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呆在家里的日子一点也不难熬,她每天闲下来不是打打游戏就是画画图,妈妈每天变着法用大家送来的各种补品给她做好吃的,弟弟放学回家了还能斗斗嘴,晚上还能看见一只黑毛球随机给她带惊喜。
是的,小黑自从知道她清醒了,就从镰仓追过来了,把她呆的地方当根据地,继续每天早出晚归浪来浪去的日子。
“你是旅行青蛙么?”郁理有时候也会这么吐槽,“哦,不对,你没像那只青蛙每次出门都要我给你准备干粮,都是空包袱出门满包袱进的,是更划算的旅行毛球。”
黑色的毛球妖听不懂主人的吐槽,依旧开心地出去浪。
直到有一天郁理无意中看到旅行青蛙设计者的一段采访新闻,说玩这个游戏的东瀛本国玩家不足1%,全都是外国人在玩也就算了,她这个被华夏玩家带着玩起这个游戏的本国玩家一直都跟着华夏玩家把呱当儿子养的,结果设计师说本国的玩家都把这只呱当老公养,整个人如遭雷击。
在想想出差的「丈夫」拿着她给的干粮每天背着她跟小蝴蝶,小鸟,小蜜蜂等等厮混,还拍了照片寄给她,郁理默默地把游戏卸载,从此再也不开毛球的青蛙玩笑了。
玩什么养呱游戏,养毛球多好,还会卖萌呢,哼。
时间一晃,两个月过去了,郁理的身体也「如约」全好了。
“郁理,不如就呆在家里吧。”留美子知道女儿又在东京买了套房,好不容易享受到全家都在的天伦之乐,她实在不舍得孩子又去外面独居。
面对母亲的挽留,郁理其实也有点犹豫,她如今的实力已经不再惧怕会给家里带来麻烦,留在这里每天腻歪在亲妈身边,说实话真没什么不好。
可是,镰仓那边……
留美子也没过分劝说女儿,看她有意动的迹象就已经很高兴了,只说让她自己考虑好。如果工作地点放在家里也没问题的话,就不如一直呆在这里,她也好照顾。
呜,好想继续当块被娇惯的宝。
由此可见,娃会懒其实都是爹妈惯出来的,郁理这种咸鱼想成功活该有一个魔鬼经理人挥舞皮鞭捻着她前进。
入夜,她躺在床上想着母亲给的选择题。
这一次地狱之行让她收获了很多,也想了很多。又遇到了爸爸,听明白了当年他丢下她们的原因,让她不得不正视自己的逃避行为。
她因为自己的高灵力体质幼年时期引来了杀身之祸,父亲费劲心力救活她,不惜和那位叫黑磨的堕落之神做了交易,只为了压制体内的灵力,让她能像普通的孩子一样快乐生活。
十四岁之前,她是幸福快乐的。
十四岁之后,父亲被家族的人抓了回去,体内的灵力没有父亲的帮助失去了压制,悲剧差点再度重演,是她命大被夜斗救了。可从此,也变得懦弱封闭起来。
一次次的,她已经习惯了用逃避解决所有她解决不了的事。
但是,不能这样下去了。
“郁理,爸爸一直害怕你会恨我,所以一直不敢跟你见面。可是有个人告诉我,如果我一直躲着,躲得太久,你可能连恨都懒得恨我。因为那个时候你已经不在乎了,有没有我这个爸爸根本无所谓。如果是这样,爸爸宁愿你像现在这样怨我骂我,至少你心里还是需要我这个爸爸的。”
又一次想起爸爸的话,郁理忍不住设身处地想了想。是啊,她现在还记着爸爸,可是等她步入中年,甚至老年,还会这么一直记挂着他吗?可能会吧……但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么激动失控了。
代换一下,被她丢下的那些刀呢?
郁理不敢去想,她觉得自己和爸爸一样,比起他们对她说「我恨你」,更不想听到他们一脸无所谓地回应「哦,我们已经不需要你了」。
“话虽如此……可是,还是怂得不敢回去啊!”拎起一个抱枕捂住脸上,郁理全身都在纠结,“被说「我恨你」也很可怕的好吗?我真的不会被柴刀吗?啊啊!好想死!”
她各种翻滚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疑惑:“什么想死?你还想回地狱长待啊?”
咻!郁理将手里的抱枕狠狠砸过去,那个穿着运动服系着围巾的神明连忙接住。
“混蛋,谁准你不敲门就进来女士房间的!”
又一个抱枕砸了过去。
“小心我让日和收拾你!”
“哎哎!别打了,我错了还不行嘛!还是说你想闹大动静引来别人啊!”夜斗慌张地接下各种扔来的「砸物」,“我过来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镰仓,我的神棚你就不管了吗?”
“我这病一好,你就想让我去收拾神棚,你还有没有人性?”继续扔东西砸!
人性?他本来就不是人啊。
没过一会儿,夜斗的身上不是抱枕就是玩偶,好在对方把床上用品清空就消停了,夜斗也松了口气。
“我也不是故意挑这个时候来的,只是想跟你说个事。”一件件的把枕头之流的东西扔回去,夜斗一边说道,“我有一些事要去办,可能一个月也可能好几个月不会跟你联系。所以你那边的宅子我也没办法继续帮你镇着了,这段时间你得自己想办法,那么多古董被偷了可别怪我。”
“你要去哪办事?有危险吗?要我帮忙吗?”
“危险……那倒没有,就是麻烦了点。”夜斗愣了愣,有些不自然地回道,“不用信徒你帮忙的,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顺耳呢?有种好心被当炉肝肺的错觉,郁理的眼神危险起来。
夜斗一见不妙赶紧又说道:“我是说认真的!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很多贼盯上你那个宅子了,镰仓那边可是出了好几起小偷被抓的事件了,这一阵子要不是我帮你看着东西早没了,你确定不回去看看?”
郁理愣住,忽然想起住院时经理人跟她讲过的话,意识到什么她整个人都跳起来。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留美子就看到自家女儿已经大包小包全都收拾妥当。不但塞满汽车后备箱,连后排车座上也堆满了东西。
“这,这……”
“对不起妈妈,我想了想家里的空间还是太小了,还是那边的画室更适合我工作,还是回镰仓呆着比较好。”
“可是,也用不着这么急……”
“因为我突然想起来我在镰仓那边忘了很重要的东西,我得回去看看情况。”说完这些话,她回身去了餐厅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份三明治,一边吃一边钻进车里,“唔……我到家……会给您打电话的……放心。妈妈再见!”
汽车一骑绝尘,只有留美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呐呐一句:“这孩子,是受什么刺激了吗?”
六月,天气已经从温暖逐渐转为炎热,就算是早晨空气都是干燥的。
郁理开着车一路前行,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神不宁。
或许是被夜斗的话影响到了吧,哪有可能东西就被偷了。小黑都比她更早出发回家了呢。
努力让自己心情平复下来,脚上却是又踩下了油门,半年……不,应该说大半年她都没回去看他们了,这样一想反而更加想念了。
比起还要开车七绕八拐的郁理主人,天生就是旅行家的黑毛球走空路可要快多了。除了不时要根据风向调整路线以外,其余没什么难度。
对,没什么难……
“唧?”
飞在空中的黑毛球看到前方的地面上正燃烧着熊熊大火,有很多人呼喊着泼水救火,大火点燃了整幢楼房,火势十分凶猛,几辆消防车停在那里全力施为都没能让火焰弱下几分。毛球黑吉本能地往旁边绕开,它的直觉告诉它这边很危险。可是这样少见的景象又让它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就这两眼,出事了。
冲天的火焰再起,黑吉听到了一阵尖细的嘻笑,一只拳头大小的火团妖怪从里面飞了出来,然后朝着毛球飞袭了过去,攻击意图十分明显。
“唧!”
