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第五十一章
“好。”
沈昀将脸凑到她面前,笑眯眯地盯着她,一副予取予求的模样。
苏禾抱住他的脸,越看越喜欢,更加肯定了自己喜欢他这件事。
她看着他的眼睛,凑上唇在他左眼下睑靠后的位置吻了一下:“你这里有一颗小小的痣,特别好看,还很性感。我上次就想亲来着。”
“你夸过。”沈昀想到她喝醉的事情,没忍住笑道,“不是按着我亲过吗?我还给你发了视频。”
苏禾:“我也没印象啊,那个不算。”
据他说她那天亲了他三次,就只有一次的视频。前两次都白亲了。
想到这里,她有点可惜,这么光辉的时刻怎么就忘了呢。
苏禾想趁暗恋的中学男神睡觉,调戏一下他,为自己谋点小福利,她有贼心也有贼胆,就是没想到会被当事人抓个正着。
脑子当场死机,整个人僵在那里,连心猿意马的痴汉笑也尴尬地凝固在脸上,表情混合着震惊、紧张、不可思议,怎么看怎么滑稽。
沈昀嘴唇微张,直接咬着她的手指头说话:“你趁我睡觉,拿手指头碰我嘴唇干吗?你在性骚扰我吗?”
“我没有性骚扰你!”
苏禾急忙反驳,声音因慌乱显得有些尖锐。
男人口腔中湿热的气流在她的手指头上打转,说话时她的手指头还能感觉到男人舌头软滑的触感,弄得她全身发麻,脑子更是一团乱麻,简直要窒息了!
总之,哪里有老鼠洞,在线等,挺急的!
可现实是,老鼠洞没有,沈昀也没有打算轻易放过她这只采花贼。
根本不需要用眼睛看,光听她混乱的呼吸声和慌张的说话声就能笃定她此刻的狼狈,并且,他很享受她此刻的狼狈。
咬着她侵犯自己的手指头就是不放,用意味深长的语气进一步逼问:“没有性骚扰我,那你拿手指头碰我嘴唇干吗?零下十度帮我打蚊子吗?”
“哎哟,我真的没有性骚扰你啦!”
他说话时湿热的气流与舌头若有若无的碰触,这些都让苏禾手指头上的感官变得极其敏感,也极具挑逗意味,双颊熊熊燃烧,心脏狂跳不止,内心翻涌着羞涩、窘迫、还有一点点甜蜜的悸动。
此等艳福,她真的不能再享受下去,她真的怕自己会把这个冰湖当成寒冰床,扑倒失明的男人,强迫他在冰面上和自己一起修炼《玉女心经》。
试着从男人的两排金齿银牙间抽出手指头。
沈昀的金齿银牙一使劲,更紧地咬住她的手指头,半点不给她脱身的机会。
“啊,你把我咬疼了!”
“你松口!”
“你不嫌我手脏啊!”
苏禾的手指头受到来自他牙齿的999+物理暴击,脑中的《玉女心经》一哄而散,脸蛋疼到拧巴成一团,上面一片凄风苦雨。
此时此刻,她感觉自己就像刚才那些被她钓起来的鱼——手指头被男人的牙齿牢牢“钳住”,任凭她如何使劲扑腾,始终无法挣脱他的挟制。
沈昀咬她手咬得正开心,听到她说手脏,这才想起她的手今天干了很多活,虽然一直戴着手套。
谢天谢地,总算不再捉弄她,松开两排金齿银牙放她一条生路。
苏禾飞快抽回手指头,逃命似地坐回到小板凳上,低头查看受伤的手指头,上面赫然有他留下的浅浅牙痕,瘪着嘴捂住手指头,像个受了天大委屈、不敢怒也不敢言的小媳妇儿。
沈昀的身体从椅背上坐直一些,摘下墨镜收起来,神态轻松写意。
发现自己被小师妹性骚扰后,他貌似还挺享受。
苏禾幽怨地斜睨他,忍气吞声地问:“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沈昀轻轻挑眉,慵懒高贵地说:“我压根就没睡着,一直醒着。咖啡喝多了,睡不着。”
苏禾听完简直要气炸了,悲愤地怒瞪他:“那我叫了你两声,你怎么都不应我!”
合着自己刚才被他“钓鱼执法”,像傻子一样一头栽进他的渔网,被他反调戏了!
谁说他只是干坐着没有冰钓?
她冰钓钓的是鱼,他冰钓钓的是她!
不同于某人的悲愤,沈昀悠然自得地勾起嘴角说:“我好不容易酝酿出一点睡意,不想应你的话,省得又要从头开始酝酿睡意。呵,幸好我没有应你的话,后面才能抓到你趁我睡着,偷偷对我干坏事。”
“我没有对你干坏事。”
苏禾嘴上死撑着,她对于自己偷香窃玉被抓到后的自救策略就是——咬死不承认。
沈昀听着她倔强又心虚的声音,心里好笑极了,挑拨她的神经说:“不然你拿手指头碰我嘴唇干吗?偷偷碰男人嘴唇是你羞于启齿的癖好吗?”
苏禾对他的冷嘲热讽不予理会,默默拿起鱼竿,挂上鱼饵,专心钓自己的鱼,以无招胜有招。
“不说话?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一点都不解释,想就这样蒙混过去?”
苏禾闭紧嘴巴,内心大声耍赖:我就是想这样蒙混过去,你能拿我怎么样!
“还是不说话也不解释?”
苏禾闭紧嘴巴,内心叫苦不迭:他这样穷追猛打,肯定是在报复我前头生气、让他少说话这件事。我不该色迷心窍用手指头玩什么间接接吻,这下好了,被他抓到把柄,好丢脸又不能承认。
她这边苦逼哈哈地暗骂自己,沈昀那边突然说:“你想亲我就……”
“我没有想亲你!”苏禾挺直腰杆大吼一声。
师兄就是师兄,一个“亲”字就让小师妹破功,让她主动打开蚌壳一样紧闭的嘴。
因为太激动,反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沈昀故作惊讶:“原来你会说话,我以为你成哑巴了呢。”
苏禾挺直的腰杆弯回去,窝窝囊囊地缩起脖子当缩头乌龟。
“你想亲我就直说,凭咱们师兄妹的交情,我怎么会不让你亲?过来,亲我。”
沈昀无意间知晓她对自己的“欲望”,姿态变得极为骄傲,用“被偏爱的人有恃无恐”的语气说出一句特别低情商的话。
他说这句话的本意只是调侃外加一点点挑逗,不想一下子就把苏禾激怒了。
“你对女人真粗鲁无礼!怪我对当击剑运动员时期的你滤镜开太大,通过这两天和你的短暂相处,发现你身上也有一堆男人的劣根性,果然是天下乌鸦一般黑,我对你当击剑运动员的滤镜全裂了!”
