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1.现世与本丸的不同
欺负完了这帮不肯从实招来的刀,郁理总算心理平衡了一些。
她明天就得出发去建勋神社,所以之后就在收拾工具和行李。
绘画工具OK,换洗衣物OK,洗漱用品护肤用品OK,化妆品带一套吧。对了,充电宝充电器没塞进去呢!
“唔……差不多该齐了吧?”看着自己收拾出来的两个滚轮行李箱,同样的委托已经接过三次,勉强也算老司机的郁理满意点头。将它们并列推到一旁,她不经意转身,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堀川国广。
“堀川,怎么了?”看到这个黑发蓝眸的乖巧少年,郁理下意识地露出笑容。
但是站在门边的堀川明显笑不出来,他捏着拳头踟蹰了一会儿,还是下定决心扬起头对郁理喊了出来:“主公,我知道您其实心里还是有点抗拒回本丸的。但是,但是……求求您回去看一看吧,大家等您已经等很久了。哪怕只是见一面也行,不用花去您太多时间的……”
听到他这么说,郁理一愣,随后沉默着,并没有开口的意思。
看到她这副样子,堀川有点急:“主公,就今天晚上的时间可以吗?到明天您又要离开很久,连我们都见不上面。兼先生他……”
“主上。”堀川的话没说完,长谷部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看到堀川只是随意扫了他一眼,又把视线放在郁理身上,“您明天就准备前往那个男人的神社了吗?”
“是,长谷部有事吗?”郁理也看向自家本丸大总管,“是本丸那边出事了?”
“没有!”灰发的打刀立刻绷直身体高声应了一句,“只,只是……主上,您如果明天一个人外出长住的话,可否允许我陪同?”
他话音落下,是堀川先惊讶地回头看他,不是没想到会有刀提出同行,而是提出同行的人是长谷部。毕竟建勋神社可是为了织田信长而建立的神社。长谷部可是最不喜欢这个前主的。
“不行。”郁理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一脸认真地跟他说明理由,“先不说我住的这套公寓安保极强,每天进进出出几个人全都被记录在案,到处都是摄像头,你们这些突然冒出来的人跟着我下楼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是真的把你带出去了,长谷部,一个人出差工作还带件国宝一起出门,你觉得别人怎么看?”
噗呲!
似乎可以听见国宝先生当场胸口中了一箭的声音。
“主,主上……”
忠犬打刀的声音都有些哽咽,同样作为刀剑,堀川感觉自己能听见长谷部先生内心的悲鸣——主上,被指定为国宝也不是他想的啊!
“嘛,国宝是一方面啦。”那边的主人还在不自觉补刀,“关键是你太大了,就算不用人形也不好随身带出去啊,如果是短刀的话,差不多还能……”
噔噔噔!
一堆杂乱的脚步声秒速逼近,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不管是堀川还是长谷部,全被一群正太挤到圈外,占据了门口的短刀们纷纷举手。
“我!我!主公/大将/主君选我!”
自古以来,短刀就以为小巧贴身,可随身隐藏不易被发觉的优点成为人们居家旅行的护身装备,听到主人外出可以带一个走,正太们纷纷忘记了她之前的恶劣行为,纷纷自荐。
已经被挤到走廊外的堀川看着被短刀包围的主人,听到她有些头痛地安抚「就是带你们谁去,最多也就当个挂件,有必要么?」失落地垂下了头。
1号本丸的真相揭露出来以后,主公如他所料的。就算和解了,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频繁地回本丸了。发展成这样其实不奇怪,就算那些还呆在本丸一时没办法过来这边的同僚也是一样做好了心理准备。
这是肯定的啊。
不必害怕外面,可以自由行走的主人真正的世界还是在现世,单调和枯燥的本丸看起来安宁自在,事实上对真正有选择的人类来说,从来都只是一时的居所。这一点,但凡有过名主的刀剑比谁都清楚,如织田信长、如丰臣秀吉这些剑指天下的大名,也如土方先生那样一心向前的武士,小小的本丸,根本不会是他们的所求之物。
更何况,在本丸时还发生了那样的事,这不是一句和解就能真的可以若无其事的过去,对主人来说是如此,对兼先生同样也……
少年抿起唇,脸上带起了苦涩。他,是不是自不量力了些?明明主人能这么轻易原谅他们已经很好了。
头顶忽然一重,一只手掌温柔地揉着他的发,堀川一惊下意识抬头,主人温和的笑脸近在眼前。“你啊,爱操心的性子还是一点都没变。所以有时候真的很嫉妒和泉守啊。”郁理看着堀川有些无奈,但她并不打算妥协。所以她很快扬起眉梢毫不掩饰任性的一面,“就算是堀川你过来说话我也是不答应的,说等我接完宗三回来就到那时再回。敢有意见的让他们试试,回头我一个个收拾。”
打从知道自己是这些刀正二八经的真正主人,又得知了攻略游戏的真相,郁理的底气那是非常的足。她就再晾他们一阵怎么了?敢造反试试?
呃!
感受到主人突然溢出来的王霸之气,在场的刀不禁全都后脑勺滴汗,纷纷表示不敢动不敢动。
“好了,明天我就带小夜出去,时间不早,你们可以回本丸休息了。”郁理拿出主人的威严,继续赶刀走。
“是……”刀剑们拉长声音,不情不愿应是。自从他们在主人面前显现,她从来都不许他们在现世过夜,到晚上就赶他们回去休息。
果然在现实里和以为在游戏里的态度是不一样的啊,更谨慎了呢。
付丧神们失落的同时,忽然又有些庆幸。如果不是用游戏的方式接近,以主人在现世待人处事的风格未必能接受他们,还能如此亲昵地对待——虽然被揭穿以后也要承担后果就是。
“装什么可怜?”后果之一就是主人现在一点也不温柔,“别以为我不知道,本丸那边我走的时候资材可是有不少的,我回去的时候如果没恢复原样,你们死定了。”
拿出了老板平时对她催画的气势,果不其然就看到在场的刀全都心虚低头,再不敢多说一句,灰溜溜地全跑了。
“明早我老板要过来,你们全安分一点,不许显现知道吗?”
冲着他们心虚离去的背影又喊了一嗓子。直到人全看不见郁理这才收回视线,得意地冷哼一声。
小样儿,还治不了你们?
昂着头走进屋,把房门一关,屋子里就只剩郁理一人时,她脸上的得意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紧张与纠结。
回本丸什么的,还是,还是有点怕。
郁理第二天的早饭是自己动手的,刚填饱肚子又把自己的仪容收拾了一下,推着两个箱子到客厅,门铃就响了,像个机器人一样守时的经理人准点出现。
“东西都带齐了吗?”他走进来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听到肯定回复后郁理都能脑补出他下一句,“齐了就出发吧。”说罢转身就走,连进来喝口水的时间都不愿意浪费一下。
这个资本家去了地狱一定能和鬼灯成为志同道合的好朋友的。
郁理在心头腹诽着,脸上却是低眉顺眼要拖着行李跟在后面,突然前面的人就不动了,正要疑惑时,对方指着客厅的桌子率先开口。
“那些是……宝石原石?”
“啊?”郁理顺着他的指尖回望,随后点头,“啊。”好像昨天带回来后因为乱他们想看稀奇就留在那里给他们玩,忘记收起来了。
于是本来还急着出发的人忽然不急了,在围着桌上的那堆宝石打转了几圈,确定这些都是极品宝石原矿后,经理人再看郁理时表情就很复杂了。
“这是我认识的一个友人送的,他听说我要用到宝石做原料就给我了。”郁理艰难地扯谎。
“没事。”对于这种一听就不是实话的说辞,经理人现在很淡定,“就算你说是南非的王子送来的我也信。反正在美国时已经有不少男人向你求婚了,连王子都有,不差这一个。”
“我们能不谈这个么?”郁理对这个话题无感。
“说得也是,后来你出车祸躺了几个月,那些一时冲动的追求者们又全都退散了,也算是看清了本质。”经理人毫不在意。
“睿山老板,不提这些我们还是好朋友。”
出国出风头这种事听起来爽,但真的套在头上,郁理觉得还是算了吧,参加个美食节,莫名其妙招来了一堆临时桃花,那几天光应酬就烦死她,连回国后都没安生。
经理人抬头看看她,对方也正摆着一张不高兴的脸回视。眼前正是桃李年华的女性像一朵盛放的牡丹明艳美丽,此时抱着胳膊下巴微抬的冷面姿态让她看起来很有几分女王御姐的风范。经理人尽管早就清楚这货骨子里就是一死宅。但也不得不承认,仅靠这样的外表,就足以打动很多男人了。
不谈就不谈吧,反正像这样的麻烦事以后铁定不缺,到时候都能多得他都懒得谈。
“你说要把这些宝石都磨粉做颜料?”回归正题,经理人对她的做法极不赞同,“太浪费了。如果你信得过我,把这些宝石拿给我运作,我可以给你找来几倍以上同等质量的宝石粉末。”
“真的?”郁理眼前一亮,想也不想就点头同意,“那就拜托你了老板!”
