去这么多年。
竟然还不肯坦诚地去面对这些。
车子在酒店面前停下。
该说不说,星帆科技给她提供的这趟出差的规格,远比傅弦音想象中要舒适奢华。
酒店是离星帆科技最近的一家五星级酒店,陆河宇在酒店门口停好车后,傅弦音那句“我自己去办入住就行”还没说出口,顾临钊已经先一步地打开车门,替她把行李搬了下来。
而他丝毫没有再回到车里的打算。
甚至手都放在傅弦音行李箱的把手上,见傅弦音下车后,推着行李就进了酒店。
根本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入住办得很顺利,星帆科技给她定了一间套房。前台小姐把房卡递给顾临钊,顾临钊抬手接过。而傅弦音瞥见顾临钊的手从行李箱上挪开的那一瞬间,立刻瞅准机会,眼疾手快地把行李箱拉到了自己身边。
她接过房卡,弯起唇角,礼貌地对顾临钊说:
“谢谢顾总,我自己上去就行。”
似乎是送她到房间的这个行为本身也有些不合适,顾临钊并未再坚持什么。
傅弦音把证件收好,正准备开口说再见然后立刻跑路,谁知张开嘴的瞬间,却被顾临钊抢先了一步。
他叫了她的名字。
“傅弦音。”
明明是极平和的语气,可当她的名字从他口中说出,傅弦音感觉自己浑身都像过了电般酥麻。
她听见他说:
“微信,再加一下吧。”
????????
作者留言:
顾总来了!重逢的完全体也来了!
果然呐,不管六年前还是六年后,我们顾总都是主动的那一个。
☆、第93章 会议
洗过澡, 傅弦音头发都没吹干,拿着手机摊在床上,看着微信联系人那一栏里冒出的那个小红点。
她深吸一口气, 把手机锁屏, 丢在一边, 却没过两秒又抓过来,解锁, 点进微信,继续看着那个小红点发呆。
刚才在楼下, 顾临钊说出那句话的时候, 傅弦音差点连最基本的体面都维持不了。
她甚至都没听清顾临钊说的是“微信,再加一下吧。”还是“微信, 也加一下吧。”
如果是“也加一下”, 那傅弦音姑且还能装个平静。
如果是“再加一下”。
傅弦音感觉自己浑身都要僵了。
这和直接凌迟她有什么区别。
六年前, 她不告而别时,知道顾临钊一定不肯善罢甘休, 于是不光删除了他的微信, 连带着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都拉黑了一遍。
时至今日,她都没有把顾临钊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顾临钊的视线还落在她身上,傅弦音一手捏着手里的房卡和证件,另一只手握着行李箱的拉杆。她提起嘴角, 带着几分歉意晃了晃塞满东西的手, 道:
“不好意思, 我现在不大方便。”
这是一个很拙劣的理由。
拙劣到傅弦音自己都知道很拙劣。
衣服又不是没有口袋, 她身上甚至还随身背着一个小挎包, 手机此刻就放在挎包里。
不就放个证件拿个手机的功夫, 有什么不方便的。
她甚至都有些绝望地想, 这样拙劣的借口肯定不能骗过顾临钊。
还不如直接直白说了,反正六年过去,如今重逢还是因为项目合作,他也大概率不会揪着过去不放。
没想到,顾临钊竟然被这个理由说服了。
他点点头,说道:“好,那回头再说。”
通常来说,像这种“回头再说”或者“下次一定”之类的黑话,隐含的意思都是没有回头和没有下次。
然而说不清是什么心理。
在顾临钊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的那一瞬间,傅弦音就立马打开微信,把人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本以为这段小插曲到这里就结束了。
谁知傅弦音才刚洗完澡就发现微信有一条未读消息,她还以为是哪个群聊里的@,结果点进去一看才发现联系人那里躺了一条好友申请。
手机立马成了烫手山芋,拿也不是,扔也不是。
傅弦音暗骂自己没出息。
不知做了多久的心理准备,她才终于再打开微信,点进了那条好友申请。
验证信息那一栏只有三个字——
顾临钊。
连一丝多余的信息都没有。
倒是符合他这个人的做事风格。
傅弦音正打算点同意,然而视线向下一划,却突然添加来源。
她一愣。
手指悬停在手机上方,顿住了。
只见来源那一栏明晃晃地写着:
对方通过搜索账号添加。
不是手机号,也不是什么名片分享。
是搜索账号。
傅弦音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
她只是怔愣地看着那一行字出神。
如果顾临钊要加她微信好友,那么最方便的就是找陆河宇去分享名片。
或者再不济,那也是搜索手机号。毕竟两边项目合作,手机号这类的基本信息顾临钊找起来也很方便。
只是略微麻烦了一些。
可搜索账号,傅弦音怎么也想不到,为什么会是这一种渠道。
她确信自己的个人联系方式上只有电话号码和邮箱地址,并没有存过自己的微信账号。
顾临钊如果要找她的微信号,那还要通过第三方,比如陆河宇。
但如果是通过第三方,直接分享名片岂不是更方便,何必又要多此一举,去搜她的微信账号。
一个大胆又荒诞的想法忽然从傅弦音的心底浮现。
顾临钊会直接搜索账号添加,会不会是因为……他一直记得她的微信账号。
所以不需要第三方去分享,也不需要再多此一举去找她手机号。
拿起手机打个字的功夫,其实明明是最省时间的。
可问题是。
顾临钊为什么还会记得她的微信账号。
这么多年过去,就算他记得,他又为什么笃定,她的账号没有更改呢。
除非……
停!
