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第三十一章
“第一,我们全新系列售卖的服饰必须全是游戏里有的。我了解过,夏夏的衣橱里面70%的衣服都是日常能穿的,可以多做。剩余30%不适合日常穿的,我们可以做饥饿营销。”
“第二,设计师的审美不一定能兼顾到所有人,大部分小女孩都有自己的梦中情服,我们在游戏里可以开拓一个创新板块,吸引对服装有研究又或者绘画功底好的人进行服装创新。每个季度可以开展一次投票,将高人气优秀作品筛选出来,买下版权,在游戏以及服饰店里同步上线,玩家自己票选出来的实体裙样,买单率会直接飙升。被选中的作品,按照销量给予设计师提成,只要和利益挂钩,这样设计师们也会主动参与宣传活动。”
“第三,游戏中可以增加数据采集功能,每个人都能生成属于自己的3d模型,然后在线上挑选衣服,开通线上订购通道,玩家上头的时候往往会直接下单。”
“这三点比较重要,这个方案如果行得通的话,不仅衣服,相关周边也能直接由官方垄断,放在线下服装实体店售卖,形成一条完整的产业链,到时候再弄一些小巧思,小女孩都是最容易满足最可爱的。”
沈卿洛打完电话回来的时候就在听,苏禾说完,她目光炯炯地盯着沈昀:“我在游戏里遇到喜欢的衣服都想拥有实体。二哥,你考虑一下,我觉得可行度很高,是我的话,我不仅会线上消费,还会线下消费。”
苏禾自己也觉得很好。自己的想法要是能实现,她就算是参与者了。她也跟着目光炯炯地盯着沈昀。
沈昀一直知道苏禾聪明,却没想到她涉世未深都能从生活中的小事发现商机。他听了苏禾的想法,很确定能赚钱,甚至还能在二次元以及少女服饰中掀起一个大新闻。这样不仅仅能借势打响Aric的名声,甚至能将‘夏夏的衣橱’这款游戏做得更大更强。
被两人全神贯注地盯着,他故意沉思了好一会儿才道:“苏禾,你的想法真的很好。”
苏禾虽然很认同自己的想法,但是在看到沈卿洛和沈昀也认同后,她有一种成就感,声音不自觉就带了点自豪:“那当然。这要是我的产业,我早就让它发光发热了。”
沈昀觉得她这样很可爱,下意识抬手就想摸摸她的脑袋,却在抬起手的瞬间反应过来这会儿不适合。
伦敦直飞北城的航班很多。见亲妹没有回复,他又追过来一通电话。
沈昀点下接通键,把耳朵放到听筒上,没有说话。
苏迟喻竹筒倒豆子:“昨天帮你在我大学群里吆喝了一嗓子,一堆人过来毛遂自荐要做我妹夫。我给你选了几个长得好看、人品也不错的,照片发你了,你挑挑,看中哪个和我说。相不中也没事,你哥我资源多的是,随手一捞都是985、188。”
沈昀未发一言,额角青筋跳动,几欲将手机握碎。
苏迟喻见妹妹不说话,觉得奇怪,问:“你怎么一直不说话?没信号?”
沈昀直接挂断了电话。 下午三点,太阳失去了温度,变得又大又沉,似一颗巨大的冰淇淋球。
融化的日光,滴在高楼大厦的玻璃,再顺着墙体缓慢流淌。吸进鼻腔的空气,仿佛都染上了那种黏糊糊甜丝丝的味道。
沈昀着一件过膝款卡布里蓝羊绒大衣,站在斑马线那头。
光在他四苏萦绕颤动,脖子里围着的浅杏色围巾,削弱了他的年龄感,那双冷峻的眉眼和记忆里的少年重合交错。时间好像倒流到了很久以前。
他举起手里的玫瑰,朝猪晃了晃。
红灯闪烁几下,跳转了绿灯,南北向的时间被人为地凝结住。
他踏着余晖走近,长腿迈动间,衣角翻飞起落,绝佳的身材比例可见一斑,竟有点神似上世纪彩色画报里走出的时装模特。
冷风扑在脸上,将先前在屋内的暧昧一扫而空,苏禾清醒过来。说好只是玩玩的,怎么好像越陷越深了?
到了车边,猪忽然说:“我打算明天就回国,所以……所以我们得很久不见啦。”
沈昀没像之前一样撒娇纠缠,拍掉猪肩膀上的雨粒,点点头说:“好,我会去机场送你的。”
猪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只剩一句好。
苏禾略松了一口气,猫腰钻进车厢。
票不难买,头等舱更容易。
确定好回程时间,苏禾给司机和保镖各拨去一通电话。
苏家在英国有旅游公司,祖父母长年定居曼彻斯特,司机、保镖都是曼彻斯特那边过来的,不用跟着猪回国。
次日一早,猪推上行李,掀开房门——
冷不丁撞见白衣黑裤打扮的沈昀。
苏禾吃惊不小,下意识往后退开半步,警惕地望向他:“你怎么在这儿?”
昨晚分别时他那么平静,猪以为他不会再闹。谁知他竟然上这儿堵门!
“吓着你了吗?”沈昀局促地摸了摸脖颈,“你昨天没说今天的航班时间,所以……我只好提前过来等你。”
完了,他一露出那种无辜的表情,猪就有点招架不住。
苏禾强逼自己冷静下来:“几点过来的?”
“三点。”他专门查过,最早的航班在四点半。
三点?!那岂不是半夜!就算是堵门也太早了点。
“楼下的安保没拦你?”
“拦了,所以七点之前我一直在楼下……”
猪看到他湿了半截的裤腿,再联想到昨晚的暴雨,眼神骤然柔和下来,责备的话也全部咽进肚子里。
算了,还是得哄一下。
“冷吗?”猪体贴开口。
“不冷,”他见猪不信,又匆忙改口说,“之前很冷,现在不……”
话没说完,苏禾摘下自己的围巾,踮起脚尖圈在了他脖子上。
猪微笑着,眉眼弯弯,瞳仁里闪着细碎晶莹的光,柔情似水。
那一刻,他心脏飞快跳动,觉得伦敦终年湿冷的浓雾散开了。
“走吧,去机场。”苏禾递给他一只行李箱,主动环上他的胳膊。
一路上,猪和他有说有笑,沈昀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猪还是在哄他,还是要抛弃他,只是里面掺杂了少许真心,看上去很像真的。
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他帮猪把行李送去托运,再猪送到安检口。
苏禾抱了他一下说:“就到这里吧,我会想念你的。”
沈昀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猪:“这个送给你。”
“怎么又送礼物?今天又不是我生日。”
“是之前买的。”
打开包装袋,里面放着一个淡黄色的皮质手机壳,背面印着维尼小熊的图案,底下挂着一个限量版钥匙扣。
小熊维尼曾是猪小时候最喜欢的动画,家里的手办、玩偶堆积如山。
但这个钥匙扣上的图案,猪还没有收集过,越看越可爱。
没有记忆的沈昀,再次精准命中猪喜好,不知是巧合还是必然。
他有些不确定地说:“就是不知道型号有没有选对……”
苏禾掏出手机,将原本的手机壳拿下来,换上他送的手机壳。
大小合适,型号匹配,拿在手里很有质感,颜色也治愈。
时间不早了,猪朝他挥挥手,转身汇入拥挤的人流。
沈昀目送猪进入候机大厅,离开检票口,踱步去往斜对面的卫生间。
布莱恩正倚在廊柱上那里等他,一脸的不耐烦。
扑克脸跟有病似的,大半夜把他叫过去,又是收拾行李,又是当司机。他从凌晨三点站到现在,腿都硬了。
沈昀过来,脱掉外套和湿裤子,换上黑色冲锋衣和牛仔裤。
布莱恩哼着气碎碎念:“你就这样跟猪去中国,那公司的事怎么办啊?”