什么“过来,亲我”,跟谁耍霸道呢他。
快三十岁的人,不懂女人心还这么低幼。
“这么说,你要是早点认清现实中的我不是你想象中那个完美的击剑远动员师兄,你的手指头今天就不会放在我嘴唇上了?”
“哎呀你烦不烦,手指头来手指头去的,我用手指头碰你的唇,你不也把我的手指头咬伤了,我有说你什么吗!”
“你还贼喊抓贼?”
“我没有贼喊抓贼。反正我碰了你,你也咬了我,我们有来有往两清了,你不要再拿手指头攻击我了。”
“我身为被你性骚扰的受害者,连提都不能提一下,还要被迫被你捂嘴?”
“我说了我没有性骚扰你!”苏禾咬牙切齿地嘴硬,感觉乳腺结节都要被他气出来了,“我再碰你,我就是狗!”
“不要乱给自己立flag,尤其是当着别人的面立flag,这是师兄的经验之谈。好了,这个flag师兄给你撤回,你后面不用当狗了,不谢。”
沈昀自己在心里立过“和她保持距离”的flag,这个flag倒旗后没人发现,他就自鸣得意地指导起小师妹来了。
这对师兄妹这么吵闹,居然还会有鱼上钩。
“有鱼上钩了,我们暂时休战,我先去弄鱼。”
苏禾认真弄着鱼,脸上的怒气渐渐消退,脾气来得快,去得更快。
沈昀听着她弄鱼的声音,心里不禁在意起她说手指头被自己咬伤了,可他嘴里并没有尝到血腥味,难道自己真的有咬那么重?
苏禾数了数桶里钓到的、已经冻成冰棒的鱼:“哇,我钓到七条呢。”在鱼钩上挂着鱼饵絮絮地说,“等我再钓一条凑个吉利数字出来,我们就收拾东西结束今天的冰钓之行。不知道Jason和向导他们的雪地摩托车骑得怎么样了?”
我的“布拉德·皮特”,就跟他相处了一会儿,真亏,等下次再到旅行社翻他的牌。
“Jason肯定已经学会了。”甚至早就学会了。
“倒也是。我昨晚才知道Jason原来是牛津高材生,真是失敬。”
沈昀还是很在意她受伤的手指头,忍不住问:“你手指头……”
苏禾被他戳中敏感点,凶巴巴地“嘶”一声:“你还说!”
“你嘶什么嘶,我是想问你手指头有没有被我咬出血?”
苏禾尴尬一下,收起凶巴巴的表情:“你自己咬的,你问我有没有咬出血?”
“我认为我没有咬出血,但你又说受伤了。”
他话中带有关心之意,苏禾心里一暖:原来他在因为我的夸大其词而良心不安,毒舌我之后还知道关心一下我的伤势,给你抵消掉一个劣根性吧。
“我手指头没有被你咬出血,只是咬出一层浅浅的牙痕,是我故意把话说重了。”
“你坐过来,把手指头伸给我摸摸。”
沈昀脱下手套,摊开掌心,等待她把小手放在上面。
“哈哈哈,牙痕哪里摸得到,你在逗我吗?哈哈哈……”
沈昀沉沉地“嗯?”一声。
苏禾悻悻地收起哈哈哈,把小板凳搬到他身边坐,脱下手套,呈上小手。
沈昀却没有细细抚摸她被自己咬的手指头,而是收拢掌心包住她的小手,突兀地问:“你就这么喜欢从前那个当击剑运动员的我?”
苏禾一愣,意识到他不是龟毛到要摸她手指头上的牙痕,只是作为一个由头,引她坐到自己身边。
手被他的掌心包裹着,微微发烫,这股微烫蔓延到她的脸颊,她垂下眼帘,用轻到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嗯,我读中学的时候就是觉得……你很厉害。”
“是指我剑术很厉害吗?”
“剑术厉害是一方面,更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很厉害就对了。”
“反正就是你很喜欢我就对了。”
“我是很喜欢当击剑远动员的你。”
“那现在的我呢?跟当击剑运动员的我相比,退役后不当击剑远动员的我,你就不喜欢了吗?”
沈昀的直球以时速800公里的超高速度砸向她的心房,快准狠。
年上直球的威力就在于——不鸣则已,一鸣要命。
“我会深刻反省的。”他又将另外半边脸凑到她面前,“这边也亲一下。”
又是很大的一声‘波’后,沈昀将她抱下鞋柜,离开前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明早我能按密码进来吗?”
他解释:“我担心来早了打搅你睡觉。”
“你是想像小说里写的一样,给我安排一个‘吻醒睡美人’的桥段?”苏禾期待地盯着他,“我睡在二楼啊,你来了之后直接上楼就能看见我。我没有起床气,不会打你,你放心。”
沈昀被她亮晶晶的眸子看得一点也不想走,想关上门狠狠欺负她。
他的喉结上下滑动,片刻后笑眯眯道:“好,你早点睡我就给安排。”
第 52 章 第五十二章
早上宋堇晨跑回来,就见沈昀从楼上下来,坐在了餐厅里。
他擦着汗,也坐了过去,有些奇怪:“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今天才回国?”
“昨晚到的。提前把事情做完就回来了。”沈昀朝厨房的方向道,“阿姨,帮我打包三份没煮的海鲜小馄饨,再装三份调料,我要带走。”
宋堇:“阿姨帮我做一碗。”
话落他看向沈昀,总觉得他今天心情特别好,好到有些奇怪。而且他平时都起不了那么早,昨天应该回得很晚,居然还起了个大早。他多嘴问了句:“三份?带去哪儿,你会煮吗?”
沈昀笑了笑,没回答他的问题,只道:“她喜欢吃这个,能吃两碗。”
苏禾喝一口咖啡,也故意附庸风雅地咂咂嘴细细品味一下:“这不是挺好喝的么,你别太挑剔了。”放下马克杯,拿起鱼竿挂饵放线,干劲十足地说,“你等我给你多钓几条鱼上来,让别墅大厨煲几天鱼汤给你喝,鱼汤对眼睛特别好。”
沈昀不是得了“突发性急性烦她炎”么,听她说话的声音这么明媚,就想坏心眼地给她的好心情泼一泼冷水,懒懒地开口:“你别白费力气了,鱼汤对你的眼睛会有好处,我的眼睛可能一辈子也好不了了。”
他这盆冷水泼成功了。
苏禾的某根敏感神经被他这种破罐子破摔的摆烂态度狠狠触动,盯着浮漂的眼睛骤然一转,瞪向他:“我带你来冰钓,是为了让你坐在这么美丽的风景中散心放松、疗愈心情,不是为了让你自怨自艾、说这种丧气话!你知道我听了你这些话,心里有多难受吗?!”