打住!
傅弦音把手机倒扣在床上,噌地一下从床上站起来。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京市繁华的景色,给前台打了个电话:
“您好,麻烦帮我送杯酒上来。”
“什么都行,烈一点的最好,麻烦快点,谢谢。”
门铃按响,傅弦音酒杯,连门都没进,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她的喉咙,傅弦音把空酒杯放在托盘商,礼貌道了声谢之后,在服务生有些震悚的表情中,把门关上,而后一头栽到在床上,被子蒙住脸就开始睡。
还是太累了。
看看,都累得开始神志不清到胡思乱想了。
*
星帆科技是很人性化的,至少傅弦音目前为止体验到的是这样。
顾念着她舟车劳顿,还专门给了她一个星期的时间去倒时差。
左右也没什么事,大冷天的,天寒地冻,傅弦音就在酒店躺了一个星期。
程昭昭和陈念可已经知道她和顾临钊重逢了。
傅弦音起先还想瞒一瞒,结果她一打开电脑看到项目事项就忍不住想到顾临钊。
一来二去反反复复地折腾得她没脾气,索性也直接跟陈念可和程昭昭说了。
俩人一个赛一个的震惊。
程昭昭:[卧槽,不是,卧槽。]
陈念可:[你俩这就……这么见面了?]
陈念可:[所以你干了这个项目干了一年多,你都不知道合作公司的老板是顾临钊?]
傅弦音:[等等,这是重点吗?]
程昭昭:[就是,这是重点吗?]
程昭昭:[所以你回国之前,完全都不知道这茬?]
[倒也不是不知道。]
傅弦音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跟俩人说了。
收获的又是新的一轮卧槽。
一周很快过去,美国的寒假很短,国内年假都还没放呢,MIT那边已经开学了。
傅弦音一边和Andrew沟通,一边尽职尽责地把自己负责地部分捋了好几遍。
她现在纯属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要是再不好好干活,都对不起她每天晚上睡得这张床。
去星帆科技这天,傅弦音起得很早。
星帆科技早上九点上班,八点半傅弦音就在公司楼下等着了。
陆河宇下来接她的时候还震惊了一瞬:“傅老师,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傅弦音笑笑,说:“第一天上班嘛,态度积极一点。”
她反问:“时间比较早,是不是给陆老师添麻烦了。”
陆河宇摇头:“没有没有,我早上八点就到了。”
他带着傅弦音坐电梯上楼,一点点给她介绍着公司一些基本的职能和楼层分布。
电梯在六楼停下,陆河宇礼貌地帮傅弦音拦住电梯门,冲她比了个请的手势。
“这边是我们这个项目团队的办公地点,这里,傅老师,是您的办公室。”
出了电梯,陆河宇带着她一路往前。直到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傅弦音有些意外地笑道:“我还有办公室啊。”
她以为就是给她随便找个工位算了。
办公室的门打开,饶是傅弦音有了些心理准备,她也仍下意识地吸了口气。
落地窗整洁明亮,洁净如新。屋内的装潢也是用心布置过的,崭新的一整套电子设备不说,傅弦音甚至在天花板的墙上看到了一个投影仪。
要不要……这么豪华。
陆河宇把她带到办公室后就礼貌离开了,临走前,他还极贴心地说道:“傅老师,柜子里有茶叶和杯子,都给你准备好了。办公室里所有的东西您都可以随意使用的。”
傅弦音笑着说了谢。
等陆河宇走后,傅弦音一屁股坐在了办公室内的小沙发上,她四仰八叉地摊着,终于忍不住伸出胳膊。
在这样的办公室工作,想想都知道会有多爽。
哪怕加班她都愿意了。
星帆科技还真是知道怎么拿捏人。
九点上班,陆河宇告诉她九点半项目团队会开一个会,主要是介绍欢迎她。
现在还有点时间,傅弦音快速把办公室内的布局和工具摆设都了解了一遍,就打开电脑开始做起了准备工作。
九点二十的时候,傅弦音已经带着电脑在会议室门口了。
项目团队的人她没见过几个,陆河宇其实不是团队负责人,真正的团队负责人是一个名叫胡程程的女人。
会议室的门关着,傅弦音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她有些不太确定陆河宇说的是不是这间会议室,又不好意思贸然打开门。
正当她打算给陆河宇发个微信确认一下时,身后忽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怎么不进去?”
