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大难后的甜蜜
容氏等人得了宫里头传来的消息,知道三皇子已经登基,大事已定,至此一家子这才算是心落到了肚子里,再没什么惧怕的。
容氏带着顾嘉几个去了老太君的佛堂,念念有词,说是要还愿,还要去给佛祖重塑金衣什么的,烧香拜佛好久。
顾嘉本来是不信这个的,但是重活一世,那是得了多大的机缘,让她不由得相信冥冥之中,或许真得有什么决定着这一切,也跟着容氏在那里虔诚地跪着。
烧香拜佛后,大家该歇的回去歇着了,顾嘉自然是不能休息的,经过了那一场大乱子,如今家里的院墙以及各处都是遭劫一般,跟着容氏一起安置各处家丁奴仆,收拾混乱之中被破坏的宅院,并派人去街市上采买米粮菜肉的。
此时家里多了个齐三,底下丫鬟家丁的也都齐心,办起事来倒是也顺畅。
及至当天晚上,齐四也回来了,说起宫里头的事,说得更详细,顾嘉听着,齐四绘声绘色地说了七皇子是怎么败的。
顾嘉想着昔日那个高贵俊美的世子,却在这一场夺位之争中落败,败了的他知道自己穷途末路,是自己扔下手中的剑,被齐二押起来的。
齐四提起这一段来,说得那叫一个来劲:“当时我二哥哥拿着剑指着七皇子,说殿下,这次你又输了。”
“七皇子盯着我二哥哥,好像恨不得把我二哥哥吃了,不过最后他什么也没说,直接把自己的剑扔下了。”
顾嘉听了一会儿,便寻了个借口离开了。
她回到自己房里,不免遥想起两年前,当时她才十四岁,尽管有着上辈子的记忆,但依然很年轻锋利。
死过一次的人,心里满满的恨,觉得全天下的人都对不起自己,充满了怨仇,谁这时候撞上,那简直是自寻霉头。
就在那几个让她处处不喜的丫鬟嬷嬷接自己上京的路上,她遇到了当时还是南平王世子的七皇子。
当时他高傲地扫过自己,目无下尘,仿佛自己根本不值得看一眼。
她是不喜欢的,特别不喜欢。
到了后来,法源庵再见,她觉得这个人很美,美得不像凡尘之人。
再之后,他年轻好看,身份高贵,好像对自己有那么些意思,他们也是险些成了好事的。
自己当然跑。
重活一辈子,就想过好日子,不想让自己陷入是非之中,更不想为了哪个男子多付出一点让自己受罪,所以她逃了,逃得飞快。
这辈子和上辈子是不一样的,这辈子他光明正大地成了皇子,也有了和三皇子一较高低的机会。
但他还是失败了。
甚至连娶那皇子妃都没来得及,就这么败了。
成王败寇,身为一个皇子,夺嫡失败,被打入大牢之中,其结局是可以想见的,那是一辈子再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顾嘉深吸了口气,倒是为这南平王世子有些淡淡的惆怅和遗憾。
但也仅止于如此了。
她坐在榻边,一个人傻想了好久后,就起身叫来了丫鬟,让人收拾下屋子。
她的夫君很快就要回来了吧,这屋子两三天没住人了,有些冷清,她要让人烧过炭,暖和一些,再熏熏香。
——
顾嘉等着齐二回来,一直等了四天。
一直到国公爷回来了,齐大回来了,甚至齐镇万都回来了,齐二还不见踪影。
他们带来了宫里头的消息,外面的消息,关于那些打打杀杀的事,关于谁家要倒霉了,谁家要获罪了,还有谁家要平步青云了。
他们也提到了齐二,说这次齐二帮着三皇子做了什么什么,如今留在宫里头肃清余孽。
可是顾嘉不太关心这些,既然局势已经定了,他不是应该早点回来吗?
顾嘉就这么继续等着,独自躺在床上等着。
没有他的床,便是烧了银炭熏着香,依然会觉得透着寒意,夜晚里每每醒来,觉得脚底心都是凉的。
而顾嘉终于等到齐二回来是四天后的一个夜晚。
那时候顾嘉正睡得迷迷糊糊的,便隐约感觉到身边有动静,她待到继续睡去时,却突然一个激灵,醒来了,睁开了眼睛。
睁开眼睛后,就见床边有个人正站在那里换衣裳。
还是个男人。
她唬了一跳,待要叫的时候,才认出来这是她的夫婿齐逸腾。
“你醒了?”齐二声音低沉,有些意外地问。
“你怎么不让人点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顾嘉赶紧坐起来,抱着锦被在那里疑惑:“你这是做什么?”
齐二这才起身要点灯,一边点灯一边道:“我回来,看你睡着,本不想惊扰你,洗过了悄悄换上中衣便回来睡,谁知道到底把你惊醒了。”
说着间,灯亮了,顾嘉看清了齐二。
齐二头发还湿着,身上比之前瘦了好多,因为瘦,那脸就显得棱角分明,眉眼也染上了几分冷厉,甚至动作间也有种让人说不上来的感觉。
是什么感觉?杀伐果断,还是腥风血雨里走出来的那种冷意?
