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100(2 / 2)

她还怎么在星帆科技, 怎么在顾临钊面前做人!

虚掩的门外, 那道身影似乎消失了。

傅弦音又在心里默默数了十个数, 这才伸了个懒腰, 借着动作,佯装不经意地往门外撇了一眼。

门口空荡荡。

傅弦音瞬间如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动作敏捷而迅猛,嘭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门外,项目组的人听见了这道关门声,纷纷对视一眼,而后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那道紧闭的大门。

而不远处的走廊,顾临钊听见那道关门声后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看。

目光触及到那扇紧闭的大门时,他低下头,没忍住,笑出了声。

……

似乎是那天傅弦音说的那番话有点作用,接下来的两个星期,项目组的人和她相处得还算融洽。

当然,这个融洽究竟是隔阂在逐渐消弭的信号,还是伪装出的和平假象,傅弦音懒得管,也不在乎。

氛围是能装出来的,但是数据和项目进度是骗不了人的。

而傅弦音也用实际行动佐证了她第一天说的那句话——

“今天,会是我在这整个项目期间,脾气最好的一天了。”

的确如此。

她的严苛程度让高柠叫苦不迭。

高柠半趴在桌子上,愤恨地折着桌面上的一份废弃图纸,口中不住埋怨道:

“她说得倒是简单,这么多的任务量压下来,要求还这么高。她自己能不能达到这个要求都不一定,还让我们这么做。”

旁边,李依然听见这句话后忍不住小声辩驳了句:“我觉得傅老师还好啊,没有你说得这么严苛。我去找她汇报工作的那几次,哪怕有些地方有纰漏,她也很耐心地给我指出来了。”

高柠白他一眼,说:“那是你,她这个人肯定区别对待,就看我不顺眼呢。”

李依然给她使了个颜色,低下头,没再说话了。

高柠顺着李依然的视线往后看了一眼,刚好看见傅弦音拿着杯子走出办公室。

她音量不大,按常理来说,傅弦音应该听不到她说话才是。

但是莫名地,高柠还是一阵心虚。

她余光瞟了一眼傅弦音手中端着的杯子。

那是一个小狗造型的杯子,并不是她第一天看见的,和顾临钊一套的那个杯子。

似乎是勘破了什么大秘密,高柠戳了戳身边的王越,说道:“哎,她用的杯子和傅总不是一套的了。”

王越问:“换下来了?”

高柠点点头。

她说:“我就说吧,她和顾总能有多熟悉。估计是故意做给我们看样子的呢。”

傅弦音确实没听见他们在这的小声议论。

或者严格来说,傅弦音压根就没把注意力往他们这群人身上放过。

她被子里的茶包颜色快要变淡,傅弦音正犹豫着要不要换一包,却也懒得再多跑一趟回去拿茶包,于是就这么将就着接了水。

热水在浇在杯子里,腾出了袅袅的热气。

傅弦音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杯柄,盯着饮水机发呆。

温热的水漫过了杯子的大半,傅弦音端着杯子准备离开,刚一转身,就碰见了在她身后站着的程宇。

程宇视线落在她身上,笑问道:“傅老师,换杯子了?”

傅弦音说:“啊,早换了,这个杯子大点,能少跑几趟。”

两人闲聊了几句,程宇抬眼时,忽然看到了陆河宇。

“陆总助。”程宇叫道。

傅弦音听见声音也转头过去,叫了声:“陆老师。”

陆河宇笑着点点头,视线落在傅弦音身上,问:“傅老师现在方便吗?”

傅弦音捏着杯子的手一顿,而后点点头,说:“方便的,陆老师,有什么事吗?”

陆河宇说:“顾总有事找您一趟。”

傅弦音感受到了程宇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似乎停顿了一下,但又很快移开。

傅弦音把杯子放在茶水间边上的吧台上,说:“好,我现在就过去。”

不知是不是怕她不知道顾临钊办公室在哪,陆河宇还专门把她带上了电梯。

电梯的后面是一面镜子,傅弦音往边缘占了占,余光瞟着镜子,把自己翻起的衣角整理好。

星帆科技的员工没有特别正式的dress code要求,也有可能是他们这个项目组在不见客户的时候不需要打扮得太正式,傅弦音除了第一天来公司的时候穿了身偏正式的衬衣外,之后的这个两个星期,基本都是怎么舒服怎么穿。

陆河宇一直把她带到了顾临钊办公室门前,替她敲了敲门,听见屋内传来的声音后,帮傅弦音按下把手,推开了门。

傅弦音轻声道谢,进了办公室。

顾临钊正对着电脑屏幕看些什么,傅弦音莫名有些局促。

她就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羊绒衫,确认衣角都还算服帖。

刚来星帆科技的时候,傅弦音最担心的,其实就是和顾临钊抬头不见低头见。

虽说过去这么多年了,可要真是那种高频词的见面的话,傅弦音觉的仍然是不轻的折磨。

但事实上,她的担心其实有些多余。

顾临钊很忙,非常忙,除了这个项目外,他还有无数的事情要做。

开会、应酬、监督项目、谈合作。

再加上她和顾临钊的办公室不在同一个楼层,傅弦音来星帆科技这两个星期,除了几乎就没怎么见过顾临钊。

视线从脚尖移到前方的地面,又一点点,小心翼翼地,落在了办公桌前的那个人身上。

顾临钊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装,内里是一件羊绒衫。他鼻梁上架了一副眼镜,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一双剑眉偶尔轻蹙一下,又很快再舒展开。

好像有很久,没有这样认真地看过他了。

鼻梁上架着的那副眼镜似乎是没度数的平光镜,只是为了防蓝光。

鼠标被他修长的指节包住,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按下,啪嗒啪嗒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兜了一圈,而后落入傅弦音耳中。

突然地,没有任何征兆地,顾临钊抬眼,视线穿过眼镜片,与她对视。

偷看别人被逮了个正着。

傅弦音甚至都来不及将眼神移向别处,就落进了他眼中。

还是顾临钊出口打破了这片沉默。

他合上笔帽,手指勾下鼻梁上的眼镜,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他说:“怎么不坐?”

傅弦音扯扯唇角,说:“看顾总您正在忙。”

这句话不知道戳到了顾临钊什么点,竟把他逗得直接笑出了声。

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他语调不重,却足够让傅弦音听清。

他垂眸,轻笑一声,说道:“还挺客气。”

傅弦音:……

无端地,她从顾临钊这句话中听出来了些别的意味。

话都说到这了,再不坐也不合适。

傅弦音拉开他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后,开门见山地直奔主题:“顾总找我什么事?”

顾临钊说:“来星帆科技两个星期了,感觉怎么样?”

是例行问话,倒是不罕见。

说不清是什么心理,傅弦音心中松了口气。

她说道:“挺好的。”

顾临钊说:“就没了?”

傅弦音一愣。

唇瓣张了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顾临钊肩膀沉了沉。他椅子往后移了几分,整个人的姿态都比刚才要放松许多。

他说:“怎么个好法,说说。”

傅弦音就顺着他的话说:“办公室很好,所有设备都很好用,公司地理位置也好,上下班都很方便……”

她真的就这样一点点捋。

关键顾临钊也没说停,不仅没说停,还在她说到某些地方的时候认真地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傅弦音到最后连“办公室的落地窗很亮很干净”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实在没得编。

她只好看着顾临钊,说:“说完了。”

顾临钊好整以暇地看她,眉梢微微挑着,问:“就完了?”