是顾临钊。
来不及去思考为什么她们项目团队开会顾临钊也会在这,傅弦音转过身,礼貌地微微颔首,说道:“不确定是不是这间会议室开会,想找陆老师再确认一下的。”
“是这间。”
顾临钊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情绪,只见他轻轻敲了两下会议室的门,接着就按下门把手。
门推开,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听见门口的动静,都齐齐扭头往这看。
门还被顾临钊撑着,他看着傅弦音手中的电脑,只扬扬下巴,言简意赅道:“进。”
傅弦音道了谢,进屋了。
厚重大门关闭,傅弦音扫了一眼会议室的人。没一个她认识的。
她拉开一把靠近门口的凳子,正准备坐下,凳子却忽然被人按住。
顾临钊的手放在椅背上。
他看着傅弦音,说:“往前坐。”
……
行吧,您是老板,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傅弦音无奈,往前挪了几个位子,坐下了。
时间指到九点二十八分的时候,胡程程姗姗来迟。
她一进门,就对顾临钊说:“抱歉顾总,刚才在整理项目资料,来迟了。”
顾临钊没说什么,只点点头。
会议是由胡程程主持的。
她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一次会议的主要目的和流程后,就带着大家一起欢迎了傅弦音。
傅弦音站起身,简单地做了一个自我介绍。
介绍完自己后,傅弦音又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负责的那一部分的进度。
那些诸如“很荣幸能和大家一起共事”“希望今后能和大家一起顺利完成项目”之类的套话说完,傅弦音正准备回座位,忽然会议室的一个男人微微举了举手。
“傅老师。”他说道:“平时沟通联系的话,您用什么比较多呢?是短信,邮件,还是您也用得惯微信。”
“我用微信的。”
傅弦音笑道,她说:“我的微信号就是我的手机号,直接搜索添加就可以。”
男人叫程宇,闻言点点头,说:“好的,明白了。”
傅弦音见状也把PPT的页面调回最初介绍自己个人信息的那一页。
会议不是非常正式的那种,因此程宇发完好友申请后,还开了个玩笑:“因为我记得傅老师不是在美国还待了挺多年的,我还怕傅老师已经不怎么用微信了。”
傅弦音笑:“没有,微信我挺经常用的,我和国内的朋友联系也都是用微信。打电话打视频什么的都方便。”
她合上电脑就准备回座位,抬眼却忽然对上了顾临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
那样的眼神,傅弦音见到过很多次。
有笑着挤兑她的,有懒散地逗她的,还有散漫地看着她,叫她小流氓。
是一道,有些熟悉,却有些亲密的眼神。
至少是亲密到,不应该此时此刻的他们身上发生的。
傅弦音抱着笔记本的手用了几分力。
下一秒,男人散漫的声音在会议室响起:
“是吗,我还以为傅老师不怎么用微信。”
“毕竟我的好友申请,傅老师一个多星期了都没给我通过。”
????????
作者留言:
顾总开始蔫着坏逗音音咯~
☆、第94章 熟稔
“是吗, 我还以为傅老师不怎么用微信。”
“毕竟我的好友申请,傅老师一个多星期了都没给我通过。”
傅弦音感觉自己的脊背都僵住了。
她抱着电脑蹲在原地,那句话在她脑海中回荡着, 久久不散。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随后, 那个名为程宇的男人开始站出来打圆场。
“傅老师是不是刚回国,还有点不太适应?”
