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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刀 冶川 19857 字 18天前

第41章 同坠春池 “这辈子,和我在一起,好吗……

瑞吉酒店。

嘎玛让夏踢开房门,将金森放在床上,只见人浴袍微敞,露出一截红透的脖颈。

“难受……”金森将领口拽下,意识游离地伸出手,带着哭腔乞求。

“帮帮我……帮……我……”

嘎玛让夏喉结滚了滚,跪在床边与金森额头相触,“我去放水,再忍一忍。”

金森轻哼一声,扭了下腰,贴近那个令他舒心的气息。

身上有如万蚁啃噬,从脚心一直酥痒到鼻尖,他不知自己到底怎么了,所有感知集中下腹,亟待发泄的出口。

嘎玛让夏浅吻一下金森额头,而后起身走向浴室。

哗哗水流入耳,浴缸中荡起层层涟漪,嘎玛让夏凉水冲了把脸,看着镜中猩红双眼,暂压住内心冲动。

如果……

如果赵北越没有良心发现,金森现在就躺在孟尧床上。

如果自己晚了一步,金森会不会……

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在这晚发生。

床上传来几声隐忍又痛苦的低喘,金森大概是被药憋狠了。

脸色潮红,咬住柔软被单。

嘎玛让夏不忍,试了水温,觉得差不多后,去抱金森。

“我帮你冲一下。”

金森微微哼出一道:“嗯……”

嘎玛让夏除去金森身上多余的浴袍,拦腰打横一抱。

一条光溜溜的胳膊勾着他脖子,心里妄念破土而生,而又只能强忍着,默念心经。

他托着金森放入荡漾池水,半温的水流漫出缸沿,打湿衣物。

金森发出一声旖旎叹息,温水包裹住滚烫的身子,唤回一缕神思。

“大夏。”

金森伸出手,水滴滚下肌肤,“我们在哪?”

脑内闪现片刻醉酒前情形,心中一悸,“孟尧?是孟尧……”

“是我。”嘎玛让夏攥住金森的手,“我带你出来了,你别怕。”

金森凝神盯住眼前,虚晃的人影逐渐聚焦,刀削斧凿的五官,情深似海的目光,颈间缀着一枚细长的至纯天珠。

“我……好热。”

金森放下芥蒂和不安,妄念风起云涌,连这一池水都像被下了药,变成涌动的春潮。

食指勾住嘎玛让夏颈间红绳,堪堪探出半片身子,昂首吻了上去。

嘎玛让夏身形一滞,睁着眼不敢动弹。

金森体虚,撑不过五秒,就卸了劲儿,向后栽去。

“小心……”

嘎玛让夏眼疾手快擒住金森后颈,鼻尖轻碰,再无法忍,张口咬住金森下唇,又碾着那两片柔软,抵入舌尖。

“唔……嗯……”

金森愉悦地轻哼,却不知早已挑起万千情思,勾的人失魂落魄。

眼看就要失控,嘎玛让夏硬生生停下进攻,向后撤退。

“别走,大夏……”

金森伸手抓了一下虚空,浅尝辄止的吻并不能解了眼下之渴,相反,只会更欲罢不能。

浴缸池水湿滑,金森借不到力,蹬腿时重心偏移,直直下坠。

嘎玛让夏伸手去捞,却不料金森在慌乱中揪住他半片衣领,两人一同坠入池中。

倒在身下的柔软莹白,紧贴于胸口,湿漉漉的如温玉让人忍不住采撷一番,嘎玛让夏眸色深了几分,拢起金森后脑,急风骤雨般狂吻。

从疏淡的眉眼到挺翘的鼻尖,最后吮着那水色红润的唇,一遍遍加深,势必要打上烙印。

金森气喘,溢出细碎声,舒服喟叹。

他按住上方起伏的胸膛,呢喃道:“大夏,我想……”

嘎玛让夏捂住金森的嘴,摇头,“别,我怕你……会后悔。”

金森拉下那宽掌,“不……会……”

他闭上眼,献祭一般挺起身子,“不……后悔。”

嘎玛让夏思量片刻,终是无法拒绝这份动情的邀请,他撩起衣服下摆,兜头脱去,然后捞起水中的人。

热烫的呼吸散在金森后颈。

纠缠不清的湿吻流连其上。

苦情苦情,点痣颂泣。

千百爱恨,难舍难分,缘起风雪,醉倒春池,引颈待戮,璞玉浑金。

(不好意思,吟诗一首,自行脑补)

嘎玛让夏不知是该谢孟尧下的药太烈,还是该心疼金森一遍遍索取。

他被那双藕似的双臂,缠绕至天明。

终了,金森累极,嘎玛让夏喂了他一点水,金森神思涣散地窝在厚实温热的胸膛,沉沉睡去。

嘎玛让夏轻刮一下金森鼻尖,自言自语道:“你真漂亮,好想带你……回去。”

金森睫毛颤了颤,也不知是否听到他的心声。

破晓之光挥洒在床铺,淡金色的光亮描摹出金森柔和白净的模样,嘎玛让夏想起初见时,金森跪在风雪交加的垭口,心如裂冰。

他说,明觉别丢下我。

他说,佛祖保佑,下辈子还要在一起。

“这辈子,和我在一起,好吗?”

嘎玛让夏贴着金森的面庞,眼神放空地望向晨光熹微中的布达拉宫。

所以他的祈愿呢?佛祖能听到吗?

是不是离天更近一些,他的祈愿也更先应验?

可是,孟尧为什么又说,金森没爱过任何人?

莫明觉呢?那个金森在雪地上写下名字的男人。

金森忘不掉的男人。

金森不惜殉情,一起过下辈子男人。

怎么会不爱。

估计是孟尧气急败坏下的妄言吧,他想。

嘎玛让夏笑了笑,没再细想下去,一整夜的春风化雨,眼前所拥抱的才最真实。

他只想,能一直一直,与金森相拥。

再醒时,下午两点。

金森浑身酸痛,闭着眼抻了下腿,好像踢到什么东西。

“咳……醒了?”

