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1.迷茫与违和
欢迎会举办得很热闹,大家的脸上都带着笑容,一直玩乐到晚上各自回房休息才算结束。
期间郁理也是和众多刀一一互相打着招呼,这才独自回了二楼。没有停留的,她径自奔向起居室后就迅速将门合上,确认这封闭的空间里只有她一个人时,那张一直不曾放下的笑脸瞬间消失无踪。
她一只手捂着胸口,一脸疲累地倚靠在门后。
堵。心堵。
感觉喘不过气来。
天知道她看见安定那副姿态的第一时间,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没让自己失态,然后一直保持到了现在。
“这是游戏。”她对自己说,声音低低的,却是不由自主带了一丝哽咽。
“这是游戏。”又一次对自己这么重复,这么难过根本没必要。
“这是游戏,这是游戏……”如同洗脑一样,她对自己重复了数遍,又深呼吸了几口,终于觉得舒服多了。
然而在走向里屋露过梳妆台时,她还是被镜子里的自己仿佛随时能哭出来的表情给吓到了,忍不住走过去,对着镜子用力地搓了一把脸,脸色终于恢复到了能接受的面无表情。
直直盯了一会儿之后,她对镜中的人下了一个命令:“笑。”
里面的人像僵硬地扯开两边的唇角,那惨不忍睹的弧度最终被它的主人一巴掌直接盖住,郁理再也不能保持冷静,直接冲进里屋躺回了榻上。
一睁眼,意识又回归了现实世界。
身处于不同的次元里,感受着屋外八月的炎热时光,郁理的情绪这才彻底的平缓过来。
二次元中毒。
大概可以解释她现在的情绪和行为。因为陷得太深、放的感情太多,当那个明知是虚拟的世界里发生了让人难过的事之后,自身依旧调节不过来感同身受地跟着焦灼悲伤。
她需要缓缓,不然真的没办法再在本丸里若无其事地露出笑容。
“伤脑筋啊……”难受地眯起眼睛,这次起床连身体都觉得沉重了很多,“哈……还是起床吧。”
用过早餐,在她身边飞来飞去的黑毛球给郁理带来了些许安慰。不过等它背着小布包又出去浪之后,只剩下一个人的她干脆沏了壶茶,一个人枯坐在茶室内欣赏庭院外的风景。
这间古宅的庭院景色明显是经由它的前主人精心修饰过的,每个季节都能看到不一样的风光,池塘中央流水孱孱,用竹管做好的惊鹿器在蓄满水之后「啪」的一声倒砸了回去,待水流尽又重新抬头接着蓄水。
郁理捧着茶,目光空远地看着前方,就这么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耳边也不知听了多少次惊鹿之声。
“茶水都凉了啊,点心你也不吃的吗?”突然,一道熟悉的俏皮男声在旁边响起,郁理下意识回头,就看到不知何时突然出现的夜斗正往嘴里塞着茶点,对她含糊不清继续道,“不吃给我吃好了,唔,味道不错。”
然后老实不客气地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牛嚼牡丹一样仰头一口气灌下去。
“唔呼,爽快!”将杯子呯的一声放回桌上,穿着黑色运动服的神明掀了掀衣襟,“还是你这里凉快,外面热死了啊!”
郁理的表情从头到尾没变,只是诧异地问了一句:“你怎么有空来了?”
“怎么说你也是我目前唯一的信徒,我来看看你很奇怪吗?”
“很奇怪。”
信徒这耿直的话让夜斗都没法接了。
“我真的只是过来看看你啦!难道我只能有事才会过来找你吗?”
他越是这么说,郁理越觉得可疑,但暂时找不到破绽,只好先放过。
“就你一个人?雪音呢?”
“在痴女那里……哦,毘沙门那里跟她的祝器学东西呢。”
“哦。”郁理点点头,再没说话。
“喂,信徒,你今天很反常啊,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换成往常她就是不好奇,也会吐槽他两句,这么安静让夜斗都有些不适应了。
“没什么,我没事。”郁理扭过头,总不能跟他说自己打游戏把自己打伤了,估计这货能当场给她笑瘫在地,还是满地打滚的那种嘲笑。
夜斗之前一直都跟日和在一起,所以对女人的反复无常和心思难测已经有了几分概念,见她不肯说也不再多问。但他也有别的转移注意力的方法。
“怎么样,惠比寿给你的祝福,好用吗?”他只是一句话,就很快引来对方的注目,“我可是特地有跟他说过你喜欢古刀剑。所以让他在你遇见想要的古刀的机率上特地加强了不少,效果不错吧?”
郁理:“……”难怪她最近不管做什么,都很容易就搞到刀啊。就算是别人送礼也有不小的概率是给的刀,原来是这样。
“超好用!!”这下子郁理不得不开口了,“替我谢谢财神大人,真是帮大忙了,我超级喜欢的!!”
“也用不着用两个感叹号级别的激动语气吧?”夜斗后脑勺滴汗,总觉得再这么下去信徒会被那个四体不勤的西装男拉走啊。
提到在三次元那无比顺利的事业线,郁理心情也好多了,甚至还能美滋滋地喝上一口早就凉掉的茶:“我这阵子可是收到了很多喜欢的刀呢,哼哼,要不要给你看看?”早就想炫一波了,只是能肆无忌惮炫耀的对象比较少,不巧夜斗就是很合适的看客之一啊。
用着重重封锁的藏刀室大门缓缓打开,郁理侧过身,给夜斗一个更开阔方便的视野。年轻的神明扫视其中,无论是眼神还是表情都难掩惊诧。
“哇!已经这么多了吗?”他走进去,四下环视,“上一次看好像才几振吧?”
搁在柜台面上的那架明显已经摆不下了,很多刀都开始在四周早就做好的壁挂刀架上摆放,一振振刀种各有不同。但刀拵却都是十分大气奢华,明明是古刀剑的藏室,却硬是被这些华丽的刀装给点缀得像是个藏宝间。
一看就是知道是新做了刀装,这个败家子……穷惯了的夜斗神心中腹诽,却绝不会亲口说出来,正吊着死鱼眼再看时,他的眼神被藏室里刀身最长的那一振给吸引住了。
“哦哦哦!这是野太刀?”夜斗眼睛放光地将其取下,“哦!刀身上还有不低的神性,看来以前应该是在神社里供奉过,做过奉纳刀呢!”
“它叫萤丸,以前是被供奉在阿苏神社那边的奉纳刀,后来被带走沉了海,前些日子被我从龙宫那边带回来的。”郁理简短地介绍了一下,“哎哎,你小心一点,别把我家萤丸磕碰着了!”
对信徒那徒劳的紧张送去一对白眼:“好歹我也是武神,拔个刀还是会的。”被灵力精心修复好的大太刀此时刀身呈亮,锋利十足,夜斗越看越满意,“呐,信徒,跟你商量个事。把它供奉在我的神棚里呗?”“啊?”郁理没料到还有这样的操作。
“反正它以前也是被供奉在神社,放在我的神棚那边做奉纳也是一样的。”将刀重新收好,夜斗将其扛在肩上,“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个神啊,以后还是会遍地开满神社的超级大神,有那么几振奉纳刀也是很正常的吧?”
“几振?”郁理的眼中闪过警惕之色。
“咳咳,我是说以后,以后啦!”他赶紧改口,然后脸色秒变正经,“我说真的,这把刀神性不低,放在我那里还可以继续提高神性。以后如果它诞生了灵体,神性越高显现化形的时候就是完整的人形姿态,而不是高机率的歪瓜裂枣哦。”
郁理被他说的话给吓了一跳,不敢脑补自家小正太歪瓜裂枣的样子。
“外面那些妖怪,甚至一些显现的附丧神你也有见过的吧?”眼见有门,面前的夜斗神彻底展开无耻的嘴脸,“大裂嘴,独眼龙,单腿跳,独臂怪……”
“不!不要再说了!”郁理忍不住捂住耳朵。
到最后,夜斗如愿以偿,让名为萤丸的野太刀挂在了他的神棚里,正想得意地笑两声时,就看到他的信徒一脸不好的扒在门边,怨念地盯着他。
“要不我把你的神棚都搬进藏刀室吧?”这个贪婪又无知的女人是这么说的,“我愿意把我所有的刀都给你做纳奉。”
“想都别想!”当他是神力提款机呢,哪有这么多富余的能力温养这么多刀剑?有本事自己养去!
啧!小器!难怪到现在都这么穷!
这一天是在一对神明和信徒的互相吐槽和腹诽中度过的,夜斗走的时候依旧是延续在星宫家连吃带拿的惯例,郁理在送别的时候看他嘴里塞得满满向她道别时的样子有些无语又有些好笑,但不可否认,她现在心情很轻松。
只是这份轻松的心情到了晚上要面对去本丸时,又散去了几分。
罢了。
“连接开始!”
本丸里此时春光明媚,正是春耕的好时机。然而面对田地,哪怕过去一年多,依旧是诸多武士老爷们极力抗拒的地方。
江雪算是极少数的特例,全本丸里打理田地最多的就是这振刀了,说他能转职农民都没人会反对。
“耕种……让人心情平静,也对未来充满了希望……”这振不喜争斗的太刀今天分到畑当番,心情十分的好。
“是啊,打理田地,真好呢。”他今天的搭档是大和守安定,少年今天不用出阵自然没穿那身白色的和服,而是换回了往常的内务服打扮,披散着的深蓝长发又系回了蓬松的高马尾,他手拄着锄头笑得无害。
江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这振刀修行归来之后,平时不觉得如何。但实际上戾气更重了,不过比起这个,大和守的身上还有更让人不快的另一点,但他似乎根本没察觉到。
“啊,是主人。”大和守突然道,这句话也成功引起了江雪的注意。
果然就见不远处,一个提着小竹篮的女性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见他们看过来后也用空着的一只手向他们挥了挥:“江雪,安定,我给你们送水来啦!”