她迅速找了个盒子三两下把宝石全收好,到塞给经理人时,时间都没超过三分钟。爽快地让对方有些无语。
“你……算了。”想问问她真的知道这些宝石的价值吗。但触及到对方全然信任的眼神,经理人到嘴的话就收了回去,“你想要矿物颜料是吧?对唐卡感兴趣了?”
唐卡,就是一种用彩缎装裱后悬挂供奉的宗教卷轴画,这种画作就是以金、银、珍珠、玛瑙等等各种珍贵矿物以及藏红花、蓝靛等植物作为颜料绘制的,历经百年甚至千年依然色彩夺目、鲜艳明亮。古时候,无论东西方的画家都会以矿物作为颜料绘画。
“只是借鉴一下唐卡的绘制手段,我可不打算画佛像。”想想今天出门要画好一阵子神像,郁理又闭嘴了。
这一句话已经让专业混美术界的经理人心里有数:“我知道了。你准备要多少?”
“越多越好,谢谢。”郁理知道他明白自己的意思,所以展开双手比了一个很夸张的手势,“我要做个大的,很大很大的那种!”
饶是淡定如经理人睿山,此时也忍不住吸了一口气:“你……知道这要花多少钱吗?你现在还年轻,没必要一开始就铺这么大,多累积个十几年再动手……”
“那时候就太晚了,我想现在就试啊!”对方不以为意,还反过来安慰:“没事,失败了也不怕,我可是料理大师呢,多卖几个配方就能解决了。”
“……”这世上总有些人有资本去挥霍,像眼前这种能自己挥霍自己的尤其让人佩服,她既然下定决心,而且还一脸信心满满的样子,睿山也不再多说什么:“我会帮忙的。如果你还有这样的原矿,就都拿来让我处理吧。”
“好的,谢谢老板!”
说完了这些,两人就准备离开,临行前经理人帮着郁理拎行李箱,看到她背在肩头的挎包系着一根眼熟的装饰品,不禁挑挑眉:“就算做了伪装,懂的人还是认得出来的。”
“没事,偷不走的。”
“……”所以说,这不是会不会被偷的问题啊。算了,都是左文字,神社的那些人肯定明白是怎么回事。
公寓大门被关上,时光飞逝,直到一个月后才再度打开,屋子的主人这次归来,也成功带回了又一把新刀,宗三左文字。
总是哀叹自己是笼中鸟的倾国之刀于现世中显现时,脸色十分复杂,郁理正以为他在感叹终于彻底离开织田信长了,就见粉发的打刀上前握住她的手,语气是惯常的哀婉。
“您什么时候回本丸?就算生气也该当面发火才更有用吧?”
就在郁理愣住的时候,又听他低低叹。
“兄长他……很想你。”
312.1号本丸系统
为什么你能这么自然地出场就说这样的话啊!来段入手台词轻松过度一下气氛不好么?
跟过几个天下人级别的主子了不起吗?这么精明不知道看破不说破吗?不要逼她想起游戏……不对,本丸那边还有隐藏的粉宝石这件糟心事好吗!
尽管内心狠狠地刷了很多吐槽弹幕,可惜被宗三握着手的郁理呈现在外的却是各种僵硬和面瘫。她后悔了,就不该因为小夜就把这货放出来的,开口就让她想跪。
不,不能这么怂,身为主人怎么可以这么没面子!
于是她反握住宗三的手举了起来,装着一脸深情款款:“我为了你在外面奔波了这么久,你一回来就跟我说你大哥很想我,二哥,你就不想我吗?”
那架势只要宗三敢说个不字,能立刻呼天抢地来全套。
然而作为倾国之刃,宗三怎么可能没看穿主人的这点小戏码,气质忧郁的青年原本还沾着愁意的眉眼忽然就柔和起来,薄唇也带上笑意:“想。”顿了一下又道,“想你回本丸。”
啧。
“你赢了。”秒变回面瘫脸的郁理直接松开了宗三的手,知道这次再怂也躲不过的郁理也懒得再拖,“我这就去不行嘛!”
此时已经是晚上,她从回来后一个白天都在休养精神,吃过晚饭后就被小夜的无形目光催促,使用灵力主动召唤了宗三……或者该说两百年后的宗三?毕竟现在的本体据他们所说虽然也有灵性,但绝对不足以显现。
然后就被这振宗三左文字?极催着回去了。
郁理一说回去,公寓里的刀剑们顿时就沸腾了,一个个在看到主人去翻潜行游戏机换ROM卡之后,这个晚上都不用人催自己自觉地全回了本丸。
也不知道本丸现在什么样,没给她败光吧?
带着忐忑的心情,已经在床上躺好的郁理惴惴不安地戴上了游戏机。
“连接开始!”
熟悉的意识剥离感,按照以往她进游戏的经验,几秒之后视野会再度明亮,所有的感官在接收到机器发送过来的信息后会重新复苏。
然而这一次没有,视野里还是黑暗的,没有任何场景出现。正当郁理有些害怕时,黑暗的空间里亮起了一个熟悉的光幕窗口。1号本丸系统?郁理一懵,忽然想起家里的刀跟她说的攻略游戏都是系统伪装的事。
当然选择是啦!
郁理本来被一条条的消息看得极度震惊,等发现最后一条时立马呼天抢地惨嚎起来:“不要啊!自动处理公文这个功能不能走啊!”天知道手写公文是多么枯燥的一个活计!这个系统太残酷无情了!
然而系统并没有感受到主人的伤痛,而是继续显示文字。
郁理一下子安静了,「充值」让她暂时失去了说话的想法,感觉不管这是游戏还是真的两百年后都改不掉她花钱养着一堆刀的事实了。
真的不想说话了,这不还是跟她第一次上游戏时一样的套路么?心里面吐着槽,郁理立刻选择了自行调整。
(默认)
竟然就只剩下这两个选项了?郁理怀念以前可以自由调整时间流速的日子。但想想系统给的这两选项好像也没差,犹豫了一下,还是选了。
虽说自己也很清楚好久没回本丸,但真的听到具体数字时,郁理还是愣了一下。
“是。”
光幕消失,一切再度归入虚无,等眼前再度亮起时,郁理已经站在了本丸的大门口。
“审神者大人!”一只黄白色相间的绒毛狐狸坐在台阶上大力地甩着尾巴。
“狐之助!”郁理才喊出名字,对方已经飞扑着跳进她怀里。
刚接住这个毛茸茸的生物,耳边就传来了大片的呼唤声。
“主公!”“大将!”“主人!”
本丸里所有的刀此时都站在大门内,与门外的她相望。付丧神们此时的欣喜面容是做不了假的,他们克制着也顾虑着。所以没有一个真正走上前来,这样的情形也让郁理心情复杂。
真的……不是游戏啊。
她站的这片土地,看到的这些人,都是真实的。明明已经在现实世界见到一部分刀,给她真正实感的还是再次来到这座本丸之后。
他们一直在等她。
“大家……”郁理望着他们,也跟着缓缓露出笑容,“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不是「我回来了」,是「回来晚了」。只这一句话,所有的顾虑和前嫌都得到了释然。“呜哇——”人群里一个不小点突然冲了出来,炮弹一样撞进郁理的怀里,力道之大直接让她抛掉了怀里的狐狸,对方却不管不顾抱着她嚎啕大哭,“为什么突然就走了啊!明明我去远征的时候你还说好了要给我做点心,结果回来了你却不见了!我又没做错事,你为什么也不肯回来看我!害我等这么久!你知不知道我多想你,坏主人!骗子!”
“包丁……”
“我不要人?妻了,不要了还不行吗!再对我温柔一点呀!”小男孩哭得声嘶力竭,主人丢了几乎一年,再没人哄着他纵着他,给他做好吃的糖果点心,会在一期哥训斥他时帮他说话,也会一脸认真地教他做人的道理,让他做个小男子汉,“我会好好听话的!晚上也不偷吃糖果了,会乖乖睡觉的,你别再丢下我好不好?”