声调越说越高,生气的情绪也随着话语翻涌上来。
她是真的在意沈昀,所以沈昀拿自己去刺激她,绝对百发百中。
沈昀的态度没有因为她突然爆炸的情绪而有所收敛,反而变本加厉,语气从懒懒变成轻挑,轻挑地打趣她:“你还知道为眼瞎的师兄难受一下,师兄的别墅可算没让你白住。”
“我在跟你很严肃地说话,你别给我吊儿郎当,把我的话当耳旁风!”苏禾气呼呼地发火,这时又钓上来一条河鲈,“哼,我钓上来的鱼不给你吃了!”
沈昀故作无辜:“我说我自己瞎一辈子,又不是说你,连这都要吃你一顿排头,真没天理。”
苏禾又气呼呼地发火:“那你就不要乱说话!说那么多话,把我的鱼都吓跑了!”
从盒子里抓一把红虫蚯蚓颗粒,重重撒进冰洞。
沈昀果真听话地不再开口和她斗嘴,沉默啜饮着咖啡。
不是小师妹的生气把他震慑住了,而是他顾虑到自己再和她多斗嘴几句,难保她不会形成这样一种观念——和我斗嘴的这个男人有些孩子气。
他自认为是一个“美貌与智慧并存,才华与气质兼备”的成熟男人,不想与“孩子气”这种形容词沾上一点点边。
当这对师兄妹一个专注于喝咖啡,另一个目不转睛地盯着浮漂时,冰面上只有大自然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寒风从冰湖四周的云杉雪林间穿梭而过,卷起堆积的雪花,带动枝条发出哗哗声响,仿佛冬日呢喃。
苏禾扭头去看不说话的男人,犹豫片刻,到底没忍住地开口:“Vi,我想问你件事。”
沈昀听到她开腔,嘴角弯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这回是你先开口说话,鱼被吓跑了可不要赖我。想问什么,问吧。”
苏禾暗暗咬牙,嘟囔一句:“真爱记仇。(迟疑地问)你的眼睛……是完全看不见东西吗?”
早上自己当着他的面偷吃他的虾饺竟然被发现了,不禁让她好奇,他的眼睛是不是可以看到一些模糊的物体晃动?
“全黑是100%的话,我的眼睛目前大概是98%。在光线充足的环境中,我勉强可以看到一些模糊的黑白影像。就像现在,因为冰面反射和折射阳光,导致冰面特别亮,我现在看到的就是一片模糊的黑白影像。”
苏禾沉默几秒消化他说的信息,小心翼翼地再问:“万一你下个月的手术失败了,你会……”
那个沉重的字眼卡在她的喉咙间,难以顺利吐出。
沈昀知道她不敢问出口的是哪个字眼,帮她说道:“你是不是想问,如果手术失败,我会死吗?”
苏禾怯怯地“嗯”一声。
沈昀深呼吸一下,轻松地说:“手术失败,我不会死,只是会终生失明,谢谢你这么关心我的安危。”
苏禾能够听出他故作轻松的话语后面所掩盖的沉重。
终生失明,对她来说只是四个汉字,对他来说则意味着他要在黑暗中度过余生。
心隐隐作痛,想说点什么来安慰他,但所有安慰的言语在她的脑海中一一浮现后又被她一一否定。
对一个已经失明的人来说,任何安慰的言语都会显得苍白无力,甚至会被当作是一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轻飘飘的关心。
她明白,没有经历过他这种痛苦的人,永远无法真正理解他内心的沉重。
她只能看着浮漂,默默在心中祈祷,祈祷他下个月的手术能够顺利成功,祈祷命运不要对他太过残酷。
寒风依旧在云杉雪林间穿梭,沉默再次回到两人之间。
“怎么不说话,又在心疼我了?”
沈昀忽然开口,声音温和随意。
苏禾一闭眼一撇头,傲娇地否认:“我才没有,你少自恋!”
为不让他听出自己确实是在心疼他,她说话时故意加快了语速。
沈昀淡淡一笑,顺着她的脾气,假装没有听出她的口是心非。
口袋中的手机震动起来,响起语音播报:“越北杰来电,越北杰来电……”
听到这个名字,苏禾一怔:越北杰?那不就是他姐姐的儿子。
沈昀的姐夫越文雄,是北京大越集团总裁。
他姐姐、姐夫这两年闹离婚闹得天翻地覆,大陆媒体和香港媒体三天两头报道他姐姐、姐夫的这起天价离婚案,以致于两岸三地人尽皆知他们沈家糟心的家务事,然后他自己又因为患上脑肿瘤而眼睛失明。
沈家真应了那句老话:一事不顺,百事哀。
沈昀从口袋中拿出手机接听:“喂,阿杰。”
越北杰:“舅舅,你眼睛怎么样了?”
沈昀:“老样子。”
越北杰:“我学校放寒假了,想飞去芬兰陪陪你。”
沈昀:“月底就过年了,你放寒假不在家多陪陪你爸爸?”
越北杰语带嘲讽:“老头子早就飞去新加坡,陪他的小家庭过年去了。”
沈昀默了默才说:“不然你飞去香港陪你妈咪,和沈家的亲戚们一起过年,下个月再和他们一起飞来芬兰看望我。”
平常疼爱自己的舅舅少见地连续两次让他不要飞去芬兰,越北杰觉察出事有蹊跷,半开玩笑半试探地问:“舅舅,芬兰那边不会已经有人陪你了吧?”
本以为沈昀会轻描淡写地敷衍过去,岂料他居然承认了:“对,芬兰这边已经有人陪我了。”
“已经有人陪我了”像一块石子,突兀地投进苏禾最柔软的心湖,在她心中掀起千层波澜。
注意力被彻底吸引,更加认真地倾听他和外甥的对话,连浮漂在她眼前抖动了几下都视而不见。
越北杰追问:“不会是女人吧?”
沈昀居然又承认了:“对,是女人,所以你下个月再来芬兰找舅舅。”
这句话说得更直白,完全没有含糊其辞,表面上是说给外甥听的,实际上就像是说给她听的——我身边有人陪了,这个人,就是你。
苏禾笑起来,是那种受到他的偏爱而自然流露出的羞怯笑容,拿出手机查看农历新年具体是哪一天。
沈昀结束通话,心中对刚才自己说给她听的话同样感到一丝丝羞涩,后悔自己刚才的举动属实有些刻意了。
为掩饰自己的不自然,随手拿起马克杯喝咖啡。
苏禾从他手中拿走马克杯:“咖啡早就凉了,我去给你换杯热的。”从小板凳上起身,背对着他边倒咖啡边问,“Vi,我看了日历,再过两周就是农历新年,我可以留在这里和你一起过年吗?”