就完了?

什么叫就?

她说了这么多,把整个星帆科技,从上到下全都说了一遍,放在顾临钊这里,甚至还只是个“就”。

他什么意思,是要让她现在直接空口编一篇800字作文给他吗?

傅弦音抬眼对上顾临钊的目光。

他眼神里带着一副期待着她继续说下去的神情。

瞬间,傅弦音开口,几乎就要将脑海中想的那一切全都说出来。

然而连个字节的音都没发出来,她就恍然回神。

那句大逆不道的挤兑也翻了个样,变成了一句礼貌的:“顾总还有什么想听的吗?”

没成想,顾临钊还真有。

他说道:“食堂怎么样,你还没说。”

傅弦音轻轻地叹了口气,正准备应付两句了事,抬眼却与顾临钊四目相对。

视线撞了个正着,傅弦音看见他眸光中的笑意散去,只剩下片缕,却也被深邃遮掩到几乎看不出。

他张口,话语很轻,可说出的话却让傅弦音心尖一颤。

他说:“是不好吃,还是你又在不吃饭。”

反驳的话哽在傅弦音的喉咙里。

他还真的是……说对了。

傅弦音忽然就笑了,眼神里带着点无奈。

相隔多年,时过境迁。

她在他面前还是无处遁形。

而他,也还是那个知天晓地,将她看了个透彻的顾半仙。

☆、第97章 扔掉

“没不吃。”

傅弦音轻声说:“食堂人太多, 我懒得下去挤,基本上都是点外卖。”

“吃了就行。”

顾临钊看着她,说:“不然怕被人以为星帆科技太抠门, 连饭都不给傅老师吃。”

傅弦音哼着鼻音笑了声, 看着顾临钊, 又问:“顾总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这么说就是打算结束这场话题了。

顾临钊也没留她,说道:“也就这些, 主要是想问问傅老师在这里习不习惯。”

他说:“如果有不习惯或是不方便的,随时和……”

话语顿住了, 再重新开始时, 似乎转了个弯:

“和陆河宇说,他会帮忙办妥。”

傅弦音起身, 说:“谢谢顾总。”

顾临钊点点头:“客气。”

她拽了拽毛衣的下摆, 却恍然发现, 坐在顾临钊桌前的时候,哪怕再不规整的衣角, 其实也是看不到的。

于是她就把手放下了。

毛衫下摆随意地堆着, 袖口卷起的褶皱也左右不对称。

但是傅弦音也没有再理了。

她只是站起身,轻轻关上门,临走前视线似有若无地瞟到顾临钊。

他又戴上了金丝眼镜,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

连眼睛都没有转一下。

项目组例行开会的时间是周一, 周一大家汇报上周的工作内容, 并定下来下一周的工作目标。

傅弦音给负责技术的四人定的是周五向她汇报。

李依然周四就来给她看过一次进展, 傅弦音给他指出了几个不完善有纰漏的点让他回去做更改。

李依然改了一天, 又在周五去找了傅弦音两次, 最后好歹也算是通过了。

王越和宋佳琪相较李依然来说顺利点, 两人负责的部分完成的都还不错, 第一次找傅弦音的时候还差一些小细节的问题,第二次再找傅弦音的时候基本就没什么问题了。

最不顺利的就是高柠。

她在周五上午九点时,拿着自己做的东西来给傅弦音看。

那些部分和数据做的简直是稀烂,傅弦音也没说别的,直接让她回去重做。

高柠当时在她办公室听见“重做”二字后,说话的语调都变了:

“重做?傅老师,我从周一做到现在的东西,你让我重做,现在就一天了,我怎么重做?”

傅弦音轻嗤一声。

她出口毫不留情:“从周一做到现在?你用了四天时间,结果给我看的是一堆狗屁不通的东西,然后告诉我你花了足足四天才放出来这个屁,是么?”

高柠面色涨红,还梗着脖子道:“这、这就是我做出来的东西。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傅弦音说出来的话简直算得上是刻薄:“你的眼睛和脑子也都跟着屁一起放出去了?”

这样的事情在下午又演了一次。

高柠拿着只更改了细微部分的东西过来,再一次毫不留情地傅弦音打回。

她这次的语气更加冷:“如果你还是拿给我这堆垃圾的话,还不如去楼下垃圾桶翻翻,那里面说不定有比你做的更好的垃圾。”

高柠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愤恨地瞪了她一眼,就抱着电脑就跑出去了。

傅弦音看着紧闭的大门,心中莫名腾起来一阵烦躁。

是那种,如果放在六年前,她会直接给顾临钊脸色看的那种烦躁。

可现在不是以往。

京市也不比北川。

理是这个理,傅弦音本想给自己讲讲道理消消气,谁知这通理讲完,她非但没有消气,反倒心中烦躁更甚。

她噌地一下从转椅上起身,而后走了两步,整个人直接大喇喇地瘫在了沙发上。

真皮沙发柔软轻盈,能完整地承托住她整个身子。

傅弦音躺在沙发上,仰头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

她其实,都有点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

是在烦不配合工作的高柠吗?其实不是。

这两周,顾及着情面,她其实没怎么治高柠。只是口头上讥讽的两句只能让高柠稍微安分些,但也并不能让她彻底老实。

可她真的就没有办法治高柠吗?

其实也不是。

情面什么的,意思意思地顾及一下就好了。傅弦音已经礼貌了两周,这在她整个为人的生涯里都是一个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更何况,高柠虽然发癫,但她在乎的东西很多。

她在乎这份工作,在乎这个项目,在乎这个项目完成之后的奖金。

而傅弦音其实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因为不在乎,所以她为人做事也不必如此谨慎小心。

所以这其实并不能算是一个问题,它只是当下会给在保持“留三份情面”状态的傅弦音身上添点堵罢了。

且不说给高柠那边添得堵更多,从归根结底上来讲,这件事情是可以被解决的,而且是可以很轻松地被解决的。

傅弦音不会为能解决的事情而烦恼。

沙发上的靠枕托着她的脖颈,傅弦音感觉脑袋浸在一片柔软里。

她似乎不得不承认,让她烦躁的,是这个无法被宣泄的情绪。

无法像从前一样,对那个能够承接她情绪的人宣泄。

透明洁净的玻璃窗外灰蒙蒙一片。

天上浓云攒动,不时有几朵大块的云还掺杂着乌黑的浓稠。

傅弦音忽然就想到了她六年前离开的那天。

那天的天色似乎也很差,倾盆大雨浇得整个北川都氤氲一片。

而京市则是晴空万里。

傅弦音在一片艳阳天里,乘着飞机,飞往了大洋彼岸。

好像是为了顺应她的心境,回忆才翻起没多久,滴滴答答的雨点子就打在了落地床上。

不过顷刻,窗外就下起了倾盆大雨。

傅弦音事后有在网上搜过当时北川的天气。

大雨倾盆,铺天盖地地浇下,甚至在路边都积了一层水汪。

她于那场暴雨中,抛下了自己所有的一切。

而被她抛下的人,看着那场暴雨,又会是怎样的心境。

傅弦音不知道,也不敢想。

噼里啪啦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也砸在傅弦音心上。

烦躁并未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傅弦音叹了口气,抬手就把窗帘关了。

屋内实在是待不下去,她推开办公室门,打算漫无目的地随意溜达溜达。

迎面却撞见了陆河宇。

陆河宇手中拿着一大兜子的奶茶,看见傅弦音时有些惊喜:“傅老师,刚还准备叫你呢。”

傅弦音条件反射般开口道:“顾总又找我?”

