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意外的DEBUFF
这是一个利益至上的世界。
只要利益足够,想要什么都可以拿到手。
同样的,这也是个一个难以获得真心的世界,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互相戴着面具,看不清笑容的背后藏着的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
所以娱乐发达,人们狂热追捧偶像、喜爱美食、热衷游戏,现实里求而不得或不敢表露的真性情都在虚拟的世界里尽情的宣泄。
“就到这里吧,天气严寒,星宫大师还是不要久留在屋外,染上风寒可不好。”
“是,多谢您的关心,我马上就回去。”
门口处,被主人家客气地送到门口,亲王笑着招呼对方回去,眼见对方就要离开他又忍不住喊住她。
“星宫大师。”
“是?”
“一个年轻女孩子住这么大房子不安全,还是招点保安,或者和家人一起住好一些。”
“啊……是!我会注意的,谢谢您的提醒!”
亲王点点头,慢慢朝着已经停在不远处的车行去,直到站在保镖为他打开的车门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那已经合上的院落大门。
不爱名,也不爱利,只想着缩在一方天地里过自己小日子的料理大师,两振古刀剑便让她接下了全东瀛没几个料理人敢接下的条件苛刻的宴会。虽然早就听闻她曾为了一振古刀,直接和德川家亏本交易了一道价值数百亿的清汁配方,但真正接触了,才清楚这喜爱的程度有过而无不及。
一旦知道了一个人的嗜好,想要利用这个人做什么就变得简单起来。皇室现在需要她的厨艺,她需要皇室的收藏品,双方各取所需,最正常不过的交换。
不过,这种机会应该也不多了。
坐进了后排车位,车子缓缓启动,亲王闭目养神。
这种时候,越是全世界等着看他们东瀛皇室的笑话,他们就该做得越好,让所有人瞧瞧。
回想起自己去医院探望受伤的三位大师,薙切总帅和堂岛总厨联名向他推荐星宫郁理,再结合她之前拍板答应后根本不虚的表现,亲王就知道,这个年轻的大师对外展现出来的技巧并非她实力的全部。
她还有底牌。
“果然都是些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家伙。”摇头叹息这世道人心不古,就算是年纪最小的大师,也是投下了饵食才咬了这个凶险的钩,另外一个老狐狸根本都不上当——不管许以多重的诺,谷川那老家伙明明也不只是精通刺身,却一点都不肯接下这场没把握的仗,只能把注压在声名不显的星宫郁理身上。
不过,皇室付出的那两振名刀份量也不轻。若是放入市场,每一振少说也是数千万日元以上了。
希望,物有所值吧。
送走了礼宫亲王,郁理回屋没多久,就打了电话给家里。
“妈妈,这个正月二号我恐怕不能陪你一起回幸村家了。”
每一场大宴都会消耗掉料理人很多心神,级别越高条件限制越多消耗就越甚,正月里这一场国宴办完,郁理知道自己不睡个一整天是恢复不过来的,只能这么跟母上打招呼。
另一头留美子在听说了来龙去脉之后,原本的惊讶担忧全都换成了欣喜,望子成龙是所有父母的天性,女儿得到这样重要的好工作,她简直比今年能回娘家还要高兴。
“傻瓜,你有出息就算没时间跟我一起回去,那边也没人说你的,只会夸你有本事能干知道吗?”听女儿言语里有把她扔下忙工作觉得愧疚的意思,留美子反过来劝她,“你好好准备,别担心妈妈,觉得没陪着我一起过年过意不去就更要好好表现,到时妈妈在家里脸上一样有光对不对?”
郁理听她这么一说,忽然想起亲王之前跟她说过这场正月国宴是要上电视的,还是直播的形式,不禁咳嗽了两声:“是的母亲大人!保证不负您的期待!”她也不想在全国人民面前丢脸,不,还要加上海外。
“郁理。”留美子想起了一件事,“既然你圣诞节回不来,那你的事……”
“等他们问起再说吧。”郁理知道瞒不住了,“但是妈妈,别让新吾杀过来啊。”
就弟弟那臭脾气知道自己瞒了他这么久,绝对是要过来喷她的,不能给他这机会。
似乎也明白是怎么回事的留美子也笑了:“妈妈知道了,新吾那孩子其实很懂事,不会在这种时候过来打扰你的。”
母女说笑了两句,在听完母亲对她的最后嘱咐后,郁理笑着挂了电话。
“叩关级别的菜啊……”她摸着下巴思索,“还要最好能跟焦枝牡丹相似,却得是大和风格的菜肴……”
焦枝牡丹这道菜即便是在叩关菜里也是能排进前列的功夫菜,其制作的繁琐和所用食材范围之广,比华夏有名的佛跳墙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说佛跳墙的核心是食材与火候,那么焦枝牡丹的核心就是食材与刀功。如何让用食材做成的牡丹花在烈火中盛开是重点之一,也是最具视觉效果的一幕。而且这道菜有典故有底蕴有精神,撇开料理人的技巧和赋予的美食幻境,也是它大大的加分项。
“还真是麻烦。”抓了抓脑袋,郁理叹了口气,“还好我已经想到解决办法了。”
但具体如何操作表现,她还得需要时间仔细规划,一场宴席虽说重点是菜肴,但会场的布置,桌椅的形式坐席的安排,餐具的挑选。甚至是助兴的乐曲都要纳入考虑范围,可不是只想个吃的就万事大吉了。
“看来得写个企划呢。”想起亲王之后说的,国宴会在宫内厅的安排下举办,郁理还得熟悉一下举办宴席的场地,和负责那块的工作人员交流当天的布置,感觉更烦了,“自己接下的军令状,掉脑袋也得完成啊。”
转头看了看屋外的庭院,正值冬季的院落有些萧条。虽然有几枝梅花开得正艳,但这偌大的屋宇还是让郁理感到了几分寒冷。
“……”算了,还是进游戏赏菊吧,在本丸里面做企划时间可就很富裕了。
一秒死宅病就犯了的郁理,在向亲朋宣布了自己「闭关」的消息后,似乎毫无工作精神地进屋耍游戏了。
趁着现在还有空多玩玩,再过几天她想玩也没功夫了。
“连接开始!”
本丸。
有着固定头衔「今天又在作死」的鹤丸。如今哼哼唧唧躺在手入室里,对,是被主人打的。她如今的武力值已经不需要找帮手,认真一点自己就能收拾他出气。
“怎么样小伙子,手入室呆得还愉快?”动手的人如今手捧着一包瓜子坐在他对面,一边看着他喀拉喀拉嗑着瓜子。
“主公,你也太狠了吧?”指着自己右眼的乌青,被揍的刃埋怨地看着她,“说好我是你的爱刀呢,打成这样你就不心疼吗?”还他以前好欺负……咳咳,软萌的主公啊。“那你也还还手啊,不就少挨揍了?”郁理还想试试自己的身手呢,奈何这货只喜欢躲,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还有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货是她爱刀了,真是自恋。
对她的提议,鹤丸是含糊地哼哼了一声,别说他舍不得,就是他要真敢还手,主公的单打结束,接下来就得面对一群刀私下里的混合打了。
郁理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好好的看板郎被她揍得脸开花也是挺惨的,不禁咳嗽了一声:“那下次你再作死,我给你换黑暗料理?”
“那你还是打我一顿出气吧。”鹤丸直接认输。
伤势并不严重,不用加速札在手入室里呆个两个多小时就能好的轻伤——谁让这货是太刀,要是短刀几分钟就好了。只是鹤丸为了博同情,故意躺着装重伤,郁理也由着他,正好带点瓜子过来一边一嗑一边嘲笑他几句。
“本体拿来,我看看。”把瓜子塞进他手里,郁理拿过鹤丸雪白刀拵的本体,直接拔?出来看了看,平安时代的刀大多反很高,这一把也不例外,刀背弯曲的弧度同样优美,她举着刀迎着光仔细瞧了瞧刀身上的纹理。
“干什么突然想要赏刀了?”从病床上由躺改成趴,鹤丸是一点也不介意她打断他手入的行为,直接拈起包里的瓜子熟练地嗑上,还顺嘴疑惑了一句。
“突然想看了不行啊。”随口回了一句,郁理已经掏出一张加速札直接拍在了刀身上,刃口原本还有的几条轻微豁口瞬间消失无踪。
陡然间被治愈的鹤丸早就习惯了加速札的反应,脸上乌青尽消的他又变回了翩翩美青年的模样,利落地从病床上跳下来:“行行行,主公说什么说行,带走都没问题。”
郁理朝他翻了个白眼,收了鞘后直接把刀拍在他胸前:“拿好了笨蛋。一会儿要午饭了,还真打算一直躺着啊。”说完就直接走了。
慌忙接住自己的本体,雪白的太刀嘿嘿一笑,跟在她身后。他就说怎么突然过来看他笑话。
午餐过后,今天的近侍巴形见自家主公少有的没去休息。反而在书桌上写写画画,不由出声。
“主人,公文的话,过一会儿再写也是不要紧的。”
“啊,我不是在写公文啦。”听到近侍误会,郁理随口一句,“我在准备一场宴席,先把设想写下来。”
“是中秋宴么?”之前还端坐在一边的巴形膝行着靠过来。
“是现世的一场宴会。”这些没必要隐瞒,郁理也就直接说了,“有人请我承接宴席,我收了很高的报酬,自然要尽心尽力。”
“现世……主人要回去了吗?”