“包丁,我……”
郁理的眼泪险些要掉下来,扶着小男孩的肩再想要说什么时,身边不知何时已经围着几张泫然欲泣的小脸,还有五只在她脚边打转的小老虎。
“欢迎回来,主人。”日向正宗向她优雅行礼,借着低头的动作掩去眼角的湿意,只有微微哽咽的声音暴露了他的心情。
“主君……”前田揪着她的衣袖,明明也想哭却还是努力地向她展露笑脸,“您回来就好。”
旁边的谦信景光也是用力点头:“回来就好,烛台切告诉我,您总会回来的,所以我一直忍耐着……忍耐着,呜……您怎么才回来啊?”忍了快一年,谦信告诉自己不能像小孩子一样哭,却在见到主人时还是没忍住,低头擦起了眼泪。
“主公大人,主公大人,呜……”揪着她另一边袖子的五虎退是真的在泣不成声。
“主人,您不在的时候,我都有在照顾所有的小孩子哟。”毛利说着话,一不留神一串泪珠从他的笑脸上滚落,小男孩却不管,从身上拿出一方手帕踮起脚给郁理擦眼泪,“哎呀,主人哭了可就不漂亮了。”
郁理赶紧弯腰低头,让他给自己擦脸,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么久的逃避真的很不妥。
和早就在现世见到主人的伙伴们不同,这几振短刀和其他不得不留守在本丸的其他刀种一样到现在才见到人,包丁直接第一个不管不顾冲过来抱着就哭。
他不想管一期哥他们做下的事,他只记得不管主人因为他们重来几次,都始终如一对他的好。他没有做错事,主人不能不要他!
十个月,快一年,这些小短刀忍不住一个个过来求抱抱,大门里一期一振推了推同样红着眼眶的厚藤四郎:“不去吗?”
“你在说什么啊一期哥。”厚低头用手搓了搓鼻头,想以此揉掉鼻音,“我可是男子汉,别把我当成小鬼啊!”话是这么说,可是看主人哭着一个个给那些同样哭得惨的家伙们拥抱时语气里不由多了几分忍耐。
这场面大多数刀是默默看着,也有刀觉得受不住,就急躁地想打断。
“喂!你们还要在门外磨蹭多久!”大包平第一个高喊出声,“有什么话不能进来再说,非要在外面一直哭吗?”这大嗓门引得周围的刀纷纷侧目。
“看、看什么看?”大包平顿时更不高兴了,“我说错了吗?”
“没有,只是难得听你说得这么好。”莺丸在旁边点头,“有点惊讶。”
噗!
原本还有些伤感的郁理顿时笑出来,眨着红红的眼睛也跟着点头:“大包平说得对,是不该一直杵在门口的。”
牵着短刀们的手跨进本丸,身后的大门缓缓关上了,郁理站在前院里,在自家刀剑的包围下环视着许久不见的本丸。
“说起来,本丸现在已经是五月份了呢。”她感叹着,而现世已经是七月,正好又到了梅雨的季节。
大包平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听到她提起时间,顿时脸臭了下来:“是啊,再有两个月不到就是一年了。把我丢下这么久你简直……”
“咳咳咳!”莺丸用力地咳嗽起来,红发的青年收到提示憋屈地把嘴闭上。
可以想象后面不是好话呢。郁理心头暗想,只得咳嗽一声:“长谷部,我好些天没回本丸了,你把情况跟我说一说吧?”
长谷部刚想说话,那边小乌丸突然伸手制止:“吾主,处理本丸事宜不急于一时,您刚刚归来还是先坐下喝杯茶,歇息放松一下较好。”
郁理一愣,随后也反应过来:“哦!对对,先休息,我们去大广间!我也有很多话要和大家讲。”
现场再度热闹起来,刀剑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本丸里发生的事,中间也掺杂着很多想她的话,郁理一一听着,也会说一些她在现世的事。反正她的身份全本丸都知道了,甚至知道得比她本人还多,没必要隐瞒什么了。
庞大的队伍慢慢朝着大广间的方向移动,也不知是有意无意,某些刀被故意排在了后面,被重重身影挡着,像是隔离什么一样。
站在「隔离区」内的刀剑们也纷纷默认这种做法,和泉守兼定就在其中,他低头沉默着跟在队伍末端,旁边的堀川有些担忧地看他。
“兼先生……”
“我没事,别这种表情啊国广。”对方率先笑起来,“主殿不是回来了嘛,这就很好了,总不能再把人吓跑了吧?”
土方组的不远处,是同样低调的源氏,膝丸看着自家笑容怡然的兄长,每次都觉得提心吊胆。明明犯事的还有个三日月,偏偏所有人防阿尼甲防得最厉害。虽然膝丸也觉得挺有道理,但果然……好吧,他还是继续看着兄长吧。
大广间里很热闹,因为今天主人回来,所有刀都没有出外勤,连内勤都暂时放一边,就想看看主人怎么样了。
样子没怎么变,但是更成熟稳重了,看着他们笑起来时还是老样子。
“我已经变得很强了哦!不信下回去手合室切磋了看看啊!”
“咦咦?《花丸》番已经完结了吗!?也是,这么久了十几集的动漫肯定结束了。不急,等有空再看啦。”
“什么!?陆奥守的极化许可下来了!?就是前几天的事!?呜哇,不愧是我的初始刀,第一个要去极化的呢!”
陆奥守被为他欣喜的主人抱了个满怀,高兴的同时又有点不好意思:“咱也没想到啊,还以为连太刀都开放修行许可,都没咱的机会呢。”毕竟政府总是避开他们五把初始刀的极化。
“哈哈,时之政府应该没这么坑的吧?”郁理笑着道,“不过,你去修行的事就先放放吧,好不容易才见面的,别找我要旅道具急着走啊。”
“这是当然的啊!”对方爽朗大笑,然后趁着郁理不注意用拳头钻她的脑袋,“说好的一起展望新时代呢!就这么抛弃部下当了逃兵,你这个大将太不合格了!”
“诶!疼!疼疼!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么!”郁理赶紧求饶,「三朝元老」的陆奥守突然发火,就算是她这个主人也不敢反抗,“我下次不敢啦!”
“没有下次!”陆奥守松开了手,看着她沉声道,“主公,这次是我们做得不对,我们不会反驳什么。但请相信我们,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我们这些刀啊,都是受过你恩惠的啊!”说到最后,他又爽朗地笑起来。
一番畅谈和嬉闹下来,相隔了近一年的生涩感很快消失殆尽,郁理和大家聊天,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他们在瞒着她什么。但他们也不避讳,只是告诉她说了会改变历史,郁理只能作罢。
改变历史……守护历史……
人类的历史,或者说过去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这一切不是游戏的时候,郁理不由陷入沉思,溯行军们不是游戏怪,是真正的叛乱者,那么刀剑男士和审神者就真的在做一件伟大的事。
什么深明大义的话不用说,只要想想如果改变了过去,原本你所爱的亲朋好友或者爱人因此消失,你接受吗?
所以现世的安好,是有人替他们负重而行,只这一点,就足以让郁理对刀剑们和她从未见过的生活在未来时空的同僚们肃然起敬。
夜晚,酒宴的狂欢过后,郁理坐在二楼的广间,认真聆听长谷部的汇报。
“很抱歉主上,资材上的空缺还是没补上……”本丸大总管很惭愧,主上失踪那段日子,他也是手入室的常驻员,消耗了不少资材。
“没关系。”手里握着氪金大招的郁理对此并不在意。何况资源库存还是很充足的,说明他们一直都没懈怠过,“你们没事才是最重要的,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真的是辛苦你一直打理本丸了,长谷部。”
“这是我应该做的。”听到主人这么说,长谷部只觉得惭愧,“如果您一直都在本丸坐镇,现在一定……”
“又来了,你还真是一点也没变。”郁理对这把刀无奈摇头,“夸你就受着呗,我确实是没你不行啊。”
话一说完,她自己就先愣住,长谷部也是同样,灰发的打刀已经低下头去,面上泛起点点红意:“您,您过奖了……”
“不,不不不,长谷部你误会了,我真没别的意思。”郁理赶紧解释,脸也开始涨红,“我就是觉得你人特别好,什么都能做到,帮我把本丸打理得井井有条的,我特别高兴……”
妈蛋,为什么有种越描越黑的感觉。
本丸的大总管走时脸还是红的,而留在广间里的审神者已经在绝望捂脸,她为什么这么不会说话!!