齐二这时候坐在了床边,看着顾嘉。
顾嘉穿着雪色中衣,乌发披散下来,小脸儿比之前清瘦许多,一双眼睛倒是越发晶亮水润,在灯光下忽闪忽闪的打量着他。
她看着是这么娇俏柔媚的妇人,腰儿细细的,他用两只手掌都能拢住的,夜晚里稍微用力,便觉得会折断了似的。
可就是这样的顾嘉,却在家里男人不在的时候,陪在母亲身边,帮着出谋划策,成了一家子的主心骨。
齐二望着床榻上的妻子。
他已经七天没有回家了,这七天里他经历了生死看到了皇位的更迭,他见证了登上至高无上位置的荣耀,也看到了功败垂成的绝望。
这个世间就是如此,有人上去了,有人下来了,有人在笑,也有人在哭。
当走过了血风腥雨后,他回到家,洗洗袍上的血,还能看到那娇媚柔软的妇人坐在榻上,用依赖的眼神望着自己。
他定定地望着她很久后,终于向她伸出手来。
而顾嘉坐在榻上,承受着齐二的目光。
夜色中,齐二的目光冷沉沉的,里面好像有许多她看不懂的情绪在闪动,陌生冷酷,锋利无奈,但是这所有的情绪最后终于收敛成了那种她所熟悉的,包容怜惜,仿佛会用这辈子所有的力气来抱住她占有她。
当他终于伸出手的时候,她就扑入了他怀里。
他紧紧地拥住了她,连衣服带人,还有那披散在身后柔软的青丝,一并拢在怀里。
抱住她后,他才发现她轻盈的身子在颤抖。
“嘉嘉,嘉嘉,你害怕了吗?”他抱紧她,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这么问。
顾嘉四肢几乎是贪婪地霸住了眼前的男人,缠住他的腰,环住他的臂膀,她的手指头隔着那湿润披散的长发掐在他的后背上。
她的指尖也在颤:“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了你好久。”
她仰起脸来,在黑暗中用自己的唇去寻他的:“你不在,我一个人睡不好,我总是醒,也总觉得冷。”
这么残酷的世道,这么冷的燕京城,没有了他,她总是不安,觉得身子缺了倚靠。
她的声音软绵绵地媚,刻入骨子里的媚,在这乍暖初寒的夜里,萦绕在胸口,浸入在心尖,让她的夫君血脉沸腾,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积蓄的热都给了她。
——
许久后,齐二大口大口地呼气,如同离开了水的鱼。她在他怀里懒懒地拥着他,感受着那剧烈起伏的胸膛。
作为一个女人,她是喜欢看他结束后的样子的,那是一种拼命一般的冲劲之后的松懈,这让她越发感觉到他在自己身上的那种斗志昂扬和激烈迅猛。
过了许久后,终于两个人都平静下来,都没说话,彼此听着彼此的心跳,感觉这一刻的宁静。
大事已定,仿佛这辈子再没什么忧愁,她就跟在他身边,看他平步青云飞黄腾达位极人臣开始他这注定载入史册的一辈子。
而她,只需要安静地享受这一切就好了。
齐二身体动了动,换了个姿势,让他的下巴可以抵住她的头发,之后暗哑的声音低低地在锦帐中响起。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许多事他在宫里头已经听说了,不够详细,但是也足以让他知道她在家里做了什么。
感激?这种言辞太过虚浮,夫妻之间也不应该用这么两个字。他心里感动,便想着回报她,疼惜她,想用以后无穷尽的好日子来一点点地疼惜她。
“我也没什么辛苦的……你回来就好。”顾嘉低声呢喃了下,身上懒懒的,骨子里都是懒的,不太想说话的,就想赖在他身上,让他抱着。
这样子很舒坦,她就要这样赖一辈子。
此时外面已经是四更时分,夜浓星稀,帐子里很安静,两个人都有些疲惫了,谁也没说话,安静地听着彼此的心跳,慢慢地睡去,因搂得太紧的缘故,以至于睡中都没分开的。
第二日醒来时,顾嘉的腿是卡在齐二的两条腿之间,而齐二的胳膊也是绕过顾嘉的腰肢被她压在下面的。
两个人如同纠缠在一起的藤蔓和树干,彼此不分。
夜晚里也就罢了,如今天亮了,彼此看得那么清楚,一抬眼,顾嘉看到那俊朗的夫婿,看他因为太过削瘦而显得突兀挺拔的鼻子还有略陷进去的眼窝,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好意思外,又有些心疼。
昨晚上他满身都是腥风血雨中走来的凌厉,如今睡了一觉,却只剩下疲惫了,走过多少路越过多少山之后懒懒的疲惫。
她抿唇,轻笑:“没想到一下子睡到这个时候了。”
说着,她的腿动了动,示意他放开。
他却是依然禁锢着她,就不放的。
顾嘉无奈了,看看锦帐外面,外面自然是没有人的,但是这会子了,丫鬟们自然都是准备好了洗漱之物,巴巴地等在门外听着动静,只等着里面有动静就摸进来伺候的。
当下也不敢太大声,只压低了声响道:“别闹了。”
齐二却一个翻身,直接更把她压了:“怎么是闹,我还困,还想再睡一会儿。”
顾嘉听他声音透着疲惫,再想他如今憔悴的样子,顿时心疼了,抬起手抚摸着他的头发,温声道:“那也得起来,先吃点东西,肚子里好歹别饿着,吃了东西再继续睡。”
想想,还是不行的:“先去父亲母亲那里请个安,要不然你回来就钻到自己屋里不出去,那算什么,总不能让做父母的过来看你。这几天母亲可是念叨着你,日日担心的。”
齐二听她这小嘴儿叭叭叭的一下子说出一堆的大道理来,一时也是无奈,抬起手,用拇指轻轻压住她的唇:“我怎么不知道,你竟有这等本事,说出这么多有道理的话来。”
他的大拇指指腹略有些粗糙,压在唇上,磨蹭得有点疼,也有点麻,更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顾嘉略一歪头,躲过了,想想他说的话,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上辈子,她都是听他说各种道理,教导自己这个那个的,没想到,这次竟然轮到她来教导他了?
果然重活一世就是沾光。
顾嘉顿时来精神了:“你且想想,难道不是这个道理?我知道你累得很,但睡了一觉,总得过去拜见下,然后吃饱喝足再躺下。”
齐二想了想:“好像有些道理。”
顾嘉一喜:“那就对了!”
她可真是个贤惠的妻子,已经能规劝夫君了。
齐二却道:“不过,嘉嘉要答应我个条件。”
还有条件?
顾嘉有些不敢相信,齐二竟然和她讲条件?
但是想想他这几天怕是累得不轻,看他深陷的眼窝,不知道几天没睡好了,当下心疼他,也就顺着他了:“你说。”
齐二两只有力的长腿越发肆无忌惮地压制住顾嘉的,大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脸颊,之后开始提要求了:“我想喝鸡汤,就是上次你做的那种。”
顾嘉听着,倒是意外,挑了挑眉:“上次你是怎么说的?”
其实她更想说,齐大人,上辈子你是怎么说的?