耕田劳作毕竟是很耗体力的活,所以补充水分很重要,有人给过来送水那自然是十分欢迎的。
“谢谢主人特意送过来。”大和守出声道谢,江雪也是面带笑容向她颔首。
“没事,我也正好想过来看看你们,顺带就拎过来了。”郁理看了看面前的两把刀,视线在大和守的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少年内务时熟悉的打扮面貌让她的脸色越发柔和,“畑当番,不要太累了。”
“不会的主人。”少年笑着接话,“我最近的兴趣是种田呢。”
“是吗?有点看不出来呢……”
江雪坐在一旁,手拿着水壶听着那两人愉快的交谈,只觉得从那两人身上感到的违和感越来越重,他垂下眼睑越发沉默。
休憩并没有进行太久,身上同样有工作的主人就挥手向他们告别了。江雪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将视线转向了刚刚收回手的少年,嘴唇抿了抿,在他疑惑的视线投过来时还是说了一句:“别让她太担心了……”
大和守微微瞪大了眼睛,而对方已经拿起农具,继续之前的工作。
修行回来的刀除了实力上变得更强,有了更加坚实的信念外,基本上性格都没有产生太大变化。所以一本丸的刃们相处得依旧愉快,出阵什么的配合仍是非常不错,但就算如此,受伤依旧难免。
大和守安定也不例外。在他完成修行,连防具也不怎么用了之后,受伤的频率在一堆装备升级的极化刀里绝对是最高的。
这倒不是最主要的原因,而是跟大和守上了战场后就和变了一个人一样不停追求杀戮的行为有关。
“又受伤了?”手入室里,郁理拿着打刀的本体给他做手入。
“是,对不起……”对于自己一战斗性格就会变的习惯,大和守自己也很头痛,打疯起来根本就不在意身上会不会受伤的事,导致虽然抢了一堆誉但回来后就得面对这样的境地。
“安定。”
“是?”
看着少年满是血迹的单薄又破烂的和服,郁理最终还是没能忍住说了出来:“要不,把以前那件胸甲佩戴上……”
“用不着!”她话没说完就被高声拒绝,语气毫不犹豫斩钉截铁,让郁理整个动作都僵在原地,大和守回过神也发觉自己语气重了,连忙放缓了声音:“抱歉,主人,我只是……”
“没事,不用道歉的。”郁理也打断了他的话,笑了笑,“是我多言了,安定你有自己的想法,我不该多嘴的。但是,下次出阵的时候还是要多多注意,别总受伤了。你是我的刀,总受伤我也会难过的。”
“对不起……”
手入很快就结束了,郁理先一步出了手入室,她低着头脚程无意识的加快了不少,不想半路上碰到了朝着这边赶来的加州清光。
“主人,大和守安定没事吧?”黑发红眸的少年立刻出声打招呼。
“啊,是清光啊。”对方回应得有些恍惚,但很快就用笑容掩饰过去,“已经没事了。清光你去看他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说完她就匆匆走了。
主人?清光下意识停住步子,转头看向已经无人的身后,心头慢慢感到不对劲。
又是新的一天,清光被安排留守在了本丸,主人跟随着第一部队出阵去了,正是绝好的机会。
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他悄悄上了二楼,办公用的广间果然都没人在,也当过近侍的他轻车熟路地拉开办公桌的一间抽屉,里面满满当当都是出去修行过的刀寄回来的信件,一封封都被保存得很好,清光小心地在其中仔细翻找着。
“找到了!”大和守安定寄回来的所有信!
上次主人给他看了第一封后,他就再也没看。直到后来大和守穿成那样回来,清光也不觉得有多意外。毕竟那家伙修行前也是模仿的冲田君,修行后又换了冲田君的另一身完全在意料之内。
可是主人的反应有点奇怪,虽然她掩饰得很好,但总有被发现的时候。原因是为什么,事关主人跟大和守安定两个人,他绝对不可能当没看见。
一边想着,少年涂着红甲油的漂亮双手小心地翼开了另外两封信,读第二封时他表情还没什么变化。但最后一封却是让他眉头越皱越紧。
“致主人我被冲田君说了,他说我到底是在干什么。
……
他说“不要把我当成你不去做应做之事的理由。这样我会很困扰。”
……
所以……我会忘掉冲田。
因为他是如此希望的。
我在忘掉他,成为了只属于你的刀时就会回来。绝对。”
“呯!”
清光?气得一拳头砸在桌上。
“混蛋!”
这就是他说的忘记冲田君,彻底成为主人的刀!?
他把自己整个人都活成冲田君的样子,却跟主人这样说,主人怎么可能会高兴啊!
清光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大和守才回来时主人会发呆——那根本不是发呆,是在拼命压抑难过的情绪不敢动弹罢了!
272.争吵和恍惚
庭院里,短刀们在玩耍。
郁理坐在檐廊边发着呆,对面不远处,几个小正太正开心地玩着蹴鞠,其中五虎退和他的五只小老虎也在其中,只有猫咪大小的幼虎跟着它们的主人一起追逐着滚动的皮球,憨态可掬的样子混合着小男孩们欢快的笑声无形中让人也跟着心头轻快了几分。
“啊!发现主公大人!”今剑活泼的声音突然响起,随后郁理只觉得后背一重,原来小家伙说话时已经扑了过来,“主公大人,工作结束了吗?那陪我玩吧,我的工作也完成了哟!”一边说,他一边搂着主人的脖子撒娇。
“主人。”今剑的身后还站着同行的小夜,面色沉静的小男孩注意到主人的状态,“您好像一直在看着五虎退,是有什么在意的吗?”
“和今剑和小夜啊。”伸手扶住小天狗搂着她脖子的细胳膊,郁理回头看向他们两小,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没什么哟,只是觉得他脚边的小老虎们很可爱多看了一会儿。”
今剑被主人的话吸引了注意力,下巴枕在她的肩头望向了庭院里玩闹声最响的地方,那些人围着一颗球你追我赶得正开心,红色的大眼睛也眨动着看了五虎退一会儿,之后突然道:“说起来,五虎退是我们当中唯一明明有修行名额却一直没去修行的短刀呢。”
他话音未落,就感觉到主人扶在他手臂上的双手微微紧了紧。
“这没什么。”小夜在这时开口,经过主人的开导,他现在的心态很平和,“每把刀的想法都不同,只要主人没意见,就没必要强求谁一定要去修行。”
今剑一愣,不知道该说什么时,他的手臂被主人拉开。然后主人转过身来就抱住了他,整张脸埋在他小小的胸膛上仿佛在寻求着什么依靠一样:“主公大人?”
“抱歉,今剑。”因为姿势的关系,主人的声音闷闷的,“我……刚刚在想,要是当初没答应你和小夜去修行,会不会更好一点。”
小夜和今剑同时一愣,随后双双沉默,他们俩的修行过程并不愉快甚至能称为痛苦,可是……
“我已经不要紧了哟。”今剑小小的手臂抱住了主人的脑袋,“因为我知道,就算我不是义经公真正的刀,也是主公大人的刀。因为主公大人是绝对不会丢下我的不是吗?”
他和义经公的回忆是假的,可是和主人生活在一起的记忆却是亲身经历的。只要主人一直在他身边,没什么悲伤是不能用时间填满的。
“我也是。”小夜也跟着道,“复仇是我的力量来源,但是主人告诉我这份黑暗的源头并不是地狱,而是守护。能有这份力量为主人为哥哥们做更多的事,我,很高兴。”
那埋在今剑胸膛的人一直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后,她突然松开了手。
“谢谢,我没事了!”她笑靥如花语调轻快,“呀咧呀咧,突然伤春悲秋起来吓到你们了吧?不过你们真是我的小天使,还会安慰我!小夜过来,也让我抱抱!”
正当小夜保持着惯常的面瘫脸接受着主人的抽风抱抱时,檐廊拐角处走出来一红一蓝两个少年,正是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两人少有的没有并肩前行,而是一前一后朝前走着。随后,在看到郁理三人时,没想到主人在这边的他们都愣住了。
“主,主人。”清光的声音吃惊之余还有些不自然,“您在这里休息啊?”
郁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安定,松开了小夜,有些诧异地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也懒得听清光费力想什么借口,那两人之间的气氛她一眼就看出不对,“之前就说了吧,你们是对彼此最了解的伙伴,不可以轻易闹别扭的哦。”
“我可不觉得自己了解他!”清光嘴快地说了一句,全然是气不过后下意识的反应,但说完他就后悔了。
“清光。”郁理皱起眉头,“你前一阵是怎么向我保证的?”
“啊啊,主人,你不要生气啊!”他之前跟大和守安定吵架是为了什么,现在可一点都不想让主人知道,正当他准备咬咬牙向可恶的搭档低个头揭过去时,身后的人比他先开口。
“主人请不要责怪加州清光,这次会吵架是我先做的不对惹他生气了。”一直没说话的大和守在这时道,脸上带着歉意的笑,“我会好好向他道歉争取让他消气,请不要为我们担心。”
毕竟是搭档,就算是突然撒谎,两个人配合起来也没让主人太起疑,终于蒙混过关,两人立刻告辞离开,直奔自己的房间。
一回到屋子,加州清光的脸就彻底冷下来:“你要道歉的对象不是我,是主人才对!这件事你真的一点都不明白吗?”