这个又字就很有灵性。

陆河宇嘿嘿一笑,说:“哪能啊,您不是刚从顾总办公室出来。不过其实也和顾总有关。”

他提了提手里的奶茶,说:“今天周五嘛,顾总请大家喝奶茶。”

他手上提得挺满,傅弦音想帮他拿点,结果被陆河宇拒绝,于是就跟着陆河宇一起去了项目组的方向。

顾临钊似乎还挺经常给大家买点奶茶甜品之类的,大家的表情只是欢欣雀跃,并没有面对不熟悉时间的惊讶。

两大包奶茶杯放下,傅弦音瞟了一眼,发现基本都是一样的。

她正准备随便拿一杯,却忽然被陆河宇叫住了。

陆河宇说:“傅老师,这杯是您的。”

在一众一模一样半糖常温奶茶中,陆河宇手中举了一个黄澄澄的东西递给她。

是一杯杨枝甘露。

傅弦音愣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她,傅弦音能感受到那些实现的落点在她身上。

可她就是动弹不得了。

那一抹鲜艳明亮的黄色将整个空间点亮,傅弦音甚至感觉窗外的雨都小了些,天都晴了些。

这一刻,傅弦音是真的觉得要绷不住了。

所有的借口和理由,在面对这一杯杨枝甘露的时候,全都不见了。

她不知道,也不敢去知道,为什么这一堆一模一样的奶茶中,会有这样一抹鲜艳到刺眼的黄色。

眼眶酸胀,傅弦音感觉原本干涩的睫毛根部正在一点点被濡湿。

视线变得模糊,唯有那一片黄色在刺激着她的视觉。

……

“傅老师,傅老师?”

陆河宇的声音传来,傅弦音眨眨眼,接过了那一杯杨枝甘露。

她轻声说:“谢谢陆老师,也替我谢谢顾总。”

她把吸管插进杯子,回办公室的路上就忍不住吸了一口。

芒果混合着椰浆,酸甜醇香的味道在她口中蔓延。

还有夹在其中的,圆润弹牙的脆啵啵。

*

一直到了周五下班,高柠都没有再给她做工作汇报。

傅弦音没有加班的打算,到点之后就拿着杨枝甘露准备下班。

雨还在下,不小,傅弦音身上没带伞,正思考着如果要打辆车的话她需要被淋多长时间,手机还没来得及按确定键,就在不远处看见了一头耀眼的黄毛。

确切来讲,其实是金发。

Alex打着把伞,正东张西望地往这看。

看见傅弦音的瞬间,他冲她用力挥手:“Yin,Yin,我在这里!”

周围人被他不小的喊声吸引了注意力,傅弦音一头钻进他的伞下,问:“你怎么来了?”

他的伞有些小,傅弦音其实很想问他有没有带把多余的。

然而人家毕竟来接她,第一句话就这么讲,总归有点不礼貌。

好歹要等到第二句或是第三句再说。

Alex笑嘻嘻道:“这不是下雨了,顺便给你送把伞,而且说起来,我都还没见过你公司呢。”

傅弦音说:“又不是我开的公司,上班打工的地方,你好奇心也大可不必这么强。”

两句话够了。

傅弦音开口问:“你还有第二把伞吗?”

Alex的眉眼似乎往下耷拉了一下,然而还是诚实地说道:“有。”

他手里拿着伞,不好找包里的东西,傅弦音个子没他高,要她打伞又容易俩人都被淋着。

于是Alex把背包给了傅弦音,自己撑着伞罩着俩人,说道:“在我包里,你找找。”

傅弦音手上还提着杨枝甘露。

她一手接过包,另一只手把杨枝甘露递给Alex。

Alex伸手帮她拿了。

递出去杨枝甘露的瞬间,傅弦音忽然想起吸管的外包装似乎还放在她口袋里的。

Alex身边正好有个垃圾桶。

傅弦音说道:“诺,这个帮我扔了。”

她正准备把塑料纸递给Alex,结果这小子不知怎么,眼疾手快到了一定境界,听见她这句话的瞬间就把那杯杨枝甘露给扔了。

傅弦音递塑料纸的手悬在半空。

杨枝甘露还有一大半,傅弦音清晰地听见带着点重量的杯子触底,发出的那一声清晰的“嘭——”

她深吸一口气,晃了晃手里的塑料纸,刚准备跟Alex说“我是要让你扔这个”,就在抬眼的瞬间,看见了斜前方的顾临钊。

骨节分明的手撑着把雨伞,漆黑伞面下,那道视线丝毫不加掩饰,直直地落在她的身上。

他唇角微微勾着,可神情却是傅弦音从未在他身上见到过的。

那是一种冷漠混杂着轻嘲,还带着几分凉薄的笑意。

????????

作者留言:

感觉进度是不是有点慢了呜呜呜 有点拖沓

☆、第98章 排挤

傅弦音感觉自己很久没有这么慌过了。

她看着顾临钊。

这或许是她回国之后第一次如此直接的、坦荡的、不加遮掩的, 与他对视。

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然而嘴唇开合数次, 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那道音卡在她喉咙里, 上不出, 下不去。

“顾总。”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是胡程程, 她冲傅弦音点了点头,而后撑着伞往顾临钊身边去了。

“Yin, Yin?”

Alex也在叫她, 他扯她的袖子。傅弦音被扯得转过头,见Alex空着的那只手拿出了雨伞, 笑呵呵道:“伞在这呢, 我翻到了。”

雨伞撑开, 傅弦音自己独自站在一片伞下。

然而再抬眼时,那处已经空无一人。

出租车上, Alex兴奋地跟傅弦音讲他这段时间的经历:“你知道吗, 我去了好多地方,看了好多博物馆。我给Andrew和Mia发照片,他们说他们也想来。”

傅弦音看着车窗玻璃下滑下来的雨珠,扯了扯嘴角, 问:“他们也要过来吗?”

Alex说:“他们没时间。”

雨珠一滴滴落在车窗玻璃上, 而后几颗几颗凝结成一片, 等到无法再继续攀附在玻璃上时, 就汇成一股, 流下了。

傅弦音感觉心乱成了一团。

刚才那一幕一遍一遍在她脑海中闪过, 顾临钊略带凉薄的笑意, 那把伞下看不见底的双眼,还有望向她时,面上一闪而过的轻嘲的讽意。

她叹了口气,转过身跟Alex说:“你下次要来找我之前,提前跟我说一声。”

Alex“啊”了一声,有些茫然道:“我打扰你了吗?”