齐二:“上次归上次,我如今却是想喝了。”
顾嘉答应了:“好,那你起来吧。”
齐二却得寸进尺:“我还有一个要求。”
顾嘉:“……齐大人,请说。”
齐二凝着手底下这精致妩媚的妇人,看着她那一张一合的娇嫩如花瓣一般的小嘴儿,哑声道:“我要你等下陪我一起睡。”
顾嘉:“这可不行!”
齐二听了:“为什么?”
那声音,失落又委屈。
顾嘉简直觉得好笑了,好笑又无奈:“你看看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等下你歇下睡着,我怕是还得去打理元家里的诸事,你也知道,最近发生了这种事,家里上下前后都乱了套,母亲是不怎么管事的,大嫂又怀着身子,这些事,可不都得我来。就算我不管事好了,我是府里的二少奶奶,是当儿媳妇当孙媳妇的,大白天的陪着你在屋里睡觉?别人不嫌弃我,怕是也得笑话死我。”
齐二却用那深陷的眼睛看着她,眸中是顾嘉看不懂的光芒。
顾嘉微怔了下,她总觉得齐二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齐二低叹一声,重新抱住了顾嘉。
他将他的脸埋在她的头发来,低声道:“嘉嘉,你说人活着,最重要的是什么?”
顾嘉不明白为什么齐二好好地问出这种问题,想了想道:“银子吧。”
有了银子,才能过好日子。
齐二哑然失笑,宠溺又无奈地将手指插进到顾嘉的头发中,低声道:“我之前也不知道,一直到当我和七皇子对峙,在黑暗的皇宫之中,我们彼此占据一方,互不相让。”
他的声音幽静沙哑:“当时我根本不能合眼,我想,七皇子也没合眼,他在前殿,我在后殿,我们的距离那么近,近到彼此都在这小小的皇宫之中,近到一抬眼我们都能看到同一盏灯笼。”
“我和他都又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打败对方。成王败寇的道理,我们都懂,所以我们之间注定有一个活下来,另一个死去。”
“活下来的会名垂青史成就一番功绩,会去涂抹书写这一段历史,而死了的却什么都不能做了,他会成为史书中一带而过的那个失败者,或许还是一个被抹黑的失败者。”
“当时我睁着眼睛,望着黑暗中城墙上的灯笼,我不知道我会是死去的那个,还是活着的那个。”
顾嘉怔怔地望着齐二,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个站在黑暗中挺拔而立和七皇子对峙的齐二。
削瘦,凌厉,紧握着手中的剑,寸土不让。
让一分,就是死。
黑暗中,只有两个人呼气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过了许久,齐二又重新说话了:“当时我就在想,如果我就这么死了,那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顾嘉听着这话,却突然想起来当齐二没回来时,她听到七皇子战败的消息,心中涌起的那股淡淡的惆怅和无奈。
那是对失败者的些许怜悯吧。
毕竟谁都可能是失败者,七皇子可能是,齐二可能是,胜利了的人看到失败者,总是会有一种恐惧,害怕棋差一招,那个失败的人就是自己。
而回想上辈子,自己和顾姗之间,其实何尝不是失败者和胜利者的对立?
她喉咙有些泛潮,不过还是问道:“那你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齐二眸光炯炯地盯着她:“作为一个险些死去的人,我觉得活在世上,应该少一些繁文缛节,多想想自己真正想要的。”
顾嘉:“所以呢?”
齐二低下头,凝视着她,半晌后,哑声道:“那就是娇妻才刚刚进门,我却丧命黄泉,没能多喝几口你亲手做的鸡汤,没能日日搂着娇妻在怀。”
……
顾嘉默了好久,有些想笑,有些感动,也有些无奈。
她没想到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后,齐二竟然在这里等着她。
齐二轻轻拉住顾嘉的胳膊,低声道:“二少奶奶,我要你抱着我,还要你喂我喝鸡汤。”
如同一个撒娇的小孩子。
顾嘉终于憋不住了,喷笑出声。
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然后她死死地抱住了齐二,低头亲他,亲他的脸颊,亲他的额头,亲他那几日不曾打理以至于有些邋遢的胡茬。
最后,在两个人滚作一团时,她颤声道:“我觉得,活着是挺好的,幸亏我活着,你也活着。”
——
忙碌了三五日,孟国公府里的一切终于恢复了正常,而在燕京城里,除了街道角落里依稀能看到些许红色的痕迹外,其他看起来也是没有任何的异常。
这座繁华而古老的都城又如往日一般生机勃勃起来,那些齐二夜晚里才会搂着顾嘉和顾嘉偶尔提起的血腥过往,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
没有人再提起那个曾经是南平王世子的七皇子,偶尔谈笑间,所有和七皇子有干系的人也都被轻轻地略过了。
至于莫大将军府,除了莫三被流放千里之外,其他人全都不见了。
死了。
顾嘉想起来那莫大将军夫人,还有和自己作对的莫熙儿,竟然有些遗憾和无奈。
彼此也说不上有什么仇怨,不过是姑娘家的小争端,如今知道她没了,心里其实也是难受的。
毕竟是曾经那么鲜活的一个人。
但这个世间就是如此,总是会有人离去。
在淡淡的遗憾过后,顾嘉也就不想了。
什么莫熙儿,什么莫大将军夫人,还有那七皇子,终究是和自己不相干的人罢了,她还是要过好自己的日子。
这时候她就想起来齐二,想起齐二,便想起了两个人的缠绵。
之后,她便轻轻叹了口气。
子嗣,这辈子她什么时候能怀上个一男半女啊?