“嗯,在这里过完中秋回去,只是去做顿饭而已,不会太久的。”
在游戏里的回去,对郁理来说也就是出本丸大门输入个数值的动作,根本不费事,正好跟她承接国宴的时间合在一起,还挺有一种穿越时空的错觉的。
巴形看着主人在白纸上写了几行字,之后就画了一个线条笔直的框。然后在里面快速地描画起来,很快,一张宴会现场布置图的大致轮廓就被速绘出来。然后又写了几行字,接着又换了角度画了一张轮廓图。这些图里,桌椅器具,鲜花乐器样样不缺,线条不多,却能让人一眼认出是什么,让一向没什么表情的附丧神微微露出惊异之色。
郁理写写画画了两三张,总觉得自己这份起草案还差了什么,正冥思苦想之际,无意识用来戳下巴的笔就被人抽走了。
“您该休息了,这样一直苦思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戴着单片眼镜的薙刀淡淡地看着她,他就算跪坐着那高大的身姿也给郁理一种教导主任的压力。
“说,说的也是。我就去睡,就去睡。”被近侍唬住的郁理立刻老实地停了下来,在近侍催促的目光中回房间午睡去了。
目送着主人离开,巴形低头看着桌上的几张草案,伸手将它们理齐,仔细地放进一个空的文件里。
“现世吗?”薙刀轻轻低语。
郁理没想过,自己只是普通地午睡了一下,好吧,这次少睡了一个小时的样子,没想到这一睡睡出了一个DEBUFF。
一开始她自己是不知道的,还是下午的时候远征归来的乱藤四郎举着小判箱向她邀功的时候,察觉出来的不对劲。
“主公!”一身黑粉色系说是男孩子简直漂亮得像个女孩子的乱蹦跳着几步向她跑来,“我们远征拿到小判了哦!”
“真棒,这下子博多又要笑了。”郁理笑着夸奖。
“主公你真是的,我是想让你高兴,不是让那个抠门商人开心啦!”乱不高兴地跺跺脚,对自家兄弟修行回来之后越来越抠的商人本色她是十分不满的。
“哈哈哈,别气别气。”郁理笑着拍他的脑袋,“博多抠门就让他抠嘛,想要什么钱不够跟我说,我给你买就是。”
那不差钱的娇惯口气,听得刚好路过的刀直摇头,你就把他们惯上天吧。
乱听得眼睛发亮,但很快就摇摇头:“一期哥常对我们说,我们是您的刀,给您分忧才是本分。要总是这样乱花您的钱,不就是添麻烦了么。”
啊啊,小天使,真是暖心。
“别理你哥,我给的我乐意。”嘻笑着伸手揪他的脸,郁理原本只想着捏一下就好,结果手指沾上细嫩的面孔,身体就好像变得不对劲了。
短刀幼滑的肌肤仿佛有一层魔力让人流连,一瞬间郁理的眼神变得暗沉,原本只是捏一下就松开的手正轻轻抚摸乱的脸颊。
这不对劲的情绪只持续了两三秒,她就立刻惊醒过来,脑筋急转下立刻秒救场。
“哇!乱,你的皮肤真好啊!最近是不是又用了什么保养品?”
她这一声让原本还有些疑惑的乱顿时打消了疑惑,很快转移了注意力。
“哼哼,还是主公识货。最近用了效果很好的补水面膜哦!”
就着哪个品牌的面膜更补水这个话题聊了一阵,终于把自己方才的异常行为给圆过去的郁理猛松了口气——再晚一点真怕一期哥举着刀杀过来。顾不得什么,匆匆忙忙一个人回了广间。
确认房间只有她一个人,郁理调出系统界面,就看到自己的状态栏里出现了一个BUFF。
卧!泥媒!
这算什么!隐藏DEBUFF吗!
这根本就是让她化身变态用的吧!
不管心头有几万头神兽奔过,注定未来的十天郁理要缩起手来做人。
只是和这么多人生活在一起,哪怕郁理已经很注意,连鹤丸都不敢打了,但总有意外的时候。
“烛台切,把那盆红豆沙递给我。”
厨房里,忙着做点心馅的郁理随手一指,让自家厨刀递东西。
“是这盆吗?”烛台切端来一钵子热乎乎的红豆沙,刚煮好的红豆、莲子、百合拌进黑糖和黄油用手工捣烂成泥,热气未消,散发着甜香的气息。
“是。”只看成色郁理就露出满意的笑,“这馅料拌得真好。”
“是吗?那证明我的厨艺又进步了啊。”烛台切微微一笑,“说起来,小豆长光很擅长做甜点呢,他要是过来,主公又能轻松一点了。”
“诶?谦信常提到的那一位吗?”郁理一边说着话,手上擀好的糯米面皮已经被她用模具切出了五边形拿在手里填上豆馅包了起来。不消片刻,一个精巧的桔梗花造型的点心就捏了出来放在了盘中,“说起来最近一直没有新刀来,也没办法呢。”
“是啊,我们这座本丸也就差那么几振刀又能全刀帐了,反而更不容易来新人。”烛台切惋惜地点头。
“因为没来的都是长船派,所以小光你这个长辈级的刀不开心了吧?”郁理忍不住开起玩笑。根据政府发来的新刀资料,没来的不是小豆长光,就是大般若长光,这两振长光算是光忠的儿子辈,小龙和谦信是孙子辈。所以烛台切这个爷爷是来了孙子想儿子了,这样一想,郁理自己先乐不可支地笑起来。
“有这么好笑吗?我希望他们能早点过来也很正常吧?”烛台切无奈了,“总觉得主公心里在想很失礼的事呢。”
“抱歉抱歉,不是故意的。”郁理抬手擦了一下眼睛,实在是烛台切平时就□□光辉一地。如今长船派刃口越来越多,再加上鹤丸大俱利这些头疼刃士,光想想他要操心的对象越来越多就忍不住想笑,“稍微有点忍不住,哈哈哈!”
“主公,面粉粘脸上了,这可不行啊。”乐不可支的郁理忘记自己手上还沾着面粉的事了,注重形象的烛台切可不能忍受主公脸上的那一抹面粉,立刻伸手贴着她的脸颊用大拇指小心地擦过了她的眼角,“好,现在好……”
自从被郁理说教过之后,除非必要烛台切再做料理时很少再戴着手套,这次也是一样,帮她抹去那点面粉时烛台切还没注意,待他的手要放开时对方无意识蹭了一下他的掌心,那细腻的触感一下子清晰起来。
烛台切愣住,而郁理则是僵住。
“主公这是……撒娇吗?”
“对,对对对不起!”因为犯病还想多蹭两下的郁理觉得没脸呆在这了,直接丢下了手头的活带着两只沾满面粉的手跑了。
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烛台切吃惊之余不由摇头笑了,这又不是什么需要逃跑的事啊,不如说还真是有点可爱呢。
那边郁理只觉得自己像个东窗事发的犯人,因为心虚一路狂奔。
啊啊啊,这是第几次了!为什么BUFF时间还不过去啊!
“小姑娘,你慢点……”老远就听见动静的三日月想劝她不要在檐廊里奔跑。然而回应他只有一阵急风,对方早就跑得没影。
他看着郁理消失的方向,慢慢陷入沉思。
从那之后,郁理过得更加谨慎了,不能让自己碰别人,也不能让别人碰自己,省得阴沟里翻船被当成变态。距离BUFF结束时间还有四天,她再加把劲就熬过去了。
想得很美好,但她防范过度的举动还是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小姑娘,这段话我有些不懂,你能帮我看看吗?”今天担任近侍的是某爷爷刀,他拿着一本《食经》翻开在桌上,漂亮的手指在书页的一段短句划出一条线,等着郁理解惑。
然而郁理的关注点在别的地方:“爷爷,你怎么没戴手套?”
“嗯?”对方眨了眨眼睛,然后笑了,“小姑娘说错了哟,那是手甲,不是手套。我今天不用出阵,所以没戴护具啊。”
是的,因为不出阵,这位贵族老爷身上的皮具甲具一件都没戴,就是一身蓝色的狩衣。
“这,这样啊。”郁理点头表示明白了,“咳,哪段不懂,我来看看。”
用夺一样把书从他手底下抽走,郁理看了一下,上面用文言文写着——熟物之法,最重火候。有须武火者,煎炒是也,火弱则物疲矣。有须文火者,煨煮是也,火猛则物枯矣。有先用武火而后用文火者,收汤之物是也,性急则皮焦而里不熟矣。
也不知道老爷子怎么想的,非找这种没有译文的古籍自己慢慢看,搞不懂了就跑来问她,这货是来当她近侍的,还是找她当老师的!心里腹诽着,郁理已经看完,然后咳嗽了一声。
“这段话的意思是,烹调食物的技巧最重要的就是火候。有的一定要用旺火,如煎、炒等,火小了菜就又绵又老。有的一定要用文火,如煨、煮等,火大了食物就会被烧干。有的先用旺火……而后用文火的……爷爷,你能不能别凑过来?”她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明明之前还站她对面的人,现在已经坐她旁边不停贴过来。
“哈哈哈,人老了记性就不太好,需要照着书看才记得呢。”绀蓝色的附丧神此时与她并肩而坐,伸着脑袋凑着看书,郁理可以很清晰地看到他过分俊美的面孔和同样好的过分的皮肤。
“早说啊,书给你。我背给你听就是。”带着回避姿态地将书推过去,郁理扭头的时候心里却在想,上回捏爷爷脸是什么时候了,皮肤的质感是不错啊,要是还能再摸一次……呸!快打住!不能再想了!强压下乱七八糟的念头,郁理继续道,“最后那句话的意思是有的先用旺火而后用文火的,喝汤的菜就是这样的,性急的话,就会……爷爷?”