紧张地等待他的回复,虽然知道他肯定会同意。
“我住也让你住了,你想一直住下去,我难道会赶你走不成?偏要多此一问。”
苏禾又甜蜜又难为情地低声嘟囔:“你的地盘,我总要问你一下的嘛。”
端着马克杯坐回来,放进他手中。
沈昀喝口热咖啡,温热的液体从喉间滑下,从口袋中拿出墨镜悠悠然戴上:“一直干坐着真无聊,我要小睡一下。早知道不跟你来冰钓了,刚才还被你编排了一顿,哼,胆敢对师兄蹬鼻子上脸。”
身体在靠背椅上往下挪了挪找到一个舒服的睡姿,仰起脸孔,享受冬日暖阳洒在脸上的淡淡的温暖。
苏禾心情好着呢,无论他说什么带有傲娇意味的话,她都不打算计较,宠溺地说:“好,那我小声钓鱼,不吵你。”
沈昀弯起嘴角,心里笑她:钓鱼要怎么小声?傻女仔。
苏禾为不吵到他睡觉,还真就做出很傻气的举动。
看见浮漂抖动,硬是不去收线提鱼,只是坐在小板凳上安静地玩手机,时不时扭头看一眼仰面睡觉的男人。
渐渐地,短暂看一眼变成长时间凝视。
冬日暖阳为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亮的光晕,明亮了他英俊的睡脸,如梦似幻,宁静美好。
苏禾忍不住举起手机镜头,从各个角度肆无忌惮地狂按快门,偷拍了好几张他坐在冰湖上睡觉的美照,心里乐开花。
早上那么好一个偷拍他睡觉的机会,因为她醒得太迟而抱憾错过。
现在他再一次进入睡眠,她决不能再错过这次机会!
拍完收起手机,撑着下巴静静地看他睡觉,心中感慨万千。
中学时期的她,绝对想不到有朝一日能够和暗恋的男神如此亲近——同床共枕、一起冰钓、坐在他身边看他睡觉。
当初那个决定利用寒假来北欧毕业旅行的自己,真是无比英明!
感谢自己!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苏禾脑子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试着轻声唤道:“Vi?”等了等,再唤一声,“Vi?”
仰面朝天的男人一点反应也没有,呼吸平稳,似乎睡得很熟。
苏禾心中的小恶魔淫.荡地窃笑,脱下右手手套,食指碰一下自己的唇,接着,带着几分忐忑和兴奋,把碰过自己唇的食指小心翼翼地朝男人的唇伸去。
食指指腹虚虚地停留在他的唇上,感受到微微的温热和柔软。
心如擂鼓,脸颊泛红,一丝甜蜜的刺激感在体内蔓延。
想要留住自己和他这个珍贵的间接接吻,举起手机镜头,仔细挑半天才挑到一个满意的角度。
按下快门的瞬间,精准拍下沈昀突然张口咬住她食指指头的封神画面。
照片恒久远,一张永流传哦采花贼。
苏禾说着,丢下“不行”的沈昀,带着点火气,把楼梯踩得啪啪作响下楼了。
两人一起吃了早餐,苏禾很久没吃过阿姨做的海鲜馄饨,这一顿十分满足。
饭后已经8:40了,沈昀像是照顾要春游的女儿似的,给她装了一大包零食,准备和她一起出门:“我们一起去上班。”
苏禾拿过他装的零食,一边换鞋,一边无情拒绝:“不要,我自己去。”
沈昀不太赞同:“吃饱了剧烈运动不好,以后早上我都过来接你。”
“我事业刚有起色,才不要和你一起去公司。闹绯闻对我影响不好。”苏禾将他往房间内推,“我自己打车去,你晚点再出门,别和我撞上了。”
话落‘啪’地一声关上门。
沈昀听到走廊里急促的脚步声,有些无奈,暗暗寻思着该怎么解决她上班的问题。
第 53 章 第五十三章
苏禾踩点打卡后,在电梯口看到了同样踩点的龙春燕。
她将包里的零食分了一些给她:“刚来新公司,你就开始踩点了?”
“就我现在这种身份,踩个点没人能拿我怎么样。”龙春燕打了个哈欠,无意间看到她手腕上高调奢华的手镯,愣了三秒,捉住她的手仔细看了一会儿。
确定上面的东西全是真的后,她‘嘶’了一声:“你买彩票中大奖了?”
苏禾扒开她的手:“暂时没这个运气。”
“先生,你站在这里,我和Jason过去看一下那边地上的苏小姐。”
“你们快去!”
沈昀听着两道跑动的脚步声快速离自己远去,而失明的自己只能站在黑暗中等待结果。
双江兄弟蹲在苏禾左右。
江孝推推她的手臂:“苏小姐?(抬头看弟弟)没反应。”
伸出食指去探她的鼻息。
这是他这个月第二次检查人有没有死,不是法医胜似法医。
“她没有死。只是摔了一跤,哪这么容易死,人晕过去了而已。”
江彦淡定地说,轻轻抬起苏禾的脑袋,手伸进后脑勺摸一下,确认后脑勺没有磕破流血。
“人有没有事啊?”