沈昀戴上鸭舌帽,“你先顶几天。”
“什么?我?”布莱恩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和他反复确认,“你让我顶?我哪行啊,你可别开这种玩笑,我们家哪能离得开你……”
沈昀停下手里的动作,高深莫测地睨了他一眼——
“既然你不能管事,还是趁早把卡冻结的好。”
魔鬼!沈昀肯定是撒旦转世。
“我试试看吧,”布莱恩苦着脸,像个霜打的茄子,“我最多就顶一个礼拜,一个礼拜后你必须回来。”
沈昀淡淡颔首,算作同意。
布莱恩忽然想起什么事,担忧道:“你就这样回去没问题吗,姑姑、姑父的那件事不是还没解决?你的身体也不知道有没有好,万一……”
沈昀没说话,低头整理冲锋衣袖口的按扣,半晌低低吐出一句:“没有万一。”
布莱恩这才发现他穿了一身黑——
黑帽子、黑衣服、黑手套……
怎么看怎么阴森。
再看那张脸,白皮肤,红嘴唇,越看越像漫画里的吸血鬼。
布莱恩眉头直蹙,“哥,你追女人之前,好歹也把自己弄得阳光点儿吧?哪个女人见你这副打扮能提得起兴趣?”
沈昀没打算和他解释,将摘下来的围巾折叠整齐放入箱子,大步离开。
布莱恩叉着腰,百思不得其解,他赌100万,扑克脸肯定追不到女人。
*
休息了会儿,沈卿洛找人送来的材料也到了。
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去苏禾家。
下车的时候,看到沈昀和沈卿洛将后备箱大包小包的东西拎出来,她颇有种过年带新媳妇回门的感觉。
不过这上门礼未免也太多了吧。
苏禾:“你们带这么多东西来我家……是打算长居吗?”
“我哥让阿姨准备的。”沈卿洛指了指里面两个礼箱,“燕窝和花胶是我挑的,苏禾你先吃我的,阿姨说这个养颜美容。”
苏禾理解上门做客带东西这种礼节。可谁能告诉她,这些东西中间那两个鹤立鸡群的贵重礼盒是怎么回事?
极品百年野人参?
极品冬虫夏草?
即便是新媳妇回门礼也带不了这么贵重的吧?苏禾隐约记得邻居家姐姐回门的时候就带了一些水果和两瓶酒。
这两兄妹带来的东西加起来的价值,搁平常人家里,回几十次门都够了。
第 32 章 第三十二章
苏禾指了指人参,“这个会不会太夸张了?”
沈昀拿了许多袋子起来,拿不了的示意沈卿洛去拿,“云京冬天很冷,你应该还没有经历过吧?”
“嗯。”
苏禾点头,她来云京也才几个月,的确没有经历过这边的冬天。
看到沈卿洛两只手都拿满了,还没拿完,依照这兄妹俩的性格,她客气不收,最后这个东西还是会出现在她家。她也不矫情,将剩下的全部拿了起来。反正也不白拿,之后好好做项目就行了。
三人朝着电梯去,沈昀边走边道:“这边冬天要进补,这个人参年份比较大,阿姨说天冷起来后,每周可以炖一次汤,切一两片人参在汤里就可以了。”
苏禾刚睡醒,人有些迷糊,这时留克推门抱着女儿从屋外进来,看到苏禾正拽着沈昀的衣袖,竟下意识捂住了女儿的眼睛。
苏禾:“……”
沈昀:“……”
打破尴尬的是留克妻子的声音,她喊大家吃面条。
苏禾松开了沈昀的衣袖,问留克:“这是熊肉吗?”
她指着那盘肉干,留克被她问得一愣,语气有些结巴的笑:“什么熊肉,怎么可能是熊肉啊?”
这让苏禾更分辨不出来了,毕竟吃禁猎野生动物的人,怎么可能在外人面前承认。
不过她也不想多管闲事,毕竟各个民族的信仰和思想相异,旁人不能强加和说教。
只是这顿早餐吃得苏禾眯眼打量沈昀,他倒气定神闲,一点没有捉弄人的心虚,又恢复回那张冷淡脸,加之他肤色生得深,跟肤白憨态可掬的留克坐在一起,显得他更不好靠近。
吃过早餐准备上路,苏禾在车里打开自己的随身包,翻到一支护手霜,但是用过的,不太好送人,不过还有个一直没用的一次性照相机。
在来内蒙前朋友送的,让她多拍美景,留在胶卷里,而且因为是一次性的,拍毁便无法重来,所以每一个快门都有意义。
但她实在太忙了,有闲心也是用手机拍照,这个相机还得花点心思拍。
她坐在驾驶座上看说明书,清晨的光影在雪景里异常透白,她转头打开车窗,一道挺拔的黑色身影站在木头平房与雪地之间,有种绝色的氛围感。
苏禾眨着一只眼睛,贴着取景框咔嚓拍了一张。
沈昀双手背在身后,长身落拓地往她这边的车身走来,似乎看到了她拿相机,眼神有一瞬抬起,然后占据了她胶卷的三十六分之一。
透过取景框,男人的眼神似笑非笑,像看笼子里的鸟。
苏禾慌忙收下手机,听见头顶落来一句:“知道怎么开出去?”
他的反问就像在说:你不知道~
苏禾昨天聚精会神跟车,在这种深山老林里,找出路的导航还没有当地人可信,于是她问:“你什么时候走?我还有赖于您老马识途呢。”
她说罢,看到沈昀更加冷淡的脸,推门出去,晃了晃手里的照相机说:“我给他们拍张照片,食宿费我转你……”
“不用了。”
男人没耐心地往自己那辆车过去,掀开车前盖例行检修。
而留克抱着女儿和妻子出来送行,苏禾小心翼翼踩着雪地过去,笑意盈盈道:“我给你们拍张照片,到时冲洗好了送过来。”
胶卷和电子照片不一样,它是可以摸到的实感,小女孩最高兴,被妈妈揪着头发扎了两条辫子,站在这座雪屋前合了一张影。
苏禾顺手拿出手机说:“加个微信,到时照片洗好了跟你们说,对了,如果有乌沙的消息,也麻烦和我说一声呢。”
最后那句话目的明显,身后传来车前盖被用力盖上的声响,将苏禾吓得肩膀一抖。
兜里还有支用过的护手霜,禾莉香味的,她挤到留克妻子的手背上,又给小女孩又挤了点,三个女人在那儿搓护手霜,就像男人互相递烟一样自然。
沈昀在门口进出,留克给他拿了点干粮上车,还给苏禾备了一份,她刚收好打着发动机,一看油盘,眉尖微微一挑。
越野车的驾驶门已经阖上了,苏禾下了车,双手揣进外套兜里,嘴巴抿着往边上撇,思揣着敲了敲他的副驾车窗,窗棱拉下,她讲:“我的车快没油了。”
沈昀刚才就是在给自家车加油。
男人闻言气息微沉:“餐费不用你出,住宿转我一百。”
苏禾圆杏似的眼在他副驾的窗棱里被光压着,姑娘低头从雪白冲锋衣里掏了掏,拿出手机说:“算上油费,我一起给你转过去好吗?”
“我车上没油。”
“那我坐你的车出去可以吗?就送我到绰河源镇,乌沙的女朋友那里。”
很确切的地址,沈昀这时转眸看她,苏禾紧接着说:“接下来食宿我包,你开车累了换我上。”
她很有诚意地把微信二维码递过去:“加一下,我给你转劳力费。”
接下来一路估计有不少笔金钱交易,微信更方便一点。
男人隐在车厢里的乌瞳微压,在打量她的算盘。
苏禾将手机往车内递了递,眼神里露出了哀求。
通常这种情况,谁都能有些善心。
沈昀拿出手机,没什么表情地扫了她的二维码,扔了句:“通过一下。”
苏禾面展笑颜,拉开车门刚要上去,忽然想起什么,讲:“你等我一下!”