黑吉顿时悚得全身毛刺都炸开了,当场马力全开随着风全速逃跑,后面的小火团嘻笑着同样乘风追上。
星宫宅。
阳光明媚,庭院里花红柳绿,鸟语蝶飞。
烛台切握着扫帚给前院的石板路做清洁,他的不远处,一个白发白衣的青年直接将扫帚夹在臂弯里,还抬起一只手遮在额前看日头。
“鹤先生,好歹把活做完再划水啊。”烛台切叹气。
“别这么认真嘛光坊,例行清洁而已,这里又没什么人走动,哪需要怎么打扫啊。”雪色的太刀青年一脸的不在乎,看完了日头又看向大门的方向,“也不知道主公什么时候回来,又两个月过去,该养好的伤也好全了,这要是再不回来我真的要去给她送惊吓啦。”
“应该会回来吧。”烛台切也吃不准,“如果连我们差点被偷这种事她都无动于衷,那大概说明她真的不想要我们了。”就是不知道要过几天才会回来。
鹤丸转头看了他一眼,顿了一下又用平常的语气叫喊:“有点热啊,现世的天气比本丸这边要糟糕多了啊,才六月份温度就这么厉害了,真是不得了啊。”
“哈哈哈,那大概是因为人类常说的「温室效应」吧?”前厅大门处不知何站着三日月,绀色衣着的俊美青年一脸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哦,我还以为你会说是因为东瀛接近赤道的关系呢!”鹤丸对他的出现并不意外,或者说他意外别的地方,“早啊三日月,没想到你也过来了啊。”
被点名的平安老刀还没说话,他的身后又走过来一道俊秀的身影:“那大概是觉得主殿很快就回来,所以才守在这里等着。”正是一期一振。
他话音落下,后面又有一些刀剑走过来站定,小夜,虎彻兄弟,贞宗家,源氏,新选组,粟田口派,几振大太……全都过来了。
“看来大家都挺沉不住气的啊。”鹤丸感叹一句。
“大半年没见到主人,鹤先生你沉得住气怎么还站在这里不回本丸?”太鼓钟一点也不客气地怼起了这几百年的老朋友,“还有一些没过来的都还在忙着打扫宅子呢,小光,鹤先生他一定又划水了吧?”
顶着一些刀戏谑的目光,鹤丸装作若无其事地转头望天,正想找点什么话题转移一下时,空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并且越来越大。
“唧唧唧!”
因为恐慌而破音的尖利叫声引起了所有刀的注意。
“是主人养的那个黑毛球,它怎么了?”
爱染国俊刚疑惑出声,黑色毛球已经如同鸟雀般俯冲着落下,那陨石一样气势汹汹砸过来的架势引得很多刀惊呼着半蹲闪开,黑毛球闪电一样钻进前厅里。
“好像还有团亮的东西也跟着进去了!”有眼尖的刀叫了出来,“它好像在追杀黑毛球!”
不待其他刀有所反应,忽然,前厅的门楣窜出了一团大火,所有刀吓了一跳。
“呜哇!这火哪来的!?”
“快,快灭火!不能让它烧起来!”
这突发状况让所有刀措手不及,然而就在他们找工具灭火时,又有一团火焰在房间里突兀地炸开。
“混蛋!这是哪里出来的孽火!”宅子里,在其他地方的刀剑也失声叫了起来,气极败坏中还掺杂着一丝恐惧。
不只是这里,凡是黑毛球奔逃过的地方,从檐廊到宅屋,障子门也好,板墙也罢,全都到处点火燃烧了起来。
“救火!快!灭火器,水管!还有火警电话!能用上的都用上!”
“不怕火焰的都随我灭掉那只火妖!”
长谷部焦急地指挥着因为大火而乱成一团的队伍,主上的宅子绝不能毁在他手里。
在他的指挥下,大部分刀开始各自做自己能做的事,也有一些刀在越来越大的火势下呈现崩溃之色。
“喂!烛台切,站起来啊!”爱染国俊努力地把瘫坐在地上的某振太刀往安全的地方拖行,“这里太危险了,别在这里倒下啊!”
然而对方已经完全陷入了恐惧之中,只是一个劲的喃喃:“火,好大的火……地震之后房子失火,所有的东西都烧起来……”
“烛台切!”爱染正想该怎么办时,烛台切被人拦腰扛了起来,太刀高大的个头挡住了扛着他的人身形,但爱染还是一下子认出来,“萤!”
“我们走。”被烛台切挡住身形的萤丸语气冷静,“先去神棚那里。那边绝对不会被烧到。”
哗啦啦!
一阵阵的泼水声四处响起,整个宅子在火焰的包围下一片兵荒马乱,到处都是浓烟和火舌的亮色。
和烛台切比起来,有弟弟要照顾的一期一振不容许自己直接崩溃,强忍着恐惧照看着他们,不只是他,粟田口家有很多刀都饱受过火灾之苦。
“糟糕,藏刀室!”
看着所有人都一心只顾着救火保住宅子。突然,一期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惨白着脸高声提醒。
“画!快去一个人保护画!绝对不能让它出事!”
他话音落下,很多刀直接抛下了手中的事冲向藏刀室,那里不只有他们的本体,更有维系他们显现的重要媒介——主人的那幅画。
但是,还是晚了一步。
第一个人首先赶到的时候,刚好看到它四角着火的情形,那幅灰黑色调的油画在火焰的亮色下莫名地带着一股妖异的美。就好像无形的蛛网从四周被点燃销毁,然后消失殆尽一样。
完了。
所有的刀剑心头一凉,他们的身体就像那幅火焰吞噬的画一样很快变得透明虚无,失去灵力媒介,他们也没办法再维持显现。
大火越烧越旺,之前还乱成一片的呼喊声诡异地全数消失不见,他们不得不回归本体,眼睁睁看着这间屋子也浓烟四起,火舌肆虐。
这一刻,已经拥有人身好几年的刀剑们再一次深刻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刀,如果不被主人需要,就什么也做不到。
啊啊……要回去了吗?回到那场大火里……
再次亲身感受到很久以前的噩梦,一期一振只觉得悲凉和无力。但与此同时,他又有些庆幸,幸好主殿今天没有……
哐当!咚!乓啷!
噔噔噔!
各种混乱的重物倒地声中,那急速奔跑的脚步声格外的清晰。
一期一振最后的意识画面,是熊熊燃烧的大火里,那个一路狼狈狂奔过来的熟悉身影,正不顾一切地向他们伸手冲过来!
307.再搬家
“星宫小姐,很抱歉,火势太大了,这栋宅子恐怕救不回来了。”
火势大开的宅子,此时院门大开,有消防车开了进去,更多的还是停在宅子外,数支消防水枪在消防士的操作下大功率地工作着,远远看去,就像一场局部暴雨落在宅子的上空,然而效果并不理想。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栋老宅大势已去。
负责这次救火的消防士长叹息着,可惜这么漂亮的古宅的同时心中又感到无力,这已经是这一周里发生在镰仓境内的第三起大型火灾了,他们市已经算好,除了财物损失至少没出什么伤亡,听说箱根那边已经发生了四起,还烧死了一户人家。
一脑门官司的消防士长心里发愁,可是看到眼前只被燎到了一些头发和衣角其余完好无损的当事人,松口气的同时又感到吃惊。
他们消防车队赶到的时候,这栋宅子已经全面烧起来了,敞开的大门前停着一部连车门都没来得及关上的汽车,正当他们暗叫不好有人在屋子里时,这栋宅子的主人,也是全东瀛目前最有声望的料理大师刚好也从里面逃了出来。不但如此,她还拿自己的薄外套当包袱,裹着一堆古董刀剑跑出来的。
所有人忙着救火的时候,她十分从容地先把刀全塞进自己的车里,然后打电话给自己的经理人,再跟负责指挥救火的他点点头后,就主动把车开到旁边,表明不碍事的立场。之后救火的人继续救火,她这个宅子主人反倒并不怎么关心灾情。而是坐在车里一个个仔细检查救回来的古董有没有损伤。
——跟大多数房子一着火就呼天抢地扯着一个消防士尖叫「快灭火,我的东西全在里面」的受害人一点也不一样。但确实是消防士们最喜欢的类型,不指手划脚不扰乱秩序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当事人表现得太淡定,连本该紧急救火的现场莫名的也有条不紊了——明明火烧得这么旺,一点都没被压下来。
“没关系,我看也是救不回来了。”消防士长找到郁理说明火势的时候,郁理同样叹息着回了一句,“被烧了也没办法,但火还是要灭的,烧到后面的林子变成森林大火就不好了。”
这种古宅建出来的时候就喜欢找些依山傍水的地方。要不是为了行路方便铺了条柏油路,真的是前后左右都是山水诗意,木头做的房子要么烧不起来。一旦着火了就很难扑灭,也很容易把附近的林子给点着了。
消防士长再度讶异,价值几千万的古宅说没就没了,对方没说心疼一下房子。反而更关心会不会波及到周围,这份胸襟气魄真的让他直观感受到了这个年轻的料理大师的心性。
“请放心,就算您不说,我们也不会放任的。”消防士长立刻回道,随后又露出迟疑之色,“星宫……大师,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这火灾是怎么回事吗?”