回到屋中的大和守安定沉默着,垂着眼睛任由同伴数落,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让他彻底气笑了。
“哈!我就不明白了!主人比起冲田君差在哪里,不管是你还是我,我们陪在那个人的身边其实并没有很久吧?那个人那么早就离世,我也很难过,但这是你用来伤害主人的理由吗?”
“我没有!”大和守立刻高声否认。
“那你从回来以后的行为都算什么!”清光比他更加大声,“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有哪一点做到忘掉冲田君了!你以为你摘掉冲田君的家纹,嘴里多喊几遍「我是主人的刀」就算是完成了信上的承诺吗?”
“我,没有……”大和守低着头,拳头握得紧紧。
清光定定地看着他,半晌后突然笑了:“我知道了……在你心里主人永远比不上冲田君的地方,她永远做不到像冲田君那样只拥有你一把刀呢。哪怕她对你再好再为你担心,只这一点就足够抹杀一切了。”
“不是的!主人对我很重要!我只是……只是……”
只是放不下冲田君对吧?
听大和守安定最后连否认都做不到,加州清光只觉得失望:“已经够了。”他的声音变得冷淡,“吵也吵够了,说也说够了,你要怎么想都随便吧。等到我能去修行,绝对不会学你,明明根本做不到。却还在信里面胡乱下保证。”说完直接越过他,拉开纸门就走。
障子门一开一合的响声过后,只留下还站在原地的大和守低着头握着拳,紧紧地咬着牙关。
现实世界。
星宫宅,藏刀室。
“安定,要不把以前那件胸甲佩戴上……”
“用不着!”
精神一个恍惚,捧在手中的锋利刀刃差一点割破自己的手指,郁理连忙给打刀做完最后的保养工作,锃亮的刀身在收鞘时映出主人带着茫然与不舍的眼睛,随后彻底没入刀鞘。
将精心修饰好的刀剑仔细地放进桌前早就备好的剑匣里,郁理合上盖子,手按在上面低头看了好一阵,最终吐了一口气。
“走吧,安定。”将狭长的盒子抱起,郁理起身走出屋子,“我带你去冲田君那里。”
二次元三
次元什么的她不管了,只要心里能好受一点……她这样做,不管是安定,还是冲田都会开心的吧?
东京,一向山专称寺。
提到这个寺庙,对新选组比较熟悉的人或许很快就知道,那是一番队队长冲田总司的下葬之地。
每年都有很多冲田粉慕名而来,只为看一眼偶像的入土之地,在此处为他祈祷祭拜,祭奠心中的这个人。
古老的寺庙,古老的碑。
清晨才下过一场小雨,地面上因为时光斑驳早已经不整齐的石板路还有些湿,郁理抱着盒子和掺杂着不少游客的人群朝着庙中唯一目的地涌去。与其说是目标明确,倒不如用随波逐流形容得更贴切。
冲田总司的墓碑比起周围竖立的那些要矮小得多。因为年代久远石碑斑驳得很厉害,上面应该有的「俗名冲田宗次郎墓」的刻字基本上已经看不见,正中间的位置还有十分明显的裂痕,无形中也在告诉世人,那段岁月离现在已经很远很远。
但就算如此,她依然能看见碑前有谁给挂上了不知从哪家神社请来的御守,还有今天刚采摘下来的一束鲜花,整齐地竖在那里,装点着这座老旧的墓碑。时光很远,但如今,依旧有人铭记。
抱着剑匣,郁理低头合十,诚心地祭拜完这位离世后戒名为「贤光院仁誉明道居士」的古人,她又在墓前站了一会儿,最后脱离人群,在寺院里茫然地转了起来。
许是她抱着一个长长的盒子目标太大,又或许是因为被认出了身份,一个专称寺的僧侣主动找了过来。
“星宫大师,您是专程过来祭拜仁誉明道居士的吗?我家住持有请,若是不嫌弃,可否进来饮一杯茶休憩一番?”
郁理闻言顿时觉得自己找到了方向:“那个……我找到了冲田先生当年使用过的那把刀,请问是不是可以供奉在贵寺?”
她来时,是抱着剑格被恭敬地请进去的;最后却是同样抱着盒子,跌跌撞撞逃也般地离开的。
“星宫大师,请恕我直言。敢问,此刀可有权威的鉴定证书?有什么可以证明它的出处和来历?”
“方便的话,可否告知您又是从哪里得到的?又是为何这般肯定一定是当年那把刀?”
“星宫大师,您能在高野山画出那样佛性浓厚的壁画,也算是我佛的有缘人。所以我在这里对您说句实话,仁誉明道居士真正的墓其实并不在这里,这边只是对外宣称而已。因为专称寺一直都是冲田家的下葬地,这里也就成了很好的幌子。”
“您知道的,幕末时代新选组代表的是消亡的幕府,他们在当时的情势就算是死了也绝不会获得安宁,真正的墓地在哪只有少数人知道。在那个年代,他站着那样的立场,换作是您,您会将自己真正的葬身地公布吗?”
住持的几句话,让她哑口无言的同时,也点出了她此行只是心思恍惚毫无准备的莽撞之举。
茫茫然地出来,又浑浑噩噩地回了家。等郁理彻底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又重新坐回了藏刀室内,双手还保持着怀抱剑匣的姿势。
沉默地将盒子放下,她将打刀从里面取出来放在膝头,低头慢慢将刀拔开,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呆呆看着刀身,看着看着,眼泪突然就落下来,一滴两滴,砸在刀身上!
273.生病与脆弱
大和守安定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人捧着他的本体在哭泣。
“我还以为自己已经很厉害了。”
“原来到现在,我连送你回冲田君那里的能力都没有。”
“对不起……我真是没用,连实现你的愿望都做不到……”
眼泪一颗两颗砸在刀身上,滚烫又悲伤,让他一下子醒了过来。
“怎么了,做噩梦了?”他突兀起床的动作太大,让睡在同一个屋的清光也被惊醒。虽然之前有吵架,但这些并不能阻止彼此下意识地互相关心。
“啊……不算是噩梦吧……”不自觉地揪紧胸口的衣襟,大和守垂下眼睑,有些难过地抿起唇角,“应该说……是个悲伤的梦。”
“梦见什么了?”
“不太记得了,只是觉得很悲伤,想起来就很难过。”
“哼。”一听他这么说,清光就不爽地翻了个身,“反正又是梦见冲田君了吧。”
用很是笃定的语气说了这一句,他就在安定苦笑的目光下接着睡了。
不是的啊,加州清光。
今天的日课表上有安排大和守的切磋日课,所以按照惯例,刀剑男士们会换上自己的出阵服在道场上进行比试。
起床换衣服的时候,清光看着自己的搭档一身白色和服披着羽织头戴钵卷的样子,扫了一眼就径自转移视线,表现得十分冷淡。
然而在之后搭档说要去道场和同僚切磋了,他还是装作不经意地跟了过去。
这次被安排的另一个对手是同样修行过的压切长谷部,在切磋的人员安排上,主人总是喜欢让实际相近的对手互相比试,她认为过强过弱那种一面倒的对战在实力提升上没什么参考价值,双方都有收益才是最好的。
每次大和守一去跟人比试切磋,清光就觉得有点担心,不是担心大和守,是担心他的对手。
“哈哈哈!杀……是不会杀的,就把你弄到半死吧!”一接触到战斗就完全变了人的搭档,今天站在道场上也是这么让人心惊胆战。少年之前还一片纯良乖巧的模样此时早就不见,弥漫全身的战斗欲让他的声音都变得格外高亢与嗜血。
若是五虎退之流胆子比较小的,还没开打就能被吓哭。然而对手是全本丸主厨NO.1的长谷部,又另当别论了。
“还真是敢说啊大和守。”魔王刀身姿笔直微眯起双眼,以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扫视着对手,“就算你没有挑衅,我也不会手下留情。因为这是主命!”
两把刀直接短兵相接,一个是试斩时能同时斩断五具尸身的尖兵,另一个是只靠压切就能连棚带人一并斩断的利刃,论起凶残谁也不输谁,双方那毫不留情似是要致对方死地的凶暴打法也是让不少围观之刃面露不忍。
“太不风雅了,两个野蛮人。”歌仙如此念叨着,已经提前离场,刚好在旁边听见的加州清光只能无奈苦笑,视线下意识地随着他的走动跟到门口时,却看到守在门外朝里张望的主人。她紧抿着唇几乎变成一条直线,眼睛盯着道场上的战斗,几乎一眼就能看出的担心。
或许是因为察觉到他的目光,她无意识地扫了这边一眼,两人视线相撞,清光明显看到她脸上一慌,然后迅速转身,匆匆离去。
主人……
一瞬间,清光心头的滋味难言。
被清光抓包的郁理回到二楼的广间开始唉声叹气,刚刚她好像没必要逃的,可是心虚之下还是本能地转身就跑了。
啊啊,心好乱,好累……
仿佛一条咸鱼一样趴在了办公桌上,这副模样就被今天的近侍三日月给看到了。
“这么没精打采的,可不像小姑娘啊。”他话刚说出来,对方像是触电一样光速规矩做好。
“爷爷你回来啦?”糗样被人看到,郁理此时笑得有点尬。
“觉得累的话休息一阵如何?”老人家在她旁边坐下,笑着劝导,“这座本丸早就已经上了正轨,偶尔把事情交给近侍,做个偷懒的主人也无妨的。”
“偷懒……真是美妙的主意。”郁理跟着哈哈一笑,“但是不行啊,累不是偷懒就能解决的问题。好了,别跟我闲聊了,出阵部队是不是回来了?我刚刚听到楼下有吵闹声,爷爷你快跟我说说情况。”
被强行转移话题,三日月也只是笑笑,报告了部队的军情和战损。果然还是有人受伤了,不过不多,就带队的宗三一个人受了点轻伤。
无视了爷爷那贵族老爷式「就让宗三在手入室多呆一会儿很快就好」的说法,郁理还是去了手入室给刀做修补去了。
“侍奉在身边的刀只能是无伤的,是吗?”