313.神明的嫉妒
又是一年五月,本丸里的樱花已经开败,取而代之的,是青绿的长柳,火红的石榴,玉白的刺槐。
这座本丸新开垦出来的农田已经很多了,从蔬果田到花田,再到果林。可谓是被吃货属性的刀剑们把种类占了个全,农田是一天比一天大,因此有几亩地都被改成了水田种了粮食,此时田地里的禾苗涨势正好,绿油油的一片,随着晨风的拂过如同碧色的浪花波澜起伏。生机勃勃的样子,只是站在一旁看着都让人心神宁静。
改造出这一成果的和睦僧刀此时正站在田边,他看着眼前的水田神色沉静,打着赤脚的腿边放着水桶和锄头,显然是劳作之后偶尔的放松。风吹过的时候,不只是带来了碧浪翻滚,也拂动了那头绑成高马尾的冰蓝缎发,和低垂眼睑时微颤的纤长睫羽。
温润柔软的风,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喂——江雪——”
听到这声呼喊,一直沉浸在思绪里的人猛地被惊醒,诧异转头看过去,就见那个一身白衣绯袴的纤细身影手拎着一个提篮,向他挥手走来。
“宗三说你一早就出去打理农田了,早饭还没吃,正好我要去地里摘点蔬菜,就顺道给你送来了。”
装作若无其事地递上了装早餐的提篮,郁理回想起先前那「被拜托」的过程,心里的小人已经流泪,左文字家二哥把篮子交给她时那幽幽盯人的眼神实在让人受不住。
僧刀低头看了看提篮,随后又抬头看向努力自然微笑的郁理,顿了顿还是伸手接过。
“多谢。”还是一如既往慢吞吞的声线,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又道,“您……不必如此的。”
以主公这样习惯伪装和爱躲闪的性格。在发生了这么多事之后,是不可能会这么主动地找他的。既然不是主动,会出于什么原因一目了然。
“也不算啦……”被江雪这么说,郁理也有些不好意思,“只是觉得其他人说得也对,我不可能躲一辈子。而且,误会都说好是解开了,再这样下去也不好。虽然觉得有点难,但我这个性格确实该改改了。”有点体会到安定对自己一战斗就狂化感到头痛的心情。
冰蓝发色的僧刀听到她这么说,先是一怔,随后淡淡笑开。
“方便的话,能来凉棚这边坐坐吗?”依旧是缓慢的语调,语气却很柔和,“我也有些事想要告诉你。”
因为田地多了,本丸的刀剑就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搭了一个简易凉棚,方便畑当番的人中途休息。郁理跟着江雪一起在棚子里落座的时候,对面正好是短刀们负责的花田,此时蓝天白云下,满眼的姹紫嫣红,让人心情愉悦。
“真好啊,这座本丸。”一边等着江雪吃早餐,郁理一边看着四周的风景,快一年不见,再看这里的农田她很是感叹,“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还是只属于我的。”
江雪吃着寿司卷的动作微微一停,侧头看她,正好瞧见她兴致勃勃四下张望的表情。
“如果您没来的话,这里是永远不会开启的。”
江雪这句话让郁理一愣,疑惑看过来时,对方已经吃完了最后一块寿司卷,耐心地等他用完早餐,果然就听他继续道。
“这里是您的父亲四枫院朝次郎大人专门为您准备的本丸。配合能让您自由穿梭时空的传送系统,这座本丸除了您以外,也没有任何人能开启。”
“这是量身打造的意思吗?”再度从刀剑们的嘴里听到父亲的名字,郁理脸色有点复杂,“专门为我……”
“是,按照本丸的时间来算,您毕竟是两百年前的人类……虽然不影响人类的历史,但我们要做的事也算是在改变您的命运……所以您在两百年后的活动范围,也只有这座本丸和它能允许去的地方……这里说穿了,就是专属您的手入室,用来修复您的斩魄刀……恢复您死神的身份,实力,还有寿命。”
“……”郁理内心震动,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到刀剑们说为了救她才有这座本丸,但这样的解释还是头一次。
“时间溯行军现世之初,最先发现它们的就是死神和现世的除妖人,意识到他们的危害之后才成立了时之政府,朝次郎大人在其中出了不少力,他和他的家族天赐兵装番提供了很多技术……”
江雪一点点的解释下,郁理算是明白了老爹在两百年后的丰功伟绩,利用自己的身份向天国、地狱以及尸魂界说明溯行军的危害后,彼世三界很快行动起来,比如帮助现世政权建立时之政府啦,找出溯行军能随意穿梭时空的原因啦,再根据这一点找到让政府也能穿越时空的方法啦……等等,一直到后来,最初发现刀剑有回溯时空力量的也是他,只是提出刀剑男士计划的是现世人类高层。有了思路,之后已经在高天原登记在册的刀剑付丧神们进行的无限分灵计划也很快实施,之后就是本丸,还有时空传送机器等等一系列设备……
这一串串事例听下来,郁理目瞪口呆:“也就是说,溯行军的事把彼世三界都拉下水了啊。”不然以三界不喜欢干涉现世的原则,是不可能出力帮忙的。不过想想也是,事件发生改变,大量该死的人没死,不该死的全死了,一个两个还无所谓,多了肯定会造成混乱。别的不提,以鬼灯的性格就不会姑息。
“您能有这座本丸和它的永久权,也是朝次郎大人当初实行分灵计划时对政府提出的条件。”江雪说到这句时,眼睑低垂,他的这点异样还处在震惊中的郁理并未察觉。
“好像终于有一点点体会到了有爹……不,当二代的优越感……”她喃喃,虽然貌似迟了两百年。
“死神大多数都是好战份子,热衷新奇事物和发展技术的朝次郎大人也是。”僧刀跟着道,“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论是现世,还是彼世,处处都充满了纷争。哪里都没有净土,就算一直呆在祥和的高天原也还是……”
“感觉江雪你……思想转变了很多啊。”郁理很是意外地看他。
“只是看到了更多,发现再怎么厌战不愿意去伤害他人,结果也是徒劳罢了。”说到破灭的理想,江雪难掩心头的叹息,“既然投身其中,我就已经没有独善其身的资格。就算是我,也有想守护的东西。”
郁理一开始还没自觉,等到僧刀的沉默却温和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时忽然才反应过来:“那,那可真是……太感谢了。”
江雪淡淡一笑:“您不必为此有负担,我只是自己想要这么做,并没有想从您这里得到什么。”
爱慕的方式有很多种,比起自己的感受,江雪更希望眼前的人能一直开开心心,得到应有的幸福快乐。
郁理从他的笑容里感受到了这层意思,只觉得酸涩,无力地趴在了桌上:“呐,江雪,为什么你们当初会想到用攻略游戏的方式啊?”如果是争霸游戏,肯定没这么多事。
这个问题让僧刀面上出现了一丝恍惚,似乎在回
忆什么,然后叹息着摇头:“大概是……嫉妒吧。”
高天原上的神明,很多时候比人类还要感情丰富,这种事在单纯地身为刀剑时是不会理解的,可一旦生成灵智,有了心,显化在世间时,这些七情六欲自然而然地就产生了。神明们会爱会恨会妒会怒,实在太平常不过。
在主人心里,他们和那位大人相比,到底哪个更重要,双方总在争论。发展成现在这样的状态,对方大概已经在高天原上对着他们的本灵露出冷笑了。
嫉妒?
郁理最终还是没明白江雪的意思,僧刀也没有进一步细细解释的意思,借口还要去务农就告辞了。
没法,她也只能费解地抓抓脑袋,继续自己的预定行程——答应给包丁做个大份点心还没动手来着。
呆在本丸的日子比想象中要轻松一些,似乎大家也知道自家主人担心什么,表现得都很克制,郁理也是跟着有学有样。唯独对着和泉守时会下意识地跟他吵起来,有时还会动手。开始堀川还会劝劝,后来干脆懒得管了。
这些天她除了处理公务,给小短刀们做点心当补偿,也常和刀剑们在手合室里切磋,兴致来了还总嚷嚷要去随军出阵,全被刀剑们给拦下来。
“来,遥控器给您,我们还是先看电视,把《花丸》番补完吧。”
青江给想要出阵的主人塞了一个电视遥控器,外加把冲田组的两把刀按头塞在她左右两边,这不造成的架势郁理哪还不懂这帮家伙的意思。
“我没那么弱的好不好。上战场我什么时候输过了。”
不满地碎碎念着,郁理的手还是麻溜地换了电视追起了剧,十来集的动画之前就追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几集很快全都看完。
“哇!后悔了!早知道就不该把时空机器升级成祭坛的,花丸这边竟然有两台机器运行的骚操作!”
“不容易啊安定,你在最后一集总算回来了!”
“这个花丸真是处处机关啊。两台时空机不算,连万叶樱都有传送功能,服气了服气了。”
主公一追起剧来还是这么咋咋呼呼的性子让很多刀不由会心一笑,等看到她拉着大和守安定让他去外面的古樱也来一段时,大家都是看着一脸无奈的大和守哈哈大笑。
“主人,先不说有没有用的问题。如果真的成功了,把愿望随便浪费真的好么?”清秀的打刀少年好说歹说才算打消了让他COS一把的念头。
没来得及松口气,又有人搞事。
“真是的,跟小孩子一样。”就坐在附近的和泉守托着腮,吊着一双死鱼眼看着这一幕,刚吐槽完就被当事人怒砸了一只茶点。
“闭嘴,你这兼三岁!”郁理瞪他,“唯独不想被你说是小孩子啊!”
“你说什么?”和泉守大怒,立刻愤而起身,“这么久不回本丸,你天然理心流的剑招还记得多少,不会全忘了吧?”
“怕你啊!忘没忘我们去手合室打一架啊!”
“打就打!谁知道你在现世有没有偷懒!”
一言不和就去了手合室,画风转变就是这么快,在场的刀却是习以为常地摇摇头。别扭的两个人又在别扭了,见面就靠吵,好像这样才能说话一样,说不是小孩都没人信。
他们离开时并没有谁跟过去,所有刀默契地留下空间,有些事不去沟通永远解不开。
只有在手合室拿着武器互相碰撞,和泉守在面对眼前人才觉得自在一些,当然,郁理也是。
“你这家伙!”木刀一记劈斩用力挥下,被人挡住,和泉守瞪着对方,“什么时候才把我接回去?”