打扰算不上。

傅弦音说:“没有,是我今天晚上约了别人。”

她今晚是真约了别人。

陈念可和程昭昭还在读研,学校放假总归是比公司要早那么几天,两人已经放了寒假,就约着来京市找傅弦音。

Alex到没有很失落,他乐观地说:“我就说你为什么要去机场,那我陪你去机场好了,接到人还能搬个行李。”

傅弦音随口道了谢。

Alex话很多,是那种傅弦音从纽约开回波士顿的路途中都能一刻不停地和她说话的多。

一路上,傅弦音感觉自己的耳朵都没有清闲下片刻。

机场出口,陈念可和程昭昭已经回合,俩人每人一个大行李箱,大到让傅弦音震惊。

她推开车门下车,冲着两人挥挥手,还没开口说话,就见程昭昭眼圈一红,紧接着猛冲过来,一把抱住她。

“呜呜呜音音啊呜呜呜。”

泪水在傅弦音脖颈处化开,程昭昭顾不上来往人群投过来的目光,抱着傅弦音就开始嚎:“呜呜呜啊啊啊——”

傅弦音拍着她的后背,有些无奈地说:“哎呀好啦,又不是六年没见,怎么哭成这样。”

她揪着程昭昭的后脖颈,强行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距离。

程昭昭还要哭,被傅弦音制止:“哎哎哎别哭了别哭了,这么冷的天你现在哭一场把脸吹坏了要贴多少面膜才能补回来。”

陈念可在一边说风凉话:“就是,二十多了程昭昭,咱没有十几岁那么抗造的皮肤状态了。”

好不容易止住眼泪的程昭昭被这句话一刺激,一瘪嘴,又开始嚎了。

傅弦音的视线落在那两个硕大的箱子上,反手打了一辆大车。

她说:“你俩怎么还带这么多行李啊,开学之后就不去上学了啊?”

她从美国回来都没有这么多的行李。

程昭昭抽抽搭搭:“我、我俩、我俩打算直接、从这里、回北川。”

车子到的很快,Alex非常有眼力价地帮两人搬了行李,甚至还帮他们开了车门。

程昭昭抽抽搭搭,还不忘瞟了眼Alex,她嗓音都还是颤着的,跟傅弦音小声说:“哎,音音,这就是Alex?长挺帅啊。”

Alex从前排呲牙咧嘴地笑,他转过脑袋,跟俩人介绍自己。

三人简单寒暄过后,程昭昭忽然指指前排,开口问傅弦音:“他晚上怎么吃?”

傅弦音说:“不知道。”

“那一块呗。”程昭昭说:“三个人也是吃,四个人也是吃。”

她说完就勇敢出击,Alex听完眼睛都在放光:“真的吗?那太好了。”

于是就一车把四人都拉到了餐厅。

点菜还是陈念可点,Alex看着菜单跃跃欲试,在傅弦音轻飘飘的一句“她点菜好吃”中止了心思。

来京市两个星期,Alex已经因为自己糟糕的点菜技术吃了不少亏了。

傅弦音看着Alex收回跃跃欲试的手,而后认真看着陈念可点菜,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们跑了一趟机场的来回,等到餐厅的时候时间已经不算早了。

最热闹的晚高峰饭店已经过去,出门的人比进门的多。

饭菜端上,程昭昭拉着傅弦音去洗手,Alex和陈念可在刚到餐厅的时候就把卫生间的位置摸清了,此刻伸手给两人指了条明路。

程昭昭挽着傅弦音的胳膊,神神秘秘道:“哎,所以,咋样?”

傅弦音睨她一眼。

程昭昭嘿嘿一笑,说:“我这不是好奇嘛,别人我还要顾念一下问出来合不合适,咱俩谁跟谁。”

傅弦音想了想,说:“还行。”

程昭昭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啧,什么叫还行啊,算了,换个说法问你,你现在,提到他,什么心情?”

傅弦音叹了口气,说:“烦。”

程昭昭问:“烦什么呢?”

傅弦音没说话了。

是啊,烦什么呢?

是烦和前男友公出同一个屋檐下要一起工作吗?

还是烦曾经可以宣泄的情绪不能宣泄,曾经习以为常的亲近换成现在的疏离。

又或者,是烦下午那杯明艳的黄色,烦它最终的归宿阴差阳错进了垃圾桶,却又被他发现。

傅弦音有些说不出自己在烦什么。

她张了张嘴,刚打算把杨枝甘露那事跟程昭昭说,身侧一道门忽然被拉开,门内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顾总慢点。”

傅弦音愣住了。

程昭昭也愣住了。

她把傅弦音往一旁拉了拉,远离了正在开关的门,眼神落在门内出来的那人身上。

那双长腿从门内迈出的瞬间,程昭昭抓着傅弦音胳膊的手都快用力到要掐到她肉里了。

顾临钊穿着灰色西装,黑色的大衣搭在臂弯,他眉头微微蹙着,似是有些烦躁。

程昭昭都惊了。

不是,这也太巧了。

说曹操曹操到,要不要这么巧?

她看了眼身旁的傅弦音,决定主动打破这有些诡异的气氛。

反正顾临钊也算是她高中同学,就算傅弦音不在这,碰到了也是得打招呼的。

程昭昭笑了两声,抬手挥了挥:“好巧啊。”

顾临钊轻轻“嗯”了声,说道:“是挺巧。”

空气凝固住了。

程昭昭疯狂找话题:“啊你这是……有应酬?还真是忙啊哈哈哈。”

顾临钊说:“不算,是项目团队聚餐。”

顾临钊的视线在傅弦音和程昭昭身上转了一圈,开口不咸不淡道:“有安排了?”

傅弦音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突兀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顾临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眉头拧着的弧度更深了些。他轻声说了句“抱歉”后,拿着手机离开了。

傅弦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拉着程昭昭准备离开。

然而似乎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屋内的人拉开门想要往外走,那句“顾总”还没说出口,就刚好和傅弦音打了个照面。

是胡程程。

她身侧站着程宇。

在那道完全打开的包间房门后,傅弦音清晰地看见了项目团队的每一个人。

傅弦音还没来得及说话,胡程程就率先开口,她笑道:“傅老师今晚约的朋友也在这里吃饭啊,那还真是巧,早知道是这样,就喊上大家一块了。”

这话一出,是连没被职场荼毒过的程昭昭都能听出话里猫腻了。

首先,她和陈念可挑的来京市找傅弦音的时间,是专门问过她没有别的安排的时间。

其次,这个项目团队在这里聚餐的事情,傅弦音似乎完全不知情。

最后,这个看起来像是项目领导的人,正在刻意地点出傅弦音今晚有事这一消息。

三者结合起来,程昭昭已经了然了。

他们项目团队有聚餐,没叫傅弦音。但对外却宣称是傅弦音今晚自己有事。

都已经不需要更多的思考,程昭昭就已经能够得出一个板上钉钉的事实——

傅弦音在这个项目团队里,是被排挤的。

如果是放在高中,程昭昭早就撸着袖子上去了。

可现在是职场,还是傅弦音的职场。

程昭昭不敢贸然替傅弦音出头,她只是憋着一肚子火,看屋里屋外所有人都不顺眼,甚至包括顾临钊。

傅弦音感受到程昭昭的怨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程昭昭猜到她的意思,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傅弦音看着胡程程,语气平和:“团队聚餐的事情没人通知我,胡经理又为什么要扣这么大一顶帽子在我身上。”

胡程程被她这话给说愣住了。

她没想到傅弦音会毫无顾忌地,直接当面把一切和平的表象全都撕开。

胡程程维持着脸上的笑容,说:“我和高柠说去通知傅老师一下,可能是高柠忘了。她今天工作挺忙的,一时疏忽,也情有可原。”

“不过,”胡程程的语调转了个弯,看着傅弦音道:“我知道傅老师或许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工作,还带着点学生心气,不过既然已经工作了,傅老师还是得尽快适应,至少也不能把私人的情绪带到工作上来。”

傅弦音看着胡程程的脸,忽然笑了。

她言语中并没有丝毫的激动和愤怒,只是陈述般地道:“胡经理这是喝了多少,放什么二杆子的狗屁呢?”