手入室里,看着主人给自己的本体手入,感受着身上的伤口一点点消失,气质忧郁的粉发打刀轻声道,那略带轻嘲式的语调已经快成了他的招牌。
“快饶了我吧。”一边做着手入工作,郁理也要跟着忧郁地叹息了,“让你们带伤出去工作,确定是折磨你们不是折磨我?”
听到她这么说,宗三顿时笑了:“这样一想好像也不错,正好可以欣赏到主人心疼的表情。”
“咱能不这么恶趣味吗?”再也忍不住回头白了他一眼,郁理嘟着嘴一脸不高兴,“感觉你修行回来以后,嘴巴更坏了。”
对于她的抱怨宗三只是轻轻笑,没有回应却也没有否认,一直安静地等待主人手入完。直到接过她递来的本体时才开口道。
“主公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比郁理还要高上九公分的附丧神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但是,有时候太温柔的人很容易刺伤自己。”
郁理一愣,就听他话锋一转。
“我是取得天下之刃,侍奉的主人也要有胸怀天下的气魄才行,否则可无法获取天下啊。”
“那个,宗三……”脑袋上顶着宗三的手,郁理弱弱地举手分辩,“幕府倒台已经好几百年了哦。”
又不是玩争霸游戏,在这边整这么高难度的要求妾身做不到哇!
正暗地里腹诽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吵闹,郁理转身看去,就见之前在手合室见到的大和守跟长谷部带着一身伤在亲友团的护送下走了进来。
两方人马在屋里一碰面,全都是一愣。
“主,主上……”“主人……”长谷部和安定立刻低下头。
“哎呀,你们这是……”宗三站在郁理的身后,扫视着完全能称为中伤状态的两把刀,眉眼一弯就笑了,“明明是呆在本丸里切磋,搞出来的伤比我这个出阵回来的还要厉害呢。”
二哥,咱能不这么损吗?
眼见在宗三的揶揄下头垂得更低的两刃,郁理只能无声地瞪他一眼,之后立刻上前拉住受伤的那两个坐下:“别傻站着了,先治疗吧。”
切磋打出激情收不住手,这种事郁理也算是很常见了。就算是她偶尔手痒跟人对战也有控制不住的时候,何况这些天生就是厮杀斩人的刀。
理解的,都能互相理解的嘛。
“主人,对不起……”在加速符的辅助下,两刃很快就恢复了,好不容易安抚完长谷部用工作打发走他,这边安定坐在那里也开始向她道歉。
旁边的清光倒是最先看不下去他这副样子的:“我说你啊!还说要改掉一战斗性格就变的习惯,不如放弃算了,也好过事后总这样。”每次打架都打疯,战斗结束了又一副很头疼后悔的样子,他看着都替他累得慌。
大和守没说话,只是情绪很低落,身上明显笼罩着一层自我厌弃感,这让郁理的心头不由一缩。
“我,我也觉得还行啊。”忍不住,她在旁边打圆场,“我一直觉得安定战斗的样子超帅的!在家很乖巧,出阵就变得很厉害,反差萌赛高!”
清光见主人到现在都还在为他开脱不肯数落一句,心里越发气不过,忍不住脱口而出:“主人要是真的觉得他这样很好,为什么大和守安定回来以后你一次都没和他一起出阵过呢?你明明很怕见到他那副样子吧?”
话一出口,无论是坐着的还是站着的都是肩头一颤。
清光很后悔。
如果他没有多那么一句嘴,主人不会为了否认这个观点,第二天结成部队就跟着一起出阵,队伍里有他当然也有大和守安定。如果她没有一起出阵,之后的事就都不会发生。
这次任务的时间是一个深秋,是山麓的野战也就算了,天气还十分恶劣地下起了雨。
清光说得对,仅仅是听从那些队长的出阵报告,郁理确实是不敢去亲眼见一见安定的战斗风格到底如何。因为每次部队回来,她都能见到受伤的他,每次都能看见明明捧回了一堆誉却完全不觉得开心甚至隐隐厌弃自身的一张脸。
原来她一直装作若无其事放在一边的行为早就被别人看在眼中。但被清光这么一说,她也意识到,有些事,不是她逃避就能一直不面对的。
“斩啊斩啊!”
“杀了你!”
“哈哈哈!给我杀个痛快!”
“为了我主的胜利!”但是,真正亲眼见识到如此狂暴的姿态,她还是惊呆了。
这就是修行回来后的……安定的样子啊。
“小心!”
随着耳边传来一声呼喊,郁理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黑影,接着便是短兵相接的金鸣声,是大俱利出现在她面前挡住了一把突袭而来的敌刀,暴雨中传来他的沉声怒喝:“你在发什么呆,不要命了吗!”
是啊,不是恍神的时候啊。郁理握紧了手中的刀。
冒着雨,第一部队不约而同加快了灭敌的节奏,这已经是这次任务的最后一场战斗,谁也不想在这么恶劣的天气里跟敌人耗下去。
从之前因为恍神被大俱利搭救之后,郁理的运气就一直不怎么样,在湿滑的山路上被两个以上的敌人包围可不是什么好体验。特别是背后就是一条湍急的河流后,就相当于被封住了后路。好在她作为大将已经有过数次被小兵围攻的经验,应付起来也不算吃力,只是这次她忽略了环境因素,在斩碎了最后一把攻过来的敌刀后脚下的石块突然松动,正以它借力的郁理完全来不及反应直接倒栽进了河里。
“主人!”
视线被冰凉的河水淹没模糊之前,她听见清光急促的叫唤,和一个毫不犹豫追着她一起落进河里的白色身影。对方不顾一切焦急伸过来的手,她下意识地想要去握住……
“噗通!”“噗通!”
两声重物落水的巨响过后,场景再度变换,已经是本丸天守阁,审神者的起居室外。
“药研,主殿的身体怎么样了?”
一期一振等刀眼带焦灼地围在了刚从审神者房间内出来的药研藤四郎。
“刚刚退了高烧,现在正在昏睡。”合上障子门,短刀提了担鼻梁上的眼镜压低了声音回应,“在这里说话太吵,我们去楼下吧。”
因为这次出阵的天气环境太恶劣,加上意外落水,他们只是人类之躯的主人回来之后很快就病倒了,深秋季节的凉雨跟河水对人类来说可不是闹着玩的,更别提她还在其中进行了激烈的战斗。
这次出阵的六振刀此时脸色都很不好。
“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主人今天也不会跟着一起出阵。”清光低下了头,主人现在会病倒在屋子里他绝对要负责任。
“这怎么能怪你?”陆奥守第一个诧异地叫起来,“这次出阵之前主公还跟咱讲过她会一起去的,别想太多呀。”
可是这次的出阵名单绝对给换过了,清光抿唇,却不知该怎么说这件事。主人在这方面掩饰得太好,或者说她跟大和守安定这两个人都在这方面掩饰得太好,以至于本丸里大多数刀都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
“话又说回来,这次得感谢大和守呢!”陆奥守话锋一转,夸起了另一个刃,“当时大家都有敌人在侧,只有大和守最先反应过来冲过去救主人,那里的河水又深又急,晚了主人被水冲走可不堪设想呢!”
回想起当初他抱着主人踏上河岸,两人全身湿透的狼狈样子,陆奥守也是有些唏嘘。
“是啊,多亏了大和守。”
“非常感谢,真是帮大忙了!”
“变得更加可靠了啊大和守!”
一直低头没说话的大和守听到陆奥守叫他的名字,像是才被惊醒一样恍惚了一下才对众人有些不好意思道:“请大家不要这么说,那是我的主人,是我应该做的。”随后他转头看向药研,“那个,主人的病,什么时候才会好呢?”
“大将这次感染了严重的风寒,如果休息得好,大概十天就能痊愈。”有了人身懂得自主学习的短刀回答道,紫色的眼眸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前的打刀少年一眼,“这只是大致推断,一切还要等大将醒来才能更好判断。”
“十天,竟然这么久……”有刀发出哀叹,人类的身体脆弱起来真是可怕。
“开始的这几天都不许打扰大将,让她好好休息知道吗?”清楚自家本丸这些刀的性格,药研不得不发出提醒。不然只要大将一醒来,她绝对别想安生了,床头一天到晚站满过来看她的刃。
病重后的郁理睡了一天一夜才终于醒过来,只要意识清醒就会时不时出现一两声咳嗽,被气场两米八的药哥又给灌了几回中药,可谓苦不堪言。
感觉回到了一期哥的那个存档,虽然当时的药研还没有极化,但现在的这个逼她吃药的气势更可怕了。
“咳!咳咳咳!”