这句话摆明了是在给傅弦音台阶下。
她就算适应也得说不适应。
傅弦音带着歉意地笑笑, 说:“是,这周在倒时差, 确实没怎么看手机。”
她生怕顾临钊再说出点什么不该说的, 快步走回座位。
胡程程似乎也被这个插曲惊了一瞬,但她反应很快, 迅速又将会议拉回正轨。
后半程, 傅弦音全程强迫自己专心地开会。
可斜后方传来的那一道目光存在感太强, 强到让她甚至都无法忽视。
一个小时的会议开得她如坐针毡,会议宣布结束的那一瞬间, 傅弦音感觉自己掌心都出了一层薄汗。
大家都收拾东西纷纷离开, 傅弦音拿出手机,点进微信,迅速地过了那条好友申请。
她是真忘了。
那天被“对方通过搜索账号添加”这一行字震惊到,后面又是刻意回避又是倒时差的, 加顾临钊好友这件事早就被忘到九霄云外了。
纯黑的背景页面里, 只空荡荡地躺着两条消息。
一条好友请求, 一条是同意好友申请。
傅弦音轻轻地松了口气。
她其实是不爱给被人专门设置特殊备注的人, 当年哪怕是最甜腻的那一阵子, 她给顾临钊的备注都是三字大名。
看着聊天框上方那三个字, 傅弦音忽然开始庆幸。庆幸微信在删除好友再加回来后是不会有聊天记录的。
不然现在重加回好友, 还要正面面对着之前的一切。
那还真不如直接把她杀了。
傅弦音对着微信愣了两秒的神,而后就合上了电脑,准备回办公室。
出会议室的时候,傅弦音迎面撞上程宇。
他手里拿了个水杯,似乎是准备去茶水间接水,碰见傅弦音时打了个招呼:“傅老师。”
傅弦音礼貌颔首,正准备抬脚离开,就见程宇笑道:“我的好友申请,傅老师应该通过了吧。”
傅弦音提提嘴角,说:“通过了的。”
程宇笑了下,说:“那就行,我刚才没看手机。”
他说:“那我等会把傅老师拉到我们项目的群聊里面。”
傅弦音点点头,说:“好的,谢谢。”
寒暄结束。
傅弦音倒也不想在手里还拿着电脑的这种情况下开启一段聊天,她冲着程宇点点头,就转身回了办公室。
刚才的会议除了欢迎傅弦音以外,还做了一些接下来的任务分配。
傅弦音现在在项目组里的定位是技术顾问,在项目组里面,有四个人的工作是直接向她汇报的,等她这一关过了,再由她直接给胡程程汇报。
傅弦音是新来的,她的自我介绍完善一些,又是PPT专门留了一页又是放邮箱手机号之类的。其余人的自我介绍就没有这种规格了,大多只是站起来说一下姓名和负责的信息就算结束。
傅弦音还专门记了那三个要找她汇报项目的人的名字和脸,然而被程宇一拉到微信群里她就愣住了。
或许是因为他们之间都相互熟识,群聊里面的群昵称要么是他们自己的微信名,要么就是一些玩梗的,诸如“小程要成功”这类的。
傅弦音划拉了一圈,愣是没找到那四个人到底是谁。
不过倒是也不着急。
现在离项目汇报工作也还早,傅弦音就把手机放在一边,先做自己的事。
反正她不认识他们,但他们肯定认识她。
等他们来加就好了。
傅弦音是这样想的。
然而一上午过去,联系人那栏都是空的。
已经到了午休时间,傅弦音合上电脑,打算先去吃午饭。
星帆科技一日三餐都是免费的,只需要刷一下员工卡。
工卡早上陆河宇给她了,照片都是在她办公室门口的白墙前用陆河宇手机拍的。
傅弦音只是随便把头发往后捋了一把,露出张脸,就拍下了这张照片。
陆河宇给她准备的东西很齐全,除了工卡外,还有一个挂脖的卡套,甚至连卡套上面的卡通别针都她给了她一盒。
傅弦音没别别针,就这样素着。
食堂门口队伍排了一行。
现在算是吃饭的高峰期,傅弦音默默记下了这个信息点,她端着托盘排队,选了几样看着不错的菜后,就准备去找位置。
在一众不熟悉的面孔中,程宇那张稍微熟悉的脸在这种场景下竟看着还有点亲切。
和程宇坐在一起的是上午刚一起开过会的项目团队的几人,傅弦音虽然记不确切他们的名字,但是脸还是有些印象的。
傅弦音端着托盘走过去。
他们项目团队吃饭,傅弦音其实犹豫了一瞬自己插进去是不是不太好。
毕竟现在大家都不熟悉,是那种脸微信都没有的纯同事。
可其一,她现在也算是项目团队的一员了。初来乍到,不说要主动搞好关系,至少是要给项目团队的其余人表露出这个意愿的。现在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吃饭,自己招呼都不打,端着盘子就远离他们,怎么也不算合适。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傅弦音在别的地方一时半会也没看到空位。
于是她就端着盘子过去了。
程宇率先发现她,放下筷子,站起身和她打招呼:“傅老师。”
傅弦音说:“程老师好。”
和程宇打过招呼后,她又对着桌子上的其他成员点头微笑:“哈喽。”
看见有人要跟着程宇一样起身,傅弦音忙阻止:“没事没事不用站,别搞得派场这么大。”