“我看胡经理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使这种下三滥恶心人的手段。不入流的东西拿到台面上当盘菜,胡经理您——”

傅弦音顿了顿,思考了一下,还是把那句“胡经理您这辈子是不是没吃过四个菜,所以得想方设法凑一盘出来。”给咽回去了。

这句话似乎是真有点太脏了。

人还是得有点礼貌。

于是傅弦音换成了“胡经理您,这辈子是只吃过馊烂菜叶子,所以把这种狗屁东西也得端盘子摆出来吗?”

胡程程被她噎得甚至一下没找到合适的理由反驳。

傅弦音的视线又越过胡程程,看向包间内的高柠。

她语气不疾不徐,骂得却戳人脊梁骨:“我有没有把私人的情绪带到工作上来,是一件很主观的事情。但是高柠工作做得连胡经理端上来的菜都不如,是一件很客观的事情。”

她说:“我不清楚星帆科技的招人标准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是高柠把私人情绪用在了工作上,还是她脑子生下来就是这样散到拼不起来,得拿手捧着才能凑完整。”

“但总之,如果是前者,我希望下周高柠可以端正工作态度,别那拿一堆玩意来恶心我。不然在这个你们要发年终奖的节骨眼上,我不是很相信我的评价一点都不会影响高柠最终拿到的年终奖份额。”

“如果是后者。”

傅弦音说:“我对高柠身残意志坚的心智表示赞许,并衷心地建议她,去医院开个智障证明,说不定还能领点低保。”

“也不至于天天在我手底下挨骂,不知道的以为有什么特殊癖好。”

傅弦音骂人不是那种激动到恨不得和你干架的语气,她是很平静的,温和的,把那些字字诛心的话不疾不徐地说给你听。

视线扫过项目组的其它人,傅弦音嗤笑一声,说道:“我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不至于看不出来你们那些心眼子。但我懒得管,因为没必要。可没必要是建立在我过得舒坦的基础上的。现在我过得不舒坦了。”

她看着大家,说道:“那我也不会让任何一个人过舒坦。”

话说道这里,胡程程连最后一丝体面都没了。

傅弦音看着已经维持不好面部表情的胡程程,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胡经理干了这么多年,想必职场上的道理比我懂得多了。爱吃烂菜叶子是贱骨头在作祟,倒是和别的没什么关系。不过话既然说到这里了,我还想有最后一句话送给胡经理。”

胡程程比她矮,是穿上高跟鞋都跟她错了一截的程度。

傅弦音微微弯腰,在她耳侧说道:“您的包,假得有点太明显了。”

她这句话说的声音不大不小。

是一个,屋内的人听不清她说什么,但是胡程程身边的程宇却一定能听到她说什么的程度。

傅弦音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她礼貌地和所有人打招呼告别,刚一转身,就看见了在走廊里站着的顾临钊。

阴影将他整个人笼罩,傅弦音不知道他站在那站了多久。

鞋跟在地上磨了磨,傅弦音抬脚往那边走。

她不知道顾临钊看到了还是没看到。

也不知道他如果是看到了,那都看到了多少。

她只是忽然觉得没有必要再为此担心。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六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她,但是骨子里的东西或许一辈子都磨不掉。

她知道,顾临钊也知道。

那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

她抬脚走到了顾临钊身前。

他靠在墙壁上,姿态散漫,就这样看着她一步一步地朝他走来。

脚步站定,傅弦音抬眼看着他。

似乎是灯光太暗。

她看不清他的双眼,也看不清那双眼里,到底藏着什么情绪。

唯一能够看见的,是那双眼中清晰倒映着的她自己。

身后嘈杂一片。

傅弦音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这条昏暗的走廊中响起:

“顾总,有时间聊聊吗?”

????????

作者留言:

我们音音宝贝是一个绝对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人!!

写骂人真的好爽……太爽了真的,我真的好喜欢写骂人,好喜欢好喜欢……

☆、第99章 杨枝甘露

傅弦音其实有点紧张。

说不上来为什么紧张。

顾临钊刚才肯定看到她骂人, 就算没有目睹全貌也看了个大半,在这种情况下,傅弦音想要和他聊聊, 其实是很合理的。

可傅弦音就是会担心顾临钊拒绝。

她把这种担心归咎于, 他是公司老板, 而她只是打工人这一原因上。

指尖绞着毛衫的下摆,傅弦音甚至能够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约莫过了一两秒, 顾临钊开口问:“去哪?”

去哪?

什么去哪?

傅弦音茫然了一瞬,她看着顾临钊问:“还要去哪, 在这不行吗?”

是老板当惯了还是怎么回事, 在走廊聊天聊不下去?

傅弦音内心腹诽着。

似乎是看出来傅弦音的小心思,顾临钊轻笑一声, 而后问道:“你觉得这里是一个适合说话的地方么?”

傅弦音:……

本来她今天就烦, 刚才发了一通火也算是彻底把脾气都勾上来了。

此刻看着顾临钊, 那点残存的脾气又开始作祟。

傅弦音也不想管这三七二十一,她耸耸肩, 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她几乎是摆烂的语气说:“但是顾总, 我还没吃饭。”

明明这句话的语气根本算不上好,但傅弦音就是莫名觉得顾临钊的情绪似乎变得愉悦了一些。

他姿态舒展,散漫开腔:“行,那就在这聊吧。”

其实最后也没有在原地聊。

两人又往前走了两步, 到了走廊拐角的位置才停下。

顾临钊靠在墙上, 姿态懒散地垂眸看她, 问道:“要说什么?”

傅弦音深吸一口气, 随后, 开门见山地道:“刚才的那一切, 顾总看见了。”

不是疑问句, 而是肯定道不能再肯定的陈述句。

顾临钊鼻腔中哼了个音。

傅弦音没想到他没什么搭茬的意思。

可话题已经开了,她也只能继续下去。

她这边正琢磨着接下来的措辞,蓦地就听到顾临钊冷不丁地传来一句:

“想让我把他们辞了?”

傅弦音:?

她抬起头,想要从顾临钊的脸上看出些玩笑的意味。

可却只看见他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他脸上丝毫笑意没有,反倒还带了几分认真。

似乎是真的在思考把整个项目团队的人全开了。

傅弦音感觉自己要乱掉了。

她短促地抽了口气,开口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想要开口解释,可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要和顾临钊解释些什么。

解释刚才骂人的行径?

可且不说顾临钊把她骂人的一幕看了个清楚,就算没看清,傅弦音也想不到自己究竟要因为自己骂人而跟顾临钊解释什么。

解释她不是这样脾气暴躁的人?

可她确实是。

解释只是一时情绪失控?