不过不吃药,好像也不行呢,咳嗽会更严重。啊,为什么成就点商城没有包治百病的药啊,给她来一颗啊!
这次的风寒就算对郁理自己来说也是严重得让她有些吃惊,短短的一周,她脸上的肉就清减下去了一圈。这等惊人的减肥效果放在平时她大概会笑得嘴都咧到耳后根,但现在……只觉得十分辛苦。
“咳咳咳!咳咳!”
三日月踏入审神者的起居室时,最先听到的就是这么一串咳嗽声,这振风华绝代的太刀不由微蹙起眉头,病情似乎……更加严重了。
“小姑娘,要注意休息啊。”走进内室,就看到半躺在榻上的人正手拿着镜子涂着口红,听到他的声音立刻转过头来,唇上涂好的胭脂色在她苍白的肌肤下呈现出过于饱满的娇艳。
“是爷爷来啦?”红唇的主人冲着他展眉一笑,特意给他一个正脸,“昨天被次郎说我脸色太差变丑了,今天抹了点口红,是不是好多了?”
“哈哈哈,小姑娘一直都很好看,不上口脂也没关系的。”绀色的附丧神哈哈笑着,在床头空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身体感觉如何?药研怎么说?”
“还是老样子。”提到病情,郁理顿时面露无奈,很不高兴把手里的口红镜子放到一边,“药研还说我现在不能吹风都不许我出屋子,这都一个星期了,快躺发霉了啊!”
“还是养病更重要啊,小姑娘这次的病来得很凶险呢。要好好休息才是。”
“我一直都有好好休息啊爷爷。”
这千篇一律的劝慰词,郁理也是无奈了,本以为还会接着听到那些套词,却看到对方定定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怎,怎么了?”虽然老爷子的眼睛向来很美,但被这么盯住还是有点发毛。
“我说的好好休息,是希望小姑娘什么都不要多想,放下一切心思专心养病。”三日月对她道,含着新月的眸子此时意味深长,“不想笑的时候就不要勉强自己,小姑娘可懂我的意思?”
郁理一愣,有一瞬间表情有些松动。但很快又被更灿烂的笑颜给覆盖:“好的!谢谢老爷子的关心,我明白的!”
这笑容在对面的太刀眼里,就如同她唇上艳丽的口脂,完美地掩盖住底下的暗淡苍白,让人难以窥视其中的真假。
“大将这次的病弄不好会拖很久。”一间小型的会议室内,药研在对其他在场的刀剑们如此道,这其中就有之前刚去看望过审神者的三日月。
“我相信你们这些人过来找我,是心里多少都有数了。没错,这不是简单的风寒,大将这次会生病。一半是因为落水,另一半是她心中早有郁结,两者合在一起才爆发得这么厉害。”
“有办法解决吗?”大典太第一个问出来,“我一直在她身边,却没有办法给她祛病,连回到仓库的价值都没有了。”说到最后他深深垂下了头。
“这说法就太妄自菲薄了。”小乌丸在一旁摇头否定,“身病好治,心病难医,你的刀能驱走病魔,却没办法驱走心魔。”
“现在的情况是再拖下去对主公的身体会越发不利,到这个地步我可不能再坐视下去了啊。”莺丸捧着茶杯,虽然语调依旧轻柔,但说出来的话却不再客气,“她的身体要是因此垮掉可是绝不容许的,药研,你有方法就直说了吧。”
“其实也不需要什么特别的方法。”黑发紫眸的短刀提了提眼镜,“解铃还需系铃人而已。”
本以为只是严重些的风寒,谁也没想到会愈演愈烈,主人缠绵病榻已经有十日,却依旧不见好,反而越发严重。
“今天我去看主公,她好像咳嗽得更厉害了。”庭院里有短刀一脸担忧地对小伙伴说道。
“药研哥已经下了严令,不让我们随时探望主君了。我好担心……”
“我也是……”
短刀们的话语传入到正在庭院做清扫的蓝发蓝眸的少年耳中,让他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扫帚。
主人不喜欢他修行回来后的新形象,大和守是知道的。不过他以前根本没发现,还是和加州清光吵过架后才慢慢感觉到的。因此只要留守在本丸,轻易不会再穿着出阵服在其中行走。
这次主人的风寒越来越严重,每每听到她咳嗽,他只觉得心惊胆战。
在药研限制了看望主人的次数之后,他想要见到主人就越来越难。可是积压在心头的担心,还是让他忍不住趁着没人的时候偷偷上了二楼看望主人。
再次踏入主人的屋子时,里面的药味比起大和守上次过来要重得多,这让少年越发地皱紧眉头。
“咳!咳咳!”
内室又传来短促的咳嗽声,大和守赶紧转了进去,抬头就看见主人躺在榻上有些艰难地伸手去够床头的水杯。
“主人,我来。”
才刚刚睡醒的郁理觉得口渴,正伸长着手去够水杯时,有人已经替她代劳。于是几分钟后,是她背靠着垫好的被褥,半躺在榻上喝水的场景。
“谢谢你啊,安定,帮了大忙了。”生病了以后,郁理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人物属性各方面大幅度下降,顶着虚弱BUFF这么多天,感觉连抬个手都嫌费劲了。
虽然主人在对着他笑,但看到整整瘦了一圈的她,大和守很难高兴得起来。因为正在病中,她身上素色的浴衣就格外的刺眼,再看着她脸上的笑,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主人为什么不喜欢他回来后的样子。
胸口很闷,还有点疼。
“为什么想起来过来看看了?”捧着水杯,郁理歪着头看他,“我听药研说,以后一天只准你们过来一次呢。”
“唔……”他决定说实话,“我偷偷过来的,他们不知道。”
这话一下子逗笑了郁理:“谢谢你,让你担心了。”大和守只觉得她现在的笑容要真实得多。
两人之后又聊了两句,大和守很关心郁理的病情,郁理只是笑笑说还要多养几天,并且惯例抱怨药研,正说到中药有多苦的时候,喉咙突然产生的痒意让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长时间的连续咳嗽是非常难受的,太过痛苦的感官让她整个人本能地缩起来。
“主人!你没事吧主人?”大和守顿时不可抑制地慌张起来。
“咳咳!没事……咳嗽而已,感冒附带的小毛病,咳咳……没事。”
哪怕嘴上说着没事,也是咳了好一阵,这才平息下来,等郁理终于放平稳呼吸,发现自己正被安定抱在怀里给她顺背,一下又一下的轻柔力道,拍得很熟练也让她舒服了很多,一瞬间,郁理联想到了什么。
而大和守似乎也是一样,在感觉到主人的好转后,心神放松之下脱口感叹:“冲田君咳嗽的时候,也会像主人那样说话呢。主人你要好好养病,不然会很辛苦的,就像冲田君……”
话没说完,意识到自己讲了什么的他一下子顿住了,整个室内一片安静。
因为生病,因为咳嗽,这把刀打破了一直以来「绝口不提冲田君」的准则,这让他一下子慌乱起来。
“主人,对不起,我不该在这个时候提冲田君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感觉到自己胸前的衣襟被主人揪紧,大和守赶紧道歉,越是想说点什么越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不需要道歉啊安定,又听你提到冲田君,我反而觉得很怀念呢。”主人闷闷的声音从他的胸口传来,姿势的关系他看不见主人此刻的表情,“其实,关于冲田君,我也有一件事一直想跟你说的。”
主人……
“安定从来到我的本丸起就一直是非常努力的好孩子,我以前也很喜欢冲田君,觉得他是个很厉害又很温柔的人。但不算很了解他,因为你我知道了很多关于他的事。他是那么了不起的一个剑客,会喜欢他崇拜他是容易也很正常的一件事。安定和清光都这么温柔,一定都是因为他的关系。所以安定提起冲田君就神采飞扬的样子我一点都不讨厌……不过,是有点吃醋啦,偶尔也想你夸夸我什么的。但想想我也不可能跟冲田君相比呢。”
不是的!主人也很厉害,会的东西那么多还那么努力!
“看到政府发放下你的修行名额的时候,我很高兴,终于又可以让你和喜欢的主人见面了。但是,等到你回来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真是蠢透了……”怀中的人轻轻颤抖起来,连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我以为你去冲田君那里,一定会很高兴,这是我当初所希望的。”整个屋里只听见那带着哽咽的女声压抑着响起,“甚至还在想,你如果不回来也没关系,只要你在他身边过得开心就好。”
大和守全身一震,他想起自己去修行时主人在最后对他说过的话。
“可是,我却忘了,只要一直呆在那个人的身边。你怎么可能会一直高兴下去,你怎么可能会一直开心!”
“是我的错,是我太蠢了!不该看长曾祢和泉守他们平安回来就放松警惕。如果我能考虑得更全面一点,又怎么舍得让你变成这个样子,让你一直这么难过,我根本不会同意你去修行啊!”
“主人……”少年的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可是这声喃喃太轻,陷进自身情绪里的那人根本没听见。
“很辛苦,一直都……觉得喘不过气!”也许是生病导致心防太脆弱,郁理将压抑心底的话全说了出来,“我其实一点都不想你们去修行!每次听到你们说要离开,每次收到你们寄回来的信,我都在提心吊胆。明明知道没什么用,明明总对自己说要更相信你们,心里却一直都在害怕。我知道这样不好,可是控制不住……我不想失去你们!”