对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是早上才从东京出发的,赶到家时就看到房子着火了,想着家中还有很重要的东西在就赶紧冲进去了。幸好,东西全都抢救回来了。”
她做了一个拍胸脯松口气的动作,消防士长却是不由自主看向了车厢里整齐放着的那一堆古刀剑,忽然就脸色复杂。
“星宫大师,这些美术品是很贵重,但再贵重的东西都没有自己的性命重要啊。”做了这么多年的消防工作,他看过太多次受灾人在挽救财物的途中葬身火海的事。
对于这样好意的劝诫,郁理并不反驳,而是受教点头:“您说得是,性命是宝贵的。”
消防士长见她听进去了也很高兴,全然不清楚那句「性命」其实并不只在说她自己的命。
两人不再说话,都看着不远处这场大火。
“可惜了这么好的房子……”
“嗯,幸好去年我把大部分东西都搬去了东京,里面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在了。”
“那真是万幸。”
“是啊。可惜我花了五千万的装修费,比当初买这房子还贵了两千万哩。”她的大厨房啊。
“……”经历了三个小时的全力压制,大火总算被扑灭了。可是整栋古宅差不多算是被烧得七七八八,只给所有人留下一个个乌漆墨黑的屋架子,优美的庭院同样被付之一炬。神奇的是,古宅里供奉神棚的那个房间却完好无损,让很多见到这一幕的人傻了眼。
“哦,这间屋子我特地做了防火改造,所以才平安无事吧。”
宅子主人是这么回答的,很多人半信半疑时,她的经理人带着一辆小型货车过来了,是搬家公司的人,过来后看了一眼凄惨的现场什么也没说,就指挥着搬家公司的人把唯一完好的房间里包括神棚在内的所有东西全搬完。然后和现场的人打了个场面招呼,就带着星宫大师走了。
留下同样也准备离开的消防员们看看邪门的完整房间,又看看搬了神棚就走的那一行人离去的方向,纷纷觉得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秘密。
原本早上是塞满了东西准备住镰仓,结果半天不到,房子烧没了,车厢里塞得更满,只能回东京。
“连你这栋房子算在内,这一周神奈川县被点着的已经超过十栋了。”路上经理人是这么跟她说的,“这么多东西,还有那个神棚,你只能放六本木那边了。”
“那是肯定的啊。”郁理回道,“幸好你叫了搬家公司,不然这些东西靠自己搬也是麻烦。”虽然有时候嫌老板很烦,但真出事了还是他靠得住。
“那边的宅子你打算怎么办?”
提起已经被烧得精光的老宅,郁理心疼也头疼:“先放着吧,我现在乱得很。”
听她这么说,经理人不再说话。
郁理在东京新买的公寓,就是当初经理人给她推荐的在六本木的那处高档公寓,只是楼层变化了一下,当初在售的两层早就卖出去了。但是住在顶层的那户人家准备全家移民去国外定居,正好要转手房子。五百多平米的单层公寓纯简欧风格装修,买下这一层还附带顶层花园,郁理就直接拿下了。原本只想把这里当做逃避用的居所,没想到派上了大用场。
搬家公司的人动作很麻利,只用了两趟上下,她车里的东西全都运了上去,还按要求放在了指定的位置,后续郁理也没怎么管。反正全都有老板在收尾,直到他带着工人全部离开,大门被关上,郁理一直挺直的脊背终于放松下来。
她往后一仰,人就倒进了身后米白色的软沙发上,此时她的身上仍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整个人陷进沙发后看似一动不动。实际上她的手指和小腿还在微不可见地发抖。
天知道她驾着车回大宅时,看到那场大火究竟有多心慌。
不管不顾冲进去时,万幸它们都在也都还好好的。直到那时候郁理才有多庆幸自己不是普通人,用最快的速度把所有刀捡出来再冲出火海说起来很简单,可真要去做普通人几条命都不够用。如果不是消防车来得太快,她其实并不想让宅子就这么烧掉的……
“唧……”
耳边响起一声低落的尖细叫声,黑色的毛球没精打采地停在她旁边,像是在对她道歉。
“没事,不怪你。”伸手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郁理也像是想起了什么,站起身,从搬家的箱子里取出了一个玻璃瓶。
瓶子是全封口的,里面悬浮着一点火光,豆大的光芒像被罩住的蜡烛火苗一样随时都会被熄灭,谁能想到这就是害她没了房子的罪魁祸首。
“很厉害嘛,一口气点了十栋房子?”郁理冷脸看着瓶子里的小东西,还差点烧了她的刀,直接捏死它就太便宜了,她得好好想想怎么处置才解气。
不过眼下并不是好时候,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将玻璃瓶重新放好,郁理穿过大厅沿着走廊前进,越过餐厅、卧房和画室,终于在最里间的屋子停了下来。和镰仓那栋弯弯绕绕的古宅不同,这间顶层公寓只有一层,面积是不小,但房间有限,这是最后一间空屋,如今正好被她拿来当藏刀室用。
推开门,从落地窗直射进来的阳光将整间屋子照得透亮。铺着厚厚羊绒毯的地面散乱地堆放着一把把刀剑,如同她还没从兵荒马乱中恢复过来的心情。它们全都完好,只是簇新的刀拵上不时出现的被火燎到的焦黑印迹证明了差一点就要发生的惨剧。
郁理抿抿唇,走了进去,然后在它们旁边就地坐下,伸手拿起其中一把放到身前。
这是一振太刀,朱丝柄银色鞘,鞘身上擂着金丝,用珊瑚和珍珠拼贴的图案做点缀,端的是华美无比,只是刀柄上以朱丝缠绕的柄卷略有焦痕,破坏了这份华丽,郁理的眉头皱了皱。虽然她抢救得及时,但来之前已经被烧到的部分还是有的。
伸手轻轻按在烧焦的部位,她垂下眉眼,掌心属于灵力的微光闪过,再拿开时柄卷已经完好无损,根本没有任何被烧过的痕迹。
“我去!原来念一声「PainBreaker」真的有用!C妈……不,C子诚不我欺!”纯粹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又把英灵们的招式想着用上,没想到成功了反而先把自己吓了一跳,“不愧是我《FGO》的专业奶妈,「万疵必行修补」在三次元真是实用多了。”
修复了焦痕,郁理原本还有些沉重的心一下子轻松了很多,甚至有心将太刀拔开鞘仔细看了看刀身,已经是午后的阳光折射在刀身上,有些刺眼,但当事人却很欢喜。
“这下子,你就又是帅气的光忠啦。”
将太刀收好,整齐地放在一边,郁理又拿起第二把,是小夜左文字,这孩子只是刀鞘上被烟熏黑了些,郁理找了块酒精布擦一擦,很快就干净如初。
然后是第三振……
第四振……
直到日落西山,郁理即将结束最后一把刀的检查修复时,毛球黑吉把她响铃不停的手机拿了过来,是妈妈的来电,她赶紧按下接听。
“喂,妈,我在东京呢……啊?上新闻了?这不是房子被烧了,事情一下太多,我给忙忘记了嘛……对不起对不起,真不是故意瞒着不说的,实在是事多……没有没有,古董都被抢救回来了,全都好好的呢……我才没要刀不要命!全身上下都好好的,不信你问我老板……呃,好好好,我马上吃饭,就去就去,您别催了!不用您特地过来,等我把事情都处理完就回别墅行么?”