可她丝毫没有失控,她就是想骂人。

傅弦音甚至觉得自己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

说话没过脑子,看见顾临钊就说要跟他聊。

结果等到两人单独相处时,才发现根本没话说。

可是……好像不是的。

她刚才,脱口而出要和他聊聊的瞬间,脑海中出现的并不是自己刚才骂人的场面。

而是那一杯孤独躺在垃圾桶中的杨枝甘露。

身后传来窸窣脚步声,那人似乎喝多了,隔老远傅弦音就闻到了一股酒气。

她下意识地往前站了一步,直到熟悉的气息将她笼罩后她才恍然反应过来。

他们似乎……离得有些太近了。

近到傅弦音下意识就想要向后撤离。

然而步子还没伸出去,腰后就撞上了一只手臂。

是一个隔着布料的触碰,却依然让傅弦音心间发颤。

身后那股酒气愈发的浓重,那人的步子踉跄,听起来像是一路扒着墙面才能勉强保持平衡的状态。

到了拐弯处,平直的墙面陡然消失,傅弦音听见身后传来一道重重的脚步声,随即是一道大着舌头的道歉:

“抱……抱歉。”

他好像撞倒了顾临钊的手臂,因为傅弦音感觉到原本虚放在自己腰间后面的胳膊似乎忽然将她揽住,让两人之间形成了一个拥抱的姿势。

拥抱转瞬即逝。

神经都没有将“他们抱了”这个信息传递到大脑,傅弦音就感觉那道肢体接触分开了。

她听见顾临钊说:“就是要和我聊这个?”

他的手收回来了,整个人依靠在墙壁上,姿态懒散又松弛。

他其实不意外。

也不是猜不到傅弦音其实是有别的话要说。

但他太了解她了。

了解她的性格,了解她的脾气。

了解她的一切。

也包括,在此刻,那句真正驱使着傅弦音开口说要和他聊一聊的话,大概率还是会埋在傅弦音心底,而不会被说出。

高中时还能接着玩笑说点真心话,到了现在不适宜说玩笑了,真心话自然也无法说出。

可明明知道的这么清楚,那他又为什么还站在这里呢?

顾临钊问自己。

他不知道答案。

但是身体早就有了答案。

他看着傅弦音。

昏暗灯光遮挡了面容,也阻挡了视线。

她看不清傅弦音脸上细微的变化,只能看见她将脑袋缓缓低了下去。

似纠结,又似懊恼。

只是忽然,她将脸抬起来了。

就这样看着他,直勾勾地看着他,而后说:“不是。”

“我不是想要和你说这个。”

“那杯杨枝甘露,”她顿了顿,不想要放过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我知道你看见了,看见Alex把它丢掉。”

“是个误会。”

傅弦音说:“我让他扔的是塑料纸,杨枝甘露只是让他先帮我拿一下。但我没想到他手那么快,直接就给我扔了。”

她说:“我也没反应过来。”

顾临钊看着她,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带着讽刺意味的讥笑,甚至都不是平时惯常出现的那种轻笑。

是真正从心底感到愉悦正在一点点扩大蔓延的笑。

傅弦音看着顾临钊上扬的嘴角,忽然明白了那句“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因为她又开口了,问了一句:“为什么。”

顾临钊嗓音还带着没完全收回的愉悦,他眉梢都是松散笑意,他散漫道:“什么为什么。”

傅弦音看着他,说:

“杨枝甘露。”

“为什么。”

疯了。

真的是疯了。

她居然会和顾临钊解释那杯杨枝甘露的误会,甚至还要开口问他,为什么一堆一样的奶茶中,会明晃晃地出现一杯与众不同的杨枝甘露。

傅弦音感觉自己的大脑都是昏沉的。

明明误会就误会了,为什么要解释清楚。

收到好装着糊涂受了就是,为什么要询问清楚。

是想要知道什么吗?

是想要验证什么吗?

傅弦音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在微微的颤抖。

她不知道会从顾临钊那里听到什么答案,她甚至都没有准备好去听到一个答案。

可她就这样莽着问出口了。

时间好像被延迟。

一秒一秒都过得很慢。

半晌,她听见顾临钊说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

“你没胃口吗?”

陈念可胳膊肘碰了碰傅弦音,看着傅弦音空荡的盘子,给她夹了一筷子肉。

傅弦音抬手就把肉夹了吃了,她深吸一口气,一张小脸皱巴巴的。

“我饿,但我就是烦。”

桌对面,程昭昭已经和Alex聊了个热火朝天。程昭昭的英语应试教育多些,乍一下需要说这么多的口语,她还不能完全适应,因此一部分说,一部分比划,剩下一部分就靠Alex自己猜。

俩人这种沟通模式,倒是也顺畅地聊下去了。

傅弦音筷子尖戳着盘底,叹了口气。

半晌,她皱着眉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陈念可把盘子从傅弦音筷子底下抽出,给她夹菜,边夹边问:“什么什么意思?”

傅弦音说:“就是,啧,就是……”

陈念可点点头,偏过脑袋看她,说:“讲出来。”

傅弦音:……

她看出来了。

陈念可根本就不是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这人心里门清,就是要她自己亲口说。

傅弦音深吸一口气,缓声道:

“他带我去酒店办入住,给我那么好看的办公室,食堂人多就让我去他的屋子里吃,冰箱里的饮料水果也让我随便拿……”

陈念可丝毫没有打断她的意思。

反而是一副让她继续说的表情。

傅弦音顿了顿,索性也直接豁出去了,她看着陈念可,说:

“他请整个项目组喝下午茶的时候,给别人买的是一样的奶茶,给我的是一杯杨枝甘露。”

“还加了脆啵啵。”

她补充道。

傅弦音看到陈念可脸上的笑意逐渐扩大,她轻轻叹了口气,似是有些无奈般开口:

“如果有个男的这么对我,或者对程昭昭,你会怎么想。”

那句话哽在傅弦音喉咙里,半天发不出一个音。

半晌,她垂下脑袋,低声道:“我会觉得是对你们有意思。”

陈念可把盘子放回她面前,放下筷子,看着她说:“你看,你这不是挺明白的吗?”

傅弦音张了张嘴,声音微弱下去:“可是他是顾临钊。”

他是顾临钊。

是学生时代对她如此好的一个人,最后却被她欺骗。

是她不告而别甩下一切狠心就走,甚至连句话都没给他留。

陈念可看着她,说:“那你觉得,顾临钊是在麻痹你、欺骗你。给你好,最好让你爱上他,而后毫不留情地转身就走,把你狠狠甩掉。”

她补充了一句:“就像你当年一样。”

傅弦音沉默许久,而后轻声道:“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又或者说,她觉得顾临钊不会这样做。

就像哪怕时过经年,顾临钊依然知道她是一个不会忍气吞声的人。

她也依然知道,顾临钊不会,或者说不屑于这样报复一个人。

或许人是会变的。

这是傅弦音在心底,留下的最后一丝想法。

陈念可并没有逼她太紧,她眼神落在那盘菜上,示意傅弦音赶紧吃。

就在傅弦音吃得正香的时候,陈念可忽然眯了眯眼,语气也带着几分不正经。

她说:“不过你刚才说的那些,有一部分,其实硬要说的话,也可以说是星帆科技做事比较体面妥帖吧?”