程宇听了也笑呵呵地坐下了。
气氛带着一种模版式不走心的融洽。
傅弦音倒是很满意了。
她本来也不是那种八面玲珑很喜欢且擅长处理人际关系的性格,能到这种程度,这还是第一天,已经很不错了。
至少她认为,大家应该都能感受到她的这种意愿。
她的视线落在内侧,刚要说什么,一个女生就开口了。
女生叫高柠,傅弦音对她有印象,她是要给傅弦音汇报工作的那四个人中的一个。
高柠轻飘飘道:“不好意思啊傅老师,没位置了。”
傅弦音的视线清楚扫过内侧那个空位。
模版式的融洽似乎被打破,饭桌上其余人都将注意力再次放回饭上。
沉默席卷了这一块空间,没人开口说话,只眼观鼻鼻观心,静默不语。
高柠坐在椅子上,掀起眼皮睨了眼傅弦音,任何想要让位的意思都没有。
傅弦音的站在桌前,眼睫垂下,视线落在高柠身上。
坦白来讲,高柠面相是挺清秀的那挂。五官不大也不算出挑,但胜在皮肤白皙。
她今天画了精致的全妆,在这个距离之下,傅弦音甚至都能看到她美瞳的花色。
也不知道带的是日抛还是月抛。
傅弦音心中忽然莫名冒出这个念头,等她反应过来自己有多荒谬之后,忍不住轻声笑了。
高柠被她笑得面色一紧。
她张了张口,刚准备说什么,视线忽然瞟到傅弦音身后,语气立马就软了下来。
“顾总。”
这会面色一紧的变成傅弦音了。
她一口气堵在嗓子眼,连转身都不需要转身,就能感受到那股气息正在逐渐接近她。
桌上的人纷纷跟顾临钊打招呼,顾临钊没说什么,只将视线落在傅弦音身上。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傅弦音却听了个清楚。
他说:“就拿这么点?”
傅弦音:?
她看着自己托盘里的一碗米饭和两份菜,只感觉一万个问号在她头上绕。
她还没说什么,就听顾临钊又蹦了句:“走。”
傅弦音不解。
走?
走什么,走哪去?
她眉头轻微拧了一下,细微的表情变化落在顾临钊眼中。
不知是不是傅弦音的错觉,她仿佛看见顾临钊的眉梢微微往上提了提。
他说:“吃饭去。”
傅弦音余光瞟到高柠的表情似乎垮了垮。
心中涌上一瞬间的爽,傅弦音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幼稚。
可没办法,她是真的感觉有点爽。
顾临钊没给她留时间思考,见她端着托盘没什么抬脚离开的意思,轻笑一声,道:
“不去吃饭在这里当门神?”
傅弦音:……
她抬眼看了顾临钊一眼,对方仿佛是受到了什么极大的愉悦似的,笑意都在唇边扩大。
他扬扬下巴,给傅弦音指了个方向。
傅弦音这会连等都没等他,抬脚就往那边走了。
顾临钊指的地方是一个单独的小包间。
傅弦音进屋的瞬间就想挤兑顾临钊两句,想说他当了老板架子果然大了,连吃饭都不跟广大人民群众一块了。
话到嘴边又被她咽回去了。
无他,只是她现在和顾临钊的关系,熟识不适合开这种玩笑。
屋门被顾临钊关上,隔绝了屋外的噪音。
傅弦音端了半天的托盘,手都有点酸。
她把饭放在桌上,一屁股坐下就开始吃。
傅弦音不知道顾临钊是没看见还是看见了但不想说。
但总之,两人之间,谁都默契地没提刚才发生的小插曲。
傅弦音一句话不说,就只是埋头吃。
该说不说,也不知道是被美国的食物荼毒了还是她年纪大了不挑食了,又或者是星帆科技的食堂真的味道不错,傅弦音吃的挺香的。
她拿了一荤一素和一碗米饭。
等真正开始吃了,傅弦音才明白顾临钊那句“就拿这么点”是什么意思。
是真拿少了。
这一荤一素一碗饭,压根都不够她吃的。
到最后,傅弦音甚至把炒菜花里面的花椒都挑出来吃了。
身边似乎传来了一道很轻的笑声,但转瞬即逝,声音微弱到让傅弦音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她挑花椒的手一顿。
但随即动作又恢复正常。
管它幻觉不幻觉的了,这花椒酥酥麻麻,是真怪好吃的。
连花椒都挑完,实在是没什么能吃的时候,傅弦音才放下了筷子。
她拿纸巾擦了擦嘴,正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就听顾临钊道:
“这是我吃饭的屋子,但我不常来,饭点人多找不到位置的话,你就来这里吃。”
他指了指房间内的冰箱,说:“里面会有水果和饮料,你想吃什么随便拿。”
傅弦音捏着托盘的动作一顿,礼貌道:“谢谢顾总。”
谢谢顾总好意,但她是不会来的。
就算不吃饭她都不会来顾临钊这里吃。
顾临钊似乎听出了她的潜台词。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不知道是不是傅弦音自己的错觉,她竟听出来了几分无奈的意味。
他说:“又要不吃饭?”