沈昀倾听他们那边的动静,终于按捺不住地喊一嗓子,担忧的音色在空旷的停车场内回荡。
“她后脑勺磕肿了,人晕过去了。”江彦抬头回道,然后跟哥哥说,“你开车送老板先回去,我抱她去看医生。”
兄弟俩分头行动。
江彦轻手轻脚地打横抱起昏迷中的女人,快步向停车场外走去。
苏禾身体腾空而起的瞬间似有所感,发出一道微弱的吟哦,眯开一条眼缝,眼前一片模糊,只看到头顶的天花板在移动,随即再次陷入昏迷。
与此同时,江孝走到沈昀身边:“先生,Jason抱着苏小姐去看医生。我扶你上车,我们先回去。”
去扶他的手臂,准备带他离开这个有点混乱的场面。
沈昀反握住他的手腕:“我不回去,我要跟过去看看她的伤势。”
“那……好吧。”
牵着沈昀慢慢追赶前面抱人的弟弟。
江彦听见身后响起的两道脚步声,停住,等他们赶上来了再一起走。
最后,苏禾被安置在急诊室的病床上。
双江兄弟去为她的伤势跑前跑后。
沈昀坐在病床边上,伸出手,先摸到她的手臂,顺着手臂往上缓缓滑动摸到她的脸蛋,小小的,软软的,轻轻摩挲一下便收回手。
对于她滑倒昏迷的这场事故,心生自责。
在停车场那会儿,他明明感觉得出她还有话想对自己说。
自己却因为还在介意他们上周在港口咖啡馆的那场不欢而散,故意不给她时间把话说完,急急忙忙地走。
自己如果多留几分钟,耐心听她把话说完,她后面也就不会在湿滑的停车场内跑步而滑倒受伤。
医生过来为患者做初步检查,确认她的后脑勺没有严重受伤,昏迷的原因只是短暂的脑震荡,过一会儿就会苏醒。如果不放心,可以在患者苏醒后去拍个片子,检查有没有颅骨折。
沈昀沉沉的脸色明朗了一些,然后想到苏禾今天来医院的目的:“Jimmy,苏小姐的手指生冻疮,一并让医生给看看。”
江孝脱下苏禾两只手的手套,十根春葱似的雪白手指露出来,纤细漂亮,毫无红肿痕迹,他看着不像是有生冻疮的样子。
医生翻看她的双手后也说她的手很好,没有生冻疮,离开去处理其他病人去了。
沈昀明朗的脸色又放沉下去,当即想到“生冻疮”是她给自己会出现在医院停车场编造的借口。
也就是说,今天他们在停车场的相遇并非偶然,是她专程在停车场等他出现而制造的一场假偶遇。
甚至于,上周在港口咖啡馆他们的相遇,也可能是她制造出来的假偶遇。
沈昀“敏感肌”发作,怀疑乃至恶意地怀疑苏禾一而再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是别有居心。
想到这个师妹对自己的崇拜可能是伪装出来的,自己上周却因为这些伪装的崇拜而洋洋得意,这种被愚弄的感觉……他放在大腿上的手紧握成拳,心中的不快甚嚣尘上。
“老板,你觉不觉得苏小姐没有生冻疮却骗你说生冻疮的行为有点奇怪?”
江彦和他老板想到一块儿去了。
沈昀直接交代他说:“Jason,你打电话给香港的道格书院和中文大,问一下有没有苏禾这个人?记得要看她在学校的照片,以免她套用真实存在的人的名字。再去一趟港口咖啡馆,问一下她有没有向服务员打听我的事?”
“好。”
江彦转身离开。
“先生,你是觉得苏小姐是故意接近你的吗?我看着不像。”
江孝为人比较简单,不会因为一点可疑的地方就去过度揣测别人的言行举止。
“为谨慎起见,先去确认一下她到底是不是我的中学师妹,毕竟网上太容易查到我的个人信息。
打从一开始就是她单方面说自己是我在道格书院的师妹,而我查也没查就相信了。
在北极圈突然遇到一个自己的中学师妹,还是一个没有跟自己同校读书过的师妹,这种情节我怎么想怎么像是诈骗剧本。
如果是香港那边的媒体查到我在芬兰治病,派个女人飞过来和我套近乎、挖独家新闻,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我当然希望她真是我的中学师妹,对我说谎是另有隐情,但我也不能明知她有可疑而不去调查。”
沈昀说完摘下墨镜,手覆住双眼轻轻揉搓。
江孝见状,关切地问:“先生,你眼睛是不是又疼了?刚化疗完,本来你的身体就难受。”
脑中胶质瘤的压迫让他的眼睛会阶苏性疼痛,眼睛瞎都瞎了,还要遭这份罪,实在让人心疼。
“我眼睛不痛,只是有些疲乏。”
不止身体上的疲乏,头绪也被这个莫名其妙的“师妹”搞得乱糟糟的,像一面被打乱的棋盘。
“那你躺到边上的空病床上休息一会儿,苏小姐有我看着呢。”
“好吧。”
江孝去扶他起身。
昏迷中的苏禾终于恢复意识,转动歪向一边的脑袋,压到后脑勺肿起的小山包,立刻传来一阵剧痛,痛得她闷哼一声睁开了眼。
沈昀听见病床上女人发出的声响,抬起的屁股又坐回去,看着黑暗中的发声处,心情复杂地说:“你醒了。”
内心期待她接下来能给自己一个为什么要骗自己的解释。
刚苏醒的苏禾还未发现在她昏迷的片刻时间内,世界已经变天,自己在男神师兄心中的形象已经由中学师妹变成港媒派到芬兰色.诱他然后挖独家的女特务。
她直勾勾盯着沈昀没有被墨镜遮挡的4K盛世美颜,心中好一阵陶醉:
啊~好伟大的一张脸啊!
咦,他眼睛看上去不是好好的吗?
不,还是跟正常眼睛有点区别的——他的眼神没有焦距。
沈昀急着要听她的解释,跟她说话,她却半晌不应,有点烦躁地再说一遍:“你醒了。”
这个人是真摔傻了,还是发现自己生冻疮的谎话已经被识破,现在在装傻充愣?
苏禾状况外地“啊?”一声,猛抖一激灵:“啊,我醒了,我醒了……”说着话从病床上坐起,摸摸后脑勺肿起的小山包,疼得嘶嘶吸气,“摔一跤居然把我摔晕了,说明芬兰的土地真硬。”
内心OS:假偶遇变成真事故,这是对我撒谎骗盲人的天惩吗?不对,应该是“地”惩。
“芬兰的土地这么硬都没把你的头摔出血,说明你的头真铁,对吧,铁头师妹。”
芬兰的天气已经够冷了,沈昀还要冷不丁地讲冷笑话。
苏禾和江孝双双一愣。
苏禾没听出沈师兄这个冷笑话中暗藏的杀机,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铁头师妹……哈哈哈哈哈哈……铁头师妹……师兄,你太幽默了……哈哈哈哈哈哈……铁头师妹……”
沈昀冷哼一声:“师妹,你更幽默。”
好笑吗?
好笑吗!
江孝一点都笑不出来,他太了解自己家的老大,老大会突然讲冷笑话,其实是生气的表现,所谓的“被气笑了”。
这个中学师妹没有悟性,还没有眼色么?
江孝恨铁不成钢,推一下还在笑个不停的女人:别笑了喂!
苏禾笑盈盈地翻起眼皮看他。
江孝朝她没有戴手套的手努一下嘴:中学师妹,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苏禾的目光从他的脸慢慢移向自己的双手,不笑了,不敢笑了:“我……手上的手套怎么没了?”
沈师兄不会已经把她识破了吧?
“手套在这里。”
江孝把手套还给她。
“把手套戴上吧。室外那么冷,室内这么暖,忽冷忽热的,手容易生冻疮。”
沈昀的语气又冷淡又阴阳怪气。
苏禾现在的体温就是忽冷忽热犹如洗三温暖,脸上发烧:
沈师兄果然已经把我识破了!
刚才听沈师兄讲笑话,我还笑那么大声,原来我才是个笑话!
低声认错:“沈师兄对不起,我骗了你,我手没生冻疮。”
她没有拆东墙补西墙地为自己的谎言狡辩,而是直接认错,沈昀冷淡的脸色暖回来一些:“你手既然没生冻疮,你今天来医院干什么?”