她捋着傅弦音刚才说过的事:“带你去酒店办入住是顺手,给你最好的办公室是对于一个MIT phd的尊重,食堂人多就让你去他的屋子吃,反正他也不常在。”

“倒是你,”陈念可笑眯眯地看着她:“这种事情你都要拿出来,你是何居心啊傅弦音?”

傅弦音被直接戳穿,有些欲盖弥彰地移开视线,慌乱开口:“这、这不是你让我说的吗?你让我说的我就说了……哪还记得自己先给它过滤一遍。”

她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都没音了,只用着最后一丝脸皮悻悻开口:

“那、那杨枝甘露呢?”

她小小声补充:“还加了脆啵啵。”

陈念可脸上的笑意扩大了些。

她忽然凑近,伸出食指,冲着傅弦音晃了晃:

“这个呀。”

“无解。”

????????

作者留言:

好想喝杨枝甘露啊啊啊啊啊

☆、第100章 快慰

天气冷得愈发没有道理了。

傅弦音感觉每天上下班通勤的时间都是她一天中最难捱的时间。星帆科技给她定的酒店就在离公司不远的地方, 属于打车的话连起步价都够不着。

从出酒店大门再到上班统共也就不到十分钟,这在寸土寸金的京市已经是一个极难达到的通勤距离了。

但架不住冷。

傅弦音每天咬牙从床上爬起来,换好衣服把自己裹成熊后, 甚至要深吸一口气做足心理准备才敢出门去上班。

陈念可和程昭昭这段时间就赖在了傅弦音的套房里, 反正房间够大, 睡三个人绰绰有余。

傅弦音白天上班,下了班就去找俩人吃饭。有时心血来潮了再去喝两口小酒, 日子过得倒是惬意。

在星帆科技的工作也顺利得异常。

高柠自那天被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劈头盖脸一通骂之后,工作态度认真到简直再也挑不出毛病。

胡程程对她的态度也进入了一种奇怪的平衡中。

但总之不会让工作进度受阻。

傅弦音很是满意。

而顾临钊……

自那天在走廊聊过之后, 她其实没有再见过顾临钊。

傅弦音和程昭昭陈念可玩了一整个周末, 就是为了削减周一要见到顾临钊时所要面对到的那种尴尬到骨子里的场景,谁料周一一来, 她就发现, 顾临钊忙到她根本见不到。

见不到也好, 也不好。

好是可以让她再尽情逃避一会,忘记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莽撞蠢事。

不好是因为, 一切好像都停住了。

上学时, 她也不是没和顾临钊闹过脾气。

甚至是在两人还没在一起的时候,傅弦音面对顾临钊就已经很放肆了。

那时,前脚刚闹完脾气,傅弦音还没拧巴多久, 俩人后脚就又开始朝夕相处的过。

哪怕是不做同桌的那段时间, 她和顾临钊也是天天见, 天天相处。

没什么问题是会被以一个凝固的状态一直拖到遥遥无期的。

反观现在。

问题搁下了就是搁下了, 除非有人主动提起, 否则就保持着一个状态, 永远凝固着。

傅弦音叹了口气。浏览数据的手动了动。

脑海中又反复回想起昏暗走廊中, 顾临钊说出的那句话——

“就是你想的那样。”

是哪样啊?

傅弦音感觉自己要抓狂了。

连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顾临钊又是怎么知道的?

电脑上的数据仿佛滚成了一通乱码,傅弦音深吸一口气,索性丢开鼠标,出门去茶水间接水。

茶水间,程宇也在端着杯子等。

瞧见傅弦音的时候他抬头打了个招呼,然后找了话题寒暄:“傅老师,过年你打算怎么过啊?”

上周五的那场混乱没人提起,都在职场中沉浮许久了,也都知道有些事过去了就得是过去了。

傅弦音听到这句话后一愣,说:“过年?”

程宇说:“对啊傅老师,这周六就大年三十放年假了。傅老师年假的时候要回美国过吗?”

傅弦音笑笑:“假太短了,不够折腾的,我可能就留在京市了吧。”

程宇接完水就回去工作了,傅弦音则被那句“年假”冲击到恍惚,连热水漫过杯子都恍然不觉。

等她反应过来时,热水已经淌出来不少了,杯子里满满当当都是热水,端都不好端。

傅弦音小心翼翼地捏着杯子柄,将热水倒出去了一点,饶是已经小心到极致,指尖仍然被热水烫到了一块。

好在面积不大,凉水冲冲就行。

傅弦音端着杯子回去,脑子里却怎么都摆脱不了“过年”这两个字。

这些年,傅弦音的年过得都很草率。

有朋友拉着她就随便过过,要是恰巧碰上考试周要忙不过也没关系。周围朋友给她庆祝生日也大都在2月17这天,除了赵薇如这种亲近的朋友,没人知道大年三十其实也是傅弦音的生日。

不光别人不知道,傅弦音自己也不过大年三十这一天的生日。

从小因为傅东远和陈慧梅,傅弦音几乎就没过过几个安生的年,这也导致她大小就对“年”没有什么特殊的情怀在。

而说起来,这么多年,唯一一个最算年的年,还是那年在山顶,顾临钊给她过的。

她叹了口气,收拾东西,准备去会议室开每周例会。

推开门,傅弦音愣了一下。

只见顾临钊坐在会议室里,手中还翻看着一份文件。

这几周来,除了第一周以外,顾临钊都没有参与他们的例会。

这一次怎么又来了。

她来的时间不算早,会议室已经有了不少人,没有那种左不挨右不靠的位置。傅弦音正准备随便找个位置坐下,就见顾临钊忽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眼和她对视。

鬼使神差地,傅弦音在顾临钊身边的位置坐下了。

程宇比傅弦音来的还晚些,他坐在了傅弦音对面,刚好也和顾临钊离得不远。

他脸上挂着笑,边拉椅子边道:“顾总今天也来了。”

顾临钊合上文件,轻轻嗯了一声,说:“放假前最后一次会了。”

傅弦音没参与这场谈话,自顾自地整理着等会要汇报的东西。指尖被烫伤的地方还隐隐作痛,她不想按键盘时再疼上加疼,于是打字的姿势都稍微有些怪异。

这其实是很隐晦的动作,再加上电脑屏幕做遮挡,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但顾临钊不知道是有了什么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buff,忽然瞥她一眼,极其自然问道:

“手怎么了?”

傅弦音用没烫到的手指敲了敲键盘,说:“烫了一下。”

身边人似乎是轻轻笑了一下,而后说:“多大人了,还能烫着。”

他坐在她的右手边,是当年做同桌时同样的位置。

熟稔的语句和声音的来源也像极了高中,说不清是因为什么原因,傅弦音脱口而出了句:

“是,你打小学会走路后再没摔过了。”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是所有人全都静了声,止了动作,整间会议室,只有傅弦音断断续续敲击键盘的声音。

傅弦音抬起的指头悬在半空,迟迟没落下去。

不是,等等,她在干什么?

她在怼顾临钊?

她就这么说出口了?