又。
傅弦音感觉自己真的要绷不住了。
这样带着回忆往昔意味的字眼从顾临钊口中说出,她真的没办法,也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到那些过往。
她的心不受控。
不受她自己的控制。
在顾临钊随意的几个字句里,就会轻易地被带回过去。
就仿佛他们之间没有这六年。
就仿佛他们之间没有那些不体面。
阳光从玻璃窗透过,晃着荡进傅弦音的眼睛。
在光线朦胧中,她仿佛看见穿着校服的少年,勾着手指,在她桌上放下一份还带着热气的饭。
傅弦音恍然抬头,撞进了他那双清澈如泉的眼睛。
少年眉梢轻挑着,声线懒散又无奈。
他说:
“傅弦音,你怎么又不吃饭啊。”
☆、第95章 张扬
傅弦音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她没坐电梯, 而是走了人少的楼梯。
楼梯间的灯光有些暗,傅弦音靠在墙壁上,大口大口地深呼吸。
再、再给她点时间吧。
她这样安慰着自己。
这场见面实在是太突然了, 她完全没有……完全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她只是慌乱, 只是心虚。
仅此而已。
……
顺着楼梯爬到三楼的时候, 傅弦音就后悔了。
她一直是疏于锻炼的体质,这么多年来, 当学生的时候天天泡图书馆,现在读phd要么天天待办公室要么天天泡实验室, 根本没那个锻炼的心思。
她从三楼的楼梯间走出, 按了电梯,上了六楼。
午休还没结束, 从电梯里出来, 傅弦音能看到大家都纷纷在休息。
她放轻步子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关了灯拉了窗帘,本想给自己也放松放松, 然而双眼闭上, 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频繁播放着那些回忆。
越是要自己不要去想,偏偏回忆得就越厉害。
傅弦音叹了口气,打开电脑,准备干点什么转移注意力。然而屏幕才刚刚亮起, 微信就弹出来了一条消息。
是傅叶阳。
傅弦音点进去, 电脑的微信没有同步很久之前的聊天记录, 空荡荡的聊天框里就躺了一句话——
[姐, 你回来了?]
傅弦音在对话框了打了又删, 删了又打, 最后也只回了一个浅淡的:[嗯。]
自从她去了美国, 她和傅叶阳之间除了逢年过节,几乎再没什么交谈。
她不知道傅叶阳的近况,甚至对于他这么多年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约莫过了二十多分钟,那边又回过来一句:[姐,打电话吗?]
傅弦音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几眼,反手就把电话给傅叶阳拨了回去。
对面接得很快。
电话接通,傅叶阳先是低低地叫了声“姐”,而后停了半晌,又问:“姐,你回北川了吗?”
傅弦音说:“没,我在京市。”
傅叶阳问:“怎么……突然想着回来了?”
他那边传来几道异响,似乎还有仪器滴滴嘟嘟的响声。
傅弦音说:“项目外派出差,我过来当技术顾问。”
傅叶阳问:“待多久?”
傅弦音说:“不确定,两个月左右吧。”
傅叶阳问:“是哪家公司?”
傅弦音顿了顿,轻轻吐出口气,而后道:“星帆科技。”
这回沉默的变成了傅叶阳。
他得停了足足有一分多钟,久到傅弦音都在疑心这小子是不是给她电话挂了的时候,才听见傅叶阳带着几分试探地问道:
“顾临钊的那个星帆科技?”
北川和京市离得并不近,但是想想这个时候,傅叶阳或许也已经进入傅东远的公司了,生意人的眼光不能只局限于一处,因此傅叶阳知道星帆科技的信息,傅弦音到并不是太意外。
她也没什么否认的必要,于是就爽快地应了:“是。”
这一次,傅叶阳那边沉默的时间就更久了。
傅弦音直接把手机开了免提,搁在桌上,去翻看项目的数据,就在她甚至都快忘了还在和傅叶阳打电话的时候,他说话了。
他说:“他……没为难你吧?”
还没等傅弦音说话,他那边又着急地接了一句:“他要是为难你,你要是在星帆待不下去,姐,你就回……”
回?
回什么,回哪里?