越是凑近,越是推远。郁理的反应让三日月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趁她心不在焉的时候很轻松地就抓住了她的双手。
“果然,小姑娘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吧?”一向温柔和煦的太刀此时收了笑容的脸让郁理不禁害怕,“我问过乱和烛台切他们了,你的异常实在让人不去注意。总是隐瞒要是拖出更严重的病可就不好了,小姑娘能自己说说吗?”
合着这老爷子以为她得了什么重大疾病才这么问的吗?不不,不是这个样子的。
知道是闹了误会,可是郁理却不敢说出实话:“没,没有的事!爷爷我们有话好说,你先放开,我没有得病也没有怕传染才躲着人啊!”
“嗯,那就先传染给我看看吧。”这把爷爷刀又笑了,只是郁理觉得更可怕了。
“别!爷爷你停手!我跟你说你会后悔的!快停手啊!”她只是不想被当成变态为什么这么难啊!
任由郁理怎么挣扎,三日月以不容抗拒的力道捉着郁理的双手,笑容不变地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完了!
掌心接触到温暖皮肤的瞬间,一直挣扎的郁理一下子安静了,原本抗拒的脸上浮现了沉迷之色!
182.缺的一环
三日月无疑是美丽的,他的身上属于平安时代的优雅与风流一直不曾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褪去,很多时候只是静静看着他,就会产生那份千年前的古雅和从容其实从未消失过的宁静感。
遵从本能又一次触摸到这张脸,郁理觉得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她的手指轻轻地滑过他漂亮的眉峰,那双正同样看着她的眼睛便轻轻眨了眨,长长的睫毛抖了抖,镶嵌着一对新月的剔透眼瞳倒映着她的脸,任由她的手掌顺着双颊慢慢滑至下巴,柔软的指尖在下颌处流连了一阵便不满足地逐渐往下。
附丧神细致的肌理和美好的触感让郁理逐渐痴迷,之前被理智压制的浅尝辄止在这一次触摸中得到了大满足,她忍不住蔚叹着伸出双臂紧紧拥住身前的人,脸颊贴着他的脖颈轻轻厮磨,享受着肌肤之亲带来的安宁感。
之前几日的紧张焦虑和惶恐在这抱抱蹭蹭中一下子消失了,内心一直绷紧神经的疲惫也跟着一扫而空。
啊……终于明白为什么总有人喜欢粘在一起了,抱着真舒服啊。
“原来如此。”平稳的男声在这时响起,也将郁理的理智也跟着拉回,“这才是小姑娘一直不愿意与人触碰的原因啊。”
诶!
僵硬地保持着拥抱蹭蹭的姿势,被抱着的人也正同样环着她,甚至还安抚一样地给她轻轻拍背。
“!!”极力隐藏的秘密暴露的羞耻让郁理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挣扎出三日月的怀抱的。反正有印象时,她已经靠在角落自我厌弃地缩成一团。
她刚刚都对爷爷干了什么!
千防万防,自己最终还是成了变态!
“我不活了!”脸深深地埋在膝盖里,郁理呜咽出声,“我已经没有脸呆在这座本丸了!”
做出这等事的妾身还有什么脸面去统领这座本丸!妾身失格了!让妾身就这么去了吧!
“哈哈哈,没严重到这个地步啊小姑娘。”坐在一边的三日月倒是一脸云淡风轻,还拍拍她的脑袋哈哈笑着安慰,“说起来这是老头子我的不是,不该误会小姑娘,让你受委屈了。”
审神者的灵力波动不是一成不变的,有时会因为各种种样的因素导致一些意外——比如说灵力不足无法负荷太多的刀剑男士,又比如身体不适引起灵力混乱,甚至情绪波动太大都会引发一些状况。
人毕竟不是机器,就算说审神者是能一直保持刀剑男士形体供他们作战的「无限电池」。但这个「电池」并不会如机器那样一直保持稳定,出现小状况很正常。何况就算是机器也还有出故障的时候。
自己家的小姑娘还只是个出任不到一年的审神者,灵力虽然算是充沛,但稳定性还得需要时间去熟悉积累。在这之前,闹出来的一些乌龙……也挺有趣的。
现在的突发状况,不如说……正合他意。
郁理把头从膝盖里中抬起,咬着唇看他的表情委屈里带着控诉,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可怜巴巴又分外可爱,让三日月看得一怔,忍不住又把手按在她脑袋上揉了揉。
“作为道歉,老头子帮主公掩盖这个秘密怎么样?只要撑过这几天就好了不是吗?”
“你,你说话算数哦。”一听三日月要帮自己打掩护,郁理的脸色明显放松了很多,只是眼神里仍有猜疑。
“哈哈哈,我可不曾记得有骗过主公呀。”看来刚刚自己的举动还是吓到她了。
“你们平安老刀个个都诡计多端,总让人忍不住防一防啊。”
不管是髭切还是三日月,这两把刀的装傻技能都默契地点满了,想想自己的相继被坑史,由不得郁理警惕。
“小姑娘这样说,老头子可是会伤心的啊。”
“我才是伤心好不好。”郁理捂脸,想想自己之前都干了什么,还好心大的爷爷刀不介意,换成另一个……如果是短刀,啊啊,仿佛看见了那些家长们举着刀追杀她的场面。
然而事实证明,爷爷刀的心还可以更大:“哈哈哈,是吗?那,作为补偿,主公还要继续摸吗?随便摸没问题。”
“才不要啊!你快住口!”变态当一次就够了……呸!她才不是变态,刚刚的不算!
错觉么,明明是她把某刃给摸了抱了,怎么感觉最后被调戏的是自己?
重新收拾好心情,面上红意未消的郁理一脸纠结准备继续手头的活计,趁着还能留在本丸,她得把企划做完,之后三次元的一周都得去现场那边过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
忍不住转头看向一边已经在悠然喝茶的近侍,见她望来他还哈哈哈地对她笑笑。
掀桌!没法沉下心干活啊!
“我出去走走,你就呆这里喝茶或者看书。”凶巴巴地对近侍这么吩咐,郁理色厉内荏地圈出重点,“我上来前你不许下去知道吗?”
“哈哈哈,好,小姑娘可别去太久啊。”这把爷爷刀笑呵呵地答应了。
目送着郁理那逃也似的背影,三日月好笑地摇头,收回视线时扫到了她搁在桌上的手稿,他的眼神微微一顿,微微眯了起来。
接下了皇室的单子,郁理在本丸的生活要比预想的忙碌很多,宴会的企划终究只是一部分,最核心的东西自然还是料理。
“主人买了好多不同类型的豆子啊。”厨房里,太鼓钟看着堆在其中的一袋袋黄豆、白豆、绿豆还有一些他说不上名字的豆类,一脸的惊奇,“我们是中秋是要吃豆子宴?”
“这不是用来庆祝中秋的。”检验完所有豆子的品质,郁理这才满意地直起腰,转头看他,“是用来实验新菜品的。”
“新菜?”这下子不只是太鼓钟好奇了,之前只是站在一旁的歌仙、堀川等刃也不由把脑袋凑过来,异口同声问道,“是什么?”
“豆腐。”
哎?豆腐?
“工作量还是不小的,我需要你们帮忙。”早就挽起袖子的郁理叉腰看着自家的厨刀们,“必要时估计还得再叫几个一起才行。”
毕竟,磨豆腐可是个体力活,还好她现在不缺劳动力。
说是实验新菜为什么还要连食材都要亲自动手制作啊,去外面买现成的不就好了?不懂其中门道的刀剑们在听说主公要试作新菜,原本还很高兴后面被拉了壮丁拉磨后就是一头雾水了。
不过等到晚上开饭时,食案上那五颜六色的豆腐宴还没开吃,就先被它们丰富的色彩给惊艳了一把。
“彩色的豆腐啊,还是第一次见呢。”用筷子轻轻碰了一下碗碟里粉红色的豆腐小方,它如同果冻一样轻轻晃了晃,喜欢小巧可爱事物的岩融原本狐疑的脸色顿时换上了心水的表情,果断地夹住了它就往嘴里一扔,嚼了几口后眼睛更亮了,“好吃!噶哈哈哈,不愧是主公的手艺,不是肉也这么好吃!”
“嗯嗯!”其他刀已经在猛刨饭了,主公动手做正经饭的次数屈指可数,机会难得,要多吃点!