傅弦音甚至都不敢往顾临钊的方向瞥。

她梗着脖子,保持着同一个角度,视线只落在电脑屏幕上,其余的什么都瞧不见般。

打字的手停了两秒就继续动了起来。

会议室也随机恢复了正常。

只不过,在一片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中,身旁的那一声轻笑,格外清晰地钻进她耳朵。

会议进行的十分顺利。

临到会议结束时,胡程程忽然笑着道:“说起来,我昨天才做了攻略,最近好像也有一场流星雨。”

众人的视线瞬间都聚集在了傅弦音身上。

傅弦音轻声说:“是半人马座流星雨,一般都出现在一月底到二月中旬,最近京市天气不错,倒是也挺适合观星的。”

他们这个项目和天体有些关系,半人马座的观测和研究也在他们的项目计划中。

程宇突然提议道:“正好也和我们项目有关,这周又是放假前的最后一周了,你们这几天有时间没,要不找个观星点去看一看?”

大家在讨论着时间,傅弦音只是听,也没参与,

忽然有人说:“傅老师到时候能不能也跟我们科普科普,涨涨知识。”

突然被cue,傅弦音笑着说:“行啊。”

大屏幕前,胡程程忽然出声了。

她问:“顾总这周有空吗,要不一起去看一看?”

顾临钊侧了脸过来,问傅弦音:“你哪天有空?”

傅弦音:“……除了今天,都有空。”

等说完她才猛然反应过来,这话似乎有些针对顾临钊了。

今早她还在听说,顾临钊从明天开始似乎要一直出差到放年假。

可话都说出去了。

傅弦音发誓自己真的是无意的。

没成想,顾临钊只思考了两秒,就说:“那就周三吧,周六放假前回来,三天,当团建了。”

会议室静了一瞬。

大家似乎都没想到,顾临钊就在言谈之间给大家放了三天的假。

还是胡程程先开口:“顾总既然说了,那就不能反悔了。”

顾临钊说:“当然。”

他说:“这两天的工作任务可以酌情减少一些,实在完不成的等年后再说。胡程程,团建的具体事项你和陆河宇敲定一下;傅弦音——”

他说到这里时顿了顿。

傅弦音都以为他是要她去找观星点之类的了,只听顾临钊话头一转,说道:

“你跟我过来一下。”

傅弦音起身,刚准备合上电脑跟着顾临钊出去,却见一只手斜斜地插了过来,帮她扣上了电脑,而后直接拿起。

傅弦音愣了一下。

在她怔愣的这两秒钟,顾临钊不仅把她的电脑拿了,连她刚才随手带过来准备写写画画的本子也顺手一并带着了。

他极其自然地帮她拿着东西,扬扬下巴,说:“走。”

就像许多年前,放学后,他帮她收拾好东西,而后一手提着她的书包,一手牵着她,对她说:“傅弦音,回去了。”

唯一的区别或许就是那只落了空的手。

傅弦音握紧指尖,烫伤的地方被用力挤压,那一瞬间的疼让她生理性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但是傅弦音却没有放松半点力道。

就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抑制住自己要去牵顾临钊那只空着的手的冲动。

出了会议室,傅弦音却不知道要去哪。

她站在会议室门口,抬头看了眼顾临钊。

他步子倒是没有丝毫的停顿。

直直地来到了她办公室前。

他一手拿着她的电脑和本子,另一只手轻轻地搭在门把手上,在按下去之前,还极其有礼貌地问傅弦音:“能进吗?”

傅弦音心说整个公司都是你的,哪还有什么能进不能进的。

她点点头。

厚重木门被推开,顾临钊把电脑本子放下后,就极其自然地走到旁边的柜子前。

他蹲下身,拉开柜门抽屉,变戏法似的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医药箱。

傅弦音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好奇为什么他对于她办公室的布局这么了解,还是该说就烫了一下冲冲凉水就行,压根用不着上药。

顾临钊看她呆站在门口,语气缓了些。

他问:“愣着干什么?”

傅弦音眨眨眼,回过神,开口道:“不用上药。”

顾临钊丝毫没有把医药箱放回去的打算。

傅弦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犟,是不是老板当惯了,就不喜欢别人忤逆他的意思。

她只好张口软着脾气解释:“就烫了一下,涂了药还容易蹭的到处都是,怪麻烦的。”

这要是放六年前,傅弦音打死也想不到。有朝一日居然是她软着脾气来跟顾临钊讲道理。

然而顾临钊却只是把医药箱放在傅弦音办公桌上,说:“那放这了。”

傅弦音:?

今天这个药非涂不可了是吧?

她脾气也上来了,皱着眉说:“我都说了不用,你怎么就听不懂呢?”

傅弦音都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这些急脾气。明明涂个药的事,甚至看顾临钊这架势,都不一定是要她自己上,多半是他直接给代劳了,自己老实坐那受着就是了,也不麻烦也不委屈的,上个药又怎么了。

可是潜意识里的不爽却怎么压不住。

那似乎是一种,原本可以无需顾及所放肆发泄出来的情绪,却因为某种缘由,而被迫生生忍住的不爽。

但她其实也没有忍住。

也都对着顾临钊……发泄出来了。

火还没完全消下去,但理智已经完全上来了。

傅弦音站在原地,感受着脑海中两种情绪交织所碰撞出来的尴尬与无措,动也动弹不得,就只好愣愣地站着。

约莫两三秒,还是顾临钊先软下性子。

他笑了笑,有些无奈,却有些意料之中。

他耐着性子解释:“不是非要你涂,是涂了药能好得快一点,不然你还得疼个几天。你要是嫌麻烦,不愿意涂就不涂了,行么?”

行么?

他在用哄人的语气,温和地问她行么。

傅弦音说不出话,只好囫囵一通点头。

白色的医药箱放在桌子上极其扎眼,傅弦音的视线控制不住地往那边瞟。

那个医药箱不小,看规模容量,估计是日常基本的药品都会有。

刚才被压在心底的疑惑再度冒出。

顾临钊为什么会对她办公室的布局这么清楚?

就好像,是他亲手,帮她布置了这一点一滴一样。

这个念头已出现就停不下来了。

就在傅弦音脑子里乱成一团的时候,她忽然听见顾临钊问她:“那边那些柜子,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打开过?”

傅弦音说:“没,打开过了的。”

顾临钊摆明了不信,他眉梢轻挑,视线落在她身上,唇角都噙了一抹笑:

“真的?”

傅弦音理直气壮:“当然是真的。”

她打开过柜子,扫过一眼里面放着的书。

虽然甚至连一本书都没抽出来看过,但她就是打开过了。

顾临钊不欲跟她争,看她梗着脖子也要说自己打开过了,就点点头,说:“好,打开过,但是不知道柜子里给你放了个医药箱,也不知道医药箱在哪。”

傅弦音嘴硬:“那、那我这不是还没翻到那层吗?而且我出差是来上班来了,翻这翻那的,又不是寻宝来了。”

顾临钊轻笑一声,说:“你要是真能寻着什么宝,那我还得感谢你。”

气氛到了这里,嘴已经比脑子快了不知道多少步了。

傅弦音听到自己说:“那当然。”

笑意在顾临钊脸上扩大。

傅弦音看着他,看他勾着唇角冲她笑,笑得一脸无奈。

她忍不住错开视线,往别处看。

视线落在窗边青绿的植物上时,静谧的办公室响起一道声音。

顾临钊语气很轻,似叹息,傅弦音却无端从中听到了些满足的快慰。

他说: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会跟我闹脾气。”

????????

作者留言:

第一百章咯!完结倒计时中……不过照这个进度似乎到完结还得有个一二十章的样子

大家有什么完结后想看的番外莫?可以评论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