傅弦音止了说话的心思,就静静地等着傅叶阳说出后半句。
她还真的挺好奇,傅叶阳能让她回哪去。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正常的流速。
傅弦音听见傅叶阳的声音在空荡的办公室回响。
他说:“要是待不下去,就回美国吧。”
*
午休结束,傅弦音去了茶水间接水。
茶水间既是个接茶水的地方,也是工作间歇休息放松的地方。
不同于工位,在这里说话,倒是不用怕打扰别人。
傅弦音端着杯子,还没走进茶水间,隔了还一段距离的时候,她就听见了几道说话声。
不过说来倒是怪,等傅弦音走进茶水间时,反而没什么动静了。
她端着茶杯,跟几个瞧着面熟的人点头问好。
对方也礼貌性地冲她点点头。
唯有高柠,在她把杯子放到饮水机下面接水的瞬间,忽然皱眉,开口时就是一副极怪的语气。
她说:“傅老师,您这个杯子……”
她欲言又止,和周围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傅弦音看着开水在杯子里一点点滚着,滚过杯底铺着的茶包,再卷走时就带着茶叶的褐色了。
傅弦音抬手关了接水键,她抬眼,好脾气地看着高柠,问:“怎么了吗?”
高柠拧着眉,一副无语的表情道:“你这个杯子,是顾总那套吧。”
傅弦音拿着杯子的手一顿。
高柠又说:“还有您的茶叶,该不会……也是顾总的吧?”
她看着傅弦音,语气带着几分讥讽:“还得提醒您一下,顾总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的。”
傅弦音拿着杯柄的手顿了顿。
她刚要张口说话,就见高柠笑着离开了。
临走时,眼神还在她身上瞟了又瞟。
傅弦音看着高柠的背影,又将视线放回了饮水机上。
她再次点了接水键,任由滚烫的开水滚满整个杯子。
接完水,傅弦音没直接回办公室,而是端着杯子走到了高柠他们的工位处。
杯中的热水还在冒着袅袅的蒸汽,傅弦音在高柠工位边站定了。
她视线扫了一圈项目团队的人,语气随意道:“高柠,还有那几个要给我汇报工作的,过来一下。”
她记不清人名,索性也不记,就这样开口说。
话音落,没人起身。
高柠瞥了她一眼,阴阳怪气道:“傅老师,有什么在这说就是了,今早开会的时候您也不是不知道,我们工作很忙的,没工夫跑来跑去的。”
杯子在高柠的头顶上停住。
高柠甚至能感受到一片阴影挡住了灯光,在她头顶上落下。
莫名地,她后心一凉。
傅弦音指尖敲了敲杯壁,说:“也行。”
她看着高柠,居高临下的,连头都没底,就只是瞅物件似的垂眸看了她一眼。
她说:“你跟我介绍一下,向我汇报项目的四个人都是谁。”
高柠小声嘀咕:“早上都介绍过了,你不会……”
话还没说完,一道轻蔑的嗤笑钻进她耳朵。
下一秒,她听见傅弦音说了句:“什么?”
高柠一愣。
下一秒,一道更加冷的声音传来。
傅弦音指尖点了点杯壁,音量也大了几分:“高柠,你刚才说什么,再重复一遍。”
空气静止了。
所有人眼观鼻鼻观心,脑袋是一个都不敢抬,可注意力却全都放在了这边。
高柠的肩膀颤了颤。
她没想到傅弦音会直接点她出来。
私下议论的事情被人拿到明面上来说,高柠又羞又愤,她刚准备站起身来和傅弦音正面起冲突,身子起了一半,她就听到傅弦音说:“高柠不介绍的话,那你们自己出来跟我介绍一遍。”
仍旧是鸦雀无声。
而傅弦音也不着急,就在这跟这群人耗着。
傅弦音不是傻子,一上午过去,她不会看不出来——
这个项目组不欢迎她。
甚至不光是不欢迎她,还打算给她一个下马威。
首当其冲的就是高柠。
但又绝对不止高柠。
高柠只是一个小小的组员,而她是星帆专门请过来的技术顾问。高柠如果是自己对她有什么不满,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可能表现的这么明显。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高柠在当那个出头的鸟。
可枪打得就是出头鸟。
傅弦音根本在意,也不会在意,这个项目组的人为什么不欢迎她。
她不追源头,只找结果。
高柠就是她找到的第一个结果。
带着玩味的视线在项目组这群人的头上扫过,约莫两三分钟过去,就有人受不了了。
最先站起来的是一个带着眼镜的男生,他自我介绍道:“傅老师,我叫李依然,是负责技术方面的,也是倒时候给您汇报工作进度的。”
傅弦音看着他,问:“你微信是哪个。”
李依然刚张口要说,就被傅弦音打断。
她说:“加下我微信,到时候汇报进度方便点。”
李依然忙点头说好。
有了一个开头的,后面也就一个接一个的都站起来了。
李依然之后是一个叫王越的男生,再之后,是一个叫宋佳琪的女生。
傅弦音一一记了名字,又让他们加了微信,随后视线再度落回高柠身上。
只是这次,她没再单独对高柠说什么,而是看着整个项目组开口。