“喜欢就好。”主座上郁理端着饭碗笑看着他们,“这几天可能要辛苦大家要连吃好几顿豆腐宴了,我会尽快结束实验的。”
招呼打过,本丸里的刀剑们发现他们的主公说话真没打折扣,那是真的一日三餐都是豆腐,什么豆腐脑,炸豆腐,豆腐盒,豆腐羹,千叶豆腐,血豆腐,文思豆腐……真的是各种不重样的往食案上端,原本以为会吃腻,结果等到自家主公宣布已经实验完毕,一众附丧神都有些意犹未尽地舔舔嘴,为什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果然油豆腐是最好吃的。”小狐丸面带红晕一脸感叹地下了总结,旁边的鸣狐和肩头小狐狸,包括狐之助都深表同感。
“我喜欢吃那个红色的蜜豆腐!甜甜的超好吃!”包丁举手,很多短刀深以为然。
“论风雅,还是当推菊花豆腐啊。”歌仙面带钦佩,望着庭院里的秋菊似是在回忆,“清澈的汤碗里鲜活盛放的白菊豆腐,简直是第一眼就能让食客沦陷。这份刀功,我等难以企及……”
“刀功是美,可是纯粹的豆腐味也不好吃啊。”喜欢味道重一点的际陆奥守笑了,“咱果然还是更喜欢主公做的没有红烧豆腐!”
“你也是主人的初始刀,稍微也注意一下饮食上面的文化怎么样陆奥守?”蜂须贺在旁叹息,“不过菊花豆腐这道料理确实是纯粹为了展现料理人的刀功而创造的一道菜品,要论味道和刀功二者兼备,我是首推文思豆腐。”
早就沦落为吃货本丸的一众刀剑们在「好吃就行了」和「既要好看又要好吃」这种事上互相辩论起来。
“我觉得都挺好吃啊!”同田贯不懂他们为什么非要讨论这些,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大典太和骚速剑,“难道不应该是问问主人下次再试验新菜是什么时候吗?”
“二百三十七种。”大典太在这时开口。
“啊?”同田贯不解看他。
“主人这几天试做出来的豆腐种类。”他回道。
不等同田贯惊呆,旁边的骚速剑已经先喊出来:“大哥你怎么知道的?”
“我请主人让我在旁边看她怎么试验的。”大典太回看了兄弟一眼,然后平静地感叹了一句,“料理之道,真的是比刀剑要复杂太多了。”
同田贯和骚速剑微张着嘴看着这把天下五剑,莫名的有种不妙的预感。
因为需要三日月帮忙打掩护,郁理在试验食材的这几天都让这把爷爷刀留在了本丸,还别说,挺有用的,每每她要「犯错误」的时候总会被及时提醒。等到郁理将她需要的食材试验出来,那坑爹的DEBUFF时限也终于结束了,真是狂松了口气。
这一高兴,又是去了厨房给大伙做点心去了。哦不,应该说离中秋还有三四天的功夫了,是时候做月饼了。
中秋将近,丹桂飘香的同时,庭院里的菊花开得更艳了,一丛丛一簇簇竞相开放,姹紫嫣红各吐芬芳,惹得整座本丸都陷入了秋花的香气里,月亮,也逐渐变得圆满了。
“主公,还在试做料理?”已经是晚上,鲜少会在这个时候留在厨房的郁理被烛台切看见,不由询问了一句,“豆腐的实验不是结束了吗?”
“哦,这个啊。”站在烤炉前郁理回头一笑,“这是我给自己做的夜宵,也算是中秋前的月饼试吃吧。很快就好了哦,烛台切要来点吗?”
“我就算了。”一听是郁理自己晚上垫肚子的东西,烛台切哪里肯吃,“虽然赚钱要紧,但主公也要注意一下身体呀。”
她这阵子这么忙碌,全是为了给现世一场宴会做准备的事本丸里的刀都知道了,能让花钱不眨眼的主公说报酬不菲那肯定是真的不少了。这么大生意刀剑们也不好说什么,只希望主公不要太累。
郁理向他比了个OK,谁让她受不住诱惑接了肝刀活动,也是没办法啊。
很快,烤好的月饼就新鲜出炉。那是制作成莲花、莲叶和莲蓬形状只有一口大小的精致月饼,每种形状的月饼颜色还不一样,莲花是粉色,莲叶是绿色,莲蓬做成了藕色。三种形状,她各烤了三块,放在点心盘里摆好,是刚刚好。
“配壶什么茶呢?算了,楼上有现成的茶水就不折腾了。”懒病又犯,郁理也不追求什么完美了,端着托盘就出了厨房往回走去。
秋季时分,昼短夜长。郁理走在檐廊上时,一排排灯笼已经亮起,使得已经漆黑的夜不再让人却步,而是安心地四处行走。
走到一个拐角处,一股浓烈的花香扑鼻而来。
“啊,是桂花呢。”能在重重的菊花香气里杀出一方天地来,也就是桂花有这本事了,花朵虽小,却香气浓烈不输给别的花卉,也是可以用作不少料理的绝佳的辅材。
那棵桂花树就栽在檐廊边不处,正好顺路,郁理便想着去看看,等走到近前,却发现那里还坐着一个人。
“爷爷?”郁理不由疑惑出声,“这么晚了还坐在这里喝茶,小心感冒哦。”
“哦,是小姑娘啊。”听到她的喊声,对方回过头,笑着向她点头,“厨房那边忙完了?”
“嗯,给自己弄了点吃的。”扬了扬手里的托盘,郁理向他走过去,“爷爷要来点吗?”
“哈哈,那就谢谢小姑娘了。”三日月往旁边挪了挪,给郁理让出位置。
明月高悬,月光照在庭院里,将院落里的花朵镀上了一层冷色调,和白日赏花时完全不同的风景。这个时候的天气还不算凉,只是入夜气温稍有下降,有微风刮过,桂花树上一朵朵细小的落花便在灯笼的映照下像雪花一样轻轻地飘落下来。
嗅了满口的桂花香气,郁理将托盘搁在两人中间,自己顺势坐下,不经意抬头看了一下月亮:“还差一点,就是满月了呢。”
“哈哈哈,是啊。到中秋那天,这个时候可不会这么冷清了。”三日月笑着点头。
“中秋啊……”郁理皱了皱眉,过完中秋她就得退出游戏去忙国宴了,可是企划还没完善,总觉得差了点什么,但就是抓不住。
少什么呢……啧!
“微风摇兮荻叶梢,霜随风信渐消散。”耳畔忽然响起了一道浅吟。
“这是……”郁理一愣,“是《源氏物语》里……”
“繁华凋去秋风劲,弱草芳尽不禁悲。”说话的人并没有回答她,而是又念出了一句里面的俳句,这才笑盈盈地看她,“小姑娘,可知道平安时代最盛行的美是什么吗?”
平安时代盛行的美……
郁理眨巴了两下眼睛,似乎有点头绪,但并没有抓住。
脾性温和的太刀也不急,见她依旧迷惑,笑着看向了庭院里的菊花:“你看这些花,如今尽情盛放绚烂美丽,但终有一日会凋零而去。美丽事物的从出现到消逝,总是让人情不自禁为它们感动感叹。但正因为如此,才值得人们去歌颂去喜爱。”
“啊!”她顿时惊醒。
源氏物语!平安时代!鲜花的凋零之美!
她怎么就忘记了,东瀛国独有的物哀美学!
缺的那一环,补上了!
“谢谢你,爷爷!我明白了!”茅塞顿开的郁理顾不得什么,当即起身就要去二楼补企划!
正要起身就走,被三日月给拦了下来:“小姑娘,你的宵夜,饿着肚子干活可不行啊。”
差点忘了。想起自己还说要请爷爷吃月饼来着,郁理顿觉不好意思。
“我刚做的月饼,爷爷你尝尝看。”伸手从盘子里拈起一块莲花形的月饼,郁理抬手递给对方,“咳,虽然是试作品,我觉得味道应该不错。”
“哈哈哈,那我可要好好尝尝了。”
明亮的灯笼下,太刀前倾着伸出手来,郁理原本以为他会接过去,结果却是抓住了她的手腕轻轻往前拽了拽,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吃下了只有一口大小的粉色月饼。
叼走月饼时,对方柔软的唇舌在不经意间扫过指尖的触感,让郁理一下子僵硬起来。
“唔,很美味!不愧是小姑娘的手艺啊,哈哈哈!”调有柔软豆沙馅料的月饼不甜不腻,微带奶香的口感是一口正合适的份量,吃到美食的俊美太刀自然而然地露出笑容。
郁理也跟着笑了:“哈哈,爷爷你喜欢就好,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下回我再给你做。我现在有活要干,就先走了啊,你也早点回去别在这边坐了。”
打完招呼转过身,她原本还面带笑容的脸转眼就变成了一块红布,握着托盘的手捏得紧紧,再不敢多呆一秒迈开步子就急匆匆跑了。
这不太对劲!明明已经解除BUFF了,为什么还会产生心旌摇曳的感觉?!
183.想要什么?