苏禾沉默了一瞬,决定坦白从宽:“我……今天来医院是为了见你。”
沈昀皱眉:“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医院?那家港口咖啡馆的服务员告诉你的?”
“不是他们说的。我不知道你今天会来医院,我只是这几天都在医院停车场等你,一直等到你今天出现。”
“你说每天都在医院停车场等我,是我们上周分开之后的每天吗?”
“嗯。”
沈昀心头微微震动,此时的他特别想看她的表情,想通过她的表情判断她说的是不是实话,但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
“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家医院治病?”
既然都坦白到这个份儿上了,苏禾索性把自己上周对他的“算计”都跟他说了,被当成心机girl就被当成心机girl吧。
她的“坦白局”委实把沈昀听笑了,不是被气笑了,这次是真被她的小聪明给逗笑了:“铁头师妹,你可真有意思。”
苏禾臊得慌,小小声地:“对不起,我只是想再见你一次,问你……你的眼睛还能不能治好?”
“你大费周章地每天守在医院停车场等我出现,只是为了想问我我的眼睛能不能治好?”
“嗯。”
沈昀承认她对自己病情的关心有让自己感动那么一点点,但对她是不是自己的中学师妹依然存有疑虑。
既然都读过道格书院,其实要验证也不难。
男人的沉默有点久,正当苏禾以为他在考虑是否要把自己的病情告诉给一个陌生人时,他开口了。
“道格以前有个外教叫Peter,他还在道格教书吗?”
苏禾被他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问糊涂了:不是在“拷问”她吗?怎么问起中学老师了?
“呃,还在教,他中六还教过我们班。”
“Peter老师有个绰号,你知道叫什么吗?”
苏禾马上想起Peter老师的绰号,扑哧一声,捂着嘴笑说:“尔康,因为他鼻孔很大。”
“原来Peter老师的绰号有一届一届地传承下来。”
钻石恒久远,尔康永流传。
沈昀也忍不住无声地笑起来。
江孝抽抽嘴角,对这对年纪加起来超过五十岁的师兄妹表示无语,同时不得不佩服他们家老大测试人的办法简单粗暴却很奏效。
“我的眼睛……”
沈昀犹豫着开口。
苏禾马上不笑了,紧张地听他说下去。
“下个月月中会动手术,但手术不一定会成功,只能希望手术会成功。”
“原来有治好的希望,你不会一辈子失明,太好了!”
相信他找的医生一定是最顶尖的医生,手术一定会成功!
她在医院停车场苦等一周,得到的是好消息,值了!
自己再见他一次的目的已经达成,苏禾心里合计着她没有理由再逗留在赫尔辛基了,明天就退掉酒店房间,开车北上。
“你把酒店房间退了吧。”
“对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嗯?沈师兄怎么知道我要退房?”
“你后脑勺会受伤,我也有一部分责任。你把酒店房间退了,去我郊外的别墅住几天,养养后脑勺的伤。医生说你摔出轻微脑震荡,我实在不放心大冬天的,让你一个人在陌生国度跑来跑去。芬兰的冬天三天两头下大雪,全国到处冰天雪地,行人又少,万一你头晕倒在路边,没摔死,冻也能把你给冻死。”
“我……”
“你不想去我的别墅住吗?”
是要一个人北上玩狗拉雪橇?
还是和暗恋的中学男神同居?
这是一道送分题啊!
“我想!”
得嘞,去芬兰北部游玩的计划再次宣告破产。
摔一跤摔出在大别墅里和男神师兄同居的机会,后脑勺肿起的小山包原来是福包。
“不是。”苏禾无奈地摆摆手,“没被骗钱。”
几人顿时松了口气。
苏禾简单地在脑子里梳理了一下自己和沈昀那点子破事,心事重重道:“我那朋友刚交了一个男朋友。”
众人再次悬起了一颗心。朗丽小心翼翼问:“这和诈骗有什么关系?该不会被骗感情了吧?昨晚到现在就十几个小时,她怎么发现自己被骗的?”
苏禾又叹了口气:“事情是这样的。他们交往前男方说随便给她摸腹肌,随便给她亲,但是交往后,男方昨晚只让亲了两下。今早亲了一下。她怀疑明天就不让亲了。”
几人见她说得认真还苦恼,一副比当事人还沉浸的模样,皆是一脸震惊。
就连最迟钝的齐悠悠都有一种“无中生友”的感觉。
苏禾继续道:“男方还发一些不要不要的视频给她勾引她。勾引了又不让亲,腹肌也不让摸。都是男女朋友了,接吻摸腹肌多正常啊,他怎么就像个小姑娘一样别扭啊?他不愿意履行男女朋友之间的义务,这和占着茅坑不拉屎又什么区别啊?”
苏禾越说越生气,说到最后甚至有些咬牙切齿:“你们就说我那个朋友是不是被诈骗了。”
第 54 章 第五十四章
苏禾一番关于‘诈骗’的言论让在场几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朗丽率先打破沉默:“额……交往第一天就要接吻摸腹肌吗?”
苏禾理直气壮反问:“交往第一天为什么不能接吻?为什么不能摸腹肌?有法律规定不行吗?”
苏禾刚住进中学男神的别墅就发生“意外和中学男神同床共枕”这种社死剧情,好在她心态足够稳健,自己哄好了自己,或者说,自己催眠好了自己:
不就是一起睡了一觉么,一她不是故意的,二她又没把沈师兄怎么着。
即便她对沈师兄真的有一丢丢越界,那也是在她睡觉、没有行为判断力的情况下发生的,完全不算数。
她这个人别的没有,就是心态好,凡事不钻牛角尖,晚上睡觉香甜甜。
在行李箱中有限的衣服选择范围内,挑出一件能够凸显自己女人味的衣服换上,再化一个冬日慵懒美丽动人妆,欢快地下楼和中学男神一起吃早餐去喽。
失明的沈师兄虽然看不见她的精心打扮,但女人打扮自己,既是悦人,更是悦己,她打扮好自己再去和沈师兄一起吃早餐,她自己心里高兴就行了。
来到餐厅坐下。
“Vi,早安。”
“Arlene,早安。”
沈昀以为经过昨晚的同床意外和今早迫不及待的逃离,她再见到自己时会别别扭扭的,自己还准备了几句哄她的腹稿,现在腹稿派不上用场了。
她不矫情这点,深得他心。
苏禾扫一圈桌上的早餐:“哇,艇仔粥、西多士、龙凤球、烧麦、虾饺、酥皮叉烧包……我真是有口福了,在赫尔辛基吃到舌尖上的港味早点。”
沈昀淡笑着说:“不好意思,你出国旅游还要让你陪着我吃这些在香港随处可见的早点。我三餐习惯吃中餐,只是偶尔会吃一顿西餐,给我做饭的厨师也是从香港带过来的。如果你想吃芬兰的特色美食,晚上我可以叫厨师做,熊肉、鹿肉要吃吗?”