耳畔响起深沉嗓音,圈着他的胳膊也紧了紧。

意识回笼,金森心里一惊,自欺欺人地闭着眼,不敢面对现实。

嘎玛让夏以为金森不舒服,摸了下他额头,体温正常。

“渴吗,我去倒点水。”嘎玛让夏抽出长臂,翻身下床。

金森这才敢偷偷眯开双眼,隔着被子空隙去看嘎玛让夏的背影——又宽又阔的肩膀,深凹起伏的脊线,精壮有劲的窄臀。

还有肩上凝了痂的伤口,背上清晰可见的红痕。

金森脑海里浮起某些不清晰的画面。

昨晚,他就伏在这具美好又年轻的身体之下。

与之同眠……

一遍又一遍。

不过,幸好是嘎玛让夏,而不是——

姓孟的神经病。

“累了?”嘎玛让夏开了瓶水,拉下金森脸上的被子,“再睡会吧,我续了一晚。”

金森老脸一红,撑着上半身接过瓶子,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

“昨天晚上……”嘎玛让夏欲言又止,不敢直视金森。

“嗯…… ”

金森头虽疼,但清醒过后想起昨日之事,略皱起眉心,喃喃道:“我昨天喝的酒里是不是有东西……”

嘎玛让夏问:“金森,你为什么会在孟尧那儿?”

“昨天发生了好多事,嘶……”金森侧着身,靠在床垫,牵扯到身后,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嘎玛让夏忙给他后腰垫了个抱枕。

“昨天在桑单曲宗,先是遇到三个印度人对我图谋不轨,幸好遇见孟尧和赵北越救了我,然后就跟着他们车回来了…… ”

“我请他们吃饭,孟尧敬酒……就喝了两杯,我断片了?”

金森停顿,之后的事记不太清,他掀开被子看了眼身上,斑斑点点都是证明。

“然后就从你床上醒过来。”

“大夏……你怎么会出现?”

“印度人!”嘎玛让夏惊叫,一把抱住金森胳膊,“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我好好吃中饭呢,扛起我就走。”金森躲着推开嘎玛让夏,“轻点哥们,疼。”

嘎玛让夏心有余悸,气恨道:“治安这么差吗,大白天抢人?不太科学啊……”

金森也觉得不对劲,可事实如此,没处说理去。

“赵北越昨天下午发消息,说有重要的事必须当面说。”

“我就从酒庄赶了过来。”

嘎玛让夏边说边复盘,桩桩件件串在一块,尤其是赵北越摇摆不定的态度,说明这一切跟本不是巧合。

“金森,孟尧是不是常来骚扰你?”嘎玛让夏握住金森的手,严肃地问:“他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金森噎了一下,眨了眨眼,“不常来找我,但……”

但的确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关于莫明觉,关于孟尧一厢情愿的感情。

对,孟尧还给莫明觉扫墓了。

头疼。

先是一阵剧痛,接着是绵延不尽的疼。

金森揪着被子,后脑勺狠狠磕了几下床靠。

嘎玛让夏察觉不对劲,立刻将人搂入怀中,制止金森自虐的行为。

“明觉!明觉…… ”

金森闭着眼梗着脖子高喊:“明觉,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嘎玛让夏吓到了,拍着金森的胸口替他顺气。

金森双目一翻,再睁开,床尾立着一个人。

莫明觉,很久没来了。

金森对着那片虚空,伸手,“明觉,你不是和我说再见了吗?”

嘎玛让夏愣愣地盯着宛如灵魂出窍的金森,不敢打断。

“明觉,你还爱我吗?”

“为什么,有人告诉我,从没爱过?”

“爱吗……明觉…… ”

明觉只是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然后转身像是要离开。

金森跳出嘎玛让夏的怀抱,朝床尾扑去。

他好久没看见明觉了,想问问他,轮回里,一切都还好吗?

好或者不好,他的罪,还能赎清吗?

金森声音渐弱,胸口急遽起伏,呼吸变得凌乱,光裸的肌肤在空气里泛出一层极细毛孔。

嘎玛让夏把金森捉回被中,打开床头氧气机,接上软管,插在他鼻下。

他躺回被中,将金森圈在怀里。

“金森,别怕。”

“我不会走的,我一直都在。”

金森微睁开眼,抚摸着嘎玛让夏的脸颊,喃喃道:“救我……救救我……好吗?”

说完,他不管不顾地探手搂住嘎玛让夏的脖颈,献祭一般吻住对方。

舌尖胡乱地在口腔中缠绕,像急需找回缺失的安全感,嘎玛让夏极力克制着拉开金森,喘着粗气叫停。

“金森,你看着我。”

金森追着他的嘴唇还想索吻。

嘎玛让夏偏过头,金森迷茫不解地抬眸。

水色乌亮的眸子里,只有嘎玛让夏一人。

“你也要走吗?”

“不走。”嘎玛让夏抱紧金森,替他戴好掉出的氧气罐,“我不走,你别怕。”

金森抬起手臂,埋头回抱住对方,露出一截脆弱易折的后颈,“我什么都给你,别抛下我……”

嘎玛让夏喉结滚了滚,欺身而上。

“我是谁?”嘎玛让夏想知道答案。

“你是……”金森咬着唇,喉中滚出一串难捱的低吟,“不行……松开、好不好……”

嘎玛让夏偏不放,一边吻着金森的耳廓,一遍低声蛊惑,“你说,我是谁?告诉我……”

“大夏,你是……嘎玛让夏……“

“到底了吗?”

“额……到底了……”

第42章 再见真难 “我记得以前,下雨你就会留……

金森做了个梦。

梦里,他和嘎玛让夏站在慕士塔格峰之巅。

极目远眺,远山外是黄蓝渐变的晨昏线,雪花悄无声息地飘,落了满身。

他说:“大夏,你头发白了。”

“你也是。”

嘎玛让夏回望着他。

梦里的金森,笑着掉下眼泪。

不知睡了多久,金森再醒来,是被饿醒的。

他翻了个身,看见嘎玛让夏靠在床头,正一脸严肃地回消息。

肚子咕得一声,金森咽了下口水,“太饿了……”

嘎玛让夏熄了手机,摸了把金森的头,“四点多了,起来带你去吃饭。”

金森身上还疼着,皱了下眉,“懒得动。”

“那我叫他们送餐。”

“好,再叫个奶茶外卖吧,嘴里苦。”

金森小心扶着两条腿下床,嘎玛让夏见他一身纵情过度的痕迹,又悄悄敬了礼。

金森瞥见了,小声嗔骂道:“剁了……”

“……”

嘎玛让夏委屈,心道昨晚明明是你缠着我不放。

“孟尧找过你没?”金森摸到床头手机,才发现早就没电,“趁人之危的神经病。”

嘎玛让夏晃了下手机,“正聊着呢。”

不应该说聊着,应该是在吵架。

两家的商业合作,彻底没戏。

嘎玛让夏直说法庭上见,孟尧也毫无悔意,态度较之前更为猖狂,说要让这块地烂在手里。

为了争个金森,反目成仇。

“聊什么,让他赔我精神损失费。”

金森没收到孟尧任何消息,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差点被强上,我还是个男的,跟本没处说理去!”