“你当自己是大白菜吗,想弄就能弄回来了?”郁理向他翻了个白眼,这阵子已经好多刀都在问她这个问题了,“在土方先生的纪念馆呆着有什么不好?”
和泉守听到她这么说就来气:“你明明知道的!”他作为土方岁三的爱刀留在那个时代的博物馆,一年只在阿岁的忌日时展出一次,其余的时候都是孤独地被人收藏在仓库里。如果自己只是刀倒也无所谓,可是能够显现的现在再让他这样呆着,再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也只是忍耐。
为什么整个新选组又只留下他一个啊!
“我!”格开一直对恃的木刀,和泉守咬着牙再度挥砍,“也想站在你身边……继续保护你啊!”
如果没办法实现从前的承诺,那么做她的刀也好吧?
一直守着她,替她斩去所有敌人和危险。
这样的愿望也是可以的
吧?
一个怔愣,郁理手中的木刀被人挑飞,和泉守也没再进攻,只是还握着刀放松了肢体一边调整呼吸一边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对方还维持着举刀的手势,但脸上的表情却是呆呆怔怔地看过来,和泉守不习惯她这副样子,下意识想开口说点什么,对面的人却突然红了眼眶,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了下来。
“喂,你……”和泉守一下子慌了。
对面的人却在这时捂着脸失声哭了出来。
“所以我才不敢回本丸啊!所有人里面我最怕的就是面对你啊!”
郁理的话让和泉守想上前的步伐一下子停了下来。
“你这个笨蛋总是这么认真!害得我都跟着认真起来!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平和地面对你,看着你我都觉得自己好丑陋,没办法原谅自己的行为!这种心情你明白吗?”
“不是的……”和泉守不知道该怎么说,她自责的声音此时更像一把插在他心口的刀,痛得他脸都白了,“这不是你的错……这是我……”
“我想好好面对你们,想像以前一样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可是好难啊,真的好难啊兼定……”郁理哑声哭着,身体却是不由自主蹲下缩成一团。
真实的世界不可以读档重来,所以过去的,总不会过去。
同样,该有的伤害也不会因为粉饰而减少。
这一刻,和泉守是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后悔。
他想要的不是这样的结果,他从来没想伤害这个人啊!
五月的庭院里姹紫嫣红,檐廊边莺丸坐在那里,如同往常一样捧着茶享受着户外的乐趣,他的左右两边,坐着三日月和小乌丸。
“噫——”乌鸦童子般的太刀在这时仰头抑扬顿挫起来,“君亡之不恤,而群臣是忧,惠之至也。”
一下子,其他两振平安刀都看了过来。
“群臣是忧呀……”莺丸叹息,“是仁惠之至呢。”
“哈哈哈,虽然用这句来形容现在的情况有些偏差,但确实是很符合她的性格啊。”三日月在这时站了起来,起身要走,“作为臣子,可不能真的让这样的主君不恤自身,两位,我暂且失陪。”
314.放过自己
手合室里,看着缩成一团哭泣不止的郁理,和泉守不知所措,犹犹豫豫几次伸手,却硬是半途又收了回去。
就在这时,有人沉默地走了进来,和泉守转头看去,是山姥切国广。他先是有些意外,随后想起来,今天山姥切是近侍。
身披白布的青年来到主人身边,也不说话,只是伸手解开了身上的白布,轻轻一抖,布料哗啦一声披在了她的身上。
这动静让哭得难受的郁理一惊,下意识地抬头,就迎上了金发碧眸的打刀担忧的目光,那张哭花的脸也同样落在对方的眼里。
“回去吧。”他向她伸出手,“我送你回去。”
郁理看着递在她面前的手,下意识地揪紧了身上的白布,最终还是腾出一只手握住了它。
和泉守站在原地,看着近侍刀走在前面牵着同样默默无声半身都裹在白布里的主人,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手合室,半天都没动弹。
为什么?
和泉守还是不明白。
明明事情都说开了,责任毫无疑问也是他们的。对着他们生气发难才是应该的吧?
为什么……她还会这么难过自责呢?
檐廊上十分安静,只有鸟雀的鸣叫不时响起。郁理一只手被山姥切拉着,另一只手揪紧扣在胸前的白布,两人踩在木板上缓慢而又匀速的步伐声,让她的心情也逐渐平静了许多。
她不禁抬头,看着前面没了白布遮掩也走得昂首阔步的金发打刀,仿刀的身份已经再不能给他带来一丝自卑之意,还佩戴白布只是习惯使然。
“我,是一件仿品。”
走在前面的人忽然开口,但并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向前走的动作。
“是你费尽心力开导我,让我明白自身的价值和意义。我很感激,真的非常感激。特别是所有的记忆恢复以后,我才明白你是顶着怎样的压力帮我打开心结。我不知道我的分灵们有没有遇到像你这样的主人。但是作为本物,我的主人能是你,我很高兴。”
“山姥切?”郁理呐呐地叫他的名字,步伐却被他牵引着已然拐了一道弯,两人很快抵达前往二楼的楼梯口。
“我作为刀被你收藏,也被你悉心照料了很多年,但是终究是曾经用来杀人的武器。废刀令以后更是不可能被随意拿出来使用,更加不可能跟总是随你一起出行的那套厨刀相比。虽然我和他都是仿刀,但我很羡慕他。”
阶梯被一层层拾级而上,山姥切一直牵着主人的手前行,直到广间门口才停步松开。金发的青年终于愿意转身去看她,阳光里没了白布遮挡的山姥切纤细俊秀的面庞带着一丝悲伤和迷茫,一双眼睛摇曳地锁着她。
“这样的我,希冀你更多的宠爱,选择了这种方式重新遇见你,果然是错误的吗?”
郁理的呼吸一轻,瞪圆了仍旧潮湿的眼睛看向他。
“对不起。”山姥切低低道,他也后悔了,早知道会这样他就不该这么贪心的,“主人,对不起。”
“山……”郁理想说话时,对方直接越过她埋头跑开了,只留下披在身上被扬起的白布和一串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一直到吃晚餐前,二楼都没有一把刀上来打扰,郁理也是一直呆在楼上没出来过。
“大将,晚餐做好了,下来用餐吧。”穿着白大褂的短刀少年礼貌地敲敲门边,站在门口通知郁理吃饭。
“好的,药研你等下,我把这份公文批完就来。”决定用忙碌让自己停止胡思乱想的郁理起初没反应过来,之后拿着笔的手一抖差点在纸上歪出去,“药、药研?”
“是我过来您就这么吃惊吗?”对方抱着胳膊倚在门边,看到主人慌张的脸都有些无奈,“您都能单独去见江雪,也跟和泉守摊了牌,再见到我应该也不算什么了吧?”
“……”你说得倒轻松。
“您在本丸也呆了有十天,我们这些被您重点盯防的刀是什么态度您也该清楚了吧,这段时间让您消化缓冲绝对足够了。”药研说着便抬腿走了进去,就见对方本能地缩了缩,他不由想笑,“您这幅样子只会加重别人的进攻意图,再理直气壮一点啊,有错的人不是您不是吗?”
“……”三年起步什么的,你让她怎么理直气壮?
虽然她一言不发,但精明的短刀还是从她的表情上读懂了一切,他是真的有点伤脑筋了:“以前就说过请不要把我当孩子看待,似乎您的观念还是老样子呢。果然我当时的努力也只是一时之功,时效过去了也就过去了。”“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郁理扭头,拒绝承认当时被这把短刀超高的男友力撩拨到直接结局的事实。
“听不懂也没关系。”彻底明白自己的大将是个什么样的人,药研表现得很洒脱,“正如您所说,有些观念是永远扭转不过来的。我不会再强求您用另一种眼光去看待我,也不会再出手对您做那种事了。大将,我们彻底和好吧,就像以前那样。毕竟,那个时候,您从头到尾都没答应和许诺我任何事不是吗?”