好说歹说,终于把担心得不行的亲妈给哄好,郁理也是松了口气。被妈妈一提醒,她也终于想起来自己除了早上那块三明治,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呢。
“不行不行,得填肚子去,小黑都不提醒我一下。”一边埋怨着,郁理就手撑着地慢慢爬起来,没办法,坐着太久身体都僵了。
黑毛球今天一天都没敢出去浪,实在是吓坏了,听到主人的埋怨全身的毛刺都耷拉下来。要不是郁理眼尖,都没看到它身上的一些毛刺也被烫坏了。
“好啦好啦,知道你是因为愧疚不好意思嚷嚷着吃午饭。”伸手在它头上一拍,一记万疵修补术下去,黑毛球身上的伤立马好了。
小家伙亲昵地蹭过来时,郁理还看着自己的手发呆。
这就是爸爸说过的死神斩魄刀的自带技能?
好像……她一直都小看了千幻的本事啊。
上午风里来火里去,下午饿着肚子用灵力修刀,饿得不行去了厨房煮了碗面给自己和小黑填饱了肚子,郁理强撑着洗了把澡收拾掉身上的烟熏火燎,回了卧室就一头栽倒在床迷糊了过去。
好像,忘了什么……
哦,想起来了,在口袋里……
记起自己把ROM卡也带出来的过程,彻底没了心思郁理这回直接睡死了过去。
月落星沉,太阳又一次从东方一点点攀升上来,光芒从浅浅的金色逐渐转浓,告诉所有人日头渐高。
熟睡中的郁理是被一阵食物的香气慢慢唤醒意识的。但昨天劳碌的身体让她还想再睡,所以死活不肯睁眼。
直到有人在耳边轻轻叫唤。
“小姑娘,该起床喽。再睡下去早餐要凉了。”
温柔低沉的男音,微带着宠溺的笑意,躺在床上的人却只是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爷爷,不要吵。我要再睡会儿……”
几秒之后,翻身的人又翻了回来,她慢慢睁开眼睛,视线里一双嵌着夜中明月的美丽眸子就这么撞了进来,剔透的蓝色眼瞳像是夜晚中的湖水温柔的倒映出她的身影。见她望来,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更浓了。
啊,不管什么时候这个臭老头都是这么好看啊……
迷瞪着睡眼盯了他一会儿,郁理又缓缓转头看向窗外,50楼顶层的绝美风景透过半拉着窗帘的落地窗一览无余,大好江山尽收眼底,一群白鸽穿过重重高楼刚好从窗前飞掠了过去。
嗯,不是本丸。
“哈哈,我果然在做梦……”
喃喃了一句,她脑袋一歪眯起眼睛又睡了!
308.再见面
哦呀。
这个反应真是出乎三日月的意料,略一怔忪,绀色的太刀旋即笑了。
他也不做什么,就像在铺有榻榻米的和室内一样,保持着跪坐的姿势立于主人的床头,静静看着她的睡颜。
还是清减了很多啊……
太刀叹息着,目光描摹过她不似以往丰盈的面部轮廓,最后停在了脸侧的一截刘海,那是昨天不小心被火烧焦的部位当晚就被直接剪去了。此时因为被剪短没了往日的驯服,有一些凌乱地盖住了她的眼睛,太刀的手指不由动了动,只是手掌才微微抬起,之前还睡着的人突然猛地起身坐了起来。
她如同惊慌的鸟雀一样瞪圆了眼睛不断四下打量周围,像是在仔细确认环境,最后,用惊悚的表情重新转头看向了他。
“三、三日月?”小心翼翼,又不敢相信的语气让太刀忍不住笑了。
“小姑娘醒了?”看样子反应过来了。
“为、为什么?”郁理已经开始结巴了,此时没有什么比一觉睡醒突然看到自己的刀成精了守在她床头更可怕的事了,下意识地揪起了身前的薄毯她往旁边挪了挪,欧式风格的高床软枕也救不了她现在战战兢兢的心态,“怎么可能……你不是在两百年后吗?”
“唔,为什么呀……”她这副神态让三日月笑意更浓,“小姑娘这么聪明,一定能猜到的。”
看着眼前笑眯眯的平安老刀,确实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郁理全身冰凉,她是不太爱动脑子,可不代表没脑子。特别是这种时候大脑转动地飞快:“你们怎么来的?不对!你们来了多少人?”
她能这么快意识到这些,并且迅速找到重点,三日月有点吃惊却也不觉得意外。
“大家都在外面等着,小姑娘去看看就知道了。”三日月故意卖了个关子,“先起床吃早餐吧,烛台切可是在灶台前熬了两个小时的粥呢。”
“光、光忠也来了?”郁理脸色又变,语气越发忐忑绝望。
三日月听到郁理对烛台切的称呼,眼睛轻轻眨动了一下,正要说什么时,门被礼貌地敲了两下,被提到的当事刃已经站在门口:“三日月先生,不要给主公增加压力了。”
黑发金眸的太刀一副才从厨房里出来的模样,他脱掉了外套,换上了做家务用的围裙,姿态看起来很亲切,转头看向郁理时露出的笑容也很亲切。
“主公,醒了就快点起床过来吃早餐吧。昨天为了救我们,您也费了不少心力,肚子应该很饿了吧?”
那幅惯常喊她吃饭的言行让郁理下意识地按上肚子,是有点……不过,这种情况让她以前那样若无其事地高兴点头答应,实在是做不到啊!
烛台切站在门口,光看着主人手足无措僵坐在床头的样子都有些酸涩心疼,不禁叹息:“您其实根本不用这样的,我们是您的刀不是吗,为什么要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可是,光忠,我……”郁理张张嘴,欲言又止,她愧疚得不敢抬头。
“主公……”久违地听到那一声光忠,太刀的心一下子软了,“岂今为止发生的一切,您难道真的不想和我们谈谈吗?您离开本丸这么久,我们有很多话要和您说,也一直都想念您,您难道……一点都不想我们吗?”
最后一句打动了郁理,她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很快垂下头去,一双手紧紧捏着身上的薄毯。
整个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唯有窗外不时扑愣着翅膀飞过的鸟儿带来的光影变幻。
就在这时,一直端坐着的三日月站了起来,他抬手拍了拍郁理的脑袋:“如果要说感到歉意的话,老头子我大概才是真的欠小姑娘一声对不起。抱歉啊小姑娘,那一天,吓到你了吧?是老头子我的错。”
一句话,让郁理不由红了眼眶。但她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依旧坐在床头,默默将自己缩成一团,不肯看他们。
见她如此,不管是三日月还是烛台切都是心头暗叹一声。他们的主公对自己在乎的东西总是心太软了。如果能够再强硬一点,甚至无情些……
不,如果她真的是这种人,他们反而不会这么牵挂。正因为她是这种性格,才让他们更加难以割舍,千方百计也要寻过来。
绀色的太刀不再多言,而是迈开脚步故意远离了床的位置,走到门口和烛台切站在一起,这才回头看向郁理。
“我们在外面等您,主公,您会来见我们的吧?”
难得这个一向我行我素的平安老刀,这次连敬语都用上了。
房门被人轻柔带上,屋子里又一次只剩下郁理一个人。
半个小时后,半开放式的厨房餐厅。
洗漱完毕将自己收拾齐整的郁理坐在一张能开宴会的长型餐桌顶端,烛台切给她端来了热腾腾的早餐。
郁理看着眼前让人食欲大开的粥品和点心没有动手,而是看向了烛台切:“大家……其他人呢?”