“金森,我问了赵北越…… ”嘎玛让夏欲言又止,“那三个印度人,可能和孟尧有关系。”

金森怔愣一下,缓缓转头,不可置信地说:“不会吧?”

嘎玛让夏不敢妄下定论,“不然……真的有这么巧吗?”

金森抿了抿唇,心思下沉,若当真如此,孟尧和疯狗基本没区别。

他甚至分不清,对方到底是为了莫明觉,还是真的……另有所图。

金森气呼呼地套上浴袍,“衣服还落在孟尧那儿,真亏。”

“我等会去买,吃完饭吧。”嘎玛让夏倒是私心想让金森就这样,不自觉转移了话题,“你今晚……再住一晚?”

金森瞥了眼嘎玛让夏,没说话,也没拒绝。

他想起前一阵看不见会想念,看见了又多想的日子,他就像个暗藏心思的小偷,贪恋着不属于自己的美好。

当真美好降落,他又做了一起白头的梦。

拒绝,他开不了口。

“就当陪陪我……”嘎玛让夏以为金森不乐意,软下声音,“我很想你。”

金森抬起头,扯了下嘴角,“好,陪你一晚。”

嘎玛让夏脸上倏尔粲笑如花,他激动地抱住金森,急不可待地说:“金森,你是不是也很想我?”

金森不好意思,缩着脖子后撤,心虚地说:“……有吗?你轻点好不好……疼!”

嘎玛让夏蹭着金森心口,加速的心跳声早已将他出卖。

吃饭时,赵北越打来电话。

对面带来的消息不算好,归山集团总部知道孟尧与山南酒庄关系交恶,本就不太看好这个项目的老孟总,要撤资转卖地皮。

酒庄现下非常被动,地和工程项目全数在归山手中,开发不好,很影响酒庄周边环境和品牌影响力。

赵北越说:“孟尧本来是想带着山南项目做出成绩,以后能在集团中有话语权,但从30%的合同开始,董事长就对他颇有微词,现在知道你们关系恶化,上午发了很大的火直接让他回去别干了。”

“那也是他活该。”嘎玛让夏说:“我们本来抱着很大诚意签下合同,后续有分歧也很正常,可以商量解决。”

“但是他一直要把金森卷进来,我才咬紧不松口,现在结果两败俱伤,换做是你,你能理解吗?”

赵北越沉默了,他与言文不理解。

别说赵北越了,金森也不理解,他只知孟尧与莫明觉是旧识,为好友抱不平也该有度,而不是……

“你现在的想法是什么?”赵北越问:“可以和我直说。”

“我当然希望能看到一个好的结果,周边有一个高端的酒店配套,能提升酒庄的品牌形象。”嘎玛让夏说完无奈笑了下,“想得很好,做起来难,孟尧来谈合作的时候,也不是这个样子。”

“好,我知道了。”赵北越没再继续话题,“我和总部反应吧,看看有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案。”

“换个人,这时候还能商量。”

挂了电话,嘎玛让夏心烦意乱起来。

他毕竟是刚毕业没多久,怀揣雄心大志的热血青年,本想振兴冈钦酒庄,未料到生意场上套路繁多,狠狠栽了一跤。

“唉……”嘎玛让夏叹了口气,“想法很美满,现实太骨感。”

金森卷了一筷面条,“赵北越这是良心发现,跟你汇报这么多小道消息?”

“嗯……他和小嘉好上了。”嘎玛让夏说:“我也没想到。”

“啊?”金森顿了一下,细想又并不意外,“我说呢,他老去寻真地。”

又问:“工程停了吗?难道真就不做了?”

“我再想想办法…… ”

但嘎玛让夏仍无头绪。

入夜,清醒的金森和清醒的嘎玛让夏,一齐坐在落地窗口。

从布达拉宫开灯,做到了布达拉宫熄灯。

璀璨无垠的高原星空在夜幕闪烁,嘎玛让夏盯着金森的眼睛,还有额头细密的汗珠。

那里倒映着同样闪亮的星子,他吻着金森的额头、眼睛、嘴唇……他吻着金森的一切。

汗津津的肌肤紧触相贴,嘎玛让夏舍不得分开,无限拉长的拥抱,让怀里的金森气喘吁吁。

金森纵容着嘎玛让夏,他们像难得一见的小孩,不管不顾驰骋黑夜。

他那殷红的微张的唇瓣里散出酥痒热气,骚动着嘎玛让夏的耳廓和面颊。

嘎玛让夏压低金森的后脑,微微侧头含住颈后的痣,层层叠加的吻痕早让那处透出熟红,可嘎玛让夏却觉得仍觉得不够。

怎么都不够。

“金森……”情至深处,嘎玛让夏在人耳边轻声蛊惑道:“你和我走吧。”

金森低喘一声,没有力气回答。

嘎玛让夏没再问,他怕奢望终成失望,他怕今夜过后又说再见。

说再见容易,可再见真难。

“大夏,明天会下雨吗?”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问?”

“我记得以前,下雨你就会留下。”

“你不想让我走吗?”

月上中天,皎洁的清辉笼着嘎玛让夏怀中的人,金森像披了件牙白色的轻纱,朦胧的带着茉莉花香。

金森勾起嘎嘛让夏一截小指,亲密的动作与热恋情侣无异。

“不想……”他淡淡地说:“我知道如果我说留下,你一定会答应,但你也有自己的事情。”

嘎玛让夏反握住金森的手,委婉道:“我们……还能好吗?”

“你给我留的信,我一直翻来覆去看,折痕都裂了,我怕碰坏,只能拍照存手机里,想你的时候就看一遍。”

“你说,让我把你忘了……”

“忘了,为什么还要给我留信?”

“金森,那是念想,我一直都把你放心上。”

“你能把他忘了,也把我放心上吗?”