胸口处渐渐弥漫出一片滚烫的湿意,那份传递过来的悲伤和苦闷让大和守安定恍然间记起曾经的梦,忽然,他明白了什么。
“对不起。”不知不觉,少年的眼中也弥漫出了湿意,“对不起主人……”
“可是现在……我后悔了!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就不应该放任自己放下这么多感情……如果一开始就不对你们这么上心,如果一开始就把你们当做……咳咳咳……我就不会变成现在咳咳……咳咳咳!”
“主人!”大和守惊惶失措,“主人!”
“没,没事……别担心,会好咳咳咳!”
“主人!!”她剧烈的咳嗽声一瞬间再度与记忆里的病重的那个人重叠,抱在怀中那轻飘飘的体重让少年手脚冰凉脸色惨白,“来、来人啊!来人!谁来看看主人啊!!”
他拼命大叫,因为恐惧声音都变了调,而这时早有听到动静的附丧神们蜂拥赶来。
“大将!”“主上!”药研和长谷部首当其冲赶了过来,并且迅速接手了大和守怀中的主人。
少年先是主动让开了位置,然后不由自主就被后面也赶来的刀给越推越远,最终挤出了圈外,他呆呆看着包围圈傻傻站着,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直到清光的身影也出现在他眼前,红衣的少年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冲进了屋内,可一眼包含的情绪却让大和守一下子僵住。
为什么主人的病这么久没好,根本就是因为记挂着他的事……这样重的心思一直藏着,怎么可能养好病。
少年转身,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在因为主人的病情而忙乱成一团的本丸里,没人注意到如同游魂般行走在其间的他。终于,在一处无人的角落他停下步伐,佝偻着身体抱着自己缓缓地蹲下,脑袋深深地埋进膝间,单薄的肩头无声地颤动着。
他,讨厌自己!
274.落樱
庭院里,春樱烂漫。
东瀛人会如此喜爱与推崇樱花,并不仅仅是因为它盛放时的美,更是为了它短暂的花期,那份凋零时的壮丽。
大片大片的樱花瓣纷纷扬扬尽数凋零落下的光景,像极了武士道最崇尚的精神——在仅有片刻的巅峰时光里发挥自己最大的价值,之后毫不留恋地牺牲,如流星一般璀璨,也如樱花一般绚丽。
大和守安定坐在檐廊边,呆呆仰头看着那些不时随风飘落的花瓣,漂亮的天蓝色眸子眨也不眨,整个人如同一座雕像动也不动。
“在想什么?大和守。”耳畔突然响起一道从容的男声,一抹绀蓝色的身影一边说着一边在他旁边坐下来,“药研刚刚已经通知过大家了,主公没事,之前只是情绪过激引动了咳嗽而已,现在吃过药已经去睡了。”
这个消息让一直沉浸在自身世界的大和守一下子回过神来,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人,露出一抹不知道该说是放心还是想哭的难看笑容:“谢谢你告诉我,三日月……”
少年现在的状态是茫然的,哪怕庭院里如此柔和温暖的春光投射过来,都驱散不了他身上的悲伤和自责。
“不是你的错。”有着上千年时光的太刀望着庭院里春樱,淡淡开口,“或者应该说,她犯了和你一样的错。”
就像大和守说会忘掉冲田君成为只属于主人的刀,而他们的主人说不再为他们修行的事纠结并会给予笑容和祝福一样,他们都做到了承诺的后半段,可实际上对前者从来没有释怀过。
大和守安定愕然地看着他,似乎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大和守,你还记得主人第一次离开本丸是为了什么事吗?”看他一脸不解,老人家不紧不慢地反问了一句。
“第一次离开本丸……”少年呆呆重复了这一句,“是指主人去现世吗?主人第一次回现世……”
他们的主人大部分时间都留在本丸呆着。但偶尔也会回现世,目的都是为了挣钱,为此本丸里很有一些刀因此都有些不高兴却因为无法离开本丸而无可奈何。但是第一次她回现世的原因却并非如此,是主人的母亲大人病重……
“看来你是想起来了。”大和守恍然的表情让不知什么时候看过来的三日月微微一笑,“那么你应该就还记得她曾经说过的话吧,她说她的母亲正在病重并且束手无策。而之前她的父亲也是如此莫名其妙地去世的。”
“……”
“骤然失去了一位至亲,仅有的一位也开始病重……她当时明明已经焦虑到整个人都恍惚了,说明小姑娘是非常看重她的母亲的。可是,她却选择了独居,最后甚至来到了这里做审神者。大和守,你觉得她是为了什么?”
大和守听到三日月的话,脑中不受控制地去回忆主人平时的言行:“主人绝对不是那种无情的人,连我们她都这么关照,更加不会抛下生母不管,一定是有理由的!”
“是呀,一定是有理由的。哪怕那是她很重要的母亲,也一定要离开的原因。”绀色的附丧神叹息着,“你应该也有注意,小姑娘虽然常驻本丸,但和现世的联系从未断过,说明她和生母的关系一直很好并未因为独居而疏远。但是那一次……”
关系好,却不得不疏远……大和守不是人类,他想不到更多的原因,只从自身的角度出发,那原因只有一个——主人身上的灵力!
主人的母亲是普通人,主人却是高灵力的审神者,那必定很容易招来不想招来的东西。所以为了母亲着想,她只能选择独居。
“主人……”冲田君再次在他面前倒下时他当时的心情根本不能用言语形容,那么主人呢?失去了父亲,又因为自身体质又被迫离开母亲的主人呢?
她的心又背负了多少?
“所以,你现在明白为什么她那么不情愿你们去修行了吧?”三日月抬头,看着庭院里无数的落樱,它们十分美丽却也短暂,就如同东瀛人一直相信与推崇的那个信念一样,人生总是无常的,“因为生父的急症去世,母亲又差点重蹈覆辙,她表面上如常,其实内心一直在恐惧失去。或许你没发现,就因为那次的事还有我们帮忙出过一次主意,小姑娘对我们的态度才越来越亲近。人类这种生物,越是对什么放感情,就越是害怕失去。这种情绪,我想大和守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安定沉默。
“所以我才说,你们犯了一样的错。”话题又一次被扯回来,“你努力地想做一把合格的刀,以为绝口不提冲田一心为她冲锋陷挣到死都守在她身边就是尽忠;她却为了不让你陷入两难为了不让本丸因为她个人的情绪产生不安,同样选择了隐瞒装作若无其事……”
“按照自己的想法一意孤行,自以为这是最好的交待。实际上伤到的除了自己,还有别人。”他接着感叹着,“这份心思小姑娘应该已经压抑很久了。只不过你的事让她没有办法再装作若无其事,彻底爆发开而已。”
大和守沉默,紧紧地咬住嘴唇,过了好一会儿才自责地开口:“但是,害主人现在变成这样的人是我。”
如果不是他,主人现在也不会……
“大和守。”三日月之前和缓的语调一下子变了,那带上几分威压的腔调一下子让安定绷紧脊背看过去。
“看来你还是不明白,她会这么心痛的根本原因啊。”这把太刀此时再无平时的笑容,但表情也并不凌厉,只是目光仿佛天边清冷的皎月,高高在上又洞察一切,“好好看看你自己吧,大和守。你现在的样子,究竟是活成了冲田总司,还是你自己。”
三日月说完走了,但大和守却有些呆愣。
那是什么意思?
他活成了冲田君,还是他……自己?
如同一定要寻到答案一样,少年下意识地转回了自己的房间去找此时最需要的东西,当那张本该是最熟悉的脸在镜子里投射出最清晰的影像之后,大和守的呼吸渐渐凝住了。
呆呆地摘下头上的游戏机,郁理再度回到现实。
外面阳光晴好。
她的身体也再次回归健康。
可她此时的表情却是恍如在梦中,呆呆看着有着盛夏清晨的窗外,整个人一动不动。
似乎不论是在哪个世界,她都要面临一个问题——恐惧,还有失去。
年少时那个为她遮风挡雨的高大身影一夕之间骤然倒下,世界在眼中就完全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从那之后,这两种情绪就一直跟随着她。
哪怕是逃进了假想的世界,依旧没能逃过。
害怕失去,恐惧死亡。
明明这些在现实世界才会有杀伤力的东西,在被封闭的两年时光里也被渗透进了虚拟世界的言行里。
没有必要了不是吗?
她已经逃出来了,已经被解放了。
低低看向自己的手,不是游戏里握着弯刀和盾牌的那双手,而是安然活在现实,挥舞画笔和厨刀的双手。
被摊开的双手掌心一动不动,却是在之后意外捧起了落下的泪水。
可是……为什么还是会这么害怕?
颤抖着用双手捂住了脸,郁理坐在床头缩成一团,哭得不能自抑。
她以为自己早就好了,结果事到临头,她还是原来的她。
东京,藤原宅。
留美子早上接到女儿的电话时,表情是十分意外的,等到开门后真的看到住在镰仓的女儿回来,短暂的惊讶过后很快就被喜悦所替代。
“我还以为你在东京呆了这么久,这次回去短期肯定不会再过来,没想到又回来了。”替女儿接过行李箱,做母亲的絮叨着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掩不住,“这是怎么了?是又接到什么在东京的工作了吗?”