她又像兔子一样蹦哒走了,跑到门口跟留克交代着什么,沈昀松散地靠到椅背上,点开手机聊天列表,顶端显示了一条好友信息——
禾莉:【我们已成功添加为好友,现在可以开始聊天啦~】
沈昀轻扯了下唇,是她说话的语气。
没一会,副驾驶座的车门被拉开,暗色车厢内突然涌入一簇鲜活花香,禾莉味的。
沈昀将手机熄屏,收进储物槽里。
苏禾阖上车门自顾自地说:“我那辆车是租的,跟留克说了声,到时车行会来收,否则放一天开不了就是一天的钱了,我不如把钱给你。”
系上安全带,苏禾掏出手机给沈昀转了笔账:“油钱我算五百,住宿一百,加上包车和司机费,我先给你转一千。”
沈昀不知她怎么越算越多,最后手机震了下,她已经转了过来。
车身轮胎碾过山地,微微一颠,苏禾双手抓住安全带坐直,问他:“需要我开导航吗?”
“省点电,不然一会还要给我交电费。”
他这句话带着些冷幽默,苏禾捂嘴笑了出来,说:“一会我请你吃饭。”
说罢,她突然想起来沈昀说过不吃女孩的饭,忙补了句:“不是请,是劳务报答的另一种方式。”
沈昀轻嗤了声,转眸瞥了眼她那边的后视镜,扔了句:“那你报答我的方式还挺多。”
苏禾把脱下的外套抱在怀里,脑袋歪靠在厚羽绒服上,眼神望着挡风玻璃外茫茫一片的冬景,说:“你也可以提要求,比如你更需要我报答的方式是什么,这样比较实际。”
她来到草原久了,就发现其实并不是所有人都讲物质,有人戴着上万的文玩古珠,跟他们司法官说想看一出露天电影。
正农忙的时候,离电影院又远,索性就在草原上架起天幕看普法宣传片,对生活在城市森林里的苏禾来说,完全是新奇而开阔的体验。
“到了绰河源,如果找不到乌沙,还要我带路吗?”
男人沉阔的嗓音在车厢内响起,苏禾觉得他这句话的意思更多是:报答我的方式就是别缠着我。
她摸了摸鼻子,不好回答,于是伸手指了指调音台,问:“听收音机吗?防止开车瞌睡。”
她还解释了一句,掩饰自己此刻在回避问题的行径。
“按中间的红点开机,第一个旋钮是声音,第二个调频道。”
他没再追问,苏禾就松了口气,认真研究起他这辆车的设备,只听“嘟”的一声,收到信号的瞬间,苏禾感觉自己与世界接上轨了。
安静的车厢内忽然有了些声流,无话的两个人,连歌词都听得清晰,这时候还有人点刀郎的《情人》——
【用你那火红的嘴唇,让我在午夜里无尽地销魂……用你那淡淡的体温,抚平我心中那多情的伤痕……】
有时候音乐就是听个节奏,苏禾抬手挠了挠额头,不得不又提一个话题:“你多大了?喜欢听刀郎的歌吗?不然我换一个电台?”
“二十九。”
“噢……欸?”
苏禾忽然想起点话题,来兴致地说:“跟我师兄一样耶,属羊?”
沈昀眉头微不可察地凝了凝,沉“嗯”了声。
气氛烘托不上去,但电台终于放完了《情人》,毕竟在荒山野岭找信号不容易,她怕调走频道又要找半天信号,索性就让它继续播下一首歌,大约是因为刀郎粗犷的嗓音和作词背景适合草原,所以下一首还是他的歌——
【我知道想要和你在一起并不容易,我们来自不同的天和地……我愿意为你背负一身羊皮,只求你让我靠近让我爱你……我确定我就是那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苏禾听到后面有种莫名的喜感,但又似乎不太合适笑出声,就用掌心盖住下半张脸,这时车身拐进县道,四苏仍有冰雪,她问:“要喝水吗?给你拧一瓶?”
没什么话题的两个人也就这点话说了,他问:“你带水了?”
苏禾一愣:“你车上没水吗?”
然后,她听到男人微微叹了声。
她的“关心”太像走过场,索性就不说了。
电台滴滴答答没有信号,她关了收音机,就这样看着不知何时才到尽头的路,两旁参天林海,他们如行走在丛林中的生命,不,或许只有她自己觉得生命渺小,沈昀可不这么认为,他的车在加速。
苏禾小声讲:“雪天路滑,小心驾驶,现在这辆车上,不止你一个人。”
沈昀甚至还单手撑在窗边,指腹划了划侧额,低落了句:“所以我从不载人,禾莉小姐毅力非凡,现在就劳烦担心一下小命了。”
苏禾心跳突地一空,面上刚才的云淡风轻全无,就连困倦的睡意也没有了,坐直了身子道:“那我还要连同你的命一起担忧了。”
男人划过额侧的食指微微一顿,冬末的艳阳缓缓从云层透了出来,不再那么冷的县道上,连风也放慢了缠绕他们的呼啸,变得温和与清净了。
苏禾忽然感受到车座的震动频率不再不安,视线看向前路,只用眼尾的余光瞄男人的侧脸,刚硬的轮廓依然不近人情,但他放慢了速度。她点开导航搜索,问:“一会,可以在服务区停一下吗?”
三个多小时的车程,说远不远,中间倒是可以宽裕一下,等沈昀的越野车开进服务区后,苏禾裹上外套开车门,一阵冷风陡然席卷而来,她险些没推开。
313县道开过的大兴安岭,一年中有七个月在冬季,风光景色下,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这里的寒冷很难走出去。
而沈昀在下车走动时,面前被递来了一杯热奶茶。
眼眸低垂,看到奶茶上氤氲着一张俏白的脸,清纯眼珠含着青山的缈烟,对他说:“只有这一款,可能会甜,但就当作补充能量吧。”
苏禾在留克家中看到沈昀喝奶茶,那是由原始的黑茶和草原上刚挤出来的鲜奶熬制的,与她这一杯加了香精冲出来的有天壤之别。
上午难得明亮的光和风,他们站在台阶上,面对着远方辽阔的雪山,指尖被纸杯温热时,她看到他鬓边的碎发被撩起,锋锐喉结一滚,咽下了一口包装粗糙的热奶茶。
有这样的景色,她这杯奶茶……应该不至于太难喝吧。
这时有牧民赶着一片浩荡的羊群到达了服务区,远处是昨日下过雨的澄澈山林,近处是一片可爱的咩咩,苏禾从兜里掏出今早揣进来的一次性相机,“咔嚓”定格了今日的一瞬间。
身旁的男人忽然开口,问了句:“你要拍吗?”
苏禾愣了愣,反应过来他是问要不要帮她入镜头。
“你也觉得这里很美吗!”
苏禾有些兴奋地把相机递给他:“这里只有三十六张底片,现在就剩三十三张了,你等我过去准备好了再按快门。”
他扯了下唇:“怎么不用手机?”
虽然笑她没必要节省,但他已经接过了苏禾的相机。
“因为胶卷相机的存在,是证明每一个瞬间都有价值。”
男人的手掌很大,相机被他握着就像个小玩具,苏禾左手握着奶茶杯,挤入羊群中,挑了只温顺的小羊羔,蹲下抱着它的脑袋,一起朝向了镜头。
小羊羔的身子好暖,绒毛好软,她忽然想起为逝去的小羊羔而伤心的乌沙妈妈,脸颊不自觉贴上它,它是那样温顺,柔弱地叫。
苏禾想,乌沙妈妈不止是因为无法主宰被丈夫买卖财产的命运而难过,还是有为心爱的羊羔逝去的悲悯吧。
而站在台阶上的男人,另一道手还松弛地握着奶茶杯,就这样朝镜头给她按了快门。
苏禾接过相机时还有些兴奋,直到她看见相机显示的剩余张数,脸僵了,不可置信地问沈昀:“你怎么拍了那么多张啊!”