苏禾好笑地摆摆手:“别别别,我口味没这么重。我一个白吃白住的,主家给我什么,我就吃什么,岂敢挑食。”
沈昀故意逗她:“那我下顿给你准备些马吃的草料。”
苏禾勇者无惧:“你敢准备,我就敢吃。”
经过两三句轻松的对话,他们之间的气氛雨过天晴,同床共枕一夜醒来后的别扭心理一扫而空。
只有“埋胸睡”这苏香艳的隐藏剧情,成为沈昀此生难忘的独家记忆,即便后来他在苏禾胸里睡过无数次。
沈昀的早餐已经被江孝提前分盘盛好,摆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方便他在黑暗中夹取食用。
放在餐桌中间的美味佳肴便成为苏禾一个人的“草料”,份量十足,实在太考验她的胃容量了。
边吃边纠结要不要在失明的中学男神面前开一场大胃王直播,反正他看不见自己吃了多少东西。
p来电的声音打断她的纠结,拿起手机一看,是大小姐汤曼珍。
苏禾心一紧,对身边的沈谨严说:“我妹妹打电话过来,我到旁边去接听一下。”
谁知沈昀会这样回答:“你不介意会被我听到的话,就在这里接听吧。”
苏禾心一横:接个电话而已,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在他面前接就在他面前接。
“那好吧。”
捂着手机话筒,压低声音接听。
“喂,什么事?你不会又要让我在国外给你代购东西吧?”
说完,稍稍别过脸去瞄沈昀听到这话后的反应。
果然,他听乐了!
他是故意的吧,故意叫她在自己面前接听电话,然后拿她回复大小姐的话,当做晨间笑话听!
“啊,什么?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和别人打电话的时候偷看靓仔的下场,就是严重走神。
汤曼珍只得重新说一遍自己刚才的话。
“蛤,你说你要参加今年的香港小姐比赛?!”
苏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再瞄一下沈昀的反应,他已经没有在吃东西,而是紧紧闭住双唇,憋笑憋得很辛苦吧!
苏禾心里“哼”一声,一扭屁股背对他接电话。
“我的大小姐,港姐都是天然脸,整容脸不能参赛你不知道吗,你去凑什么热闹?”
“微调也算整容。”
“那行,你想去就去吧。你要是在选拔阶苏就因为整容脸被淘汰了,我一定会无情地嘲笑你。”
“我?选美比赛你也敢叫我陪你参加,就我这颜值,你不怕最后你被淘汰,我得冠?到时候的你就是光屁股骑自行车,在香港转着圈丢人!”
沈昀辛苦憋笑,女人最后这句歇后语直接让他破功“扑哧”一声。
苏禾回头瞪他一眼,回过头来:“不是,你到底找我干吗?就为了叫我陪你参加港姐?”
依她认识汤曼珍二十年的交情推测,“港姐”绝对不是她打电话给自己的目的。
“果然又是代购LV!”
“我就不应该告诉你我还在赫尔辛基!”
“要我帮你买东西,一开始不直接说,非要跟我掰扯一大堆不相干的港姐。”
汤曼珍撒娇:“哎哟,我还不是怕说得太直接,你会不肯帮我买。上次让你帮我买包包,你的态度都那么拽。这次让你帮别人买,兴许你就不肯买了。”
“你干脆无语死我算了,你这张大嘴巴为什么要到处跟人说我在赫尔辛基旅游?”
汤曼珍装可怜:“上次你帮我买的水桶包寄到后,我拎到剧组用。同剧组的其她女演员看到后很喜欢,我们聊天,我聊高兴了,顺嘴就跟她说芬兰有家全世界最便宜的LV门店……”
“得得得,我不想听我沦为你朋友圈国际代购的详细过程。所以,这次也是要买水桶包吗?”
汤曼珍从装可怜变成笑嘻嘻:“不是,这次要买……”
“得得得,包包的具体款式你发到我p上,我这两天有空就开车到市区帮你买和寄。”
汤曼珍大部分时候都很粗神经,偏偏在关键时候会变得很敏锐,一听就听出她话中有故事的字眼:“开车到市区?你现在没住在原先的酒店吗?”
气势滔滔的苏禾被她一问穿心,顿时漏气,心虚地回眸瞥一眼沈鸿福珠宝太子爷,更加小声地讲电话:“哦,我换到郊区的酒店来住了,郊区看到极光的概率比较大。”
沈昀向上翘的嘴角在听见她对妹妹说这句话时变成向下撇,心中不爽,面露愠色。
汤曼珍一副苏禾人生导师的口吻:“跑到北极圈看什么虚无缥缈的极光,我拜托你务实一点。听我的话,今年和我一起去参加港姐,扩大自己在香港的知名度。万一你获得前三甲,将来嫁入豪门的机会也会大一些。”
“豪门豪门豪门,嫁豪门,不如我自己当豪门!”
说得好,霸气侧漏的苏爷!
“你没有其他事的话,我要挂了。警告你,事不过三,不要再让我帮你代购包包第三次。”
挂掉电话,坐正回来,马上跟某人秋后算账,有些不忿地自言自语:“叫我留在这里打电话,结果偷偷笑话我。”
这个女人居然敢一挂电话就向他兴师问罪,那沈昀也不客气了:“不好意思,我这里不是酒店,没有客服让你投诉有人在你打电话的时候偷偷笑话你。”
苏禾瞬间无话可说,自知理亏,低头默默吃东西,不敢再出言挑战这个吃盐比她吃米还多的师兄。
一魔更比一魔高。
然而,进一步她没那个能力,退一步她越想越气。
将狠毒的目光投向男人碟子上仅剩一只的虾饺,伸出罪恶的筷子迅速夹走塞进嘴里,边咀嚼边笑弯双眸,这下子心里舒坦了。
沈半仙的声音忽然响起:“虾饺要蘸点酱才好吃。”
苏禾咀嚼虾饺的嘴巴定格住了,第一反应不是认罪伏法,而是赶紧把嘴里的犯罪证据咽下去,再巧笑倩兮地附和:“对呀对呀,虾饺要蘸点酱才好吃。”
内心:见鬼了,他是怎么知道我偷吃他虾饺的?
沈昀促狭地弯起双眸,关于被她说自己别墅是酒店这件事,和她一笑泯恩仇了。
“我刚才听见,你要和妹妹一起去参加港姐?”
“错,不是我和她,仅仅只是她要去参加,不知道她是中邪还是受什么妖人蛊惑?”