第162章 升官发财后
其实顾嘉和齐二成亲这也才几个月,可是因上辈子的事,她终究不能踏实,总盼着早些有自己的子嗣。之前成亲便赶上了过年,齐二又过去宫里头,掐指一算,他去宫里头这些天正好错过了她最好的受孕时候。
也是遗憾,看来只能再等下个月了。
而如今先抛开这子嗣烦恼不提,孟国公府的女眷正忙着呢。
新皇登基,宫里头又换了一拨人,除了那皇太后依然被供在后宫里颐养天年,其他的全都是新鲜面孔了。
曾经的三皇子妃如今是皇后了,皇上还另外封了几位贵妃美人的,恰又赶上春天,宫里头百花盛开争奇斗艳,配上这些新晋的美人儿,花红柳绿好生热闹。
孟国公府的女眷们自然也忙起来,皇宫里换了一拨人,那燕京城里的当红人物也变了,比如外戚换了,国舅爷换了,还有那莫大将军府也没了,而这种格局的变化自然带来了新的应酬交往。
皇后的娘家姓苏,原本只是个子爵,如今提拔成了伯侯,苏伯侯家如今正是出风得意的时候,开始设家宴,邀请燕京城权贵,而孟国公府自然是首先头一份要被邀请的。
顾嘉如今掌管着孟国公府前前后后的这些事,便要操心着被府里男女置办春装,重新打造头面首饰的。
这一日顾嘉过去容氏房中,说起今年置办春装以及其他一些琐事,恰好翔云郡主也在的。
顾嘉看着翔云郡主那依然平坦的肚子,想着她以后会鼓起来,自然心里羡慕,一时想起这个来,便笑着道:“嫂嫂倒是要多备几件春装,免得肚子大起来,穿着不合身的。”
容氏听着笑道:“倒是也没什么,现在先做稍微宽松一些,等真肚子大了,又要换夏装了。”
燕京城的春天本来就短,没多少时候。
顾嘉见容氏这么说,便没再提,只和容氏并翔云郡主说起府里的种种琐事,以及过几日去皇后娘家苏伯侯那里的事。
容氏却根本不听的:“这些事你都自己做主就行了,不必问我,你办事,我自是放心。”
顾嘉听着这话,明白容氏如今对自己是万千信任的,那都是把自己当做心腹当做左右臂来看待的。
顾嘉也能感觉到,对于如今的容氏来说,自己不光是一个儿媳妇,甚至还有点被当做女儿来看待的意思,那是真心把她当成亲人了。
她甚至认为,就算这辈子她依然没有子嗣,依然四年无出,她也不会像上辈子那样凄清的。
如今她在孟国公府在齐二心里眼里,在容氏在齐胭那里,都是有地位的,是被倚重看重的。
她如今这地位,并不是凭着她出身多么高贵,也不是靠着肚子为齐家产下麟儿,而是和齐家人一起共患难,在关键时候当了那定心骨和容氏齐胭一起哭一起笑换来的。
想到这里,担心子嗣的心倒是淡了许多。有子嗣如何,没有子嗣如何,若她真没有,齐二那里不会怪她,也不会纳妾,而容氏这里必会想办法让她抱养别房的吧。
齐胭更会一门心思维护她的。
而这一切,都让她松了口气,开始一心筹备着过去苏伯侯那里的事。
另一面,齐二那里,很快圣旨下来了,齐二以二十一岁的年纪入了政事堂,而顾嘉果然也被赐了一品的诰命。
这时候顾嘉才十七岁而已,比上辈子成为一品诰命要早了两年。
圣旨出来,不知道多少人羡慕眼红的,登门道贺得有,巴结恭维的有,孟国公府也要准备着摆宴席庆贺了,不过这宴席又得和别家岔开,免得冲撞了,顾嘉又有的忙了。
这一日,天和日暖的,孟国公府的女眷打扮一新,在那柳絮飘飞中前往苏伯侯家赴宴。
翔云郡主因早间突然觉得身子不适,便没去,只有容氏顾嘉并齐胭而已,几个女人干脆坐一辆马车,虽然有些挤,不过说说话倒也热闹。
齐胭从旁看着容氏和顾嘉说话,都有些吃味了,钻到容氏那里撒娇:“不知道的还以为阿嘉才是你的亲生女儿,我倒是个假闺女!”
容氏笑着作势拍打了下她的脑袋:“瞧你这孩子,一口一个阿嘉的,有没有规矩?会不会叫二嫂嫂?”
倒是惹得齐胭哼唧一番,大家都笑起来。
一时到了苏伯侯府中,很快被迎进去,迎她们的是苏伯侯夫人并府上的二少奶奶,见了面,彼此一番寒暄恭维,那二少奶奶特特地拉着顾嘉的手,夸顾嘉长得好看大方,说贵气。
顾嘉听着,明白这是因为齐二如今入了政事堂,前途无量,巴结的人多,而苏伯侯府上也有意拉拢的。
她倒是乐意被拉拢的,昔日的三皇子妃人不错,和孟国公府也一直有些来往,如今当了皇后,那更是掌管后宫母仪天下,和皇后的娘家多交往关系好一些总是没坏处的。
一行人进去入座,自然见到了一些熟人,也有一些不太熟的——权贵更迭,总有一些以前不够风光没进入她们眼界的如今冒上头来了。
容氏带着顾嘉齐胭一露面,便有人过来凑热闹打招呼的,因今日娘几个都是精心打扮过的,并不会太华丽,但是也不失贵气,精致大方,恰到好处,一时自然引来大家的夸赞。
更有人夸顾嘉命好:“这才多大年纪,已经是一品诰命夫人了,这以后都是好日子!”
又有人夸容氏福气好:“你可是享福的命,几个儿子,一个比一个有出息,你快教教我们,到底怎么教的儿子?”
容氏比起彭氏来有许多优点和不同的,但是她们却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最喜欢别人夸她们儿子有出息,
容氏眉开眼笑,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年轻政事堂官员”母亲的风范,慈眉善目,又颇有经验地和大家说起如何教导儿女的。
齐胭从旁撅嘴,悄悄地对顾嘉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二哥哥是我娘教出来的。”
顾嘉不忍心齐胭拆台容氏,便道:“本来就是母亲教出来的。”
是容氏生出来的,那就必须是容氏教出来的。
齐胭低笑,小声说:“罢了,平时娘最看不得我二哥哥了,总是说二哥哥是个古板老实的,将来肯定吃亏,说她真是没法子,不明白怎么生出这么一个儿子来。如今可倒好,成了全都是她一手教出来的了。”
顾嘉也掩唇轻笑,叮嘱齐胭:“这话可不能乱说,只当没这回事,赶紧忘了!”