金森心里有愧,他只是向嘎玛让夏走近了一小步,对方便迫不及待向他狂奔而来。

他知道一定会这样。

“你救了我,不止一次。”

“我也时常想你,大夏。”

金森仰头轻轻吻了吻嘎玛让夏温润的唇,“但我总觉得好像忘了一些事,很重要的事。”

孟尧一定知道的事,金森要去搞清楚。

“你再给我一些时间。”他说:“我想完完整整的,走进你。”

嘎玛让夏红了眼眶,他用力回吻着,恨不得将金森嵌入体肤。

“好,我希望,不会等太久。”

金森回应着吻,明明身体疲惫不堪,但他想一定要珍惜今夜,下次又不知是何时。

他舍不得,他舍不得……

翌日,嘎玛让夏送金森到院中。

简单地拥抱,两人却都迈不开脚步。

金森说:“你先走吧。”

“你看你上楼。”嘎玛让夏朝他摆手,“我站一会就走。”

金森一步三回头地上楼。

开了门,又站在那儿,与庭中之人遥遥相望。

他有想哭的冲动,却又觉得矫情,最后笑着挥了挥手。

“再见。”

嘎玛让夏弯了弯眉眼,故作轻松地应他:“当然要再见。”

“咳,真肉麻。”

不识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在演情深深雨蒙蒙?”

两人看向院门口没个正形的赵北越。

金森问:“你又来了?不上班吗?”

“上什么上啊,马上要被总部召回了。”赵北越朝酒馆抬了抬下巴,“不得抓紧时间过来啊,以后指不定是什么变数呢。”

嘎玛让夏拧起眉心,“项目呢?不管了?”

“目前我也给不了你确切答复。”赵北越摊开手,“下周一就回去了,开完会我和你通气儿。”

“金森,你进去吧,我和他进去说点事。”嘎玛让夏朝金森宠溺地说:“好好休息,你……这两天也挺累了。”

“…………”金森翻了个白眼。

累个屁,一定要在外人面前说这话吗?

金森红着脸进屋,赵北越在后边儿偷笑。

赵北越挑了下眉:“诶,大夏,你是得请我喝酒,我可是冒着风险让你过来…… ”

“你别说,那天孟尧的火都撒我身上了,扇了我两巴掌。”

嘎玛让夏:“行,等会给你开酒……”

第43章 抽帧影片 “我想过好今生,你原谅我吧……

天气渐热,中午的日头漫长又毒辣,明晃晃的悬在头顶,叫人睁不开眼。

唐卡店里最近只剩金森和老板娘在,两人时常忙得午饭也来不及吃,金森前一阵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肌肉,又瘪了回去。

靠着金森的帅气外表和清隽气质,一旅游博主将他视频po到网上,引来一波不小的流量。

于是想来体验唐卡的游客,差点踏破门槛,老板娘每天对账,乐得都合不拢嘴。

“金森,给你转了红包,收一下。”老板娘大方极了,直接给了金森一万块提成,“那些个游客,都冲你这张帅脸来的,你可不许走啊,你是我店里的福星。”

金森一如往常笑容淡淡,“谢谢姐,我肯定不走,丹增是我的老师。”

“幸好你回来了,比呆在那曲好多了不是?”

金森低笑一声,“姐,我也这么觉得。”

袋里手机震了下。

大夏:「金森,我要去贺兰山一阵。」

「你在拉萨万事小心。」

那夜过后,嘎玛让夏被打通任督二脉,每天都会给金森发消息,说些有的没的。

十句里金森回一句,实在是忙得闲不开手。

金森:「好的,孟尧都不在这了,别担心我。」

嘎玛让夏见他回得快,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金森,你下班了?吃饭了吗?”

金森胳膊夹着手机,蹲在水池边洗笔,“没呢,刚打烊,我在收拾东西。”

“好,我明天下午的飞机。”嘎玛让夏停顿一下,声音陡然小了几分,扭捏起来,“我上午能来找你吗?”

彩色的水流哗哗而下,金森甩了甩笔,拿过手机,“店里很忙,我没有时间……”

“那算了,我随口乱说的。”嘎玛让夏尴尬地哈哈一笑,“你忙吧,我先挂了。”

金森嗯了一声,又马上说:“你……一路平安。”

“好,到了发你。”

“嗯……等你回来了,请你吃饭。”

电话那头的嘎玛让夏雀跃起来,“好!等我回来!”

挂了电话,金森对反射弧慢了半拍,看着手机屏幕突然扑哧笑出声来,反应过来时觉得又有点傻,立刻收住嘴角装正经。

嘎吗让夏就像是那道破开寺庙窗户的金光,义无反顾毫无阻拦地闯进心扉——

照得金森心里亮堂。

贺兰山东麓。

连绵不绝的黄土地上架起数不尽的葡萄架子,北纬37°日照充足,干燥少雨,这里是中国最大的葡萄酒产区。

秦季从机场接到嘎玛让夏,两个人驱车前往驰名中外的秦上酒庄。

“你从高原上下来是不是会醉氧?”秦季单手扶着方向盘,笑呵呵问:“怎么样,等会能参观酒庄吗?”

嘎玛让夏喝了口机场买的咖啡,表情淡定,“一点问题也没有,晚上早点睡。”

秦上酒庄伫立在贺兰山脚下,青砖建成的仿古建筑群气派恢宏,酒庄总占地面积是冈钦酒庄的三倍,有最高端的生产线和配套文旅项目。

嘎玛让夏羡慕极了。

“秦总,你们做得太好了,我望尘莫及。”

秦季谦虚道:“地理位置和产区原因,换我去西藏山南,不一定做得像你们这么好。”

“要学习得实在太多了。”嘎玛让夏说:“你们酒庄就是我努力的目标。”

秦季带着嘎玛让夏往下走,古堡式的建筑下方,有个面积超600平的恒温干燥酒窖。

橡木桶混合着独特酒香,充盈鼻腔,嘎玛让夏深吸一口,单宁的涩味直冲天灵盖,竟有一丝上头。

“这十几桶里存的是陈酿。”

秦季带人绕到单独隔间,开灯,指着里边排列整齐的酒桶,颇为自得地介绍,“秦上酒庄的王牌,远山1号赤霞珠干红。”

“晚上来点?一般人我可不拿出来哦。”

嘎玛让夏听着就馋,“来都来了,必须喝点。”

两人沿着酒窖的主干线转了一圈,秦季知无不言,介绍了许多平时在西藏接触不到的加工工艺和合作渠道。

“大夏,上个星期我这儿来了个法国的酒商,我提了一嘴西藏红酒,他很感兴趣。”秦季说:“他在法国、瑞士和奥地利都很有销路,回头有机会我带你认识一下。”

“真的啊,真是太谢谢秦哥了!”嘎玛让夏发自内心地高兴,握住秦季的手不放,“你帮我这么多,你看我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哈哈,说这些干嘛,太见外了。”秦季放声大笑,“我当然不是善心大发,事成了,抽我两成介绍费呗!”