物哀,风物之美。夏至香物,立秋提灯,寒露清酒,立冬暖具,春分风吕敷……气节不同,东瀛人所追求的优美与浪漫也是不同的。
在东瀛,「哀」之一字,所对应的并不仅仅只是悲伤,它是多样的,「凡高兴,有趣,愉快,可笑等」都可以称之为「哀」。
东瀛人对「物」之美对情感之美的追求,和文化源头的华夏是不一样的。华夏的诗歌里,借物喻情重点在「情」,而东瀛人的俳句若是咏物写悲,是真的对「物」本身的看重。
花的凋零,萤的消逝,叶的飘落都会让人不自觉地感叹。
物哀,是对事物的感动,对自然、对人生的变化生起的一种世事无常、短暂易逝为基调的一份情感体验。所以无论如何,多少都是有些哀伤的。
在企划上补上最后的缺漏,关于国宴的想法郁理已经完成,剩下的,就是在现场的各色布置与调整。
在中秋节前搞定这件事,这让她一直提着的心神松了口气。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就没有心事了。
明明熬过了DEBUFF的那十天。但似乎也留下了一点后遗症,郁理发现自己莫名的在意起三日月来。如果有他在场,视线总是会不自觉地去偷偷扫上两眼。
不!你清醒一点啊郁理!已经过了BUFF期还这样就真的不像话了!觉得自己心态危险的郁理,总是不时给自己暗暗提醒,不能因为在DEBUFF时期摸了人家两把就开始思想不纯洁。
然而似乎并没有什么用。
秋日的午后,无论是风还是光,都是那么轻柔和暖,庭院里的枫叶都红了,明亮又不刺眼的阳光照射在院落里檐廊下,让人不由自主想昏昏欲睡。
从庭院里路过的郁理,就发现了日常坐在檐廊边打瞌睡的三日月,穿着土得掉渣的僧衣和毛衣组合,玄黄色的头巾系在头上,并不能阻止脸侧的刘海随着低垂的脑袋在半空中一晃一晃。
“又这样睡着了。”无奈地一笑,这一幕实在太熟悉,似乎从三日月才来本丸没多久她就一直有见过,“像个老头子一样。”
此言一出,郁理自己先是一愣。还不是因为他总是这样,性格又温和包容,还总喜欢自称老爷爷,她才喊他爷爷越来越顺口,很自
然的就当长辈看了,为什么现在又发出这种感叹呢。
忍不住轻手轻脚走过去,在他不远处坐下,郁理侧过头偷偷看这个瞌睡的老头。
柔和的阳光之下,附丧神的面容莹白如玉,从侧面看过去,可以瞧见长长的睫羽和挺直的鼻梁轮廓,相当优美柔和的面部线条,晃动的刘海被阳光照得透亮,显现出平时不太明显的夜空蓝。
真好看啊。就算穿得这么丑也不影响这张脸的美呢。微红着脸收回视线,郁理在心头感叹。
不对!为什么她非要特地跑来坐着偷看他睡脸啊!陡然惊醒的郁理惊悚了。摸着下巴一脸纠结,话说以前她也觉得这老爷子很好看,可是从来没这么痴汉过啊!正月那会儿变成萝莉都和他躺一张床了也没反应的说,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难道说变态过一次后遗症就这么厉害的么?
不,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趁这把爷爷刀还在瞌睡,还是赶紧……当即准备撤退的郁理下意识地侦查了一下「敌情」,结果一转头就看到那边之前还在睡的刃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歪着脑袋笑眯眯地看她。
“小姑娘一脸愁眉苦脸的,在想什么?”
猫咪炸毛一般地直立起身,郁理下意识地大喊一声:“没!没什么!我就随便坐坐!对了,我突然想起还有事没做,就不打扰你了,爷爷我先走一步哈!”
说着不等对方回应,赶紧撒丫子跑了。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偷看中途差点被抓现行,心虚得不行的郁理是半天没敢下楼。
不光心虚,她还焦躁得不行。DEBUFF被识破之后,好像有什么就不对了,明明一直都把那把刀当爷爷看的。哪怕他确实是越来越没长辈样子,但是……
“啊啊啊,不行不行,那个是爷爷!我根本没想过啊!”烦恼地抓着脑袋,郁理拒绝朝她不愿去想的方向去想,固执地想把某个刃重新放回以前的定位。
就是个老爷子刀,平时动作慢,还喜欢卖老偷懒要照顾,还喜欢摸她头……好吧,是她喜欢被他摸头。总之,总之,那个就是爷爷!
饶是她做了一堆心理建设的郁理,晚上还是被一个梦打败了。
那是月色正好花开正浓的庭院,梦里的自己很
高兴地扑进对方的怀里求了一个抱抱,然后仰起脸微笑着闭上眼睛,等着那人缓缓低下头……
惊醒后的某人单手捂脸坐在床头,再没办法骗自己了。
不管以前是什么心态,她现在确定以及肯定,自己对那把刀有想法,很有想法。
十五夜,中秋节,在东瀛是没有在这天晚上吃月饼的习惯的,大家在赏月的时候,吃的是一种叫做「月见团子」的食物。
不过郁理是把月饼和月见团子都做了拿出来供本丸上下食用的。
不光是月饼和团子,十五夜里大伙儿在大广间里装饰好芒草,会将供奉给月亮的酒,柿子,水果之类的食物在之后一起拿来分食。
用糥米制成的实心团子,上面洒了诸如芝麻、豆沙各种口味的糖粉,这让没什么味道的米粉团子变得可口了很多。虽然在主人的改良下其实不洒糖粉,那实心团子味道也绝赞,香甜软糥还不粘牙,吃上一个不会让人满桌子找水喝。但和花样百出内含馅料的月饼相对比,吸引力不是少了一星半点。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今天的赏月会又可以放开来尽情饮酒,不用担心明天出阵的事。
“再喝两杯嘛,主公!”次郎举着酒盏,早就不知道灌了多少瓶酒下肚的他高声向郁理劝酒。
早就历经数次宴席已经摸清套路的郁理表示才不上当:“我们有言在先的啊,宴会里谁把我灌醉,明天的公文就全包给他,并且加罚半个月畑当番,有几个算几个,都逃不掉的啊!”
酒席下顿时嘘声一片,但惧于畑当番的威力,个个都很识相地换了劝酒对象,一时间桌上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临近下半段的时候,一些性格克制的刀剑惯例的提前退席,郁理也是趁机偷偷溜走,早就习惯的大伙儿也不在意。主人不爱拘那些虚礼,本丸上下自然也不用表现得刻板谨慎,庆祝的宴席自然是吃得开心最重要。
“主殿是要回去休息么?”走出大广间没多久,在拐角处碰到了返回的一期一振。
“是呀,一期哥送秋田他们休息回来了?”看到这个模范级好哥哥,郁理立刻笑了起来,“那边其实不用去也行的,你可以继续留在粟田口院照顾他们。”
“是。”蓝色短发的附丧神笑着附
和,“但是鲶尾他们还在那里,不去看看总不放心。”
“哈哈,好吧!”大家长总是有操不完的心,她忍不住拍拍他的肩,“辛苦你了一期哥。”
“不及您辛苦。”被拍肩的蓝发青年苦笑,“您的……宴会企划已经完成了吗?”
“完成了,最多就是一些细节修改了。”
“可不要再偷偷熬夜了呀,对女性来说很伤身的。”
“不会不会,今天会早点睡的。”想起前一阵半夜来灵感起来搞工作被抓现行的事,郁理颇有些尴尬。
又说了几句话,赶紧打发这个弟控去看弟弟,郁理也加快速度离开现场。嗯,今天她没喝多少酒,状态OK,宴会那边随他们闹去吧,她得早点睡觉。
想是这么想着,但鬼使神差地,在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时郁理绕了个圈朝着栽有桂花树的那段檐廊去看了看,本以为会是空无一人的廊边意外地坐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和那天晚上不同的是,他的身侧还放着一个圆托盘,上面摆着酒水。
明亮的灯笼下,独自赏月的绀色身影让郁理怔了怔,她低头,思虑了一下便回转脚步往来时的方向退了回去。又过了一会儿,再回来时,已经是从厨房的方向赶来,手里同样端着一个托盘。
“我还以为你去休息了,结果一个人坐在这里赏月吗?怎么不回宴席呀?”尽量自然地找个话头,郁理克制紧张走过去。
“哈哈哈,怎么会是一个人,现在主公不就过来陪我了吗?”之前还坐着的人听到动静,笑眯眯地给她让开位置,似乎没料到她准备了食物,面上微露讶色,“哦,还有小食吗?甚好甚好。”
“是酒酿丸子和绿豆糕。”将托盘放下,郁理一边坐下一边回道,“之前不是试验豆腐用的吗?绿豆还剩下很多,就拿来用了。来尝尝吧。”
三日月笑着道谢,从堆叠的小盘中取出其中切得四四方方的碧绿小块,手轻轻一碰,糕点上的绿豆粉就轻轻往下掉。
“哦呀。”意识到这是干豆糕,这位贵族老爷不敢托大,拈起它之后就用另一只手托在其下防止糕粉落在衣服上,小心地送入口中细品咀嚼起来。
细腻的口感伴随着绿豆的清香很快弥漫在口中,干豆糕特有的沙沙感在并不粘牙的
绵软体验下就格外的舒心了。
“不错不错。”绿豆糕的美味让三日月一下子露出笑容,“小姑娘做的点心,还是这么好吃呢。”
“再试试这个。”端起用小碗盛着的酒酿丸子,郁理的脸上带着一丝神秘,“会有惊喜哦。”
“哦,那可更不能错过了。”哈哈笑着接过了小碗,雪白的瓷碗里浓稠清澈的甜酒散发出糯米的香气,用勺子轻轻一搅,里面圆润可爱的小元宵仿佛一颗颗珍贵晶莹洁白,三日月舀起一勺尝了一口。
用上好的糯米发酵的甜酒带着自然的微酸,恰好的刺激了味蕾,同样用糯米粉做的小元宵里填了豆沙馅,一口咬下去,清甜的馅料便涌入口中,正好也中和了甜酒的酸味。
“咦?”他惊异了一声。
刚刚才吃过绿豆糕正有些干涩的口腔因为酒酿丸子再次湿润起来,十分的舒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绿豆糕和酒酿丸子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新的香气,味道十分美妙,让品尝到美食的嘴巴再度体验到了一种新口味。
“这是?”饶是淡定如三日月,此时也不免显形于色了。
“这是谢礼,爷爷还喜欢吗?”郁理朝他笑笑,脸上带着小得意,“爷爷可曾听说过,和羹?”