这时候彭氏也跟着来了。
彭氏现在也是得意得很,顾嘉这里成了一品诰命夫人,她面上有光,而这次三皇子登基为帝,她家里也受益匪浅,两个儿子都各自授了官职,都是好位置好前途的。
加上顾子卓顾子青的婚事也都定了,都是世家女,出身好模样好的。
所以彭氏现在是一口气都不喘地笑,笑得一口白牙都没藏起来过。她见了容氏,怎么看怎么亲,那眼神就跟她和容氏是亲姐妹一样。
姐妹两个人拉着手,说起过去的事来,叹息起那位莫大将军夫人,想着这世事多变,好好的三个姑娘如今竟然三缺一了。
不过没关系,她们还活着,而且是儿女很出息风光得意地活着。
真好。
彭氏现在看到顾嘉,那真是疼得不得了,亲得不行了,真是比亲母女还亲。
顾嘉给了彭氏面子的,虽心里依然淡淡的,但是也会随着笑一笑,至少没让彭氏落个没脸。
至少在外人看来,这母女两个人也是关系亲密了。
很好,一切都很好。
而就在这个时候,顾嘉突然感觉到一道异样的视线。
她下意识地看过去,只见就在不远处站着几个年轻姑娘,其中一个姑娘正望向自己。
那目光,打量有之,不屑有之,嫉妒有之,羡慕更有之。
这是谁?
顾嘉一眼看过去,那是完全陌生的一个姑娘。
模样倒是出众的,穿着一身水绿色春装,正是今年最时兴的,脸上敷着粉,打扮用心,头面金贵,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出来的,那必是金汤银水来泡出来的。
这时候,齐胭也注意到了,低声道:“阿嘉,这姑娘也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一根葱,看着你跟看着八辈子的仇人,我去打听打听!”
顾嘉颔首,嘱咐齐胭说:“别太显露,或许是咱们误会了。”
那边齐胭过去打听着还没回来,彭氏已经凑过来了。
她靠近了顾嘉,低声嘱咐着:“你可当心着吧,这男人哪,没一个好东西,一旦发达了,总是要变坏的。”
顾嘉:“……是吗?”
彭氏呵呵一笑:“那当然是,别看你和齐家那小子现在蜜里调油,可人心隔肚皮,你知道他安的什么心?不说其他,只说那边那个姑娘,就是穿着水绿色裙子的姑娘,你知道这是谁吗?”
顾嘉正觉好奇,心里一动:“这是谁?”
彭氏颇有些自得的意思:“你到底是傻,只知道在孟国公府里打理家事,也没打听下外面的动静,这个啊,是新晋的宁贵妃的亲妹子,叫宁静柔的。”
顾嘉听此话,心里一动,却是突然记起来了。
宁贵妃是三皇子的媵妾,出身并不好,所以只当了个媵妾,不过好在她会生能生,比当时的三皇子妃早生了儿子。
于是宁贵妃和皇后这两位各自有了儿子后,却是一个占着长,一个占着嫡,互相较着苗头。
至于这位宁贵妃的妹妹,她是知道的,貌美如花才学出众,只是听说以前身子弱,不怎么出来的。
顾嘉之所以清楚地记得这个人,是因为上辈子偶尔间听人提起过,好像是说和齐二有些瓜葛。
但只是别人提了一嘴,她也没往心里去,毕竟就算自己真没了,那边还有个顾姗等着呢,也轮不到别人。
现在细想一下,再看如今这位宁静柔看着自己的那眼神,倒是有些古怪了。
自己和齐二才成亲没多久,正好着呢,怎么样也不至于说纳妾的,这位宁静柔干嘛这目光?
而自己和齐二成亲前,也没见齐二认识这么一位啊!
彭氏看着顾嘉那神色,知道她往心里去了,便笑道:“我到底是你亲娘,且和你细说说齐家那小子和这宁静柔的事。”
顾嘉听着她娘彭氏这么说,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想着这娘用她们乡下的话来说就是搅屎棍子。
幸好这辈子她自己有主意也明白齐二的心思,要不然搁上辈子,便是夫妻再和睦也能被她撺掇出不好来。
不过她既然知道这宁静柔的事,她少不得洗耳恭听。
于是彭氏就开始说;“这个宁静柔今年十六岁了,和你差不多大,之前因为病弱,身子不好,许过一个夫婿,人家嫌弃她,没成,如今还没嫁人呢。这么大年纪,当然着急。前一些时候,她就拼命地扒拉着她姐姐宁贵妃往三皇子那里凑,是想着能被三皇子收进府里,这样姐妹共侍一人,她还能被她姐姐照料着,也算是一个归宿。谁知道那一日,她跟着她姐姐进宫去见皇后娘娘,就遇上了那大事,就此耽搁在宫里了。”
顾嘉本来是没在意的,如今听得这个,也是暗暗吃惊,想着竟然还有这等事,上辈子也是吗,她竟完全不知道的。
当初为什么听别人提了一嘴宁静柔,就是因为这事儿吗??
彭氏看顾嘉那惊讶的样子,颇有些得意,又劝顾嘉:“你啊,也太不经心了,得亏我这里帮你打听着,这才知道……”
说着,她压低了声音道:“那个宁静柔当时在宫里头,太乱,险些出了事,多亏了逸腾救了她性命的,她感恩,估计对逸腾有些意思,要不然她怎么用那眼神看你呢。”
齐二救了宁静柔??
还有这种事??
顾嘉再望向那宁静柔,只见宁静柔含着孱弱的笑,也不看顾嘉这里了,仿佛正和人赏花。
那样子,可真是娇弱美人,西子捧心,楚楚可怜。
明知道应该相信齐二的,但是突然好酸,恨不得跑过去逼问齐二,你去宫里头是干大事的,没事救什么姑娘?