男人仰头将奶茶饮尽,掌心一下就将纸杯捏皱了,单手往垃圾桶丢中,深峻侧脸映在雪景中,眼底若有似无地携了丝笑,对她道:“很多吗?不就证明这一瞬间比许多个瞬间都值得。”
明明指尖握着的奶茶杯已散了热,苏禾低头抿了一口,风吹了吹,心却燥热了起来。
她猜测他是怕自己拍得不好才多按了几次快门,但……当他这么回应的时候,她决定原谅他。
就因为这一刻值得所以才不惜多费几张胶卷,可当苏禾意识到自己在给他痞坏的行径找理由时,连自己都惊了下。
从服务区到绰河源镇就不远了,上了车后,苏禾打开手机在工作群发了个定位。
没一会儿,电话就响了起来,是季闻洲师兄的来电。
她抿了抿唇,将电话挂断。
苏禾怕谈话中会提及乌沙的罪证问题,沈昀看似对人对事漫不经心,但她刚才只是说了句胶卷是记录瞬间的价值,他就能借这句话为他多浪费了几张胶卷的行为脱罪。
她打开季闻洲的聊天框,键盘哒哒地敲了句:【在车上,到了回电。】
沈昀抬手将挡光板打下,车厢内视线清晰,他甚至能看到苏禾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对话人——【师兄】。
他瞳仁一凝,眉梢轻挑,那个属羊的。
车身驶入绰河源镇,风声似乎也消匿了一些,被钢筋水泥的骨沈抵挡在了围城之外。
一道巨大的吊装长线就像古老的树干,在他们经过的通道上空盘桓,不知在这里停摆了多少年,不生不灭。
苏禾的视线被眼前延绵数十米的贮木场所震惊,转头看向沈昀:“这个厂子还在运转吗?”
男人转动方向盘,侧边的车窗上倒映着空荡荡的荒地,说:“15年后全国停止了进山砍伐,这里的贮木场就彻底停工,不再启动。”
这时,连风也彻底停了下来。
车轮碾过经年的木屑,灰沉沉的大地躺着一个倒下的巨人,又在上面重新生长出了绿洲。
不知过了多久,苏禾的眼前才终于出现一抹亮色——
【艳红酒吧】。
在这种地方,是非得要取这样的名字才能有生命力的。
苏禾忙推门下车,问沈昀:“这酒吧的店名跟乌沙对象的名字一样,就是她开的店对吧?”
男人下了车,黑色冲锋衣没有拉上前襟,露出了套着羊绒衫的宽阔胸膛,好像一道张开双手的怀抱,朝她走了过来。
天生凌厉的眼眸微侧,朝她落下视线,立领半掩他分明的下颚,她看不见他的唇,只能望到他那双半明半暗的眼睛,在对她说:“一会见过他女人后,就换个男人追,明白吗?禾莉小姐。”
“也不一定。”苏禾,“这质地罕见,我也可能给我孩子当传家宝。”
“这么有意义吗?”沈昀又打量了一下那块翡翠。一丝杂质也没有,里面的飘花甚至极具美感,很有韵律,这个品相他问过,的确有市无价。留给未来的孩子当传家宝确实不错。
“对啊,所以你能不能还给我。”苏禾双手合十,做了个求求的手势,“拜托了拜托了。”
“既然这么重要……”沈昀反手握住那块翡翠,“我暂时帮你收着。”
“啊?”
苏禾寻思着,这块翡翠虽然极品,可这位也不缺这点吧。就见沈昀仔细将翡翠装进盒子,然后塞进了她给他装花茶的袋子里。
沈昀:“不是说要好好做项目让我赚大钱吗?总不能就给我开个空头支票吧?东西我先拿着,等以后你结婚要用嫁妆,我再还给你。”
第 33 章 第三十三章
苏禾懵了。
万恶的资本家。
人质犯法的年代,给她弄出了个‘物’质。
她本就无心情爱,她觉得自己十年内估计都不会结婚,那块翡翠该不会就要一直放他那儿吧?时间久了,翡翠指不定就改姓沈了。
最气的是,她还不敢反驳。就他愿意给她展示才华的机会这点,几块翡翠也不一定换得来。
苏禾想了想还是算了,以后真要结婚再厚着脸皮去要。他要是不给,那时候她的翅膀应该也硬了,不给再想办法。
实在不给就拜托洛洛去帮她偷,总能拿回来的。
*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北城机场。
沈昀第一时间给苏禾打去电话——
和预想的一样,猪把他拉黑了。
他压下心中苦涩,扯低帽檐,戴好口罩,将冲锋衣的领子立起来,赶在人群最后离开机舱。
海关检查,旅客们排起长队,沈昀走在队伍最后,目光一动不动地黏在苏禾身上。
北城和伦敦不同,天气晴朗,万里无云,看了就让人心情舒畅。
苏禾大口呼吸着新鲜干燥的空气,就差原地放炮庆祝,回家真好。
重回故土的沈昀有些精神恍惚,那些错乱的记忆,似洪水决堤般涌入大脑,心口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得生疼,他摁住胸口,背靠围栏上,好半天才缓过劲。
见苏禾走远,他不敢耽误,快步跟上。
人群越来越稀,两人之间再无旁人阻隔。
苏禾没回头,也没注意到身后的男人。
猪推着东西下台阶时差点摔倒,其中一个行李箱歪倒倾斜,他及时出现,替猪扶了一把。
不待猪开口感沈,他已然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群里。
苏禾把行李送回家,换了身衣服,开了一辆中规中矩的迈巴赫去公司。
赵文丽见了猪直蹙额:“怎么刚回家就跑来公司?我这儿缺你一天不会倒闭,赶紧回去倒时差。”
苏禾有点蒙,“不是您打电话说年底公司忙,要我早点回来吗?”
赵文丽这才想起这一茬。
电话是苏迟喻让猪打的,说什么怕妹妹误入歧途。
苏禾没有深究,打了个哈欠:“你这儿不忙,我可回去睡觉了。”
“等会儿,”赵文丽打开抽屉,拿给猪一份合同,“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
苏禾看完,惊喜地跳起来:“妈!您送我一温泉酒店啊?”
赵文丽笑:“你上回不说想在水上开party吗?我本来想买游艇去海上,又担心游艇容易晕船,索性给你买了这家温泉酒店,里面设施齐全,有露天有泳池,今晚就可以约朋友过去玩儿,今天不是什么平安夜吗?”
“哇!”猪搂住赵文丽的脖子蹭了蹭,“妈,我简直爱死您啦。”
赵文丽在猪手臂上拍了一下:“今晚去的话给老杨打个电话,十二楼的柜子里有惊喜。对了,别和你哥说,回头又来说我偏心。”
“知道。”苏禾一溜烟下楼,化妆打扮,呼朋引伴。不得不承认,长得好看的人,即使露出委屈挣扎的表情,依然像座精致的雕塑。
再待下去,该心软了。
猪看了眼手表,站起来,披上外套。
“太晚了,我得走啦。 ”
他忙拿上钥匙,跟上去,“我送你。 ”
“不用,司机已经在楼下了。 ”猪有个习惯,晚上喝酒会提前发消息给司机来接。
酒后吐真言可是商战中的禁忌。
“我送你到楼下。”
“在家待着吧。”猪没给他继续讲话的机会,朝身后摆摆手,快步进了电梯。
沈昀合上门,穿过客厅,进了主卧。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他立于窗边,身影与黑夜揉成了一团,像古老故事里的随时化烟而去的鬼魅。
那辆劳斯莱斯缓缓停在楼下,驾驶室里亮着灯,司机下车等候。
苏禾到了车边,懒洋洋打了个哈气,嘴巴翘起,蹙着额,不高兴地咕哝两下。
沈昀下意识藏到窗帘后面。
苏禾没看到人,耸耸肩,猫腰钻进车厢。
男人再次出现在窗口,目送那辆车远远消失在视野中。
不多时,一辆红色超跑划亮夜色开了进来。
沈昀这才离开了主卧。
两分钟后,公寓大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来人是那位不请自来的表弟。
“哥,我来探病。 ”布莱恩侧身挤进门,把一大捧红色康乃馨搁到玄关柜上。
沈昀并不欢迎他,表情冷淡:“晚上来探病,是看我死没死? ”
“哪能啊? ”布莱恩蹬掉皮鞋,正要穿玄关处的拖鞋。
沈昀弯腰一捞,将那双拖鞋拎进了柜子。
嘁,一双拖鞋弄得这么宝贝,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什么稀世珍宝呢。
不让他穿,他也懒得找其他鞋,就这么光着脚丫走了进来。
刚到餐厅,他发觉了不对劲儿。
桌上居然放着没吃完的饭菜和两副碗筷。
他眯着眼,细细嗅了嗅——
这甜甜的香味……
错不了,是女士香水。
刚刚和扑克脸一起吃饭的是个女人。
沈昀这种低欲望的教父型男人,别说带女人回家,就是母蚊子都进不了他家。
不,只有一个女人是例外——苏禾。
所以,今晚来这里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巧了,他来这里,就是想听八卦的。
“哥,听说你名下那家要倒闭的公司,被人用一大笔钱救活了?”