“在藏刀室。”此时他已经撤下了身上的围裙,重新穿上黑色的燕尾服外套,在这间纯欧式风格的餐厅里仿佛一位尽职尽责的优雅执事,此时正对着落座的主人微笑,“如果他们全都跑来这里,主公恐怕吃不好这顿早餐了。”昨天就没怎么好好吃饭,今天有他在可不能这么马虎了。
郁理沉默,光忠说得很有道理,现在心里揣着事的她就有点吃不下,更别提他们都在场了。难怪,连三日月也不见了。
“谢谢你,光忠。”虽说做了心理建设,能不用立刻面对他们,郁理还是感激烛台切的的体贴的。
“不,我这边才是。”黑发的太刀站在一旁笑看自己的主人,“或许我该感到高兴,您没有趁机逃开,放我们一次鸽子。”
“咳咳!”确实起过心思的郁理顿时咳嗽了两声,强撑着反驳道,“我是那种人嘛,你们可都是我花大代价收回来的古董,就算真要走什么的……我也是会先准备个保险箱……锁上再说的。”说到后面,她声音越来越小。
“是是,我们这些古董一直都让您费心了。”烛台切脸上笑意更浓,顺着她的话语纵容着,金色的眼眸溢满温情,“主公,我是被您几度拯救的刀,从烧身被恢复也好,特地为我定制的刀拵也罢,昨天还被您从大火中抢回来一直细心照料。需要忠心道谢的人一直都该是我才对。”
郁理听到他这么说愣了愣,却并没有感到开心,而是艰涩地扯了扯唇角,低头喝起粥来。
烛台切的厨艺依旧很好,甚至还精进了一些。然而吃的人并没有一门心思品尝,只是跟着饥饿的本能将早餐吃得精光。随后两人一前一后前往了藏刀室。
怎么办,离得越近越紧张了。
眼看离见面只有一门之隔,怂郁又有点想缩回去。但是旁边的烛台切并没有给她机会,而是直接替她开
了门。
房门被开启的一刹那,采光极好的房间泄出了明亮的光。
“大将!”“主人!”“主君!”“主公!”
“我们好想你哇!”
郁理才微微眯眼的功夫,身上已经被扑来的短刀正太们迅速挂满。
#啊,瞬间感觉自己回到了本丸#
满身正太的郁理感受着身上各大挂件的重量,忽然就觉得从容了很多,一步一摇地又往房间里走动了几步。
果然,不出她所料,她收集回来的刀剑们全都显现了,一个不少地站在这个房间内。
“你们,都不嫌这里挤的吗?”相比起大宅那边的藏刀室,这个临时放放刀的房间要小了好一圈。也亏得空间高度不低,不然像岩融、太郎这些长武器站在这里要更憋屈。
一直压在心头的惶恐和忐忑,在郁理真正再次面对她的刀时,忽然发现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连她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轻松地直接开口打招呼——本来还以为见面会很尴尬的。
而屋子里本来也有些紧张的刀剑们,在听到主人这样熟稔的语气后,忽然也放松了下来。
“这是为了能吓你一跳啊,主公。”鹤丸国永首先嘻笑着走过来,然后伸手抱走了挂在她身前的太鼓钟。
“很抱歉主上,一直以来给您添麻烦了。”长谷部也同样走上前,一边低头道歉,一边将拽着郁理胳膊不放的不动行光强行摘走。
“主殿,很感谢您昨天的出手相救,没能守护好您的宅邸真的万分抱歉。”一期一振面带歉意地向她弯身行礼,随后目光扫向他的弟弟们,“好了,都别缠着主殿了,特别是乱,快下来。”
家长发话了,于是粟田口家的短刀们纷纷不情不愿地解除挂件状态,当搂着她脖子的乱从背后跳下来后,郁理感觉呼吸都顺畅了很多。但她也没完全自由,一左一右两只手正被小夜和今剑给牵着。两小对正太同伴们射来的刺眼视线完全当看不见,抓着主人的手没有丁点松开的意思。
“这里还是太挤了,我们去会客厅那边说话吧。”这间空房里什么也家具也没有,也不适合这么多人站着说话,郁理招呼着刀剑们换个地方。
西洋风格的公寓,和以前居住的和式宅邸完全
不一样,行走于其中,看着主人的新房子很多刀都露出稀奇的神色。
“这里的房间都很大啊!”
“但是还是本丸更大吧,房间也少,连之前古宅都比不上。”
“明明是本丸的面积更大,不但有庭院,还有农场和空地!”
“主人刚刚说上面一层也全是我们的,是个很大的花园呢,还有篮球场和泳池!”
短刀们叽叽喳喳的声音一直没停,让这间清冷的豪华公寓很快热闹了起来,也让心思沉重的郁理也慢慢有了笑容,只是换了新的交谈空间,她的表情很快又打回原形。
房子的原主人是个很爱交友的性格。所以这间公寓无论餐厅还是客厅都被改装得很宽敞大气,一下子来几十人走进去丝毫没有拥挤感。只是换了一个主人后,这里明显清冷了很多,并且现在还有些压抑。
“我先说!主人,我先来说!”加州清光忍受不了这样的气氛,或者说看不下去主人那副愧对他们的表情,拉着大和守安定就一左一右守在她旁边,“主人,您根本没必要觉得愧疚,是他们不遵守规矩在前的!”
哈?
郁理愣住,没懂清光的意思,但懂他意思的某些刀已经把头低下去。
“您之所以会拿到这个系统……不,那个游戏,一开始就是有预谋的!”
309.释然与和解
“这个时代,您就是我们的主人。具体的情况我不能说,但是,这个游戏系统确实是专门为了您研发的。”
清光一点点的向她解释起来。
“自从两百年后出现时空溯行军,人类对时空的研究也大大加深,本丸的那些时空穿梭设备您也看到了,加上迅猛发展的科技辅助,想要建立这样一个有针对性的时空系统很容易。这个系统制作完成之后,就自动做了伪装变成游戏绑定在您身上。”
“不是……”郁理有点懵,指着自己一脸不解,“就因为我是你们的主人,所以就建了个系统还伪装成游戏送过来,这是什么逻辑?难道说我身上有什么大秘密,需要你们……不对,是两百年后的政府拿到手研究的?”
她问出这个问题时,很多刀脸上都露出了黯然之色。
“如果是这样倒好了。”黑发的少年面露苦涩,“之所以会建立这个系统,是因为……您很早就去世了。”
诶?
“多,多早?”郁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正常人听说自己会早死都会害怕的。
“您去世那年,才一百零三岁。”清光一脸沉痛。
郁理只觉得一口血要吐出来:“这也叫早死!?这分明是长寿好嘛!!”她忍不住想吐槽这些付丧神对「早死」的理解是有多大的偏差。
“可是,对于有着漫长生命的死神来说,短暂得不值一提不是吗?”大和守安定在这时发话,少年天蓝色的眸子看着她,眼底氤氲着哀伤,“明明有那么漫长的寿命,结果却没能享受到。这和冲田君有什么分别呢?”
郁理很想反驳,可是发现这说法还真没毛病。按照死神的寿命等级,她是和冲田总司一样属于「英年早逝」那一挂的。
#不是,怎么感觉那么别扭呢#
“您觉得您在现世活得那么久很好?”蜂须贺看她一脸的不以为然,不禁挑挑眉忍不住插嘴,“是的,您在现世取得了很高的成就,在夜斗神的帮助下机缘巧合解除了不能制作料理的困扰后,事业线一路攀升,从第一次拿到东瀛国的厨神头衔开始,到您死去之前它都是由您一直蝉联。除了您自己没有人能越过您,就是在国际上也同样赫赫有名;同样的,您的画作也是享誉全世界,甚至有多幅作品在您活着时就被奉为国宝,死后更是受到了无数人的追捧。您因此获得了很多财富,但除了个人所需,您把所有的钱都拿出去做了慈善。甚至做到了连国外的受捐助者都在家里为您立长生牌位的地步。”
“但是,就算拥有这么多的祝福和信仰,您的一生,到死都活得很孤独。”
“您自身的体质问题不用我说,您比谁都清楚。因为会招惹妖魔的体质,您拒绝了所有想要陪伴您的人,终其一生都是独居度日。就连传授技艺教导弟子都是通过虚拟设备来完成的。以至于最后孤死于家中,都没有人知道。”
“辉煌灿烂的事业,因为体质不得不拒绝所有递来的亲近之意。除了收集刀剑和沉迷虚拟世界这点爱好以外,几乎称得上枯萎凋零的孤寡生活,这样的「漫长」人生,您真的觉得好吗?”