接下来彭氏说了什么,顾嘉都没太听到心里去,她心里乱糟糟的,泛着酸,恨不得齐二就在跟前,她马上就掐死他。
这时候齐胭过来了,对顾嘉使了个眼色,拉着顾嘉过去,那几个姑娘看顾嘉来了,都纷纷起身笑着招呼。
宁静柔也起来了,她含着淡淡的笑,望着顾嘉,却是道:“到底是国公府的少奶奶,这通体的气派就是不同。”
顾嘉连寒暄一下都懒得的了,只是敷衍了一句:“宁姑娘说笑了。”
齐胭从旁笑道:“若论气派,我嫂嫂哪里比得上宁姑娘,瞧宁姑娘这头上的发钗,样式新鲜,都不曾见过呢。”
齐胭这一夸,宁静柔摸了摸头上那钗,却是道:“齐姑娘好眼力,这个还是皇上赏给我姐姐的,我姐姐疼我,便把她给我了。”
众姑娘一听,心里顿时羡慕起来,都知道宁静柔的姐姐是宁贵妃,而宁贵妃是生下大皇子的,将来这前途……可大了。
宁静柔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身价倍增。
在大家羡慕的眼神中,宁静柔瞥了一眼顾嘉,却是道:“我这个人生来身子弱,命薄,也没有二少奶奶的好福气,齐大人年纪轻轻便入了政事堂,将来前途远大,二少奶奶那是躺着享福呢。”
这话一出,大家都不怎么作声了,不明底细的觉得这话怪怪的,知道的则是暗暗偷笑,想着果然不假。
这是英雄救美,病弱美人儿惦记上英雄了。
只可惜人家齐大人已经娶了媳妇的,且看这桩孽缘怎么了结吧。
毕竟堂堂宁贵妃的亲妹子,也不可能给人当妾是吧?
顾嘉听这话,笑了,好气又好笑的。
一个姑娘家,真惦记起别人的男人了。
这手伸得真长。
当下干脆笑道:“瞧宁姑娘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宁姑娘已经嫁人了,都开始羡慕别人的夫婿了。”
她这话一出,在场的人脸上那笑顿时维持不住了。
宁静柔的话是有些酸,怪怪的,但是大家还能忽略,只说没这回事。可这位孟国公府的二少奶奶,说话也忒直接了,可算是把宁静柔最后一点遮羞布都扯下来了。
大家都有些尴尬,不敢作声,看看顾嘉,看看宁静柔的。
毕竟这两位一位是皇上倚重的重臣之妻,是孟国公府的少奶奶,万万不能得罪的,而另一位则是皇长子的小姨,那以后若是运气好,再往上走走,可就不得了了。
如此一来,当下是大气不敢喘,唯恐表现得不得体,得罪了哪位,落个尴尬。
宁静柔则是直接脸上涨得通红。
顾嘉的名声她是听说过的,可是没太当回事,她自小病弱,身体也不好,长得美貌,人人夸,家里都小心宠着让着,是以说话有些没遮拦,又不会掩饰自己的心思,记挂着齐二,就忍不住说几句酸话。
可是谁能想到,这位二少奶奶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她果然是个泼辣的,不好惹。
委屈,委屈得想哭,眼里含着泪,险些掉下来,不过努力忍着了。
那齐大人怎么娶了这么凶的一位,他平时是怎么忍着的?也真真是可怜的,她又替齐大人不值当。
那么好的人呢,娶这么一位,日子可怎么过啊!
齐胭从旁看着她那委屈的样子,再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大大方方地道:“嫂嫂,其实也不能怪别人羡慕你,你就是好命啊,昨日我遇到哥哥,看他忙着,问起来,他还说最近得了一块什么什么玉,说是要让人去打了来,给你做一根新玉钗,哎,你说这能不让人眼红吗,便是我这个做妹妹的,看着都酸呢!”
她这一说,其他人等总算觉得自己找到话了,纷纷表示,政事堂齐大人真是位宠妻的,夸齐大人和二少奶奶夫妻恩爱等等。
至于旁边的宁静柔……咳,先忽略吧,这时候人家姑娘脸上正臊着吧?
宁静柔呆呆地站在那里,听着别人说齐大人如何如何出息,和二少奶奶如何如何恩爱,心里越想越难过。
最后突觉得气喘憋闷,一个捂嘴,眼前一白,脚底下一个踉跄,直接要摔倒了。
“呀,宁姑娘晕倒了!”
一声惊叫,大家纷纷围上来,苏伯侯夫人并几个儿媳妇也都匆忙赶来,请大夫的请大夫,扶起的扶起,好生忙乱。
那宁夫人哭着抱住了宁静柔,却是哭喊道:“我可怜的儿啊,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晕倒了?”
在场的看向顾嘉和齐胭。
顾嘉一脸淡定,只当做这件事和自己没关系,还很好心地说:“是了,怎么好好的晕倒了?可怜的姑娘。”
齐胭叹息:“本来说着话好好的,一眼没看到就倒了。”
其他知道内情的,纷纷低头不说话了。
没看到,她们什么都没看到。
那宁静柔本来已经闭着眼睛晕过去的,恍惚中听到这个,真是气得心肝儿都颤,想着这齐大人的妻子也忒不要脸了,把她气得好生难受,竟然还假惺惺装好心。
她待要说什么的,可到底气力不济,半哭半晕地倒在她娘怀里,口中却是哽咽着道:“娘,我,我——”
之后就没动静了。
——
大夫来了,还是宫里头的御医,看过了,说是没什么大问题,老毛病了,总是心悸心慌憋闷,要静养,不能惹气,也不能吹风着凉的,更不能着急上火。
苏伯侯府中的宴席,也就此散了,大家都怕惹祸,万一不小心走路急了惊到了宁姑娘,那岂不是闯下祸事?还是赶紧跑吧。
顾嘉也打算跟着容氏跑的,但是这事儿多少和顾嘉沾边,容氏跑不掉,少不得在那里硬着头皮安慰宁夫人,并问候这位宁姑娘,等着人家醒来。
苏伯侯的二少奶奶和顾嘉倒是谈得来,私底下冷笑连连,对着顾嘉咬耳朵:“我们这哪里是设宴,这是请来一位祖宗!若是真出个什么事,算是赖上我们家,没完没了了!”
苏伯侯家对这件事自然是不满的,人家设宴也是想摆摆皇后娘家的谱,顺便拉拢下朝中的权贵,谁曾想宴席到了一半被搅合了,许多人饭都没吃就跑了,这算什么事啊?