“和羹?”
“三国志中有云:和羹之美,在于合异;上下之益,在能相济。”郁理笑着道,“人的口腔其实就是一个另类的烹饪工具,舌头、唾液、味觉、嗅觉都包含在内。简单来说,就是我拿这两种不同的料理以先后不同的顺序让人品尝,以人口作灶重新制作出新的味道,这就是和羹。”
“这可真是……”哪怕存在了千年,生前也仅是刀剑的三日月哪里知晓食味一道,惊异之后不禁笑了起来,“主公的学识由不得人不佩服啊,让我这个老头子也是受教了。”
既然言明是礼物,三日月也不再客气,又拿了一糕点和着甜酒一并吃了,很快就发现,绿豆糕里加了桂花,而元宵中则放了松子粉,这两种才是香气合在一起的源头。
“有成为美食家的潜力哦,爷爷,我看好你。”郁理笑着夸奖。
“哈哈哈,过奖了,最有潜力的应该是大典太阁下吧?”
“咦?爷爷你也知道?不过人家大典太可不是只有美食家的潜力呀,我觉得他在料理上挺有天赋呢。”
“小姑娘要收徒吗?”
“唔……再看吧。他要是想学什么,我教他便是。”这个郁理还真没准备,对死宅来说收徒好遥远的样子,三次元她都没收徒的念头呢,“变成师徒关系,那责任可就大了……爷爷你喝的什么酒,我能来点吗?”
“可以可以,小姑娘随意。”
满月之夜,月光如水,庭院里菊桂飘香。
提到自己擅长的东西,郁理一开始的紧张感早就扔到了爪哇国,拿着三日月的小酒壶倒在红色漆器的酒盏里是一边喝一边说的不亦乐乎。
或许是气氛正好,郁理多喝了两口酒,本就微醺的脸艳色更浓了些,娇美的姿态比庭院里开得正好的各色秋菊颜色更好。
“说到漆器工艺,可是我国得意的特产呢。”低头看着手中的红色酒盏,她微摇了摇,倒映着圆月的清澈酒液便跟着漾起了层层波纹,“虽说用餐时餐具多以陶器为主,但拿在手上至于唇边的,必定是漆器,根本原因还是因为漆器的触感最为温润。”
糕点已经吃光,元宵也已经用完,同样捧着洒盏的三日月笑着倾听,时不时点头提一些问题说明他并没有在敷衍,而是都认真听进去了,这让郁理越发高兴,连对明天就要正式备战的国宴都少了几分忐忑和压力。
又是一阵风刮过,头顶的灯笼微微晃动,连带照明的光都飘摇起来,细小的桂花纷纷扬扬,有一朵悄然无声地落进了他的酒盏,荡起了一阵涟漪。
金色的桂花,红色的酒盏,银色的圆月,此时都聚在了一起,雅致又美丽。
“啧,怎么就没来我这?”捧着无花的酒盏,郁理顿时不爽了。
“风向的问题吧,要和我换个位置吗?”爷爷刀很好脾气地提出解决办法。
“算啦,不折腾了。”本就只是随口抱怨的郁理摇摇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放下之后就站起身,“已经很晚了,再聊下去明天就不用起来了。”
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但也懒得去想的郁理现在只惦记着回去睡觉,明天还有活干这件事。喝得有点多,她摇摇晃晃撑着站起身,结果才松开手人就失去平稳往旁边歪倒。
“小心。”旁边的三日月见状赶紧扶住她。
“不,不好意思。”知道自己又喝多了,郁理借着他的手把自己撑起来,不经意的抬头时,才发现对方的脸离自己很近。
这振平日里就风华绝代的太刀,此时俊美的面容在月色下美得越发的不真实。似乎是被这份美丽迷惑,又像是在确认眼前人的真假,郁理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碰一碰是否真实。
手伸到一半她陡然惊醒停住,正要缩回去时,被一只大手抓住。
“小姑娘,在想什么?”
三日月绝美的容貌近在眼前,含着新月的眸子载满温柔的星光,就这样低头凝神着她的时候,郁理只觉得自己和夜色与月色一起都被装了进去。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在这双能洞悉她所有心事的眼睛面前,郁理不得不承认,自己方才,确确实实对这个男人动了绮念。
这个时候郁理终于想起自己忘了什么。但目标真的近在眼前后,她又怂了。
“没,没……”她红着脸磕磕巴巴,慌慌张张要离开他的搀扶,结果高估了自己的身体情况,用力过猛的结果是又往旁边栽倒,这回被结结实实给抱住了。
呜哇!内心惨嚎一声,还给不给她认怂的机会了!
“嗯?小姑娘说了什么?”
确实是不给了,正慌张地还想挣扎着起身,之前还在头顶的那张面孔此时又凑近了几分,在朦胧灯火下连睫毛有几根都数得清的那种近。特别是那双眼睛,仿佛有无形魔力逼得她不得不与之对视,郁理的脸更红了:“我,我……”
月在天中,花在酒中。
怀抱中有别于桂花和菊花香气的檀香扑进鼻端,恍惚间她又想起那个梦,越发热的迷糊的脑袋忽然分不清哪个现实哪个是梦。
“三日月……”她低低地叫唤出声,再不是什么爷爷,而是他的本名,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渴望之意。
“我在。”听到她的呼喊,那双金嵌蓝的美丽眼睛笑意更浓了,眼睛的主人与她额头相抵轻轻地蹭了蹭,微声低语里满载着宠溺的纵容。
“我的小姑娘,想要什么?”
人,在怀中!
184.三日月的宝石
首页界面里,郁理看着自己的本周目评价,眼睛盯着那个被动说法嘴角抽搐,上回在髭切那边她还有反抗意识,这次根本连抵抗都没想法了么。
说起来也神奇,只要返回游戏首页,不管她之前在游戏里情绪波动有多大,几分钟之内就能迅速冷静,或许该说「出戏」?反正是能以局外人的角度分析自己的各种行为来着。这或许是游戏公司的一种手段吧,防止玩家退出游戏还继续走火入魔。
啊,这不是重点了,重点是她想回去继续剧情啊!
开门!她想上车!那把老刀这么撩她,刷爆了她的好感度却连亲都没亲到就结局了,她好不甘心啊!
试了好几次读取存档,都被系统以好感度过高给拒绝了,气得郁理抬脚踹了光幕一脚。做完这一「暴行」,冷静下来的某人又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这是欲求不满吗?想到那个同样没有结局的梦,已经蹲下捂脸的郁理强行把这条心思归类为强迫症犯了。
她才没有很想亲那把老刀呢,只是没看到预想结局不舒服而已,对,就是这样!