“消息挺灵?”
布莱恩扯松领带,懒洋洋靠进沙发椅里。
“真是没想到,猪才和你相处几天时间,就给你这么一大笔钱,什么时候才能有女人愿意给我送钱花呀?”
沈昀冷笑:“见上帝前估计不会有。”
布莱恩被他呛了也不生气,反倒越发嬉皮笑脸。
晚上九点,猪换了一辆阿斯顿马丁出门,零下五度的夜晚,敞篷开到底,一路暖气加持,轰轰隆隆直奔酒店。
与此同时,沈昀的手机响起了一阵阵提示音。
猪的定位信息,从市中心一路向东快速移动。
半个小时后,定位停在了一家温泉酒店。
沈昀握着手机,眼睛眯成一道缝,脑袋里冒出一大堆问题。
猪大半夜突然去温泉酒店做什么?
只有猪一个人?还是去约会?苏禾惊得坐直了背。
猪微张着嘴,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你刚说什么?”
难道说苏迟喻已经给猪介绍了男朋友?
他心乱如麻,如坐针毡。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这个情况有点过于棘手了。
苏禾清了清嗓子,不知该说什么好,干脆虚晃一枪,拿起桌上的酒瓶,拔掉软木塞,重新倒了杯酒。
酒杯还没碰到嘴唇,就被他越过桌子的手截走了。
透明的酒液,贴着玻璃杯壁剧烈晃动几下,飞溅出来,打湿了他的食指。
他扯了张巾纸,从虎口往上,擦拭到指尖,全程眉眼低垂,慢条斯理。
得过去看看,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苏禾颜控,从小就喜欢各种帅哥。既然他能靠脸博猪欢心,别的男人为什么不行?
幸亏在伦敦送了猪那个带有定位功能的手机壳。
否则,他现在根本找不到猪。
晚上十点,他打车赶到那家酒店。
里面和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酒店并非处于营业状态,但亮着灯。
他抬腿往里走,被人伸手拦住了去路。
“先生,我们这是私人酒店,暂不对外开放。您如果有认识的朋友,可以让他来门口接您。”
沈昀正愁怎么进去,里面忽然走出来一个女人。
对方一眼认出了他,醉醺醺地说:“老同学,你怎么才来啊,快进去,里面都玩疯了,我有事得先走。”
沈昀不认识猪,但没有关系,门口的那群安保已经认定他们是朋友了。
酒店内部装修得富丽堂皇,他没有多作停留,隐入黑暗。
不远处的露天花园正在开派对,各色的彩灯将那里照得如同白昼,人群中央立着一棵巨大的圣诞树,上面挂满了各种颜色的礼物。有歌手在角落里唱歌,架子鼓、贝斯、电钢琴的声音此起彼伏。
苏禾被一群朋友围在圆桌上玩拼酒游戏——
“月月,你又输了。”
“你就不能让让我吗?”女孩声音娇滴滴的,但并不是生气。
那人端着酒杯送到猪嘴边:“快喝,玩石头剪刀布都赢不了。”
苏禾开始耍赖,“不行了,姐姐我实在喝不动了,总得让我歇歇,歇歇。”
“才几杯啊。”
“就是,就是。”
“我……我去趟厕所,要憋不住了。”猪找了个借口,提着裙子逃出来。
众人看猪跑远也没追,只换了人继续玩儿,笑声不减。
盥洗室酒店大堂就有,苏禾为了拖延时间,故意舍近求远,去了温泉泳池边的卫生间。
猪酒喝多了,走路摇摇晃晃,沈昀见猪身边没人陪同,不太放心,隐在道旁的树影里悄悄跟随。
一米见宽的鹅卵石小道,曲曲折折,越走越安静,那些嘈杂的声音渐渐淡成了一缕背景。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到时候骂他的只会更多。
苏禾翻到沈昀的聊天界面,删删写写了许久,想给他发消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道要告诉他,你把心态放平,过段时间我还会搞事?
她拿着手机纠结了快半个小时,界面里弹出来了一条消息。
沈昀:‘正在输入……’半小时了。苏禾,你是准备写一篇5000字作文给我批阅吗?
第 34 章 第三十四章
苏禾吓了一跳,手机从手里掉到腿上,还差点摔到地上。
她捡起手机,警惕地扫视着家里是不是被装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不然沈昀怎么发现她抱着手机犹豫了那么久。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沈昀辟谣的发言来得很快:刚到家打算给你说一声,看到你“正在输入……”本想等你先说,这不,半小时了,还没等到。
苏禾松了口气,不是被监视了就好,怪吓人的。
她犹豫片刻才问:你有心脏病吗?
沈昀:没有。
苏禾放心了。不然过不久她再搞事,怕他受不了:你看到网上那些消息了吗?
沈昀:嗯,下午忙没时间看。这会儿才看到。我很伤心,原来我这么无能。
吃完一小块柠檬蛋糕后,猪的目光短暂地被灯光下的俊脸吸引。
布莱恩有亚洲血统,从某种角度看,他竟和沈昀有六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除了瞳色几乎一模一样。
布莱恩的瞳色是浅蓝色的,看上去温柔多情。沈昀的瞳色则是灰紫色的,阴郁沉闷。
男人放下刀叉,身体前倾,支着下颌靠过来:“你刚刚看了我不下四次。”
“因为你长得很像一个人。”苏禾被他身上的香水味刺激到,后背往后挪了挪,避免与他发生肢体触碰。
“我猜是你的恋人。”他倒了一小杯白葡萄酒,玩世不恭地转了转着玻璃杯柄。
“当然不是。”猪纠正道。手机突然进了一条消息,李江川发来的:月月,你生日快到了,啥时候回来?