面对蜂须贺的质问,郁理沉默。如果是以前,只是解决了她不能碰料理的问题,郁理觉得自己应该也能笑得出来「只要还能让我当厨师,这样的一生这样的结局,已经很好了」。但是现在……
她已经不是卑微乞求命运垂怜的弱者,掌握了真正的力量、获得了自由、天下尽可去得,甚至还能守护他人的快感,再让她放弃真的很难了。
为什么她现在和以前不同呢?不就是因为那个游戏?
“所以这个游戏就是……”每解锁一个人设,她就在不断变强。甚至亲自参与出阵也能获得力量,“就是为了让我变厉害?”
“确切的说,是让您变回死神。”莺丸坐在一侧的沙发上,语调冷静,“您的斩魄刀被毁,是您失去死神资格的关键。这个系统就是利用我们的力量帮助您修复斩魄刀的工具。”
原来如此,这些付丧神是来帮她修刀的。
那么问题来了。
“等等,我活到一百岁就死了,时间溯行军是两百年后才出现的吧?那个时候你们应该也换主人了吧?如果我是孤死的,那么你们应该被政府接收了才对。”郁理提出异议,“最后还有一个重点,为什么这个破系统是伪装的攻略游戏啊!你们要帮忙修刀尽忠,不能更简单粗暴一点吗?还是觉得我会不认你们的好?”
想想自己为了解锁人设各种歪进去的那一条条粉支线,郁理就觉得黑历史再也洗不清了。
这会儿不只是某些刀低头,是所有刀都低下了头。
这阵势把郁理吓了一跳,这是干什么,集体心虚啊?
“主君,那是因为……”秋田刚想说话,就被鲶尾捂住了嘴巴。
后者一脸赔笑地接着解释:“那是因为主人您走得早,我们虽然在您身边也享受到了数十年的照料,但那时还不能显现,现在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就想再享受一次您对我们的好。所以自作主张就换成这种攻略游戏。主人您不是做得很好吗?”
郁理没说话,变成死鱼眼看着他们。
“我们真的只是想再感受一次主人的好啦,没别的心思!里面的一些攻略设定也是套用的那个时代的游戏元素。而且我们和主人你一样都是没有这段记忆的。除了那些完全是按照正常的本丸流程行走,绝对没有再添加了!”清光赶紧追着说道,“毕竟一百多年没见到您了,大家都想和主人更亲近一点,那些点亮的宝石其实相当于激活了修复您的斩魄刀的力量,宝石的颜色是障眼法,其实都是无所谓的。”
郁理听到他们的记忆也是同样处于废刀令之前,脸上的表情柔和了很多。
看着主人的黑化气息慢慢淡去,清光顿时松了口气,随后他就用针刺一般的眼神扫向了其中某些刃,秀气的脸开始咬牙切齿:“但是有些家伙就是天生不守规矩的,明明设定了一切都是由主人主导,这帮家伙贪心不足,明明已经享受到了主人的好还觉得不够,硬是想全部夺走。要不是系统有上限设定还真让他们得逞了!”
本来按照计划,就算最后本丸的真相全都揭开了,他们和主人也能继续安然无恙下去,那些贪心刀非要搞事刷结局,把事情搞成这样,差点把主人都弄丢了。
清光想起来就生气,还有点后怕。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他们中的谁成功了,以主人的性格一旦喜欢上了说不定真会只留下那一个,然后把其他刀都打发走。毕竟两百年后的他们全都是住在高天原上的神,本灵高高在上,和人类把控的时之政府只是合作关系,根本不受他们的调令差遣,更不需要谁的灵力才能显现,能自己到处跑。没了包袱的主人丢下他们根本是心安理得。甚至主人的父亲大人还会拍手称快……
就着这个问题,当系统全面解封,所有刀也跟着恢复记忆明白了一切之后,手合室就一直没消停过。想起本丸那边到现在都没补齐的资材缺口,清光都有些心虚。
呸,他心虚什么!要心虚的也是那些硬让主人刷了粉宝石结局的家伙们啊!
郁理眨巴着眼睛,听完了全程,下意识地想总结一下:“就是之前算是正常老死的我,花了一辈子时间收集了你们。然后你们知恩图报,借着时之政府的手让我从一介有点灵力的战五渣普通人,变成现在的强力死神。是这么个意思吧?”
她故意把系统啊,攻略啊,黑历史啊这些东西全部略去不提,用一句「借时政之手」轻描淡写抹过去,有些刀面面相觑,但还是跟着用力点头。
“好像有哪里不对……”郁理喃喃,然后抬头看他们,“谁牵头研发这个系统的?给我这个两百年前的人又绑系统又发本丸的,谁这么大方?”
所有刀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清光开口:“是,您的父亲大人。”
“爸爸?”她失声叫了出来。
“您死后,我们这些刀并没有被东瀛政府回收,而是被您的父亲当作遗物全部带走了。”
清光给出这样的答案,一切确实说得通了,只有背靠着尸魂界还是大贵族嫡脉的父亲有能量也有能力做到这样的事。
因为害她小时候折断了斩魄刀不能成为死神,最后只能像普通人一样死去,所以一直在找机会「复活」她么。
一瞬间,郁理有些酸涩。
爸爸的逃避式性格和她一样,她死去的时候,他一定非常非常后悔吧?就像她面对这些刀,如果昨天她因为犹豫逃避而没有赶去镰仓,现在一定也更加后悔。
这样一想,她慢慢的开始释然。
比起游戏里经历的那些感情问题,这些能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的刀无疑更重要。
所有的刀都保持沉默,他们都在静静等待主人的答案,现场一片安静。
郁理的目光扫过眼前所有的刀剑,终于还是开口:“在清光告诉我系统和本丸的真相之前,我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一直都是抱有疑问和愧疚的。”
“就像你们所说,我拿到手时它就是一款攻略游戏,一开始只是想着随便玩玩。但是你们的认真也带动了我的认真。我不得不承认,不知不觉我陷了进去。但也一直只以为只是单纯地沉迷游戏,然后不小心把情绪扩散到了现实而已。直到后来才发现,它不是游戏。”
有刀剑低下了头。
“这个事实对我的伤害很大,我觉得自己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总是不经意地就想否定自己。因为给我造成伤害的原因,是我认为我伤害了你们。”
又有一些刀低下了头。
“现在你们特地追过来,特地把原因都告诉了我,不停地对我说,这不是我的错,你们还是喜欢我,希望我回去,希望还能继续那座本丸的生活。我该感到开心的。”
“主人……”清光下意识地握住郁理的肩膀,他的脸色有点惶惑。
郁理对他安抚地笑笑:“但是仔细想想,我确实是因为一款游戏才接触的你们,也是因为游戏的关系才在一开始对你们好,关心你们,爱护你们。”她反手握住清光的手,表情反而有些茫然。
“我有好好珍惜你们吗?”
“我有好好爱过你们吗?”
“我对你们的喜爱或许只是收集欲的使然。对于你们的爱惜只是出于对珍贵物品的重视。”
“我真的值得你们跨跃两百年……”
最后的话没有说完,就被清光给用力抱住。
“足够了,真的足够了啊主人!”加州清光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时的心情,“如果你觉得在本丸里对待我们的心情是虚假的。那么你在现世找到我,费尽心机修好我的事又怎么算?你为了想让大和守安定高兴,把好不容易得来的他送回冲田君身边的行为怎么算?为了山姥切你特地动用人脉去调查他的来历,结果还是用了最迂回的方式开导他怎么算?甚至昨天你冒着那么大的火跑来救我们的事又要怎么算?”
“求求你,不要再否定自己了好吗?不论是本丸还是这里,你真的已经做得够多了。”
“我们不是没有心的刀,您有没有真心对我们好,我们是有感觉的啊!”