撇开这个到现在都没意识到「侵蚀」真相的攻略玩家的自欺欺人不谈,还是惯例行事,打开,这次是三日月的卡牌占据首位,绿金粉三颗宝石全部点亮,放眼整个卡牌界面,一颗宝石都没点亮的牌虽然也有但已经很少了,离全攻略之路越来越近,郁理也是非常欣慰。
本丸时间再过正月的时候,应该能刷到资深审神者级别吧。
翻开粉宝石的CG界面,一共十五张,这次的支线时间太长,导致CG张数也是空前的多。
第一张,是系统第一次给郁理刷出随机任务,为了获得成就点,明明是为了达成脸红指标的郁理结果却和任务目标的三日月互相捏脸的画面,拍摄的角落很促狭,一人一刀互捏的时候,门外还有几颗脑袋扒在门边偷看。
第二张,黑暗料理亮相,因为长谷部事件导致全本丸遭遇审神者的「亮剑」,也算是被牵连的三日月在吃下「珍珠湖」时的苦笑,和不远处挑眉得意的郁理形成了鲜明对比。
第三张,新年过后,在大广间里,郁理给老年组分照片时,举着三日月正月里被抓拍的回眸照笑着问他要照片时,老爷子微微惊讶的表情。第四张,从手入室里练剑归来,一身运动服的郁理被他招呼着喝茶,两人一起坐着聊天,其乐融融。
第五张,夏季初至,郁理购入了大量空调冰柜,结果箱堆倾倒,千钧一发之际,总是笑哈哈行动迟缓的爷爷刀露出了严肃的一面,直接将主人整个护在怀中,自己后背大敞硬接下那些倾倒的货物。
第六张,失忆状态的三日月被郁理搀扶着,小心学走路。两人一个教的仔细一个学的认真,让旁边围观的近侍刀不由露出吃味的表情。
第七张,担心爷爷的情况一早就过去看望他的郁理,遭遇了没学会穿衣的三日月热情的拥抱,猝不及防下郁理的脸贴在他衣衫大敞的胸前直接呈暴红色。但头顶的人却是一脸遇到救星的样子,央着她给他穿衣。
第八张,因为失忆变得懵懂的三日月总是遭到自家主人的戏弄,图片上戴上了黑□□耳的天下五剑表情茫然还有点可爱,旁边是被萌爆了的郁理眼睛亮晶晶的给他答着照相机拍照。
第九张,没恢复记忆的三日月出阵受伤归来,郁理在手入室里给他手入,脸上带着担忧和不赞同。坐在她身后的刀剑轻轻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用脸蹭了蹭她的脑袋,在郁理看不到的角度露出了安心依赖的神色。
第十张,战场上,一身血污的三日月站在尸堆上,手上的太刀血水滴落,他俊美的脸上淡漠平静,完全没了失忆时的单纯,夜空色的眸子透着睿智的光芒,似乎又掺杂了别的东西。
第十一张,恢复记忆后就开始抽风,出阵必受轻伤归来的三日月,在手入室里遭到了郁理的例行炮轰。束着袖子的审神者有时被他一直哈哈哈装傻的态度弄得气急,忍不住伸手捶他,白皙纤细的手臂在一身宽袍大袖的附丧神面前格外娇小。而被捶的刀依旧一脸笑呵呵,甚至还伸出手扶着她的肩膀防止她捶人时不慎摔倒。
第十二张,秋天的庭院,枫叶渐红,郁理抱着短刀们送她的花和三日月打招呼离去之际,他从中取出一支笑呵呵地为她别在了鬓边。太刀的脸色是温柔浅笑的,而被他戴花的人是微微瞪大眼睛,与此同时脸也红了。
第十三张,极力隐藏的DEBUFF被识破,绀色狩衣的俊美附丧神端坐着,身体却微微前倾,他抓着郁理的双手按在自己的脸上,平静又温柔地看着已经露出沉迷之色的当事人,任由那双手在他的脸上游走。
第十四张,桂花盛开,灯笼晚照的檐廊,郁理和三日月坐在一起聊天,做了月饼递过去的郁理被三日月抓住了手,对方就着她的手吃下了粉色的莲花月饼。
第十五张,结局图,满月之夜,被月光镀上银霜的庭院里,喝得醺醺然的郁理被高大的附丧神环抱着,这振最美之刃此时温顺地低头,亲昵地蹭着郁理的额头,眼中和面上都带着温柔的笑意,明明已经是呼吸可闻的距离,却偏偏就停在这一步,静静地等着早就迷离的怀中人最后的主动。
仿佛,似乎,好像……自己又上当了。
不太相信的郁理纠结着退出CG窗口,点开了。
漂亮的信纸展开,除却三日月如他的人一般优雅的字迹外,还有他不急不缓的声音。
“我的名字是三日月宗近。嘛,身为天下五剑之一,被称为最美。诞生于十一世纪末。也就是说,嘛,已经是个老头子了,哈哈哈。”
“千年过去,时代也完全不同了呢。自从这个国家的统治者颁布了废刀令,我以为属于刀剑的时代就彻底结束了。嘛,反正都已经是个老爷爷了,退休养老也很正常嘛。”
“但是,一旦接受了报酬,给人做事也是理所当然吧。无论是这副人身,还是舒适的居所,都要好好回报才是。”
“那么,今代的主人,是位年轻的女性吗?久违了的女性主君呢。”
“虽无意拿来比对,这个单纯的小姑娘和宁宁相较因为年纪不大少了几分成熟稳重。但活泼明快的性格在这座本丸无疑是更讨喜的。”
“唔,是位合格的主人呢,老头子我在这里每天都过得很愉快啊,哈哈哈!”
“小姑娘是个有趣的人,我还记得她第一次见到我时,露出的警惕眼神。到后来才知道,是因为鹤丸太调皮的前车之鉴,时不时总能看见他们的打闹,想过一过单调的日子可不容易。”
“很有趣,也是很温柔的小姑娘。刀剑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刀剑,就算有了人身也不应该忘了这一点。但是这个小姑娘似乎从未从这一层角度解读过这一点。明明是通过她自己的灵力唤醒的人形,却不断地向这些有了心的刀剑输送着为人的道理,也像是对着真正的人一样关怀爱护着,甚至不惜自身的安危。”
“某种角度来说,是很危险的举动啊,刀剑对自己承认的主人可是十分依恋的。但是,只站在这一边的立场,有这样宠爱着自己的主人并没有任何坏处不是么?这么温柔的小姑娘,这座本丸里也不会有任何刀愿意去伤害她,哪怕只是一点点。”
“存在得久了,有些事情不想懂也自然都懂了。做刀时累积的所见所闻在拥有人身之后变得理所当然起来,一些不经意的细节可以很暴露出很多事。”
“小姑娘很喜欢我,却不是因为我是天下五剑,也不是因为这具人身据说极受欢迎的俊美。原因仅仅是我把她当小姑娘,像关心晚辈一样关心她。就像她喜欢摸短刀的头,也喜欢被我这样安抚而已。”
“看来这个总是表现得明朗欢快的小姑娘,内心并非也是如此。这一点,无论千年前还是千年后,人类都是一样呢。”
“嘛,她若喜欢,我就这样一直担任这个角色亦无不可。反正,我也很喜欢这个小姑娘嘛,哈哈哈。”
“人类的寿命很短,但不可否认,成长很快,变化也很快。不到一年的时间,起初还在磕磕绊绊四处摸索的那个小姑娘做起审神者的工作越发得心应手,并且开始不满足自身的能力,不停地找机会增强自身。”
“她正变得越来越强,也越来越可靠。从一个合格的主人变成一个优秀的主人。”
“和人类的变化无常相比,我以为会一直在这座本丸扮演这个角色,但却忘记还有世事无常这种事发生。”
“明明是一成不变的刀剑,在有了心有以后,也和人类一样,变化无常了。”
“因为意外失去记忆,也因为意外见到了小姑娘更多的另一面,可能对她来说那只是短短的一段插曲,对我来说,却不亚于一场新生。”
“不是作为刀的新生,而是仿佛作为人的新生。温柔的手,关怀的话语,每一天都精心准备的食物,时不时给予的微笑……一切的一切,是从未感受过的温暖情绪,足以让冰冷的刀剑都产生贪恋。”
“早就说过刀剑对自己承认的主人可是十分依恋的,也早就说过,有了心之后就算是刀剑也是会变的。”
“刀是有形之物,终有破坏的一天,我很早就清楚,也会很平静地迎接这一天的到来。然而在战场之上真正到了这一刻,所有的记忆都恢复脑海中最鲜活的,却是那个小姑娘灿烂的笑脸。突然,不想就这么消失了。”
“要是就这么碎掉,她一定会哭的吧,这可不行啊。”
“虽然已经存在了上千年,已经是个老头子。但我这个老头子却不想继续当一个爷爷了。”
“想要和主人更亲近,想要她更依赖自己……这份心思从生起之后,就一直磨灭不去,却也有些迟疑。”
“我对她产生的欢喜是否如自己想的那般?就算有千年的时光,拥有人身的时间依旧尚短,若不确定就莽撞行事可不是良策。”
“直到她的手再次触碰过来,我终于确定这份心情是真的。温柔的,总是小心翼翼怕伤害到谁,总是让这座本丸载满的小姑娘,让人也不由想要温柔对待,想要她不同于别人的目光看着自己。”
“有点头疼啊,这可是第一次生起这种感觉,要怎样才能让小姑娘不再继续喊爷爷呢?若是早知有这一天,我可不会给自己设下这么大的麻烦。”
“好在,虽然花去了大量时间,我的小姑娘还是给我留下了机会。从显现后不久就不再听到的名字这一次终于又从小姑娘的嘴里喊出来,颇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真正将人抱在怀里的瞬间,似乎连天上的月亮都能轻易到手的错觉。这就是得到心爱之物的喜悦吗?作为刀剑时可完全体验不到呀。”
“就这样,一直把视线停在我身上可好?我这个爷爷虽然不愿意继续当爷爷,但还是会把小姑娘继续当小姑娘宠呢。”
“我的小姑娘,想要什么都可以。”
185.正月国宴
“大致上,我对这场宴会的设想如上所示。”
大江户酒店,将要为正月举办的国宴就会这里进行,郁理一身灰色职场西服套裙站在会场中,条理清晰的将自己的设想规划说给礼宫亲王听。
同意承接这场宴席,既然皇室提出要求,郁理也是有条件的,那就是宴会的布置和菜肴如何定制由她说了算,但皇室可以提出意见让她修改。毕竟双方都是第一次合作,该有的磨合期还是得有的。
“可以,如果菜品真能如大师所说做出来,这样完全可行!”翻阅着郁理递来的企划文书,礼宫亲王一边说一边点头。对于现场如何布置上面说了大概,一些细节还作了留白,是因为她不懂国宴上是否有别的忌讳,这些小事让宫内厅的负责人去整顿就好了。
亲王已经完全被企划上郁理描述的菜品给吸引了,盯着那一块内容看了好一阵这才不敢相信地抬头:“星宫大师,真能做出这种效果吗?”