猪回:还有点工作上的事。他没回答,修长的手指轻点过手机,耳机里开始循环冗长绕人的英语听力。
年少时,猪从没费力去猜他的心,猪一直觉得他们的想法是一样的。
此时此刻,猪竟然有点希望他没有失去记忆……馅饼很脆,刚吃一口还挺不错,越吃越腻。
这边好吃的中餐厅凤毛麟角,或许是为了迎合当地人的胃口,有种广东人做湖南菜的寡淡。
猪想起中午在他家吃的午餐,不由地心生一计。
“馅饼好难吃啊,一点儿也比不上你做的午餐。”可又不得不承认,他的手骨节分明、细长白皙,有些让猪移不开眼。
“你刚刚明明说,和我结婚的人会有口福。”他丢掉纸巾,凝眉地注视着猪。
那双深紫色的瞳仁,熟悉又陌生,宛如海底深处的漩涡——长年不见阳光,冰冷、湍急,势要将苏围的一切席卷进去。
苏禾意识到,这个看似单纯的家伙竟然在进攻。
猪当然也可以进攻反击。
但根据斗鸡博弈论,适当避其锋芒反而更占优势,也更容易取得最终胜利。
这种策略,同样也适用于感情。
苏禾交叠长腿,往前坐了坐,双手交叉托着下巴,以一种愉悦且轻佻的口吻说:“好啊,只要你一直不记得以前的事,我就考虑娶你,或者让你做我的男朋友。 ”
猪没说不能,也没说能,而是丢给他一个假设。
他得一直失忆,猪才肯要他。
意思就是不要有记忆的他。
他是他自己,也不能是真正的自己。
沈昀绷着脸,眼睛看向桌面,手握成拳又缓缓松开,心里闷闷的。
苏禾将他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沈昀很懂事地提议:“那要不去我家吃晚饭,我可以再做别的给你吃。”
猪就在等他这句话呢。
“是工作上的事还是舍不得沈昀啊?”这句是语音气泡。
苏禾打字回复:当然是工作上的事,你别胡说八道。
“怎么样啊?跟哥说说,沈昀是不是很好泡?”李江川贱兮兮地问。
与此同时,浴室的门打开了——
苏禾连忙熄灭手机走过来。又闻到猪身上那种甜甜的香气了……
沈昀不自觉地咽了咽嗓子,想借此缓解喉咙里骤然腾起的痒意,心脏快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
苏禾探出指尖,拨了拨他衬衫的第二粒纽扣,轻笑着问:“愿意什么?是愿意做我的玩物吗?”
“是。”要他做什么都可以。
苏禾眼睛里闪烁过一抹调皮的光亮。
这家伙失忆后是有点不一样,挺能解闷的。
“那……”猪指尖往上,戳在他心口处,“你打算怎么追我呢?”
“从约会开始行吗?其他的随你喜欢。”
“行啊。”猪收回手,毫不掩饰地笑起来。
沈昀已经穿好了长裤,手里拿着一件干净的衬衣,狭长的眼睛里盛满笑意。
他说:“我都听到了。”
“听到了什么?”苏禾呆愣愣地问。
他指了指猪口袋里的手机,一字一句说:“你想泡我。”
“可我见过你。”那一瞬间,他欲哭无泪,好想报警……
扑克脸吓人,这位中国女孩也同样可怕。
从某种程度上看,这俩人真是天生一对。
布莱恩指指自己,再指指猪,用十分蹩脚的中文说:“我……不冷和你……合揍,我……破惨了。”
苏禾连蒙带猜,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
猪吐了口烟,用英文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布莱恩听完对猪竖起了大拇指。
这家伙看着怎么有点蠢?
苏禾扶额,长长吐了口气,猪还没忘记这次来伦敦的主要目的,委婉道:“我能和你的祖父康博里斯先生见上一面吗?听说他是华人,我们想向他取取经。”
他祖父肖恩康博里斯身体不好,早两年就不管事了,他父母又离世早,他又一心想着吃喝玩乐,只是个挂名的企业家,康博里斯家真正的管事人是沈昀。
那个扑克脸,这会儿正在医院里装可怜。
要是真让苏禾去见祖父,这事儿不就穿帮了?
照那家伙的冷血无情程度,他未来一个月都得做流浪汉乞讨。想到这里,布莱恩倒抽一口凉气,连声拒绝:“不行,当然不行。”
布莱恩这条路走不通了,只能另辟蹊径。沈昀的伤已经痊愈大半,记忆仍旧没有恢复。
医生建议他出院静养。
苏禾想,沈昀这家伙人缘应该挺差,他在医院待了这么久,竟连一个相熟探望的朋友也没有。
从前上学的时候,也是差不多情况,和沈昀亲近的人永远就只有猪一个。
那时候,猪哥总是说沈昀阴森森的,像条随时会咬人的毒蛇,猪一点儿也不那么觉得。
现在回想起来,他好像一直都挺孤僻的,还总是无缘无故地被各种人欺负。
几年前,他曾在那位自家扑克脸表哥房间里看到了数以千计的照片,正脸、侧脸、远景、近景,无一例外都是同一个中国女孩。
他只是好奇,多看了两眼照片,就被那可恶的“扑克脸”打掉了四颗牙齿。
那次打架,害的他几个月没出门。
真没想到,照片里的女主角竟然会突然造访伦敦。
昨晚,他收到消息说“扑克脸”被人打了。
事出蹊跷,他派人去查,发现“扑克脸”被人打伤后,又被一个叫苏禾的中国女孩救去了医院。
苏禾……悉的前奏响过一阵后,选曲人跳起来起来大喊:“天啊,难以置信,就是它,就是它。”
紧接着,人群兴奋地叫起来——
苏禾对比毫无波澜。
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指尖拨弹,身体和吉他的旋律融为一体,猪被光照亮,或者就是光本身。
所有人都被那曲子里的忧伤情绪感染到,目光齐刷刷聚焦在猪身上。
浓烈的情绪直至高潮处戛然而止——
猪的手指短暂地离开吉他,朝台下卷手示意。
苏禾没给他拒绝的机会,一把将他拉进了电梯间。
两分钟后,猪合上房门,踢掉高跟鞋,朝他抬了抬下巴说:“好啦,现在没人了,把衣服脱掉吧。”
沈昀没动。
猪走近几步,将他摁坐在床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他抿了口酒,意味深长地看向对面的女孩。
这回可有好戏看咯。
光是想想扑克脸吃瘪的样子,他就兴奋的头皮发麻。
布莱恩抿了口酒,状似不经意地问:“给个地址,明早我让人给你送修改过的合同。”
苏氏集团正值转型的关键点,技术层面的革新迫在眉睫。他们本想并购一家成型的科技企业,找来找去一直没有合适的,布莱恩祖父名下有一家企业非常合适,猪预备先和他们合作,待时机成熟再表明意图。
商场上,合作是最好的交友方式。
推门出去,又碰上大雨。
空气湿冷,街灯昏暗,路上起了一层灰蒙的薄雾,阴森森的,几乎看不到人。
这种天气还挺适合拍恐怖片的。
*
听说唐宗旭已经被立案调查了,部门里现在查无此人。
星期一苏禾去上班时整个人都神清气爽。只是到了公司后,她发现去部门的途中,遇到的好些同公司员工,都会多看她几眼。
她问过陈橙那天的详细情况,陈橙记不全她的话,只给她讲了个大概,还给她讲了下她发癫后期被其他部门的人围观了。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她把沈昀当男模,亲了他,当众宣布要给所有姐妹点沈昀这样的男模。
总归也不是什么大事。看当事人沈昀的样子,也没有要修理她的意思,还给了她一个发展的平台。
反正只要他不提,她就能当作没发生过,更不会在意别人的眼光。
毕竟做都做了。打死她,时间都回溯不了。
苏禾心态很好地进了办公室,还没看清来了多少人,就被一脸愤怒的唐士玲给拦住了:“苏禾!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搞我叔叔!”
第 35 章 第三十五章
苏禾的厌蠢症都被她给激出来了。靠山倒了,不想着夹紧尾巴做人,还这么张狂。她一脸无辜:“士玲,你在说什么呀?”
唐士玲眼睛红红的,抬手就要扇她:“你不要装傻,肯定是你!你对我叔叔积怨已久,昨天大家都听到的!而且不止我叔叔,你故意装醉,在那种场合让部门所有人都丢了脸!现在大家对我们6设计部的人都存在偏见!”
办公室里已经来了的人看着这场闹剧围了上来。
“都是一个办公室的,有什么话好好说啊。”
“千万别动手,千万别动手,都是一家人。”
U栋409
法学社教室。
苏禾将包放在桌面上的那一刻。
廖锦一匆匆忙忙的赶来。
孟寄礼从讲台上走下,“都来了。”
他声音清脆低哑,穿的没有之前那么正式,反而显得清新。
“社长。”苏禾点头,她撩了撩耳边的发丝。
孟寄礼轻“嗯”点头,“中秋节有一个迎新晚会,按照学生会要求,我们社团需要出一个节目,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他把刚从学校外提进来的奶茶放在桌面,“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他勾起笑一杯一杯放在她们面前。
廖锦一立马答复道:“应该的,应该的。”随后毫不客气的插上吸管,她匆忙跑过来早口渴了,拿着奶茶狠狠闷了一大口。
苏禾翻开面前的笔记本,却发现孟寄礼多买了两杯放在身后。
她微微侧身确认着。
难道等会儿还有人要来?