清光说到最后,都禁不住带上了颤抖的哭腔。
他后悔了,后悔当时随波逐流,跟着他们一起赞成用这种方式去考验主人的心性,考验她是不是真的在乎他们。难怪当时那位大人被逼着答应这种条件时只是冷笑不语,他们却因为有恃无恐,根本没在意。
现在看来,那位早就知道了吧,最后会后悔会愧疚的还是他们自己。
……
这场关于本丸和现世的交谈最终结束了,结局可以说是和解。
毕竟这场事端的纠结点就是在于那几颗粉宝石的事。虽然也由此引发出了主人对他们是否出于真心相待这种自我否定式的思考。但在加州清光的及时补救之下还是稳定住了。粉宝石们更是口径一致表示错全归他们,主人不用为此有任何负担,再有负担他们真的只能跳刀解炉谢罪了。
——对于其中某些刀说这话时的神情姿态,郁理是持怀疑态度的,奈何捉不到错处加上确实不适合揪着不放,也只能跟着装大度。
至少看起来是都一笔勾销了,嗯。
“主公,您什么时候回本丸啊?”
果然,和好之后这事就必定提上了日程。
“先等等吧,我暂时没心力去照看本丸的事了,还是继续麻烦长谷部你们多担待了。”
听到主人说出这样的话,刀剑们已经彻底确定,这大半年的本丸空窗期下来,他们的主人已经成功进化成了一头现充。
“我想着今天去联系设计公司帮我做套古宅设计图,房子烧了总要重建的,你们总在这边跑来跑去也不是个事。明天还得回家里一趟露面报下平安,然后会去地狱一趟把这只烧了房子的小火苗处理了,这火是无主的也就算了。要是有主或者事出有因的一定让他赔偿到死。”
郁理说着自己最近的行程时,电话铃声响了,是经理人打来的,简短的几句交流在郁理的肯定句下很快结束。挂断通讯,她回头看他们。
“你们刚刚也听见了吧?建勋神社那边又发来壁画的委托,五天后我要去接宗三回来。”
预备各种撒娇卖萌姿势的短刀们:“……”
主公好忙,好忙啊!
于是郁理开始处理现世各种事宜时,长谷部莺丸源氏等刀已经在商量着怎么把活动重心从本丸搬到现世这种时空难题,他们看出来了,主公正在进入她人生中的事业上升期是没功夫再沉迷本丸了。没事,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仗着回溯之力能自由穿梭时空的刀剑本灵们今天也在为所欲为。
当天晚上休息的时候,也是好一番闹腾,有不少刀想要留在现世休息。但是这边哪有这么多床铺提供,为了防止「为什么XX能留下我不可以」这种坑爹问题出现,她干脆直接将人全部赶走。
“都走都走,全给我回去!我现在很生气,看你们就烦!”
大多数刀剑都嘻嘻哈哈老实回去了,偶有些厚脸皮的还想抱一下侥幸心理,被郁理动用主人权限一个变刀术强形遣送走,这下子,世界终于又清静了。
到了晚上,郁理躺下睡好,脑中下意识地把今天发生的事又过了一遍,觉得没什么纰漏就打算睡了。
刚一闭眼,脑中突然火花一样闪过一条疑问。
等等,为什么她「前世」的爱好会有收集刀剑这一项啊?明明照道理讲,如果没接触这款游戏她对古刀剑应该是没有任何兴趣才对。
那帮家伙,是不是瞒了她什么?!
310.不可说
历史是不可改变的。
越是名人,越是不可违背这个定理。
所以郁理知道自己不管有没有成为死神,在现世活到一百零三岁这个事实是不会更改的。至于之后变成死神,活在彼世的生活,那就不是现世历史去关注的事了。
尽管刀剑们觉得主人只能活一百岁实在太丧了,可是当事人却感觉良好。
一百岁在她的常识里已经是老寿星了,偷笑还来不及。
她把这个事当作笑话讲给地狱里的小伙伴们听时,那群非人类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在关爱一个智障。
“你作为人类的阳寿就是一百零三年,这条没错。”地狱第一辅佐官翻阅了一下有关郁理的卷轴资料,看到她阳寿尽后戛然而止的空白内容很不爽地又重新卷上,装作看不见对方盯着卷轴的炙热眼神直接把东西扔给了上司,“但是作为死神能活多久就不清楚了。运气好可以活很久,运气不好被干掉有时可能也没活几百年。不过我倒是挺希望你真的是个普通人类的,这样能早点来这边的世界帮忙。”
“不可能的,我的刀告诉我,我以后会是个大慈善家,无论怎么说都不应该下地狱的。”无视了他那句「被干掉」,郁理一边说一边指了指天上,“怎么也应该是作为善人登极乐了吧?”
“没事,可以向高天原申请做人事调转,把你从上面要过来。何况你不是普通亡魂,是死神就更方便了,来地狱很合适。”鬼灯的话让她一口老血吐出来,是她混彼岸圈子的时间太短了啊,太年轻果然是错。
“那我也应该是去尸魂界吧?”郁理想吐槽,随后想起了一件事,“对了,尸魂界的死神我听说是由人类的灵魂升华而来的,到底算人还是算神啊?”打从知道自己有个死神种族的爹,郁理就没闹清自己的品种到底是哪边。
“按照高天原的神明等级来算,算是最低等级的神吧,和被神委托管理神社的人神同级。”鬼灯想了想道,“但是死神不属于高天原也不属于地狱,他们在尸魂界有自己专属的地位和等级,寿命也很悠长,就战斗力来说,死神里的队长级人物实力没一个逊色于高天原那边的武神的,所以真要论起实际地位不好说。一般情况下,除非必要,无论是天国还是地狱都不想和尸魂界起冲突,大家各司其职,还是让他们把精力放在虚和虚圈上比较好。”
“呃……”这说法直白得让她不知从何吐起。
鬼灯之后又看了她一眼:“你父亲大概是不太可能让你回尸魂界的,他说你一旦回去了就得给家族那边做牛做马,全年无休,比他还要惨。要是这样,还不如在我这边上班,好歹还有带薪年假。”
“少啰嗦!能不能让我安心地过完人生几十年啊!还有这只火妖有查到情况吗?”不想听他这种招揽台词,只能恨恨将话题转移到正事上的郁理,指着他拿在手中的玻璃瓶询问。
“是富士山底下的一只岩火精。”活了不知多久的鬼神当即就告诉了她答案,“看起来是山神家族那边又有人生气了,富士山差点火山暴发又被人为堵住。但还是跑出了几只负责喷发工作的火爆精灵。”
“火,火山喷发,是因为有山神发怒……”一直把这条当传说的郁理今天不得不正视这个消息,“这个岩火精,就是火山内部的生物?”
“嗯,脾气很暴虐,经不起一点挑逗,沾上一点就会燃起大火,都不需要浇汽油。想烧仇人的房子的话,一扔一个准,非常方便。”
辅佐官说出这句话时,他的上司一脸惊悚:“鬼灯君,你刚刚说了很可怕的话啊,别教坏星宫这孩子!”
“放心,她性格定型了,想改还是挺难的。”鬼灯只是扫了郁理一眼,又收回视线,“要留着当秘密武器养吗?”
“还是算了,这东西留给你玩吧。又不是《哈O的城堡》,我不需要养卡O西法。”郁理觉得心累,“房子被烧挺痛苦的,想想损失的钱和重建房子的钱,就算是我也觉得吃不消的啊。不说了,一会儿还得回家跟设计公司联系,都过去四天了,古宅样本应该出来了……”
“星宫,你要走了吗?不如留下来吃顿饭再走好了。”阎魔大王盛情留客。
“不了,我得回去。”郁理摆摆手,家里还有一堆刀等着她呢。
“星宫你等一下。”鬼灯叫住她,“不管怎么说,你的房子被点了,山神一族也该负些责任。你想要追责的话,还是能得到一些赔偿的。比方说可以百年野山参或者灵芝之类的宝药……”
郁理闻言正准备兴致缺缺地摆手,又听他继续道。
“再不然让他们送你一些宝石,像珊瑚石玛瑙蓝宝石那些,又或者红玉这类产量稀少比较珍贵的……”
郁理要走的步伐猛地停住,然后眼神亮晶晶地回头看他:“红玉?蓝宝石玛瑙还有珊瑚?对吼,鬼灯,你帮我联系他们吧,山神一定知道哪里有最顶极的宝石!”