郁理微微一笑:“我能做出焦枝牡丹,再做另一道同级别的花宴也不困难不是吗?”
“好,好,有这一道菜在,这场国宴就算成功了!”如果不是时间上实在赶不及,礼宫亲王很想打着测试的名目亲自品尝一下这道叩关级料理的初面世,但如今只能作罢,“星宫大师,从现在到正月晚宴结束,这里就全权交给你了。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出来,宫内厅这边会全权帮您解决。”
“感谢您的信任,我会的!”
朝着亲王微微弯身行礼,目送他放心离去,年轻的女性这才转过身来,面朝这次同样参与这次国宴布置的工作人员。
“先前的话诸位应该也都听到了,我作为这次宴会的主厨兼总负责人,有权对在场每一位的工作进行调配安排。这一周我希望大家能齐心合力,配合我将这场国宴办好,我在这里感激不尽。”说到这里郁理朝着众人半鞠了一躬,面对一位料理大师的客气,所有人都回礼客套。
“感谢大家,我虽然从承接过国宴,但一般的宴席经验还是有的,这期间诸位如有觉得不妥尽管提出来,可如果提案已经敲定实施……”她直起身,翠绿的眼眸横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语气微带冰冷,“若有谁故意怠慢,我绝不饶恕。”
那种仿佛在战场上对胆敢有违军令的兵士能毫不留情斩了的气势,让一众人原本因为面前之人只是一个年轻女性而产生的轻视瞬间烟消云散。
是啊,能成为大师的人物,就算再年轻也不会是什么软柿子,不是狠角色也登不上那个巅峰的位置。
“那么,从今天起,大家合作愉快。”重新露出笑容,郁理将企划书交给了一位黑西装男子,“河内先生,有关会场的布置就拜托您了,您负责过多场国宴的现场安排经验丰富,我对这方面并不是很懂,需要调整的地方就请您多多看着了。”
“不,哪里的话,星宫大师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和我说就是。”这位在宫内厅专门负责外务现场的官员同样客气道,“厨房那边我们都已经准备好,您需要的食材我们也都运来了,大师要去看看吗?”
“那真是太好了,我这就去,那么这边就拜托了。”
笑着和众人客套分别,郁理转身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也不去想他们在自己走后的议论纷纷。这场宴会关乎她的名誉和尊严,若是搞砸了,责任可不在他们。而是她这个总负责人头上,这种时候就算是她也不可能随便摆几张笑脸揭过去。
时间一天天过去,圣诞过后,正月的氛围也越来越浓,整个东瀛都开始张灯结彩。
日历一张张的撕去,直到最后,换成了新的重新摆在案头,藤原新吾趴在那里看着上面鲜红的1月1日,俊秀的脸却没有过新年的喜悦,反而忧郁地叹了口气。
“新吾,在干什么呢?该吃晚饭了!”客厅里,父亲藤原贺介在叫他,“国宴的直播要开始了,还要不要看了?”
“就来!”一听直播要开始,少年赶紧起身,他藏蓝色的新年和服便整个显现出来。
自从星宫母女进家之后,藤原家年年的正月都是四个人一起过。如今少了一个,少年看着桌上颜色艳丽食材豪华的冷食叠盒以及那三副碗筷,怎么瞧怎么不顺眼。
“怎么还愣着?坐下呀。”招呼着脸色拧巴的继子坐下,留美子用精巧的酒壶在小盏里倒了一杯屠苏酒,一家人轮着喝了,见新吾脸色还是不佳,不由笑了,“还在生你姐姐的气?”
“没……”新年喝屠苏是习俗,小孩子也要喝。但是新吾并不喜欢酒的味道,夹了一口食盒里的蛋卷压了压味道,以往很喜欢的菜在嘴里似乎也那么好吃了,“只是不习惯……”
不习惯她突然去独居,不习惯她过年不回家,不习惯她连职业都换了,似乎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陌生。
“别说你不习惯了,我也是吓一跳啊。”同样作为被瞒着的一员,藤原贺介多少能理解儿子的心情,说到这里他无奈地笑看了妻子一眼,“郁理那孩子瞒得紧,你这个妈妈也帮着一起。”
“那个时候,她自己也不确定能做多久呀。”留美子并不怕丈夫责怪,微笑着回他,“我们这个女儿这么多年你又不是不明白,能不出门就绝不往外迈步的类型。如果不是这件事太大,她的生活大概也没什么变化。”
想想继女在家时那个死宅的个性,藤原贺介也不得不承认妻子说得对,那时候她的画能卖钱时,他们夫妻俩还在想能挣钱养活自己就非常不错了,实在不行家里就继续养着。谁又能想到现在的光景,他这个电子公司的老板还在为每年蒸蒸日上的营业额沾沾自喜,那边自家继女已经在给皇室和外宾准备国宴了。
“要开始了!”
儿子的一句话打断了夫妻俩的对话,一家三口都将视线集中在电视上。
不只他们,全国很多户人家都是如此。恐怖袭击事件伤了三位料理大师的影响早就不只美食圈,其他各界各层也都听说了,偏偏还在这个外宾都来访问的节骨眼出事,别说相关人士了,就是普通平民都得嘀咕一句。
而这种时候皇室却打算用直播的方式展示他们招待两国外宾的国宴,用的还是今年新晋的料理大师。据说是一位很年轻的女性,魄力可见一般。
不知道这位大师会带来什么样的菜品,招待两国外宾,应该会有大师级的料理吧?也不清楚会在第几轮呈上。
民众们如此猜测着,电视镜头已经探进了国宴现场。
画面里是一间古拙的和室,带着战国时期大名们所在的大广间的大气,玄黄色的纸门墙壁上以水墨绘出的松林在其中若隐若现,和室的墙壁和角落点缀以字画陶器和色彩鲜艳的纸扇,大正琴弹奏的优美乐声将这间略显空旷的会场衬托得唯美和古雅起来。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摆放在中间的椭圆形长桌,桌上除了按照定席摆放好精美的椀器外,中间似乎是花道大师精心布置过的花艺,绿意丛丛群芳点过,富士山和芦之湖在其中若隐若现。
唯一可惜的地方,便是上面的花全都谢了,有眼尖的人认出那些全都是菊花。东瀛是菊花王朝,万世一系,也是现存国祚持续时间最久的朝代,菊花也是皇室象征之花。
不愧是出自大师之手的花艺,即便是已经凋零的花朵在这样精心的摆布之下,也展现出了惊人的美,让人除了惋惜以外竟生不出一丝别的念头。
可在正月里放着这样的花,尤其是这种场合,美是美了,似乎不合时宜吧?
看着天皇天后和皇太子一家已经在招呼着另外两国外宾用餐,很多人心里冒出这样的念头时,现场有几名工作人员各持一壶精巧的茶器在席间穿梭,将一壶壶茶水浇灌在了那些枯花上,不过片刻的功夫,奇迹出现了。
原本已经枯死的花朵在热汤的滋润下,竟然轻轻抖了抖,已经缩成一团的花苞不断膨胀,然后一朵两朵缓缓盛开了。
粉色的嵯峨,红色的美浓,白色的清见,紫色的久米,绿色的越山,金色的一文字……这些东瀛本土的菊花就在这张宴桌之上竟相盛放,展现出它们最烈最美的姿态。
原本只是高雅严肃的和室,瞬间姹紫嫣红,在这正月时期,正应和了喜庆之意,哪里还有之前丝毫的物哀之美。
“哇!”皇室里年纪最小的内亲王,也就是皇太子家的公主忍不住叫了起来。但很快意识到失礼,赶紧捂住了嘴巴,小女孩这可爱的姿态引得屏幕内外一片会心一笑。
不过用热茶浇灌开放的菊花,这是在变魔术吗?
很多人这么想时,工作人员已经取来椀器,将枝头上的一朵朵花夹下送到宾客面前时,众人才恍然大悟,这是一道料理。
“啪嗒!”
这个时刻不知道多少在电视机前吃饭的人惊掉了手里的筷子,那么栩栩如生的花朵,有些菊花甚至是花朵单瓣直径不超过2毫米的针管细菊,素白的花瓣尾端还带着浅浅的晕红,竟然是菜肴!?
场外看的人惊异,场内品尝的人更加意外。
“这是鱼肉的味道?”吃到一朵国华菊的人讶然,“这些花是用鱼肉做的?”
“鱼肉?我这个明明是猪肉的口感啊?”尝完一口一文字的另一位提出反驳意见。
“是鸡肉吧?”
“不对,是牛肉。”
听着众口纷芸的说法,知道内情的主人家笑着公布答案:“这些都是用豆腐做的。”
豆腐!?
所有人都震撼了,吃得起国宴的人,什么好东西没吃过,自然不会对料理一无所知。用豆制品模仿肉食的口感,比如素鸡素鸭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他们震撼的是如果真的是用豆腐所做,那这一位料理师傅的刀功该是多么的精湛高绝。
“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