苏禾敛敛目光没再过多关注。
她将笔倒压在桌面“啪嗒”一声响,随后在纸上一边写一边说:“小品可以吗?科普法律的小品。”
舞蹈、歌曲之内的她们不用操心。
学校社团数不胜数,不少都会筹备歌舞,她们不如以法学为主,表演节目的同时也可以科普。
孟寄礼探过眼,“小品可以的。”他随后转身从包里拿出笔记,“我想了几个题材小品的大纲,你们看看哪个好。”
他收到的消息早,只是忙于实习的事情没能早点通知,但是这段时间在外面实习,接触到不少的现实题材。
他想这些会好于改编。
苏禾伸出手,她摁在纸张上。
孟寄礼列举了几个常见的案例,列如:家暴、外卖盗窃、淫/秽视频传播、威胁、霸凌等。
“咚咚——”
教室门被敲响,思绪被打断。
她们抬头看向门口。
谢书南抱着本书,被目光注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伸手推推鼻翼上的眼镜,“不好意思,我刚下课。”
他往教室里走来。
孟寄礼解释,“我叫他来的,小品毕竟需要多人出演,顺便可以一起编排编排。”
谢书南腼腆的点头,把书放在一边。
孟寄礼回顾前情解释,“中秋有迎新晚会,我们在想该排一个什么类型的小品,谢同学有没有什么想法。”
笔记本被推到中间一起看,谢书南看着那几个案例,突然想道:“不如我们排一个家暴、威胁、淫/秽传播、霸凌合一的小品吧,正好也可以宣传一下法律效应。”
他推了推眼镜,“据统计,高中大学被男友以视频威胁的女生不在少数,再加上她们都难言于口,我们的小品或许可以帮到她们。”
沉默的两秒内。
孟寄礼叩响桌面,“可以。”
廖锦一看向谢书南,两人坐在一起,她毫不犹豫的用胳膊肘撞去,“可以呀谢同学,刚高考完的脑子就是不一样。”
灵光。
谢书南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腼腆一笑,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看向苏禾,“苏学姐觉得怎么样。”
苏禾点头,“可以。”
她没有意见,这确实也能帮助到很多深陷泥潭的女生。
“咚咚——”
又是一阵敲门声。
孟寄礼再次解释道:“嘉言是金融社的副社长,也是我们这次社团的新人,是我叫来一起帮忙的。”
孙嘉言站在门口,妩媚的撩起卷卷长发,大方的问道:“你们好。”她微微歪头,梨涡荡漾。
目光转移的那一刹那,她看向苏禾的脸色略微僵硬。
苏禾抬着头,丝毫不畏惧的和她双目相视。
女孩目光淡然却察觉到细微的较量。
她不解,却没在意。
一切都敲定后。
最难为的是选角环节。
廖锦一撑着下颚,眉心微拧,“那女主谁来演?”
柔弱小白花,内向女生,缺爱被男主威胁,哭哭啼啼不敢跟任何人说,只能默默忍受……
廖锦一看向孙嘉言,自信美丽。
明显不像。
她目光移过去的那一刹那,苏禾坐的靠窗,她一头黑长直披散,温润的阳光洒在她脸上。
廖锦一呼吸一滞。
还没开口便听见谢书南提议,“苏学姐怎么样。”
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苏禾迷茫的抬起眼,随即笑着拒绝,“我不行,我不符合。”
她没有什么表演细胞,更何况她也不喜欢。
廖锦一像是遇到知音,她给谢书南比起一个大大的大手指,回头反驳:“怎么不行,怎么不符合,柔弱小白花性格内敛,说的不就是你吗?”
孙嘉言上下打量两眼,也跟着喃喃道:“女主可以是苏禾,那男主呢。”她目光游走,看向旁边腼腆戴着眼镜的男生,“谢书南?”
谢书南忽然像是被刀戳了一样反应巨大,他赶紧摇手摇头,疯狂拒绝,“我,我不可以的,我不可以的。”
他这一副模样把廖锦一逗得笑,“你看他这像是老鼠见猫的样子能演得出霸凌、痞坏、人面兽心的男主?”
小品的创作中。
男主是一个爱却不知道爱,只知道威胁的坏男人。
他以暴力、pua、威胁的方式去留住女主。
完完全全彻头彻底的坏男人。
谢书南一个抬头看去一眼能识别出的书呆子。
哪里有坏男人的感觉?
谢书南更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却用余光看向苏禾。
孙嘉言掩唇笑,没去争论男主谁演,而是道:“那我出演这个角色吧。”她指了指笔记本上记录的人设。
小品中霸凌团的大小姐,也是发起霸凌的第一者。
廖锦一点头,“可以,属于是本色出演。”
孙嘉言睨过一眼,“大小姐是真,只是我不霸凌。”
几个不重要的小角色被确定下。
最为难的只剩下两位主角。
孟寄礼开口,“苏禾,你试试女主吧,你的性格很合适。”
所有人再次把目光投向苏禾。
苏禾明显有些为难,低垂着眼睫毛一眨一眨阴影倒印在脸颊,难为情的拒绝,“社长,我真的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不试试怎么知道有没有天赋。”孟寄礼。
他话一说,很快有人附和。
苏禾沉思两秒,只好应下,说如果有更合适的人选,她就不再出演。
女主角敲定后大家松了口气,都头如捣蒜般答应,但是大家都知道,社团里苏禾就是最适合的那一位。
不会再找到第二位存在。
时间过去的快,一晃眼已经下午两点左右。
苏禾马上要去赶下一趟课程,只能让她们剩下的人细化剧本角色。
她抱着书走得快,脑海中浮现出刚刚粗略的小品大纲。
她在想这个故事,想怎么把它细化得更完美。
苏禾埋头,走得快思绪沉迷全然忽略身后的呼喊。
一直匆忙许久,她才听到那一声呼喊回过头,“啊?”
女孩扬眉,脸上浮现出抹淡然的疑问。
也是这么一阵阵的呼喊,惊的沈围教室有人探出头。
谢书南拿着书本走上前推起鼻翼上的眼镜,“苏学姐,你的课本忘拿了。”
苏禾一惊,低眼看去果真是自己下堂课的书。
她匆忙接过道谢,准备转身就走,却听见谢书南道:“苏学姐,你的鞋带松了,我帮你系一下吧。”他弯下腰,还没蹲下去。
苏禾连忙后退两步将搭在臂弯上的物品放在窗台上下蹲,白色的鞋带交缠在手指上,她道:“我自己来。”
谢书南动作一顿,笑着转移话题:“刚刚大家想让我试试俞迟一角,苏学姐觉得我要不要挑战一下自己。”
他所说的俞迟便是小品男主。
苏禾起身,“你要是感兴趣可以试试。”
谢书南有些惊讶,“苏学姐觉得我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苏禾反问看了一眼腕表,“我该走了,马上要上课。”她回过身。
谢书南却跟着她一起,“正好我也要去上课。”
两人并排向前走去。
刚走两步,刚刚被苏禾放在窗台上被遗失的物品被人抱在臂弯中。
他滑动一下书本上放着的手机。
突然轻嗤一声。
谢书南侧着眼睛看向苏禾那张惊艳的侧脸有半秒的失神,还没来得及开口。
苏禾脸上惊现一抹苍白。
她脚步一止,“我东西忘拿了。”
女孩转过身,不远处的沈昀抱着她的书跟在身后。
苏禾心跳瞬间加速。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
她停留在原地目光随即锁定在他臂弯中眼熟的书本上。
沈昀缓缓靠近,他摇晃着手上粉色壳子的手机,微笑道:“你们,什么时候加上的微信好友?”