郁理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之前一直堆积在心头的暗沉一点点软化,她柔和了眉眼轻轻摇头:“我想你了,所以想回来多住几天。”
美丽的妇人再度一怔,但很快就露出笑容,她走上前,主动给女儿一个拥抱,一只手像哄孩子一样在郁理的后背轻轻拍着:“妈妈在呢,这里也是你的家,想住多久都可以哟。”
强忍着几乎要哭出来的冲动,郁理同样抱住了母亲,压着鼻音轻轻地嗯了一声。
晚上放学回家的新吾在看到自家老姐回来后,也是十分高兴,胃口都好了几分。
只是吃完抹嘴一想,觉得事情不太对。
“你这家伙没什么事竟然会回东京?我不相信!”上了楼,强行将老姐拖回自己房间,把她按坐在椅子上,新吾少年准备上演严刑逼供,“老实交待,你怎么回事?”
郁理却是没回答他,而是四下张望弟弟的房间。作为男孩子的屋子,新吾的房间还是很整洁的。除了摆满书本的书柜一体写字台以外,还有一个柜子专门用来放置篮球和手办等体育用品和周边的,墙上甚至还贴了一些篮球明星的海报,只有一般年轻人屋里必备的潜行设备这里一件都没有。
“书……变得更多了啊,海报也换了呢。”郁理评价道,“男孩子的房间还是别这么整洁比较好,会被误认为是基佬的。”
靠!
“你以为我是怎么养成这种习惯的啊!还不是因为你!”弟弟立刻抗议了,“换成谁家有个邋遢的姐姐都会被逼成我这样的吧?”
“更正,我已经不当懒宅很久了。”为了防止这小伙子翻旧账,郁理果断辩解,“你姐我现在可勤快了,再不用可爱的弟弟帮忙打扫了,真的。”
“你还好意思说!”想起以前的日子,新吾只觉得槽多无口,“不对!你少给我转移话题,你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许再打岔蒙混!”
正处于冲动和直率年纪的少年,并不会像有了足够人生阅历的人那般学会包容和体贴,越是亲近和在意的人有时更加会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就比如现在。
看着少年那副「你不说我们就一直耗下去」的倔强脸,郁理叹了口气,只得道:“我这两天做梦,梦到以前那个游戏的事了。”
少年之前还咄咄逼人的面孔顿时变了,先是愕然,之后就是沉默,一下子失去了方才不依不饶的锐气。
那个游戏,是他们姐弟俩平时轻易不会谈起的话题。对郁理来说,里面有的不只是如影随行的恐惧和死亡,还有更多为了生存挣扎时品尝到的酸甜苦辣;但对新吾来说,除了那些以外,更多的是痛心和无力。
那个时候的他太小了,除了尽量不要给姐姐拖后腿以外,几乎每次她遇上严重的事态时都没能帮上一次忙。不给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忙,这是很正确的行事方针,也让他倍感无力。
当然,还有他们在游戏里遇到时最开始的时光,那个对姐姐充满敌意总是故意不听话的自己……
“从头到尾,我都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呢。”那两年的时光,新吾最想这个姐姐说的话除了感谢,就剩下,“对不起,姐姐,总是让你保护我,拖累你的脚步,对不起。”
“所以我才不想跟你提这事啊。”SAO事件过后,弟弟除了变成现充之外,心结就是这个了,“你一个小屁孩,心思就别太重了。现在我们都回来了,你就别老揪着那些事不放好吗?”伸手拍在少年的头顶,郁理揉了揉,“你是我弟弟,我照顾你不是应该的吗?”
“但是……你没有走出来不是吗?”新吾的语气低沉,“从回归之后,你越来越喜欢呆在屋子里,从第一次见你开始除了上学你几乎很少出门,离开那个游戏变本加厉了。就算是现在出去住了,结果还是因为这个原因又回来……”
“那个是……啊哈,得需要时间慢慢来的嘛。”对于这个一起混过SAO相依为命的弟弟,郁理也不否认,“我早晚会全都好起来的,你不是已经看到成效了吗?”
“那……你这次回来就是特意为了看看阿姨和我喽?”新吾很自觉地把亲爹排除在外,毕竟这个忙着挣钱很少着家连他这个亲儿子都没什么空管的父亲,新吾自己心里也有数。
“不行吗?”
当然行!行得不能再行了!
新吾笑了,也不愿再去提那段过去,从柜子里翻出了两台PSP:“姐,我们来玩PK吧?”
“行吗?你明天还得上学吧?”
“没关系啦,十点之前睡就OK!”
就这样,姐弟俩一个腿盘在床上,另一个坐在椅子上,打了两个小时的游戏这才散伙,走时双方的心情都很不错。
因为新吾的影响,郁理回去后也没再玩手机,而是也早早睡了,第二天早上还和要上学的他一起吃了早饭。
“呜哇,看你这么早起来吃早饭,感觉像是世界末日要到了。”
“闭嘴,尔等现充怎么会懂得宅的魅力。”
餐桌上他们一边吃一边互相斗着嘴,到结束之后,郁理看他去拿书包也跟着站起身:“我开车送你去学校吧。”
“不用。”少年一边走向玄关一边道,“你留下来陪阿姨就好。”
郁理只好站在玄关处目送他:“今天也有社团活动的吧?”
“当然的啊,为了新的赛事准备,大家都不会懈怠的。”提到篮球部,藤原新吾的脸上充满朝气,“我今年已经是正选,而且有望当副部长了,再有比赛你一定要记得过来看啊。”
对此,郁理当然是狂点头,照单全收:“没问题,你快走吧,上学别迟到了。”
“姐。”换好鞋子一身洛山校服的俊秀少年笔直地站着,大概真的是喜欢运动的男孩子长得高的关系,这小子站在还踩在玄关台阶前的郁理面前都没说矮上一头,此时一双眼睛正带着平和的笑意平视着郁理。“怎么了?”郁理微微歪头,刚疑惑完,少年突然伸出手臂将她抱住。
“昨晚我想了很多,以前是我太弱,总是让你保护。”靠着老姐的肩头,做弟弟的认真道,“现在该轮到我了,我会好好努力变得更优秀,以后,换我来保护你吧。”
“……”郁理愣住。
“别总把我当成那时候的小孩子啊,我也是会成长的,会越变越厉害的。”手臂再度收紧,少年说得诚恳,“所以,别总害怕会失去我好吗?”
不管是他,还是留美子阿姨,他们都会好好地陪在她身边。
所以,拜托你,别再害怕了。
……
本丸。
“大将,来喝药吧。”
药研又在按时按点给她送药,以往她会抿唇一脸不高兴。但如今却像是适应了一样,会笑着对他道谢,然后面不改色地喝下去。
“我改良了一下味道,是不是比上次好一些?”黑发的短刀少年事后询问,脸上毫不掩饰的关切。
“劳烦你费心了,是没有那么苦了。”她如此说着,转头看向了窗棂外,“樱花……花期要过了呢。”
“是啊,不过大将如果能早点好起来,说不定还能赶上。”和她一并看向窗外,药研扬声道。
“那就不指望啦,感冒这种东西说不准的,就我现在这状态,还是……咳咳,老实呆着吧。”从家人身上重新得到力量,慢慢也意识到自己钻了牛角尖的郁理,再次回到了本丸。
这次心情大有不同,看什么都不觉得压抑了,只是这虚弱BUFF实在有点久,久到她离开游戏时对自己现实里很健康的身体都有点恍惚了。
药研转头看她,大将的精神看着还不错,只是消瘦的面庞依旧让少年眼底微沉,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沉默。
她跟大和守还没说完话,就因咳嗽得太厉害不得不中止,那把刀从那之后就没再露过面,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过这件事药研并不打算让大将知道,本丸里知情的刀也默契地没去打扰他——也是时候让大和守好好想想了,他再这样下去,主人就是没落水生病也得憋出别的病来。
真是一个麻烦的大将啊。
还有另外一个也是,早点想通过来把话说清楚啊,全都让人不省心。
药研的这个期望并没有过去太久,那把自我反省中的刀终于有了动静。
屋外的樱花仍旧在盛开飘落,天守阁内这阵子一片安静。如果主人还未病愈,这份安静将会继续下去。
又一次偷偷潜上楼,大和守再度走进主人的起居室时,就看到一脸苍白的主人闭眼安睡的样子,那没有一丝血色的病中姿态让他不由自主抿唇握拳。
人类都是脆弱的。
冲田君得病以前也像主人那么活跃,可是……不管他们中的哪一个,说倒下就倒下的样子,真的都一样让他惶恐。
修行回来的打刀在对周遭的感应自然也加强了。所以这么近的距离,大和守一眼就能判断出主人正在装睡。
她听到动静已经醒了,只是拒绝睁眼,不想说话。
但是,他却不愿意等,他不想让主人继续抱着这种难过的心情生着病。哪怕在听完他说的话想要打他骂他,也比全都放在心里什么都不说的要好。
“主人。”少年端正跪坐在主人的床头,“关于冲田君,我也有话要对您说。”
“来到这座本丸之前,我就是冲田君的刀,我一直憧憬着他,想要更接近他,想成为和他一样的人。”少年低着头,看着自己扶在膝头的手敛眉苦笑,“以前的我真的一点都没自觉,现在想起来,总是在您的面前频繁地提到冲田君的行为,其实非常不好呢。”
“但是,您一点都没有因为这点责怪过我,相反还愿意跟我一起讨论他的事,我真的很高兴也很感激。”
“您一直对我很好,这些我都知道,你曾经说过的话,我也一直都记在心里,从来没有忘记过。”
“您说过,刀剑会思念前主,是因为前主人对他很好很好。所以那个人死了,会怀念他很正常。”
“您也说过,思念其实很沉重,回忆越是美好,背负着它的人就会感到越痛苦。所以您不想看到有谁真的变成那样。所以您想要我们一直能开开心心的。这些话我都记得,一直一直都没遗忘过。”
“说出这样的话的主人,也如约做到了这些的主人,我是真的很希望能为您多做一点事,是抱着这样的念头才向您提出修行的……我也希望您能每天都过得高兴,如果能因此多一份力量就真的太好了。”
“但是……我好像搞砸了。”说到这里时,少年的声音慢慢哽咽起来,他捂住眼睛发出自嘲的笑声。
“明明想让您放心,才写下了那样的信,明明已经下定决心去兑现承诺的,结果却是两边都没有做到。我想要成为您的刀,却根本放不下冲田君,最后连最初的心情都迷失了。”
“我明明不想这样的,可是到最后却连怎么做自己都忘记了。”
因为他弄丢了自己,不断地自我厌弃周而复始。所以看在眼中的主人才会这么心痛。
“这样子的我真的差劲极了,这般不器用却还让您为我担心,甚至变成这样……我,我……”
模糊的泪眼里,安定只觉得眼前躺着的主人让他感到无比的恐慌。
“主人,求求你好起来吧!”