虽说表现得很耐心也很笃定,但药研的心里还是没底的,他的大将多少有点死心眼还爱钻牛角尖。所以他一直等到现在才把话挑明说开。他是刀,没有现代人类那样的感情观念,当初因为触及到主人的内心深受震动才生出念头出手,现在恢复了所有记忆明白了一切,自然不会再随便乱来。特别是在已经引得大将受伤的情况下。
意识到没有一丝可能,这把理智的短刀果断放下了所有念想,继续做他的忠诚之刃。只要还能在主人身边继续守护她,他存在的意义就没差。
不过,他愿意放手,也要大将放下心结接纳他才行啊。
药研安静地等待着,一直到对方别别扭扭。但终于还是抬头正眼看他后,他的心里才真正松口气。
“大将,一起下楼吃饭吧。”
晚餐席上,所有刀的表现都很正常,倒是让郁理有些疑神疑鬼,端着碗举着筷子,假装不经意地扫向座下吃饭们的刀剑男士,或者说某些刀剑男士。
烛台切在给谦信盛饭,鹤丸正偷偷给坐他旁边的大俱利碗里加一勺芥末,一期在照顾弟弟们的各种需求忙得都没空抬头,和泉守端着碗在发呆在堀川的提醒下才扒了几口……
郁理皱皱眉,扭过头去看别人,平安老刀组里的小狐丸和三日月正优雅用餐,对面源氏组膝丸又在慌慌张张,似乎身旁的髭切又说了什么让他招架不了的话,这个做兄长的却是浑不在意的笑着,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他转过头望向主座的方向,郁理在他看过来前立刻低头吃饭,完美避过目光相撞的尴尬现场。
过了一会儿视线继续游移,她看到长谷部一板一眼的用餐方式忍不住笑了一下,又往不远处寻了寻,就看到用餐礼仪无可挑剔的龟甲贞宗,看到他郁理就脸色复杂,只是极化的打刀论起感应力要比太刀强多了,她的目光稍微留久一些就被龟甲察觉到,并且连让她躲闪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逮个正着。
对方一双银色的眼眸瞬间亮起来,脸上的生动喜悦之意让郁理仿佛能看到他背后不存在的不停甩动的尾巴。
不是,你别这样……
郁理下意识地用碗挡住脸,意识到不妥后又赶紧放下来继续埋头吃饭,也就没看见龟甲迅速失落下来的表情。旁边的太鼓钟和物吉伸手拍了拍自家大哥背和肩,以示对他的安慰。
这顿晚餐就这样结束了,郁理以为这一天也能这样结束了,结果还是太天真。
“龟甲你放手!”
一脸黑线地不得不停在檐廊上,郁理对着更抱着她大腿的大型挂件简直无语。
“不放,苟修金萨马明明在现世的时候都说好和解了。可是不论在现世还是回了本丸您都一直在躲着我,您的和解根本就只是说说而已!”龟甲非但没放手,还抱得更紧了。
“你起来说话!这么大个人了像个什么样子!”郁理气极去拽他,本来这货「白菊美男」的称号就岌岌可危,再这么一耍赖真的就全都掉光了,“我理你,理你还不行吗?不躲了,以后都不躲了好吗?”
“不,您已经跟药研说过话了吧?还和解了吧?那我呢?您不说原谅我就不起来!”在主人面前,一向优雅的龟甲从来不知道形象是什么。
这个无赖!
“我原谅你,真的原谅你了!”龟甲的粉宝石就是她为了拿称号强行刷出来的,觉得很没脸的郁理对他的要求自然是什么都答应,“快起来吧求你了!”这个本丸里她最愧对的就是和泉守跟龟甲了。
然而龟甲闻言却是更加不满了,他收起了无赖的架势,保持跪姿仰头看着自己的主人,一脸的认真:“主人,我求的不是您原谅我,是求您原谅您自己。”
郁理拉扯他的动作蓦的一停,愕然又怔然地看过来。
“主人,错的是我们,这件事本来就是我们不好。”这个一向喜欢用暧昧尊称的打刀又一次用了正式的主称,“您明明知道的,为什么不能放过自己呢?”
天色已经暗下,檐廊下重重灯笼亮起,明亮又柔和的灯光打下来,也映出龟甲贞宗哀色的脸。
“放过……自己?”她怔怔重复。
“对,就是放过自己。”黑暗中传来另一道声音,“这么长时间下来,主公您也得到了很多消息吧,这么多信息还不够您判断是否对错吗?”随着声音越来越近,烛台切的身影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
“光忠?”郁理诧异。
“主殿,真的非常抱歉。”一期一振跟着出现在烛台切旁边,郑重地向她弯腰致歉,“是我的行为不当,才造成您现在这副状态。”
“一期……”
然而烛台切和一期一振却是同时侧身伸手从后面又拉住了谁把他往前一推,和泉守那别扭的身影便也出现在灯火下,郁理看到他时呼吸都轻了。
“你……你……你很好。”黑色长发的打刀纠结又磕巴了好几次,终于把话说顺畅了,“你根本没必要那么想!就算你觉得自己的喜欢不纯粹,可是你对我……还有我们的好总是实实在在的吧?这一点不管是我,还是国广他们,谁都不能否认不是吗?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是我啊。”他甚至都惹她哭了。
郁理看着他,双唇不自觉地紧紧抿着,眼眶又要泛红。
就在这时,鹤丸的声音从另一头响起:“可能时代不同了吧,我是真的觉得没什么关系啦!”郁理下意识转头望向另一边,就看到那只雪白的鹤笑着向她挥手,灯火下他白得反光,“哟,主公!你要是知道平安时代的历史就很清楚那个时候人们缔结姻缘的方式很宽容的,只要有本事有能力。不论男女有复数以上的情侣都是很正常的事哦!”
那轻松的语调让郁理嘴角一抽,还没来及说话,就又听到一个绵软的男音接着话茬道:“男方倒插门做赘婿的情况也是常见呢,一直住在妻子家中的男人比比皆是。”
“髭切殿说得是,说到赘婿,像小狐这般无牵无挂的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当这三把平安老刀并排站在一起时,郁理听着他们说的话已经再没有任何伤感,只有快要抑制不住的吐槽之力——不要把你们那个时代的陋习理直气壮往她身上套好嘛!
不对,为什么就这三个?还有一个哪去了?
“哈哈哈,小姑娘在找我吗?”
随着那熟悉的哈哈笑声出现,郁理久找不见的某振刀终于越阵而出,那唇带笑意的面容在灯火下越发隽拔。
当这一位也出现在场中,郁理看着左右两边站满的粉宝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了他:“三日月,他们,都是你叫来的?”
三日月没有直接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看着她微微一哂:“听了他们说的话,小姑娘就没有一点想法吗?”
话题一下子又扯回了最初,郁理沉默地低下头。
“小姑娘不说,那就我来说。”三日月并不给她逃避的机会,“这么多天过去,不论是解释的话还是开导你的话想来你也听了不少。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吧,现在的你,不是过不去我们这一关,是过不去你自己那关。”
从解释了来龙去脉开始,她的心结就不是他们,而是她自己。
他们的主人依旧在沉默不语,只是脸上溢出来的难过已经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们——怎么可能轻易过去?怎么可能把自己做过的坏事当没什么轻易抹掉?
“可恶!为什么你总是这么想啊!”听到三日月的话也跟着明白了为什么的和泉守再也忍不住叫出来,“我们是你的刀啊!想要你的爱是本能啊!你明不明白?”
“诶!?”
“这不是坏事啊主公,至少对我们来说,这不是。”烛台切无奈地看着她,“能得到你的喜欢,我们其实都很高兴。”
“不过因为太高兴,心就有点贪了,行为就出格了一点。”鹤丸抓抓脑袋,这时他也些不好意思,“抱歉啊,真的没想到会给你带来这么大负担的。”
“所以,您真的不用自责什么。”一期一振立刻跟着道,他是真的不想看主人这副样子了,“拜托您,别再用自己的良心折磨自己了。”这件事里被伤害到的,其实只有她自己。
所以这些天才总有那么多的刀剑跑过来跟她说对不起啊。
他们都后悔了。
事情发展到最后,是他们的主人拒绝了所有人的护送一个人回去的,说想静一静就独自回了二楼,众人目送她的背影逐渐隐没在黑暗里,都是沉默不语。
“这样真的行得通吗?”又有人从阴影中走出,是压切长谷部,脸上满是担忧,“主上她没事吧?”“应该没事。”药研也从旁边走了出来,“大将虽然爱钻牛角尖,但如果有人把思路替她理顺,走出来还是挺容易的。”
“真是的,开导别人的时候是一把好手,到她自己就全不行了,没人帮忙就走不出去的家伙。”鹤丸想起了自己的存档记忆,不禁摇摇头。
“都回去吧。”三日月在这时道,“话说到这一步,我们该做的都做完了,剩下的只能看她自己。”
在场的刀剑也是点头赞同,只是互相道别散去之前,所有人都把有些危险的眼神放在了龟甲身上,主人的大腿看来抱得很舒服,不然不会一直抱到最后才松手。
而没了主人在场的粉发打刀早没了之前的无赖状,又恢复了风度翩翩的斯文模样。若无其事地扫视了四周一圈,昂着头踱着步子就走了。
郁理第二天是顶着黑眼圈起床的,不过她精神看起来还好。
“主公,您没事吧?”今天的近侍歌仙兼定颇有些担忧地看她,昨晚的事他多少听到一些风声,所以才有这么一问。
“没事。”郁理摆摆手,“只是想通了一些事。种族不同,果然想法差异也是很大的,之前是我想岔了,想岔了啊!”说到最后她都有些痛心疾首。
她良心受诘问,想起来就难受得要命,到他们那边屁事都没有,相反还觉着得了好处,这样一对比实在好气啊!