嘎玛让夏放心了,“好说好说!”

“记得等会多喝几杯,比啥都管用!”秦季拍了拍嘎玛让夏肩,“走了上去了。”

秦上庄园酒店,会客包厢。

秦季为嘎玛让夏准备了接风宴。

酒过三巡,两人聊得投缘,秦季顺嘴问起冈钦酒庄和归山集团合作进展。

嘎玛让夏说起这就头疼,叹气道:“还停着呢。”

“谈不拢?”

“有点复杂。”

“想想办法呢?”秦季抽了口雪茄,缓缓吐出一口白雾,“归山是个大品牌,还挺有影响力的,我们想合作都没这条件。”

嘎玛让夏也吃得差不多了,单手撑着下巴喝闷酒,“我知道,但我和他们总经理不和,想好好商量对方一直扯上别的。”

秦季问:“利益纠纷?”

“不是……”嘎玛让夏面如沉水,欲言又止。

秦季看出这是另有蹊跷,猜了半晌后,试探地开口:“不是利益,不计成本,还有点复杂,那是……为了情?”

嘎玛让夏眸心微缩,怔了几秒后,重重点头,“嗯,我们喜欢同一个人,他手段不干净。”

“哈哈哈,还真被我猜中了。”秦季无奈猛抽一口雪茄,摇头道:“你们还是年轻,利益和情感,让我犹豫一秒,都是对钱的不尊重。”

“我……”嘎玛让夏想为自己辩驳几句,怎么也不好意思开口,“算了喝酒吧秦哥,东边不亮西边亮,还指望你带我做大做强呢。”

“行行行,喝酒。”秦季话峰一转,“对了,雪茄抽吗,红酒圈子里很多人也玩雪茄来着……”

“不抽啊秦哥,天天在高原,哪抽得上这玩意儿……”

嘎玛让夏去了贺兰山,金森也跟老板娘请了四天假。

他要回趟苏南老家,谁也没说。

正值六月,老家的香樟树长势正盛,金森转到从前住的小区楼下,9栋1001号。

现在那儿住上了别人,金森站在树荫下,眯眼盯着窗户看了会,心里一阵怅然。

出了小区左拐,是一家老字号面馆,老板是个小老头,金森吃了好多年,最爱店里的长鱼面。

“你好久没来咯!”老板一下认出金森,“还是吃长鱼面吗?”

“嗯,多加一份浇头。”

金森坐在门口位置,阳光穿过树影罅隙,在桌上洒下跳动的光斑。

这里不是西藏,暑热还未蒸腾,阳光温和地照在他身上,头顶天空很远,空气里浮着灰蒙尘埃。

“小金啊,你去哪里了?”老板热络地问起金森近况,“你看上去比之前有精神了,喔唷,去年有一阵,你瘦得哟,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 ”

“去西藏了,回来看看。”金森浅浅笑了下,“在那儿定居了。”

“西藏啊,好啊好啊,你没有高反吗,诶我听说……………………”

金森一边吃面,一边笑盈盈和老板客套。

“老板,你一直记得我啊?”吃完了,金森随口问道:“那我以前都和谁来过,你记得吗?”

老板怔了怔,突然叹出一口气,一脸遗憾地说:“你说你奶奶啊,唉我们也少了个牌搭子,还真挺想她呢。”

“是啊,想我奶奶了,回来也是想去见见她。”金森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又问:“老板,我有没有带过什么朋友来这里?”

“朋友?那我哪里记得。”老板摆摆手,“记得你就不错啦,都这么大岁数了。”

金森没再多问。

下午四点,临江公墓。

金森在陵园门口的花店买了两束白菊,来看奶奶和莫明觉。

一踏进陵园,一股莫名的感觉涌上心间,比悲伤淡一分,比遗憾又深刻,金森说不出来,只觉得有事未尽。

莫家给莫明觉买了块地,黑色的大理石墓碑上印着一张年轻笑脸,墓碑很干净,供坛里摆着新鲜水果。

时常有人来看他。

金森半跪着,把白菊轻放到碑前,点上他特地从西藏带回的藏香,静静等待时间流逝。

“明觉,上个星期又看见你了。”

“但你没和我说话,是在生我气吗?”

线香快尽时,金森抚摸着黑色阴凉的墓碑,终于开口。

“我现在有好多好多话想问你,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我遇见了你的朋友,他们都记得你……孟尧,他和我说了些话,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明觉,我们从前是相爱的吧?”

“这两年,我时常能看见你,你给我做饭,带我去越野,还爬了新的雪山……但原谅我,不能去你说的来世了……”

金森垂下脑袋,深吸一口气,又故作轻松地朝那照片笑了下。

“明觉,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背叛。”

“我想过好今生,你原谅我吧……”

线香灰烬落下,金森双膝跪地,磕了三个响头。

离开时,晴好的天,下起细雨。

才想起,苏南也值梅雨季。

有关莫明觉的一切都在渐行渐远,情感在时间里淡去,却深刻了另一张异域面孔。

公墓里肃然的气氛萦绕心头,一整个晚上,金森都觉压力巨大,思维混乱。

记忆如抽帧影片,戛然而止于慕士塔格峰峰顶,接着影像倒带,画面拼接了所有他和莫明觉的恋爱片段。

可这剧情里,金森始终看不明白前因后果,记忆像只给他一人建造的乌托邦,脱离现实只余美好。

莫明觉、莫明觉……

莫明觉用一双血迹斑驳的手,捧着金森的脸,说:“你会永远爱我吗,森森?”

温热腥甜的液体注入金森喉管,莫明觉面含笑意,乌亮的眸子里倒映着金森身影……

寂静无声的雪,飘啊飘,一缕香灰断了念想。

第44章 饲血换命 自由意志的沉沦更是罪该万死……

快捷酒店外的古城街夜市喧闹依旧,听得人心慌意乱,金森更难入眠。

思前想后,金森起身按开灯光,房间大亮。

手机暗了又亮,金森的手指始终悬停在某个名字上方,最后他拨通了孟尧的电话。

嘟嘟声后,孟尧疑惑开口。

“金森?”