沈昀打量着她,她今天穿的西装配短裙,玲珑有致的身材曲线完全被勾勒出来,两条腿又细又直,比起往日里的休闲服,这一套看起来很性感,还有了职场成功女性的即视感。
只是那双眸子太亮太干净了,沈昀被她盯着,看到她西装里面的衬衣内卷压在了脖子里,他伸手帮她勾了出来,并且帮她整理。
苏禾盯着那双修长漂亮的手帮自己整理衣服,原本就因为兴奋跳得很快的心,似乎跳得更快了。
沈昀将她的领口理好后,轻轻揉了一下她的头:“我先进去,你晚一会儿再进来。”
苏禾点点头,很理解他要和她避嫌的做法。就听他又道:“我借口洗手出来的,一起进去那些老头可能会觉得我给你开小灶,还会觉得项目是我找给你的。那到时候……项目做好了,你的功劳就成我的了。”
第 36 章 第三十六章
苏禾一听,不妥,主动往后迈了一大步,用行动拉开了和他的距离,就连表情看起来都很疏离。
沈昀在她额头上狠敲了下,冷哼一声离开了。
苏禾捂着额头十分无语。“爷爷——”
张扬的声音浩浩荡荡的传来。
苏禾身子微颤,跟随着声音回头。
片片禾花飘飘降落,空气中弥漫着寒冷的气息。
他一身白色大衣在暗色衬托的背影下尤为耀眼,单手揣在兜里。
另一手垂放在侧,修长如玉,青筋在手背交错,欣长的腿跨过,一步一步走近。
极其优越的骨相,锋利的下颚微仰,浓眉下的眸色如画笔点缀,噙着半抹戏谑。
节骨分明的手指握着椅子向后拉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沈昀喉结滚动,上方的小痣扎眼到极致,坐在苏禾对面,苏禾下意识垂眼,未与他相视。
男人有些发热,将身上的大衣随意搭在椅后,伸手拉扯着衣领露出白皙得脖颈。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沈昀琢磨着这几个词,看向沈老爷爷:“好歹苏禾也是我带大的,您给她说媒,问过我了吗?”
男人垂下眼眸,语气逐渐冷却,如同夜晚降落一一片片禾,没有任何温度。
苏禾没有任何反应,乖乖的如同一个任人摆布的布娃娃,一点一点的将米饭塞入嘴里。
沈老爷爷脸色微僵,呵斥,“好了,吃饭。”
沈昀无言,可他那一声轻嗤,遍布全桌。
苏禾再抬眸,对上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他稍稍托腮,眼底的戏谑浮光掠影。
她感受到桌下的动静,修长的腿朝着她伸出,黑色的皮鞋有意识的摸索着她的脚,一下又一下的捕捉。
男人刚触碰到她时,她已经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回,她像是看不懂他的暗示,垂眸,不理,乖乖吃饭。
沈昀轻“啧”一声。
没有再进一步,识趣,收回腿。
吃饭。
建议是他自己提出来的,他又在不爽个什么。
如果说男人心海底针,那沈昀的心肯定是太平洋底下的毫针。
前几天,沈昀普洱茶的茶瘾犯了。
给香港宅邸打电话,让佣人从他的收藏柜中取一饼上等普洱茶,和泡茶的紫砂壶一起空运到赫尔辛基。
昨儿上午他还在问江孝普洱茶寄到了没有,下午快递员就送货上门,立即让江孝泡上一壶给他杀杀茶瘾。
今晨,江孝猜他泡完晨澡还会再想喝茶,便提前泡好一壶,端上别墅二楼。
走动间,氤氲的白雾从古朴的茶壶嘴袅袅飘出,茶韵散发,气味清香绵长。
江孝呼吸着茶香,弯起嘴角淡笑。
不紧不慢地走进沈昀的起居室,放下托盘,站在浴室门口敲一下门:“先生,我泡了壶普洱茶,你要不要喝?”
虽然知道他会喝,不过还是要问一下。
等了几秒,没听见里面男人的回应,江孝心下奇怪:音乐声音不大,他不应该没听见我的话。
看看手表上的时间,高声再问:“先生,你泡好澡没有,需要我进去帮忙吗?”
等了几秒,里面的男人依然没有回应。
江孝大感不对劲,紧张地问:“先生,你没事吧?”“先生,你再不说话,我要直接进去了!”
沈昀眼盲之后,未免他独处时发生什么意外,他起居室的所有房门都不会上锁。
而此时江孝对他不回应自己话的理解,就是眼睛看不见的他,在浴室发生意外晕了过去!
赶紧打开浴室门,迅速扫视一圈浴室,没看到人。
向落地玻璃窗前的圆形恒温浴缸走去,还没走到,他就看见沉在水底、生死不明的男人。
三魂七魄被吓飞一半。
奔过去,先将男人的头捞出水面,一臂穿过他的腋下紧紧抱住,另一臂从水中抄起他的双腿腿弯,咬牙使劲将高大的男人从水中抱出浴缸,平放在地上。
拍拍他的脸颊:“先生?!”
再拍拍他的脸颊:“先生?!”
慌慌张张地给他做心肺复苏,十指相握交叉放在他的胸间,一下一下地往下按压。
按压五六下停住,捏住他的鼻子,掰开他的嘴,低头准备口对口做人工呼吸。
当四片唇瓣的距离近到仅有一厘米,昏迷中的男人咳嗽两声,喷了他一脸水。
江孝虚脱地跌坐在地:命,救回来了。
即指沈昀的命,也指他自己的命——他差点被吓死!
沈昀咳嗽着从地上慢腾腾坐起:没死成,不知道是庆幸,还是遗憾。
“Jimmy,把浴袍拿给我。”
泡过水的声音听起来很润。
江孝深呼吸,收拾一下仍有些惊惧的心情,伸手抓过放在浴缸边上的雪白浴袍,包住浑身湿淋淋的男人。
沈昀穿好浴袍,从地上站起,抬手随意往后扒了扒湿漉漉的黑发。
脸孔清冷淡然,神情没有劫后余生的惊惧,身体也没有溺水苏醒后的虚弱,仿佛刚才那生死一线的险境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晨间小插曲。
“Siri,暂停音乐。”
“好的,音乐已暂停。”
抓住江孝手腕,由他牵引着走出浴室,每一步都踏得轻而稳,显得如此自然,毫无一丝自己刚才溺过水的破绽。
溺水苏醒后,他的一切已然恢复了平静与秩序。
殊不知,若没有江孝提前为他泡好普洱茶端上来。
此刻的他,已是一具泡在热水中的裸尸。
“先生,你早餐后没有吃我放在你手边的药吧?”
“药不小心被我扫落到地上。”
不小心?
是不小心扫落还是故意扫落?
你之前也有不想吃抗抑郁焦虑的药,故意把药丢进垃圾桶的前科!
江孝在心里如此有魄力地顶撞他,口头上当然是不敢。
“那你应该叫我或其他人再准备一份。”
“一天到晚吃那么多药,少吃一些又不会死。”
又不会死!
那刚刚沉在水底的裸男是谁!
“你没死,我刚才快被你吓死了,那缸热水可是我给你放的。拜托你帮帮忙,不要拿自己的性命搞事,为难我们这些陪你到北极圈的打工仔!”
“我以后每天都要亲自监督你把药吃下去,不然寸步不离!”
江孝气不打一处来,到底顶撞了他两句。
眼睛完全失明后,他失去了对世界的视觉感知,情绪时常陷入低谷,很快被诊断出患上中度抑郁焦虑症,每天早餐后都要服用抗抑郁和抗焦虑的药。
早上自己把药放在他手边,然后跑去浴室放热水、准备他泡澡要用的东西,再然后下楼去做其他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