而更深一层的,却是另有原因的。
苏伯侯家出个皇后,生的皇嫡子,宁家出个贵妃,生的皇长子。
这皇后和宁贵妃看似融洽,但其实谁没存个心眼呢?
顾嘉只好安慰了二少奶奶一番,并表示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说了什么不妥当的话,惹了宁姑娘”的忧虑。
二少奶奶连忙安慰顾嘉:“您这是说哪里话,谁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若是这都能惹到,那以后谁还敢凑边儿,呼口气都能得罪人的!”
顾嘉深以为然,于是一脸释然,之后两位“二少奶奶”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各自明白各自的意思了。
回去的路上,容氏坐上马车,冷笑一声:“我呸,就这病秧子,还肖想着我儿子,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
说着,对阿嘉道:“不必理会就是,随便她怎么晕,反正和我们没干系!我且看看,谁还能赖上了不成。”
齐胭对着她娘竖大拇指头:“这事儿咱们还是得听娘的。”
顾嘉抿唇笑:“娘就是有主张。”
第163章 顾嘉训夫
容氏看齐胭那调皮的样子,笑了,一时又说起那宁静柔的事来,却是道:“这事儿也是怪了,小二子好好的没事干嘛救她,这不是让人赖上了吗?回去后,问问,若是有个什么,娘先替你教训小二子。”
顾嘉心里也正有此意,不过当着容氏却是不好说的,只道:“也是外面传的,到底如何,谁知道呢,再说他也不像是那样的人。”
容氏笑叹道:“是,小二子老实,不是那种有非分之想的人,况且你们如今刚成亲,正热乎着,他哪能有外心。不过这种事情总是要防微杜渐,防患于未然,既然外面有姑娘起了那贼心,就得给她掐死了,也算是提前给男人一个教训,免得以后惹下祸事来。”
容氏对顾嘉说了一番,又对齐胭道:“入了夏,你的亲事也得做了,可不能再这么懒散,这些事你都得学着,没事多和你二嫂学点正经的,别整天不着调了。”
齐胭没想到竟然莫名叨叨到自己头上,自是无奈,顾嘉听着容氏这一番话,却是必有一番感慨。
容氏是当婆婆的,自己是当儿媳妇的,作为一个婆婆能对儿媳妇说出这话来,当儿媳妇得自然感动,那是真真地为儿媳妇着想的。
上辈子的顾嘉自然没混到这份上,也不值当容氏说这话。
这辈子顾嘉这个儿媳妇的地位是不一样的,在容氏心里已经不是寻常的儿媳妇,容氏才能和她掏这种心窝子。
回到家后,先过去了老太君那里拜了,和容氏齐胭说了会子话,看看天色也不早了,便回院子了。
回来院子,却见齐二竟然已经在家了。
他坐在窗棂前,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看,紫袍墨发,一卷古书,案几上茶香袅袅。
他倒是跟没事人一样!
顾嘉心里有点小小的气,进屋后,也不声张,只如以往般更衣,准备过去沐浴,只是没和齐二说话而已。
齐二站在一旁,看着顾嘉,却见顾嘉竟然是连看自己一眼都没有,当下也是疑惑。
“嘉嘉?”他忍不住问:“今天过去苏伯侯府中,一切可好?”
他只能猜着,是不是苏伯侯府中那里有什么不顺心的,要不然为什么嘉嘉根本不理自己的。
顾嘉见齐二这么问,终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我且问你个事,你可要老实说清楚。”
齐二看她满脸的不喜欢,嘴儿还轻轻嘟着,瞥过来的那一眼真是要多嫌弃有多嫌弃的样子。
他忙道:“嘉嘉,你问就是,怎么了?”
顾嘉看他倒是老实模样,心说你在外面惹出这种事来,竟还挺能装的?
当下问道:“我且问你,那宁静柔姑娘,你打算怎么处置?”
齐二听得,却实在是不懂的:“宁静柔姑娘?那是谁?”
顾嘉一听,顿时恼了:“齐逸腾,你竟然还给我装?你自己做下的事,难道不知道?”
齐二懵了:“嘉嘉,凡事你总得问清楚了,总不好冤枉我的。”
这事儿既然和姑娘沾边,齐二觉得这一定是误会。
顾嘉瞪大眼睛,望着齐二,她想,若不是今天那么多人睁眼看着那宁静柔用那种嫉妒得恨不得吃了她的眼神看着她,她还真会相信了齐二觉得齐二是无辜的呢。
可大家都看到了的,也都听到了的,连容氏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的,他竟然还好意思狡辩?
“你竟然还不承认?难道你没救了人家性命?你竟然不承认的……”顾嘉跺脚,想恼,可是想想又觉得委屈:“你若是无意中救了人家,人家就此赖上你,我也说不得你什么,总是要夫妻一起想办法,可是现在呢,到了这个时候,你竟然还瞒着我?你以为能骗得过去吗?”
说到这里,眼里都要泛起潮来了,一半是委屈的,一半就是要做给他看。
齐二听这话,开始还是懵的,后来恍然,也是无奈了,围着顾嘉在那里打转,急得太阳穴那里都一跳一跳的:“嘉嘉,你别哭,你听我解释,这事根本不是你想得那样。”
顾嘉抹眼泪,委屈道:“这不是我想得那样,而是大家都想得那样,现在别人全都那么想了,而且那宁静柔还给我委屈受,大庭广众的,她就那么看我,别人怎么想,我怎么想?”
齐二叹:“那你好歹告诉我,外面怎么说的。”
顾嘉哼:“那你好歹告诉我,这事儿到底怎么回事!”
两个人都要对方说,先让步的那个人自然是齐二,当下把这事儿原原本本说与顾嘉。
原来当时这位宁静柔姑娘并几个宫女太监的恰好赶上了乱军,被捉住,当时夜里天黑,那些乱军还以为宁静柔是宁贵妃,便威胁来。齐二当然不受这威胁,当即设下计谋,捉住了乱军,顺便也救出了一位姑娘。
“我当时只知道有个女子被捉住了,确认了那不是宁贵妃而已,只是我以为是个随便什么妃子,哪里想的,竟然是位姑娘。”
想来想去,必是这事儿了,除此之外,他可没救过其他人。
而那位宁静柔既然姓宁,想必就是宁贵妃的妹子了。
但是顾嘉却逮住理了:“你既然以为那是个妃子,怎么如今又张口说是个姑娘?又为什么我一说宁静柔,你就知道是谁了?你是不是暗地里打听过,刚才根本就是装的?”