金森听到他声音就不自觉心跳加速,手抖了一下,又强装镇定,沉声道:“孟尧,我有事要想问你。”

电话那头沉吟片刻,倏尔笑出声,“是关于莫明觉?”

“嗯。”金森停顿一下,“你之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孟尧没有立刻回话,听筒里传来彼此沉重的呼吸。

金森没急着问,静默地等待对方开口。

“电话里说不清。”良久,孟尧说道:“我明天飞拉萨,面聊吧。”

“我回老家了,这几天不在拉萨。”金森并不想看见他,打断道:“长话短说,别浪费时间。”

“回家了?”孟尧缓下声色,“所以这么晚也要打电话……今天是去见过明觉了?”

“嗯。”

孟尧嗤笑,“哈,你是真不知道我什么意思,还是装的?”

“……”金森心头如有千斤巨石,压得喘不过气,“你觉得我很想给你打电话吗?”

电话再次陷入长时间沉默,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久到金森以为孟尧可能已经不在听了。

“呼……”

孟尧声音听着有一丝哽咽,她强颜欢笑道:“长话短说……金森,你真够绝情的。”

金森闻言拧起了眉。

孟尧继续道:“到底是该为莫明觉庆幸你承认他是你男友,还是该悲哀他为了救你而白送性命哈哈哈……”

“你知道吗金森,莫明觉是死于失血过多,他被带下来时,大腿处少了一大块肉。”

“法医解剖,发现他胃里除了雪水,什么也没有。”孟尧声音抖了抖,“莫家父母本想找你讨个说法,但莫明觉死死攥在手心的绝笔上写着,要你活。”

“金森,莫明觉要你活!”

“莫明觉爱了你那么多年,你却从来只把他的真心喂狗,直到死了,才换来你的承认!”

“金森,你实在绝情!”

……

金森悚然色变,拿着发烫的手机,许久未说得出话来。

“金森,你还在听吗?”孟尧恢复平静,问:“你没事吧?”

金森思维停滞,颤颤巍巍嗯了一声。

“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孟尧说:“后来,我们并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直到偶遇后,我认出是你,发现你的精神状况似乎也不太好…… ”

“别说了!”金森陡然拔高音量,“求你,别说了…… ”

巨大冲击下,金森表现出绝对的防御心理,“就这样,挂了!”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关机,整个人蒙进被中,全身血液像被瞬间凝固,身体在混乱的记忆里极速失温。

“莫明觉死于失血过多……大腿少了一块肉……他要你活!”

“他要你活……”

“金森,你要活下去。”

“金森,你会永远记得我吗?”

“金森,答应我,好吗?”

“我答应你……明觉……”

雪山之上,苍茫无尽。

食物和氧气皆已耗尽,慕士塔格峰上的暴风雪,已持续了好几天,再顽强的意志力都会在这风雪中绝望。

风雪刚起时,金森开路在前寻找落脚点,却不小心踩空,冰爪陷入冰缝裂隙,若不是有安全绳绑着,他很可能坠进深渊。

金森踝骨骨折,无法再在这暴风雪里负重前行。

莫明觉搀着金森,在一块石头旁扎下帐篷,两人躲在狭窄的天地间,冻得瑟瑟发抖。

帐篷外,风雪呼啸,令人胆寒。

金森不知道这是第几天,饥寒缺氧,外伤难愈,他的生命体征直线下降。

“金森,别睡。”莫明觉比他稍微好一点,搓了点雪水喂他,“再坚持一下,等风雪过去了,就会有救援……”

金森微微张开嘴,冰凉液体灌入喉管,却让胃里如有火烧,金森痛得皱了皱眉,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不知道雪什么时候会停,也不知救援到底还来不来,他们用所剩不多的力气撑着一口气,饮鸩止渴。

穿透风雪的阳光,又在风雪中暗下。

永夜无边,无数人魂牵梦绕的证道地,俨然变成地狱。

金森的魂魄早已游离在外,他悬在空中静静望着蜷缩拥抱在一起的身影,好像有些悲伤,又有很多遗憾……

金森看见莫明觉摇晃着他的身体,呼唤着名字,眼泪砸在脸上,湿湿的,微热的触觉。

金森想睁开眼,却并未如愿。

“我爱你,金森……”

“我还没有追到你,你千万别睡啊,求你了……”

“金森,我喜欢你,我爱你……”

金森能听到莫明觉的声音,越来越远。

他快死了吧?

父母早亡的金森,本以为这辈子除了奶奶,不会再有人教他如何去爱,直到遇见了莫明觉。

他们有共同的爱好和说不完的话,金森以为是遇见了知己好友,未曾想却等来莫明觉突如其来的表白。

开始时金森无法接受与一个男人,明确拒绝并疏远对方,但最终他被坚持不懈的莫明觉所动摇。

金森动了心,说服自己,爱一个人,也许无关性别。

于是,他问莫明觉,要不要一起去爬慕士塔格峰。

他想顶峰相见,才应该是个最浪漫的开始。

悬在空中的游思,看着莫明觉疯一般喊他,不断渡气,不断拍打,金森只面含笑意地躺着,毫无声息。

天地旋转,乾坤挪移,凡胎肉/体,宿命难违。

莫明觉用刀划开手掌,热血滴在金森干裂的唇上,腥甜的,带着食物的清香。

饲血换命,伤口凝血了,莫明觉便又划开另一掌,毫不犹豫,一心只想金森能撑下去。

一刀又一刀,掌心翻出白肉,鲜血浸染金森的唇,在他苍白的面颊上开出一朵旖丽的曼珠沙华。

“金森,活下去。”

是刀刃没入血肉的声音。

莫明觉剜下腿肉,捧起金森的脸,将鲜血淋漓的肉块塞进他嘴里。

“咽下去……”莫明觉笑容越发惨淡,“求你了,吃吧,活下去……”

“等天晴了,就有救援队了。”

天寒地冻,热血难凉,金森终于有了呼吸。

莫明觉将金森从死亡线上拉回。

他什么也没说,只用血肉模糊的手捧着金森的脸,“你会永远记得我吗?”

金森睫毛颤动,“明觉,我们一定会回去了……我本来是……”

“本来是想到了峰顶再告诉你……我也……喜欢你……”

“好……”莫明觉的唇色泛出异样苍白,“有你这一句,此生足以。”

“你要记得,爱我……”

“我会记得你,明觉,永远记得你……”

“你答应我,记得爱我,可以吗?”