鬼灯:“……”总觉得她那眼神不像是为宝石而兴奋,而是为别的。
带着一只火团去地狱一趟,打道回府时,是捧着一小堆顶级宝石回家的。
剔透的各色宝石,有成年人双手捧起的量,没有经过任何切割打磨处理,就是原生态的矿石姿态,依然美得惊心动魄。是以她放在家中客厅的时候,很多刀都围过来看个稀奇。
主人出门一趟不得了啊,竟然带回来了这么值钱的东西。
“主公主公,是要做成漂亮的首饰吗?手镯?项链?还是花簪?”乱藤四郎和次郎太刀对这些尤其感兴趣,连连追问。
郁理摇摇头:“都不是。”也不等他们追问,接着道,“这些是我用来做颜料的材料。”
原本听说要做首饰也跟着凑过来的其他刀不受控制地张大了嘴巴。
#什么颜料这么奢侈!?#
“我心里有个构想,想把它完美呈现出来,需要用到宝石颜料,这些颜料我打算自己去调制,市面上买不到的。所以,宝石的话光这些还不够,之后还得去收集。”当事人还在继续摇头感叹,“嘛,好在我需要的只是宝石粉末,这种东西去珠宝公司订购应该还是能买到的。”
刀剑们:“……”
虽然主公的事业线没变,但是因为他们介入的关系,好像作品会发生很大改变的样子。
郁理从刀剑那里知晓了自己的「前世」……或者该说是「曾经的未来」,会因为她的一身手艺变成极有名的大师,有这样的地位和财富在,能够收集到常人难得一见的古刀剑倒也是理所当然。按理说,这些刀应该也算她的金手指了,可是事情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我以前……不对,是我未来……算了,反正我是怎么收集到你们这些刀的,谁能跟我讲讲啊?”
“主公对不起,这关系到对现实的影响,我们不能说。一切只能靠您自己。”
此路不通,想走重生小说路线失败的郁理只好问第二条。
“我应该不可能收集到全刀帐的吧?”
“主公怎么想到这个?”
“因为,你们并不是一批全到账的,而是时之政府一个个慢慢送过来的吧?说明就算刀剑本灵的诞生也不是一蹴而就,也是需要时间慢慢孕养的。再说我还死了一百年,这段时间肯定有别的刀被收集过来,说明本丸里那么多刀不可能全部都是我收集的,肯定有政府那边自己动手收集的刀。以后本丸里的新刀只会越来越多,这些应该都跟我没关系。”
“……”
“什么啊鹤丸,你那是什么表情?这么古里古怪的?”
“也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你说得对。”被提问的太刀用食指搔着脸颊,颇有些左言他顾的意思,然后猛地转头抓住郁理的手,眨动着雪白的睫毛语气十分认真,“但是主公,我是真的被你亲自收集过来的刀啊!绝对是排名靠前的亲信,你一定要相信我!”
忽然就变成表忠心的场面,郁理愕然之余又忍不住就想翻白眼:“我又不是傻子,皇室御物是能随便弄到手的吗?肯定是下赐到我这边的啊!”
从鹤丸的话里郁理也算是明白了一些信息,现世的自己想收集到全刀帐根本不可能,个人的能力和集体的能力绝对是不一样的,她估计自己「前世」就算热衷收集刀剑,肯定还是会挑剔的,那刀剑的数量上,按照大师活得越久地位越高来算……
“有七十把吗?还是八十?”想到这里,郁理回头又问了鹤丸一句。
对方点点头,但很快又摇摇头。
“这算什么意思?”
“不能说,不能告诉你。”
好吧,上面一条也是有些糊里糊涂,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我是怎么会喜欢上收集刀剑的,你总能告诉我原因吧?”
这个鹤丸倒是回答得很爽快:“因为我们能帮你镇宅辟邪啊!所以主公你就养成了收集癖!”
“……”这答案还真没毛病,但是他回答得太爽快反而让郁理觉得哪里不太对,只是想不出来哪边不对,于是只能继续翻个白眼,“可惜不能防火防盗。”
呃!鹤丸顿觉胸口中了一箭。
感觉从这把平安老刀处问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郁理决定另觅提问对象,神奇的是无论她从最忠心的长谷部问起,还是找最天真的秋田小正太探寻,这些刀已经完全口径一致——“不知道。”“不清楚。”“对不起主人,我不能说。”
啧,说好的「你们是我的刀我的翅膀」呢?一问什么都不肯说啊,友尽了!
好歹自己当过审神者,能理解他们为什么这么做。但不代表郁理不生气,她打算给自己开小灶整点好吃的。刚好下午通过IGO预订的一批生鲜到货,是鲜虾和一些新鲜蔬果,郁理决定给自己做顿天妇罗。
这些天差不多都是烛台切或者堀川给她做饭,偶尔她也会下厨做些小点心给他们尝尝,小短刀们很开心,平野却告诉她「包丁因为不能过来这边吃点心说要暗堕」,瞬间被别的正太们怼上了「为什么非要告诉他呀」「就不应该跟那个点心狂说」,惹得郁理都想笑,表示让他们再等等,等她忙完了宗三的事就回本丸看看。
话又扯远了,扯回来。一连被碰了几回钉子的主人气鼓鼓去了厨房,刀剑们就知道这次好吃的铁定没他们份了,但还是忍不住凑过去。
郁理没理他们,在厨房里不紧不慢取来合意的生鲜,虾是活的,品种是东瀛最常吃的斑节虾,却挑的个个都是极品,虾尾的花纹节节分明,尾端带着鲜蓝色,每一只都有18到20公分长。她看也没看,随手就取出了五六只放进流理台中清洗,刀剑们只看到他们的主人捏虾的手轻轻一抖,之前还张牙舞爪的对虾瞬间温顺下来。甚至像开屏的孔雀一样舒展开了一直缩成一团的虾尾。即便被摆在盘中也是安安静静没有动弹,几只虾长度惊人的一致。
然后他们就见主人伸手摸向了不远处的一只小皮箱,打开之后才发现那其实是只包着皮革的木箱,里面被保养得十分光滑锋利的七把厨刀安静地躺在其中,刀身上靠着刀柄的一侧,仿秋水三个字十分清晰地铭在那里。
所有刀眼睛亮了。
“是秋水大人……唔……”萤丸脱口而出的惊呼被旁边的药研给捂住,却已然引得郁理回头看他们一眼。
围观的刀剑们立刻集体扬起掩饰性的笑容。对此,郁理冷哼一声,也不说什么,随手取出了其中一把三德刀就开始处理斑节虾。
说起天妇罗,哪怕不怎么了解的人也知道那就是把食材用面浆裹一下放油里炸好,然后醮着调料吃的一种食物。
普通的天妇罗用的都是急冻的海鲜,吃时醮点酱油汤加点萝卜蓉,吃上两块就嫌油腻占肚子,盘底清空,会看到一堆油渍留在那里。
但好的天妇罗就并非如此了,食材永远都是取用的最新鲜的活虾活鱼,连醮料的酱油汤都是用的骨头打底熬出来的原汁。食材裹浆的厚度,油炸时所用的油和下锅时的温度,以及厨师对油温的把控,每一条每个细节都被面面俱到。哪怕是爽口用的萝卜蓉也是大有讲究。
成品出来的时候,刀剑们只看见用细藤编出来的餐盘上铺着洁白的纸,上面摆着的几只虾尾被薄纸一般的粉裹着,淡淡的鹅黄色,里面红白色的虾肉清晰可见。最不可思议的是,白纸上不见任何油迹。远远看去,就像一朵素淡的花盛开在盘中。
看着就好好吃。如秋田这类性格比较稚嫩的已经忍不住咬手指,还有些在咽口水。
然而当事人端着调好的酱油汤和一盘蔬果沙拉出来后就直接在座位上坐下了,十分残酷无情地丢下了一句。
“我吃,你们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