齐二:“……”
顾嘉哼了一声:“我既然说起这个事儿来,你怎么早不想到,非等我提,你知道瞒不过,才恍然大悟。”
齐二:“嘉嘉……”
顾嘉却是不让他说话的:“就算你不知道好了,但你还是招惹了人家,人家张嘴就是齐大人如何如何好齐大人如何如何好,说我好福气,巴上你这个齐大人,你如今可好了,风光发达了,有小姑娘惦记着了!怕不是心里已经嫌弃我了,我看趁早,你还是赶紧给人家小姑娘让位置吧!”
齐二只听得顾嘉的小嘴儿叭叭叭地说,每一句好像都在理,每一句都把自己直接一棍子打死的那种,他竟落得个有理没处诉,有冤没处说。
默了半晌,他终于道:“我听说,那个宁贵妃的妹子年纪可不小,若说起来,她可能都比你大,她不算小姑娘吧。”
顾嘉听着又好笑又好气,想想又觉更恼:“怎么,你还盼着她是个小姑娘好让你逮住吃吗?”
齐二看她那泪盈盈的模样,娇媚又惹人怜,实在是心疼又无奈的,忙哄道:“嘉嘉,外面怎么传先不管,你得先信我的,我确实见都没见过这个姑娘,我连她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只约莫知道那好像不是宫里的妃子,至于其他的,我哪有那功夫操心,当时是生死存亡的关头,我那根弦一直绷着,我怎么可能还去想人家是不是小姑娘!”
这解释还可以,顾嘉觉得,这已经是秀才水平了。
可是她依然委屈啊,好好的,自家男人被这种事情沾染上了,万一那姑娘嫁不出去,岂不是赖上齐二了?
重活一辈子,她可不想憋屈,出门还得指指点点被人家说她家夫君招惹小姑娘始乱终弃。
所以她抿着嘴儿,含着眼泪,透过点点泪光看了他一眼,看得幽怨委屈无奈,之后慢吞吞地说:“我觉得你就是想着人家小姑娘。”
……
这话一出,齐二突然觉得自己可以去撞墙了。
齐二无奈地蹲在顾嘉身旁:“嘉嘉,你到底要怎么才能信我?你我新婚燕尔,我是日日想着你,夜夜不能离开你,其他女子,管她是黑是白是老是小,我都统统不放在眼里的,看都看不进眼里,我怎么可能凭空去惦记一个什么小姑娘?况且——”
这个解释,顾嘉觉得可以当进士了。
顾嘉:“况且什么?”
齐二道:“况且那个什么宁贵妃和皇后素来不睦的,我便是真有什么贼心,也不可能觊觎什么宁贵妃的妹妹,那岂不是把一家老小的命押上了!”
顾嘉:“……”
敢情还是这顾虑,所以看到小姑娘也吃不得?
那还是回去当秀才吧!
齐二苦口婆心地道:“嘉嘉,你不能这么误会我,我——”
还能说什么,他就差掏心挖肺了。
顾嘉想了想:“其实我是相信你的,但是今日,今日……人家姑娘都晕倒了,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齐二听闻顾嘉终于说相信自己,顿时如释重负,再听说那什么宁静柔晕倒,忙道:“她自是晕她的,与我们何干,这件事,我自会向皇上禀明,请皇上为她赐婚,免得妨碍我家宅不和。”
顾嘉听着他这么说,松了口气,总算心里舒坦了。
也许她家夫君可以继续当进士了。
齐二表明了自己的心迹,指天发誓道:“嘉嘉,至于我,你放心就是,从此后,我把每个月俸禄都如数上缴,至于那些田契宅契自然也一并归嘉嘉保管,嘉嘉自可放心。我对嘉嘉之心,日月可表,天地可鉴,绝无半点外心!”
顾嘉噗嗤笑出声来,她倒是没这么狠的,不过他说这话,总是让人听了心里高兴,看那样子,若是再不信他,他能一头撞死再这里的。
齐二看自家娘子笑着时娇媚动人,眼波流转,也是心动。
想起今日好不容易得闲,早早回来,不就是想多搂一会这美娇娘吗?
当下道:“嘉嘉,我们早点沐浴歇息吧。”
顾嘉看他明明是很正经的语气神情,可是说出来的话……不就是想上床抱她吗?
她咬唇笑:“不要,我还饿着肚子呢!”
齐二看她那似嗔非嗔的样子,一时仿佛被蛊惑了一般,心醉神摇,竟是道:“……我喂嘉嘉吃吧?”
齐二在顾嘉这里指天发誓,是要早些解决这宁静柔一事的,于是到了第二日便在早朝后过去了御书房,和皇上提起这宁静柔的事来。
皇上听了,却是哈哈一笑:“小二子,当时你为了那顾家姑娘,可真是心神颠倒费劲力气的,我当时就觉得不妙,怕是要被这女子吃定了的。如今总算娶进门来,果然是个惧内的,不过是些许传闻,倒是把你吓成这样,眼巴巴地来找朕说清。”
齐二叹道:“皇上既知微臣的秉性,那更该帮着微臣想个法子,总不能让人误解了去,微臣回家后对着冷锅冷灶,自是难受,贱内到底是个妇人家,被人家那么说,自然多想了,难免生出许多脾气来,倒是让微臣好生为难。皇上自是不知,昨夜微臣生锅冷灶,好不凄凉。”
我惧内,我惧内,求皇上赶紧想办法。
皇上哈哈一笑,无奈摇头:“小二子,你以为朕不想帮你想办法吗?可是宁贵妃这位妹子,自小体弱多病,一时半刻,你让我哪里去找个合适的年轻才俊给她赐婚?我若真赐婚了,人家不记恨我吗?”
毕竟他才刚刚登上大宝,正是笼络人心的时候,却是不好平白给人家塞一个病秧子儿媳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