“可以……我可以……”

……

“你要记得,爱我……”

“让他活……”(莫)

“金森,你好绝情!”

“金森,莫明觉要你活! ”(孟)

“那是念想,我一直都把你放心上。”

“你能把他忘了,也把我放心上吗?”(大夏)

“你要记得,爱我……”(莫)

无数声音在耳畔响起,脑袋好似快要爆炸,金森罩在被子里,冷得全身痉挛。

原来,这一切的一切,真亦假假亦真……

莫明觉与他热恋的点点滴滴,都是他这两年来的幻想,他深陷其中,是为赎罪,也是为了解脱。

活下去,他带着对莫明觉最深的愧疚和迟到的爱意,艰难活下去。

忘不掉的爱人,得不到的回应,风雪里的承诺,最后执念化成一道破开前世今生的河流,对岸的莫明觉说带他一起走。

一起去过来生。

来生?

为了救他一命,剜肉割手的莫明觉,临死前,祈求爱意的莫明觉。

他怎么能将他无情忘却?

金森揪着头发,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他才是该死的那个人,他应该永远永远,为此赎罪。

他为什么还要爱上别人?

自由意志的沉沦更是罪该万死。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嘎玛让夏第五次拨通电话,依旧没有回音。

他隐隐有些担忧,金森哪怕店里在忙,也不会一整天不回信息。

他皱起眉,烦躁地划着屏幕。

“有事?”秦季瞅着他,八卦地笑了下,“怎么,喜欢的人不搭理你了?”

嘎玛让夏尴尬地吸了下鼻子,“嗯,昨天我落地就发他消息了,到现在都没回。”

“你确定人家是会搭理你的?”秦季开玩笑,“而不是一厢情愿?”

嘎玛让夏立刻反驳,“怎么可能?他喜欢我。”

说完也觉得没底气,弱弱加了句,“应该吧……”

“嗯哼?”

“不行,我再去打两个电话。”嘎玛让夏心下不安,起身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先打了小嘉的电话,小嘉说金森昨晚就没回来。

再打老板娘,旁敲侧击了会,被告知小金画师请了几天假。

嘎玛让夏心彻底乱了。

他突然感觉跟金森之间绷着的某根弦,断了。

“大夏?”

“你在想什么?”

秦季朝心神不宁的嘎玛让夏挥挥手,“你状态不太对。”

嘎玛让夏心跳得厉害,秦季刚和他说什么都没听进去,也没法再装模作样地留在这里。

“我感觉他出事了。”嘎玛让夏直言,“我得走。”

“秦哥不好意思,我真的要走!”

说着,嘎玛让夏退后两步,抱歉地朝秦季点了下头,然后转身就跑。

“诶,那我送你去机场啊!”秦季朝他的背影无奈道:“还是年轻。”

嘎玛让夏边跑边害怕,收拾行李时,还是打出了最不想打的电话。

从孟尧那儿,嘎玛让夏终于听到有关金森的消息。

“金森回老家了。”孟尧语气不算太好,“他去看了明觉,昨晚给我打了电话。”

又轻蔑地笑了下,“你居然不知道?”

嘎玛让夏心底一阵泛苦,“金森现在电话关机,消息也不回,你们说了什么?”

“……”孟尧沉默了一会,才说:“他问我莫明觉的事。”

嘎玛让夏不懂其中蹊跷,问:“什么意思?你又强迫他了?”

“一句两句说不清,我后来也没打通过电话。”

“艹!”嘎玛让夏怒道:“孟尧,金森现在住哪?”

“你要不回拉萨等他呢?”孟尧难得说句人话,“他老家房子都卖了,我不清楚。”

“那他要是不回来了呢?他要是又想不开了呢?”

“孟尧,你和他说之前难道没想过后果吗?”

这是嘎玛让夏最怕的事——

作者有话说:雪山攀登需要专业资质,请勿贸然前往。

第45章 江南烟雨 一条江水从西到东,两地相隔……

晚上八点,苏南梅友机场。

嘎玛让夏迈着大步踏出廊桥。

一下机又打了个电话,还是没人接,嘎玛让夏心神不定。

出了机场嘎玛让夏随便上了辆出租车,师傅问去哪,他说去市中心。

“市中心么大了,你要老城区还是新城区啦?”

嘎玛让夏看了眼手机地图,拿不定主意,“要不您先开?”

师傅看他长相和口音不像本地的,热情地介绍起来,“来旅游啊,那去老城区或者太湖边上呀,小伙子你哪里的?”

“西藏来的。”

师傅忍不住看了眼反照镜,“喔唷,这么远啊,西藏漂亮啊,比我们这儿还漂亮呢!”

嘎玛让夏毫无闲聊的心情,应了几声,看向远处的高架桥。

一条江水从西到东,两地相隔四千公里。

嘎玛让夏没想到第一次来江南水乡,会是这样的心情。

红尘万里,恨水长东,嘎玛让夏觉得自己是电视剧里的悲情男二,成不了白月光也做不成朱砂痣,为追真爱求个名分,还得先把男主熬死……

好在,男主的确死了,但天杀的,他喜欢的人也要死要活。

嘎玛让夏心累。

“师傅,你知道公墓在哪里吗?”

“公墓么好几个了呀,你要去哪个?”师傅神色肃穆起来,“是来扫墓的啊……但现在天色晚了,关门了。”

“有哪几个?”嘎玛让夏唔了一声,“有钱人一般选哪边的多?”

“哦,那你去临江公墓,那儿有块山头,风水好价格贵。”

“谢谢。”嘎玛让夏想了想,有说:“师傅,送我去古城街吧。”

“好嘞!”

来都来了,嘎玛让夏选了个青砖白瓦的苏式园林民宿入住,穿着天青色旗袍的小姐姐,领着西藏来的黑皮大高个,穿过亭台楼阁,听着小桥流水,最后停在一间开着石榴花的月洞门前。

“到了?”

小姐姐指引着门牌,细声细语说:“先生,这是您今晚入住的景观套房,有什么需要可以打前台电话。”

推门而入,典雅含蓄的中式装修,一股清淡的茉莉花味,让他更想金森了。

嘎玛让夏猜测着金森可能出现的地方,躺床上搜了半天地图,人生地不熟越看越气馁。

这儿不像拉萨,市区就那么点大,金森想跑也跑不远……

窗外又响起刚才小姐姐的声音,隔壁另一间也有人入住了。

“孟总,您就住这儿吧,大套房刚被定。”

嘎玛让夏耳朵灵,一听姓孟,整个儿从床上掀起来跑去开门。

果不其然。

“你怎么在这儿?”