她声音不疾不徐:“我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不会看不出你们的想法。”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一瞬。
他们有想过傅弦音会吃下这个下马威,也有想过她会润物细无声地化解这一切,其余的就交给时间。
却唯独没有想过,傅弦音把所有的一切直接提到了明面上。
傅弦音说道:“我不想知道,也没兴趣知道你们为什么会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但是有一点,我觉得我有必要事先说好。”
“我不希望我的工作进度被你们不入流的手段所干扰,我也不想被不配合工作的人额外给我增加工作量。”
“诸位,有什么想法,随意,但憋着。但凡露出来了,干扰到工作进度了,就不会像今天这样简单了。”
傅弦音视线扫过一圈,开口:
“如果你们觉得我说话难听,或者觉得我脾气太差,那么很抱歉。”
“因为今天,会是我在这整个项目期间,脾气最好的一天了。”
她说完,还饶有兴致地歪歪脑袋,问道:“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人敢吱声。
在一众安静中,高柠尤其胆战心惊。
傅弦音那杯热水从始至终都悬在她的头顶,甚至在她准备起身的时候都没有想要挪开给她让道的意思。
在傅弦音出口不善的那一瞬间,高柠甚至觉得傅弦音会直接面不改色地将那一杯热水从她头上浇下来。
然而她没有。
她得手很稳,稳到热水甚至都没有一滴撒出来。
稳到杯子从头到尾,都直直地悬在她头顶,没有半分偏移。
该说的说完,傅弦音准备起身回办公室。
然而才刚回头,她就看到了一个此时此刻,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顾临钊站在不远处,视线似有若无地往她这里落了一秒。
而旁边,胡程程正拿着一份文件,跟顾临钊说着些什么。
他们之间距离不远不近。
是一个,足够能看到且听到刚才发生的一切的距离。
也是一个,可以有足够合理的理由,去粉饰忽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正常来讲,所有人都会选择后者。
包括整个项目组的人也都是这样想的。
在顾临钊和胡程程刚过来的时候,所有人就都看到他们两个了。
但是两人就在原地站定,不近也不退。
这算是一种信号,至少对于整个项目组来说,这是顾临钊和胡程程所表现出来的,不想参与这件事,想要把一切都这样自然而然地揭过的信号。
这是正常的反应。
但问题的关键就在于,傅弦音并不能算是个正常人。
只见她朝着顾临钊和胡程程的方向走去,胡程程看见了她,带着笑意略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然而下一秒,笑意在她脸上凝固住了。
因为傅弦音站在了两人面前。
傅弦音右手还端着那杯热水,她连换手都没换,就这样伸出左手,说道:
“合作愉快。”
胡程程只是愣了一秒,就准备伸手去握。
然而傅弦音避开了。
她避开了胡程程的手,将胡程程的手晾在原地,她指尖微微拐了一个弯,直直地朝着顾临钊。
傅弦音唇角扬了扬,声音不大不小,语调还是带着几分张扬。
她说:
“顾总。”
“合作愉快。”
????????
作者留言:
我们音音真的是一个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人。
☆、第96章 顾半仙
回到办公室后, 傅弦音神清气爽。
她放下杯子,一屁股坐在柔软舒适的办公椅上,甚至还握着把手, 双脚一蹬, 在椅子上欢欣雀跃地转了个圈。
转椅丝滑地转动, 傅弦音眼角都还带着愉悦。
办公室的不止在她眼中划过,实木的书架, 墙角的盆栽,落地窗外高耸林立的写字楼, 悬挂在天花板上的投影仪, 还有厚重结实,此刻正虚掩着的大门——
以及门外, 看着她笑的顾临钊。
傅弦音几乎是瞬间就给自己来了个紧急制动。
她脚刹住还在转圈的转椅, 有些不自然地清清嗓子, 视线飘忽地落在办公桌上,而后不紧不慢地拿起鼠标, 专心致志地浏览着显示屏上的数据。
显示屏甚至都是漆黑一片。
上面清晰地倒影出了傅弦音懊恼且绝望的神情。
为什么。
为什么她没有关紧门, 为什么顾临钊站在门外。
傅弦音都不敢想她到底看到了多少。
前一秒,她还在跟所有人贴脸开大,忽略胡程程伸出的手,指尖伸向顾临钊, 像下战书一般张扬地对他说:“顾总, 合作愉快。”
下一秒, 她就被顾临钊看到在办公室欢欣雀跃地转椅子。
那她刚才摆出来的拽得要死的一面又是为了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