“啊?”歌仙没明白。
“没什么,我就是想说以前的事都过去了,翻篇了。我放过自己了。”搓了把脸她无力道,随后又咬牙切齿,“以后再跟你们纠结攻略的事,我就是天字号第一笨蛋!”
歌仙顿觉心虚,不敢再多问。
久压在心口上的一块积石搬开,郁理觉得看外面的天都敞亮了些。
而刀剑们在看到自家主人彻底放平的心态,哪还不懂是怎么回事,整座本丸的气氛越发和谐。
“其实当初你要是破罐破摔直接开了寝当番,可能事还少一点。”
大广间里,笑面青江看着彻底复活的损友主人如此说道。
“闭嘴你这污刀!”
看到对方如他所料虎了脸开骂,绿发的胁差也只是耸耸肩,捧着茶杯喝了一口。
嗯,和谐一点,连茶水的味道都不一样了呢。
在本丸里呆了十来天,郁理没办法再留下了,她在现世还有很多事没做,把宗三接回来的当天还和经理人约好第二天早上见面,他会把交换来的顶级宝石粉末给她送来。
走之前,她把旅道具给了陆奥守,早就等着这一天的初始刀拿到东西立刻就准备出发了,比她还要急。
“正好,我要回现世了,四天后再回来,现在先送你离开,再回本丸时也能看到更威风的你。”郁理觉得这样也好,便点点头对他道,“信还是得寄的啊,我每天会让别人在现世里读给我听的。”
“算得很精明啊主公。”明白她的意思,黑发的土佐刀咧嘴笑了,“放心吧,四天后你会看到一个更威风的咱的!”
“一路顺风!”
“你也是啊!”
啪!两人高举着手互击了一掌。
等陆奥守的身影消失在时空祭坛,郁理之后也在刀剑们的相送下去了本丸大门外。
理所当然的选择了,她在刀剑们的注视里退出了本丸,回到了现世。
摘下防风眼镜式的游戏机,郁理从床头坐起,落地窗外阴云密布,仿佛随时会下雨。
本丸那边还很温暖的五月,在现世就成了湿热的七月,又是梅雨的一天。
好在两个月前她就做好了防潮的措施,不然有得烦了。潮湿的天气,无论对画家还是刀剑收藏家来说都是要严加防范的对象。
郁理下了床,拿着衣服去了浴室更换,正好也能把洗漱工作给完成,收拾齐整出了卧室,然后就看到烛台切做了早餐在外面等着。
原本还想着自己做饭的郁理:“光忠?你什么时候来的?”语气很吃惊。
“比您醒来提早两个小时吧。”对方倒是一脸从容,“您调整的时空流速,我们也是能看到的。现世这边,虽然能为您做的不多,但是饮食起居这些小事还是很容易的。”
“辛苦你了。”没了隔阂,郁理对烛台切的照料享受得心安理得,坐下来吃早餐时还笑着问他:“你这样两头跑不累吗?”
“没有哦,今天我不用出外勤也不负责内务,本丸那边的厨房由堀川和歌仙负责,没问题的。”烛台切也是笑着汇报,“本丸的刀剑越来越多,总有闲置人手,大家两边轮换着来还是很轻松的。”
“你们还真是两边都在发展啊。”战争现世两不误,真是厉害了她的刀!
吃过早餐,烛台切去洗盘子了,郁理等在客厅里看了下时间,离经理人过来的时间还有半小时不到,想了想就去开了门虚掩着,也省得老板到时候两只手都腾不出来敲门直接推开就能进。反正她现在人就在家也不怕谁闯空门。
烛台切的动作很利索,厨房里的水声响了几分钟后很快就停了,又过了三分钟把一切都收拾妥当的太刀就走了出来。因为做家务他脱了外套,只穿着马甲和衬衫,此时正捋下卷起的袖子将它们重新扣好。
“呆会儿那位睿山先生就会来了吧?”烛台切一边整理仪容一边道,对于这位经理人他是有听说过的,主公成名路上的最大功臣,可以说没有他在,主公的事业路绝不会那样顺畅。
不过听说这位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所以就算不提醒,他也是会回避的。
“嗯,大概还有十几分钟就来了。”郁理点头,她坐在沙发上,茶几上还放着烛台切泡好端来的咖啡,肯定是也准备了老板的那份。
太刀点点头,知道该走了,袖上的纽扣已经全都理好,正准备拿起搁在沙发上的外套时,突然听到主人闷哼一声。
“主公?”他连忙回头,就见主人歪着脑袋用手揉眼睛。
“好像掉睫毛了,扎眼睛。”郁理郁闷道,好端端坐着还发生这种事。
“别乱揉,我来看看。”赶紧拉开她乱扒眼睛的手,烛台切大手扣着她的脑袋紧张地检查,这是个细致活,所以他的脸不自觉地凑近。
而就在这时,虚掩的大门被推开了,一手公文包一手行李箱的经理人低头走了进来,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屋里,就看到一个陌生男人背对他半跪在沙发上,他的身下还压着星宫的身影,两个人脑袋凑得很近。
他带着东西推门进来时的动静很大。所以瞬间就惊动了沙发上的两位,他们齐齐朝这边望来时,经理人就看到这个陌生男人两只手还捧在星宫的脸上,再结合他们之前的动作……
“打扰了,我过会儿再来。”
想起是自己提前到场的经理人转身就走!
315.执事烛台切
“这,这位是我新聘的生活管家!”用小学生般的坐姿挺坐在沙发上,郁理扬着僵硬的笑脸,对着散发着家长式危险气息的经理人解释,“执、执事,对,就是执事,哈哈!”
在社会上摸爬打滚了近二十年的经理人此时面无表情,那双戴着眼镜的凌厉眼睛正同镜片一样闪烁着寒光,像是X光一样上下扫射着笔直站在郁理身后,此时正竭力保持得体微笑的烛台切。
这时候他已经穿上了外套,做工精致的黑色燕尾服衬得这个高大的男人俊美中带着几分禁欲的诱惑,身上的每一处都打理得十分仔细整洁,连一根发丝都不放过的服帖齐整,看得出,是个非常讲究的男人。
郁理不知道光忠是怎么顶得住这种目光的。反正她有点受不了,所以再度开口:“老板,你喝咖啡么?刚泡好的,我给你倒一杯吧?”
睿山这才收回视线看向郁理,保持着面瘫脸很冷淡地来了一句:“我不想喝咖啡,泡壶茶来吧。”
这话与其说是对郁理讲的,不如说是讲给烛台切听的。收到主人的示意,太刀行了一礼转身去了厨房,这下子客厅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生活管家?执事?”经理人毫不掩饰他的吐槽欲,“你怎么不说这是恶魔执事塞O斯蒂安呢?编个谎能靠谱点吗?”
郁理双手放在膝头,臊眉耷眼听着训,他下一句却把她震得七荤八素。
“这就是你那个网恋对象吧?”
“什……什什什么?”郁理整张脸都红了,“没没没有的事,老板你别瞎胡说!”
“当我老年痴呆什么都不记得了吗?”经理人的眼镜寒光闪闪,“两年前你就专门给人家画了幅画,那个时候你的人物画就有了灵性,说没网恋你觉得可能吗?”当初他就觉得那幅画充满了恋爱的酸臭味,可是她说是二次元,他就没多想。现在这个跟画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家伙出现了,经理人一下子都想起来。
“真是个自恋的男人啊。进了虚拟实境都不屑调整一下外形,就用真实的样貌去进行游戏。”对于烛台切,老板是如此评价的,“不过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自恋的本钱。”无论是样貌身材还是礼仪气质全都无可挑剔,考究得如同一件美术品让人赏心悦目。
星宫这家伙虽然是网恋,但眼光确实不差。
郁理只觉得自己受到了十万暴击,不仅仅是她拙劣的谎言被分分钟拆穿,更是被扒出了两年前的涂鸦黑历史,坐实了「网恋」的猜测,外加老板他刚进门看到的误会场面……感觉洗不清了。
“拜、拜托!这件事请不要告诉妈妈!”老板知道这件事不可怕,可怕的是被亲妈知道。想想妈妈过年时就在愁她不谈恋爱不结婚的事。要是知道了绝对说什么都会冲过来的啊!
那场面光想想就觉得好可怕啊啊!!
“为什么?”这件事经理人也是多少知道些的,直接反问,“你如果恋爱结婚的话,留美子太太应该也会很高兴。”
“话是这样没错……”可是这个被认定的「网恋对象」不是人类好么?她之前就因为没认清这一点,还难过痛苦了好久。
经理人看着她苦恼的样子好一会儿,终于还是点点头:“好吧,你现在也是大人了,也该有自己的私生活和必要的隐私。”
难得这个死宅愿意扔掉她的二次元假后宫,在现实里找个男朋友,他还是先不多事通知留美子太太,多观察一阵再说吧。
郁理如蒙大赦,然而她放心得太早。
“但是,你们既然同居的话,也要注意分寸……”
“没有!我们没有同居!”郁理绝对不承认这种事,立刻高声否认,“我这房子我一个人住的,一个人!”