两人同时开口,语气皆是不善。

孟尧挥了挥手,小姐姐愣了半秒,跑出门洞。

“这是我们集团旗下民宿。”孟尧上下打量着嘎玛让夏,“你下午飞过来的?”

嘎玛让夏双手抱胸,靠在门边,讥讽道:“你倒是积极。”

“又如何?”孟尧哼了一声,“我们有什么不一样吗?”

嘎玛让夏无话可说。

孟尧见他吃瘪,冷笑着打开门。

“等下。”嘎玛让夏喊住孟尧,忍气吞声问:“你明天去哪?”

“去哪也不能告诉你啊。”孟尧挑明,“嘎玛让夏,我对你可没那么好的耐心。”

说完,孟尧进屋摔上门。

“……”嘎玛让夏吃了闭门羹,内心极其不爽,低骂了几句后悻悻回屋。

翌日,孟尧一开门,就见嘎玛让夏穿戴齐整地蹲在小池塘边。

六月的荷叶绿得发翠,粉色的菡萏躲藏其间,只有池边的傻大个和此景格格不入。

孟尧脸色一黑,当然知道嘎玛让夏打得什么主意,默不作声往外头走去。

嘎玛让夏拍了拍大腿,跟了出去。

绕出诗情画意的民宿,孟尧上了辆商务车,还没来得及开口,嘎玛让夏毫不见外地挤了进来。

“下去。”

嘎玛让夏按下关门键。

“你听不懂普通话?”

“我听不懂狗叫。”

“那你回我做什么?”

嘎玛让夏咬牙切齿地转过头,“今天,我就跟定你了。”

说完,他拍拍司机的靠背,“开车。”

司机小心翼翼地往后瞟了一眼,没等到孟尧确定的回复,也不敢轻举妄动。

孟尧深呼一口气。

“临江公墓。”

司机擦了把汗,松下手刹。

“孟尧,我真分不清,你是喜欢金森,还是折磨金森。”

孟尧觑了他一眼,“在你眼里,世界上所有事物是不是都非黑即白?”

“能不能说人话?”嘎玛让夏普通话水平实在堪忧,细品一会,才明白孟尧说的是啥意思,忿忿道:“也没见你在拉萨这么阴阳怪气啊?”

“那就别说话,能让你上车是我今天对你最大的宽容。”

嘎玛让夏气笑了,“怎么了,那三个印度人,还有下药的事,我还没找你好好掰扯呢,到底谁宽容谁?”

“你!”

话戳到孟尧痛楚,他立刻脸色一变,指着嘎玛让夏的鼻子,想骂又不敢骂。

嘎玛让夏拉下孟尧的手指,盯着对方说:“先找到金森,如果你还有点良知的话。”

车子往城外开了半个多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孟尧下车整理着装,回头一看嘎玛让夏手里捧了根哈达,大为震惊。

“你还随身携带?”

“你懂什么,带路。”

嘎玛让夏没再废话,喃喃念着经文跟在孟尧身后。

漫山柏树下,竖着一排排无声的碑,草地沾了雨后湿意,潮湿的土腥味弥漫空中,连六月的蝉鸣都收敛几分。

两人向上看去,一眼望到山顶的碑前有一抹熟悉的身影。

黑色的衬衫,颀长瘦削的身形。

他扶着墓碑,缓缓弯下腰,肩膀无助地颤抖着——

嘎玛让夏似有所感,他绕过孟尧,一步跨三个台阶,向山顶靠近。

金森听到动静,抬头看向身后,一阵惊愕。

泪水凝满眼眶,红得让嘎玛让夏心疼,他想说些什么,喉咙却一阵发紧,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

“我来了,金森。”

他双手高举哈达,对天默念了一段超度咒语,最后虔诚地系到碑上。

金森对着嘎玛让夏的背影发愣,他完全没有料到,对方会找到这来。

直到孟尧气喘嘘嘘地跑来,金森才回过神。

“你们怎么来了。”他问。

“金森,你不接电话,我很担心。”嘎玛让夏率先开口,“我跟着孟尧来的,他说,你问起以前的事……”

“我怕!我怕你又想……像在冈仁波齐遇见时一样。”嘎玛让夏用力攥紧金森胳膊,生怕人又不见了,“金森,不管什么事,都有我在。”

金森微张了一下嘴,眼神发怔,感觉嘎玛让夏的出现很不真实。

孟尧喘匀了气,推开嘎玛让夏和金森,先给莫明觉鞠躬,接着对那一方墓碑淡淡开口:“终于聚齐了。”

“明觉,你在天有灵,有想过这一天吗?”

金森站在最后,眼前这一幕实在诡异。

天空阴沉,墓地森然,三人皆立于此,殊途同归。

“金森,你没有话想说吗?”孟尧背对着他,打破僵局,“我猜到你在这里,是不是都想起来了。”

金森本就精神不济,闻言更是连唇上的血色也快速褪去,他磨了磨牙,低声问:“孟尧……那你呢,你到底又在扮演什么角色?”

孟尧笑了下。

他能有什么好演的,不过是——

他得不到的人,别人最好也得不到。

“明觉应该很高兴,他拼死也要护住的人,不仅活下来,还活得很好。”

“明觉,介绍一下,站在旁边的那一位,就是你一直惦记的、喜欢的——金森的……”

“孟尧!闭嘴!”金森猝然打断他的话,“你一定要这么说吗?”

嘎玛让夏心头一颤,默默向金森走近,正要说话,金森却应激似的向后撤退,朝嘎玛让夏绝望地摇头。

“金森……”

“那些都是过去了……不重要了……”

一股寒意贯穿而下,嘎玛让夏所有惴惴不安的情绪都在此刻无限放大,他不解地看向金森,又轻轻道:“金森,我带你走。”

真的不重要吗?

金森眼角晃下一行泪,他深吸一口气,良久,艰难地说:“大夏……我……我们换个地方……再说吧。”

不详的预感已然明晰,嘎玛让夏甚至能猜到金森会如何拒绝,但他就是不信邪的想要抓住那哪怕百分之零点一的可能——也许呢?

也许金森就会和说好的一样,完整地走向他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