“是我让您失望让您伤心,您想要打我骂我都可以!只要您好起来想要怎么处罚我都行……只要您好起来!”
“我已经,不想再被主人突然抛下了!”
大和守伏在床头,咬着牙关却怎么抑制不住抽泣。冲田君已经离他而去,而说着放下过去却根本放不下的他却让现在的主人为他难过到这种地步,真正一直在犯蠢的人是他啊!
如果,如果主人的身体这次因为他……他绝对……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按在他的脑袋上,大和守睁着含泪的眼的立刻抬起望去,看到的是同样眼角泛着泪花的苍白面孔。
“主人!”少年抓住她的手,声音哽咽,“对不起,主人,对不起……”
“这些天,很辛苦吧?”抚摸着少年的头顶,病弱的女性苍白的脸上带着安慰的浅笑,“安定,有件事我要向你道歉。我的病不只是因为你的关系,更多的是我自己没想通。对不起,那天我不该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在你身上的,对你说了那样的话我很抱歉。”
“不是,不是的!”大和守安定拼命摇头,眼泪不停地滚落而下,“是我的错!是我太自为是,以为那样才是最好……却害主人你病倒!我向您保证,以后绝对不会这样!拜托您好起来吧!”他绝对不会再做让她难过的事了!只求这个人好起来,只求这个人能继续对他笑!
“那是当然的啊,我可不会一直躺在这里。”看着向来乖巧又冷静去了战场又格外狂气的少年哭得这么厉害的模样,郁理忍不住伸手替他擦眼泪,“很快就会好的,我向你保证。我们,都会好起来的。”
她该走出来了,就像安定信中说过的那样,再沉沦于过去对谁都不好。她要,更坚强才行!
“主人!”大和守在怔愣之后眼泪更加汹涌了,抓住她的手用双手紧紧包着抵在额前,“嗯,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主人会好起来,他也会好起来,他们都会好的。
“以后,要听话……知道吗?”
“嗯!”
“更要珍惜自己,知道吗?”
“嗯!”
提冲田君没关系,不高兴会直接说出来没关系,和清光吵架也没关系但不能冷战……
屋里面的两人一边哭着一边互相做着约定,屋外,清光、药研、三日月等刀也在不远处站着,一脸的欣慰和松了口气。
终于把话都说开了啊这两个家伙,真是一个比一个难缠。
……
樱花瓣还在飘落,吐出了心中的郁气,郁理的病情恢复得非常快。
“主人,我们远征回来了!”两个远征归来的少年衣服都不愿意换,等不及要去看望生病的主人。
“欢迎回来,清光安定。”卧在榻上正在看书的郁理转头看过去,对着二人笑眯了眼。
“这次远征我们拿到了好东西。”捧上托盘里已经洗切好的一碟水果,大和守给她送了过去,“对咳嗽很有效的水果,冲田君生病的时候也常吃呢。”
“是吗?谢谢你们!”她这一阵脸色已经好多了,只是在刀剑们的眼里看着依旧很差,一边说着一边就要伸手去拿,“那我就笑纳啦!”
“啊!主人你不要动,我来喂你!”
“这就不用了吧,清光。”
“别客气啦主人,我前两天还看见烛台切还给您喂饭呢。”
“才不是啊!那个混蛋竟然在粥里放了中药,超难吃的,还硬逼着我吃下去!我跟你们说,等我身体好了,我得好好教教这帮家伙药膳该怎么做……”
“哈哈哈!”
“你们居然还笑!两个小没良心的!”
当樱花树上的花瓣全部落下,花期已经尽的时候,郁理终于被药研大开金口痊愈「出院」。
“我的天,躺了半个月,全身简直要发霉了!”坐在广间里重新开始办公生涯,郁理得空时忍不住感叹了一句。由不得她不震惊,她还真没玩过哪个游戏生个病竟然半个月躺过去了,两百年后的高科技真是各种意义上的让人害怕。
那次跟安定交心之后,不管是她还是安定,情绪都恢复了稳定,现在已经都在正常「上工」,本丸之前紧张一片的气氛早就消失一空,又恢复了日常的轻松氛围。
“人家才是真的无聊好吗?”旁边的近侍刀次郎摇着酒瓶嘟着嘴,“本来还说好了要办个赏樱会的,结果主公您一个病倒,什么凑热闹的心思都没有了,现在连樱花都掉光啦!”
“行了,去年秋天埋的梅子酒你和日本号各拎一坛走还不行么?”郁理还不清楚自家酒鬼刀的德性,明面上跟她说是少参加了一个活动,实际上是抱怨又少喝了一顿酒。说实在的,对这些个酒鬼来说,有没有集体活动加入喝酒其实影响也不大吧?
“谢谢主公!”次郎顿时眉开眼笑。其实比起又赚了一坛好酒,他还是更高兴又能看见主人那充满活力的鄙视小眼神,忍不住又把她抱在怀里蹭了蹭,“人家爱死你了!”
“放、放手!”又被抱杀的郁理艰难地拍着对方强壮的手臂,“我要窒息了!”
随后就是终于被放开的郁理在大口喘气,旁边的次郎不满意地皱起眉头:“主公,瘦了很多啊,抱着都有些硌人了,要好好补补才行。”
啪,郁理将手里的文书扔在了次郎的脸上。
因为生病的关系,郁理现在的食谱都跟别人不一样,厨刀们现在一天三顿给她变着花样的食补,有时候甚至取经取到她头上,连大典太都跟着凑热闹还给她送宵夜。
渐渐的,她之前掉下的肉又长了回去,看她脸色越来越好,刀剑们比她本人还开心,这反应让郁理一度心情复杂。
千子村正和龟甲贞宗开放修行名额的通知前些日子也发下来了。可是因为郁理对大和守的抱怨导致这两刃一个也没敢提申请的事,最后还是郁理自己先提出来的。
“想去就直说,不要因为我之前说过什么就有顾忌。我不喜欢你们去修行和你们要去修行是两回事,明白?”
主人有时候过分精明的大局观也是总让她吃苦头的原因之一呢,两把刀暗自感叹着。不过她现在能直率地说出来,也比以前总憋在心里强。
对于骨子里喜欢厮杀的刀剑来说,提升实力从来都是重中之重。在主人如此表态之后,两把刀都提出了修行申请。不过这次龟甲谦让了一下,让他的污刀好友先去,自己则先留下来安慰会失落的主人。
想得挺好,可是主人并没有领情的样子。
“苟修金萨马,这四天您如果心情不好,可以随意召唤我驱使,要责骂还是责打都没有问题。”
郁理:“……”
“啊,您总盯着我的领口看,是对我的衣服下面好奇吗?没问题,只要苟修金萨马想看,我现在就……”
啪,郁理将手头的文书扔在了龟甲的脸上。
终于龟甲去修行了,成功极化的千子回来了,并于第二天当了近侍。
他回来后身上的衣着变化并不是很大,只是多披了几件护甲,看起来更英武一些。
嗯,穿得多了一些,是不是代表他爱脱的行为开始收敛……
“嗯?这么一直盯着我看吗?”紫发的深肤色打刀呼呼呼地笑起来,一只手很自然地伸向了自己的腰带,“不说我也明白,你想叫我脱衣服对吧?”
啪,郁理将手中的文书扔在了村正的脸上。
“主公病好以后,就变得暴力了呢。”本丸里有刀开始这样传。
“不会吧?我没感觉啊。”
“你没看到吗?我都看见好几次当近侍的刀脸上有被打的红印了。”
对于这种流言,郁理只是随意一笑。
哼,这是你们说的,不高兴要表现出来,她还客气什么。
“主人,有包裹到了!”这次是清光担任近侍,他捧着一个扁形的方盒子送过来时脸上还带着好奇,“这里面是什么呀?看重量好像不是衣服或者化妆品呢。”
“啊,那个啊,是我给安定准备的。”
诶?大和守安定远征回来之后,就在房间里看到了早就等着的主人和搭档,主人一脸的眯眯带笑和加州清光不爽的死鱼眼表情让他觉得现场气氛有点诡异。
“安定,这是给你的。”
直到主人递来一套银色的贴身软甲,大和守总算明白为什么搭档是那种表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