看她急得脸都红了,睿山环视了房间四周的摆设。嗯,确实没有多余的男人的用品,接着又低头看了看摆在茶几上的咖啡,再度点头:“你做得很对。独身女性总该好好保护自己,我记得你当时网恋了好几个,首尾有没有都收干净,不然让这一个知道……”
啊啊啊!那些黑历史求你别说了!!
郁理超级后悔当初把攻略游戏的一部分事告诉他,没想到现在全成了麻烦。
好在烛台切端着一壶泡好的茶从厨房里出来,才算是结束了郁理的处刑时间。
“不知道您喜欢什么样的茶,就自作主张用了主人新入手的小叶苦丁。”以完美得体的礼仪奉上茶水,烛台切全程保持执事型微笑,“请用。”
小叶苦丁,又名青山绿水,是产自华夏的一种苦丁茶,清凉降火的效果明显,很适合这种闷热的梅雨天。碧绿色的茶汤被盛放在精巧的白瓷茶杯里,鲜绿色的茶叶在其中微微沉浮。仿佛从枝头上新摘下来一般轻柔地舒展着。
“谢谢。”经理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后又将审视的目光移向了烛台切,这次重点放在了他的眼罩上,“还未请教阁下姓名?”
郁理下意识地张张嘴,发现名字说不出口,不过当事人好像并没有这种顾虑,直接就讲出来了:“烛台切光忠,伊达政宗公使用过的爱刀,现已在主公名下效力。”
“烛台切……那不是《享保名物帐》提到的那把有名的……”经理人下意识地搜寻出了有关这把刀的信息,然后眼神猛地又放在了对方的眼罩上,脸色古怪起来,“伊达政宗……这个打扮,难怪……”
郁理全程坐蜡,甚至还在微微发抖,脑中不断重播着「完了完了!怎么办怎么办?」时,就见老板已经把无语的眼神投射到了她身上:“我早该想到的,像你这种死宅怎么可能会正经谈一次恋爱,原来是中毒更深,发展起真人COS了。”
“啊?”郁理没转过弯来。
“别跟我装傻,虚拟实境已经满足不了你了是吧?”对方依旧用着一副「你没救了」的神情看着她,“这次是烛台切光忠?下一次是什么?一期一振?还是压切长谷部?”
难怪这货死活不肯告诉家里,还让他帮着保密,好不容易开始接触适龄男性,结果她不是用来谈恋爱,是玩起了更高级的角色扮演!?
确实是不能让留美子太太知道。
郁理已经无语了,一脸麻木地听经理人数落,看着这个无神论者已经通过自己的逻辑全程脑补完了一切,她还要费劲说什么呢,只要点头称是就好了啊。
而引发了这一切的烛台切从头到尾笑眯眯,在又送上一盘茶点后,就深藏功与名退下了,留下主客双方谈论起正事。
“这是你要的宝石粉末。”
从铺满棉絮的行李箱中取出了一瓶瓶装满了各种宝石粉末的玻璃罐子,眼看着它们渐渐堆满茶几的半边空地,郁理的眼睛也是越来越亮。
“哇哈!好漂亮!”
这些放在玻璃瓶中的矿石粉末在阳光的照射下闪耀夺目,郁理忍不住从中拿起一罐桃红色:“咦?这好像是珊瑚粉吧?还有这个……是砗磲粉?我给你的宝石可没有这些。”
“你如果打算用唐卡的绘画颜料,光凭你给的那几种宝石色是肯定不够的。”经理人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直接道,“所以我让那些想吃下那些极品原石的珠宝公司以及收藏家除了给相应的宝石粉末以外,还拿了其他珍贵矿物粉末做交换补□□易缺口。毕竟比起你给的那些大体积的完整宝石,同样体积的碎片粉末只能算是下脚料,再多几倍也不值钱。”
郁理:“……”说得好有道理。
正庆幸着把宝石交给老板去运作,换成她自己铁定糟蹋了时,经理人又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一块白色的画布,见到这块布郁理又是一愣。
“这是……府绸?”
“没错。就是绘制唐卡用的一种画布。”将东西递给她,经理人随口解释,“你虽然精通不少种东西方的绘画方式,也画过不少壁画。但是这种宗教绘画还是很少接触的。特别是现在还野心勃勃想一口吃成胖子。作为你的经理人,我有必要提出建议。步子先迈小点,试试水再说。”
郁理捧着画面,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府绸,又瞧了瞧堆满茶几的玻璃罐子,抬起头对着他笑了:“是,您说得对。是该先做个试验品看看的。”
见她明显把话听进去了,经理人也很高兴,随后又对她道:“镰仓那边的房子已经开工了,根据你提供的图纸,预计半年就能建好。如果肯加钱赶工的话,工期还能缩短。”
“我选择加钱!”后者毫不犹豫。这边的公寓面积也不小,但是多上几十号人不时在其中跑来跑去,明显还是不够,郁理是很想再搬回古宅去的。
对方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正想说话时,经理人的电话响了,郁理见他接起看了一眼:“是建筑公司的电话。”然后就按了接听。
几声招呼之后,他面无表情的脸露出了意外之色,并且这种惊奇的目光还是扫向她的,没等郁理发问,经理人就先行开口:“你不是扩大了宅子面积么?建筑公司在挖地基的时候挖出了一口温泉,负责跟进古宅进度的设计师打电话来问你要不要保留,还是直接填上。”
郁理眨了两下眼睛,然后猛地提高声音:“留!留下来!让他改图纸加个温泉区!”
经理人直接把她的话转述过去,几句简短的交待后他挂了电话:“对方说晚上就把修改好的图纸给你过目。”
“没问题。”她一口应承下来,有个私人温泉美滋滋。
经理人的手中似乎永远都有忙不完的事,交待完所有正事他坐了一会儿后就告辞离开,郁理去送他,走到门口,又听他冷不丁地来一句说教。
“再有两年你就25了,中二病也该治了。早点正经谈个恋爱,也让你妈放心。”
“……”治不好了,这辈子都治不好了。结婚也是不可能结婚的,她的单身到死是历史注定。
心情复杂地送走老板,关上门回到客厅时,就看到那个伪装执事装得十分成功的黑发太刀冲着她笑。
郁理气打不出一处来,走过去就用拳头捶他:“都是你!都是你!好好的抖什么机灵!”
“这样不是很好吗?睿山先生以后再来,我们也不需要总是回避。”烛台切也不躲避,任由主人的拳头捶过来,笑着解释他的意图,“而且,也有合理的身份跟随您一同外出。”
“代价是我要被所有人当中二病看待啊!就像老板看我时的没救眼神一样!”郁理想想就抓狂。
烛台切抬手拍她的肩温声安抚:“主公,还记得信长公喜好女装,政宗公爱下厨的事迹吗?放到现代,艺术家的怪癖千千万,等您正式成为公认的绘画大师,再加上现在料理大师的身份,这点问题根本不算问题。”
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而且,我们在您眼中,就是这么见不得人的事物吗?”
听到烛台切这么说,郁理反而冷静了,脸色也古怪起来。
“光忠。”她叫他,“你……不,应该说是你们早就计划着想跟我外出了吧?”她还记得之前那帮老刀计划着想把重心从本丸搬到现世的那一幕呢。
太刀没有直接回答,但脸上的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是当初把他们晾在本丸太久的后遗症吗?
撇开这些烦心事不谈,老板留下的一堆颜料原材料还等着她归拢收拾呢,他离开没多久,藏刀室里其他闲在本丸里的刀也显现了,多是短刀一系,正太们纷纷主动帮着搬东西进画室。
“大将,这些东西都是要做颜料的吗?”
“需要我们做什么请尽管吩咐!”
刀剑们积极申请帮手,郁理也没客气,直接应承下来,手工颜料也是个不轻的活计,有人帮忙再好不过。
就在这时,烛台切拿着她的手机送了过来:“主公,是朝次郎大人的电话。”
咦?爸爸打来的?
拿着手机去了客厅,郁理带着好奇地按下接听,随后就听见老爹有些扭捏……或者说不情愿的招呼声从话筒里传了出来:“小郁理,爸爸有个事要跟你说一下。”
“什么?”
“你姑姑今天可能会去找你,要是看到一只黑猫,记得招待一下。”
“我姑?黑猫?”
郁理想问个仔细时,电话已经挂断了。
什么情况?费解地看着已经挂断的手机,郁理最终郁闷地抬头,忽然就看到落地窗外的阳台上不知何时坐着一只黑猫,那双金色的竖瞳正牢牢盯着她!
316.空座町
“露娜!!”
郁理眼睛顿时亮了,三步并两地打开落地窗的玻璃门,冲过去就把猫抱起来按进怀里用下巴蹭啊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