“你为什么不参加?对自己的外在美没自信?我问过Jimmy和Jason你是不是靓女,他们都说你是靓女。哼,他们果然欺负我眼瞎,随便说说来糊弄我。”
得知他曾经好奇自己的长相并且问过别人,苏禾心花暗放,说话都变得大声和神气起来:“你用不着激将我。我宁愿穿着职业套装在辩论场上舌战群儒,也不要穿着三点式泳装在舞台上绕圈走台步,让底下的评委和观众审判我的胸大不大、屁股翘不翘、腰细不细。我身材很好的,我先跟你说!”
“你激动什么,我没准备对你说‘你对自己的身材没自信?’这句话。”因为昨晚我“实地”考察过了,知道你身材很好。
沈昀在心里炫耀自己的“信息差”。
不巧,因为“身材”这两个字,苏禾此刻的脑海中也不受控制地浮现一张少儿不宜的画面——男神左胸乳晕上的那颗黑痣。
眼珠子快速转动扫一眼他的胸膛,又快速转回到食物上,夹起来吃,咦,变好吃了。
食色性也,孟子诚不欺她。
“你知不知道每年港姐冠军头上的那顶后冠都是由沈鸿福珠宝赞助的,呐,你去参加一下港姐,师兄压你会得冠。凭咱们师兄妹的交情,到时候师兄赞助给你一顶历届港姐最贵的后冠,让你闪耀香江。怎么样,心不心动?”
“你少给我灌迷魂汤,就算我参加港姐,得冠的概率也很小。哎哟我们不要再聊什么港姐了啦!我本来就因为我妹妹突然发癫说要参加港姐,心里很烦躁,你还一直揪着这个话题说个不停。”
她对自己发小脾气,沈昀对此非常受用,哄妹妹似地说:“好好好,我不说你不爱聊的话题就是。我们昨晚说好天亮一起去山坡下的冰湖冰钓,你没忘记吧?”
“我没忘,但是Jimmy他们会同意让你冰钓吗?俗话说,没有一块冰是安全的冰,冰钓是一项危险活动,而且在冰面上坐久了会很冷。”
昨晚她是在很困、脑子不清醒的状态下,随口答应和他一起冰钓。
现在她脑子清明了,为他考虑问题也更周全。
“这座庄园内除了你,每个人的工资都是我开的,我想玩冰钓,他们敢有什么反对意见?还有,我真受不了你因为我眼睛看不见,总是有意无意地将我当成一个弱者看待。”
“我没有把你当成弱者,我只是在关心你的安危。还有,别说你眼瞎,你就是死了化成灰,你在我心中也永远是那个道格书院建校史上最光辉璀璨的明星师兄!”
“好了好了,你这样夸人让我很害怕。”
苏禾和齐悠悠离开公司后,走访了多家珠宝店,以及电影院、KTV、电玩城、剧本杀店甚至酒店大堂等情侣聚集场所,通过街头访谈的形式,调研不同人群对婚戒的看法。
经过三小时的采访,苏禾初步统计发现:多数即将结婚的云京本地人在选购国产婚戒时,首选都是欧嘉格,且倾向于高端款式。然而,几乎所有“京漂”准新人却基本不考虑欧嘉格,更多关注价格亲民的钻戒或保值黄金戒指。
深层访谈显示,当问及最心仪的国产钻戒品牌时,90%的受访者仍会提及欧嘉格,但普遍对其价格表示无奈。尚未步入社会的年轻女孩们一提到婚戒,也纷纷向往欧嘉格。访谈清晰反映出欧嘉格极高的品牌知名度——它几乎是每个女孩的梦想婚戒之选。
第 55 章 第五十五章
但苏禾清楚,云京作为国内一线城市,消费水平和观念都具有特殊性,仅仅依靠本地的街头采访,样本的代表性还远远不够。
为了获取更全面,更具有参考价值的数据,她又自费委托了几位在其他不同层级城市工作的朋友,请她们同步展开实地调查。
两地工作同时推进,直到龙春燕她们打来第三个电话询问情况时,苏禾终于收到了最后一批来自外地的视频素材。
她长舒了一口气,接下来只需要晚上抽时间将这些视频进行分类和简单的剪辑。
房内没有开灯,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夜灯光亮,将房间分隔成一半微明、一半漆黑的两个空间。
“沈师兄?”
苏禾心里担忧沈昀是否出了意外,忘记沈昀叫她不要再叫自己沈师兄。
她循着低沉、痛苦的吟哦声,从套房外间走进内间,看到倒在地上的椅子,心猛然一沉,快步走进卫生间。
卫生间也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夜灯透进来的微微光亮。
微光恰好整个笼罩住瘫坐在地上的男人,让他看上去那么朦胧、不真实。
沈昀抱着马桶呕吐不止,全身上下只穿着一条三角内裤,破碎感和性感并存。
苏禾眼下只担心他的身体状况,顾不上什么害羞和男女之间的分寸感,毫不犹豫地抓起壁挂架子上的毛巾,蹲到他身边。
男人难受的呕吐声听得她心脏揪成一团,一边轻轻拍打他的后背,一边柔声安慰:“你慢慢吐,吐完就会好些了。”
沈昀终于把肚子里的晚餐残渣全吐干净了,喘着粗气,整个人看起来虚弱不堪。
“沈师兄,擦擦嘴。”苏禾把毛巾递给他,起身去接一杯水,蹲回他身边,递给他水杯,“沈师兄,漱漱口。”
沈昀脸上带着难受的神情,肌肉微微抽搐,漱完口又喝了两口水,慢慢调整呼吸节奏,让紊乱粗重的呼吸回归到平稳舒缓。
突然向右扭头,唇瓣不经意间擦到她的脸颊。意识到两人靠得太近,把头后退一些,与她拉开距离:“这么晚,你怎么跑进我房间?”
苏禾抿着唇瓣,面如桃花,迟疑半拍才忍着羞意解释:“外面刮暴风雪,我被吵醒了,想起你这边走廊有扇通风的小窗户没关,我担心雪会飘进来,起床出来关窗,然后听到你房里有东西倒地的声音,我不放心你,才进来看看。”顿一下,有些不安地说,“但是我进来之前有敲门,你没回应,我很担心你出了什么意外,就擅自闯进来了,对不起。”
沈昀叹息一声,声音柔和:“你好像很习惯跟人说对不起。见面至今,你一直不停跟我说对不起。现在,应该是我要谢谢你能够进来查看我的安危才对。”
一米八五的身高慢慢从地上站起,窗外夜灯幽亮的光线从笼罩他全身变成只能笼罩他的下半身,上半身隐没在黑暗中,造成一种半明半暗的强烈对比。
苏禾心神乱飞,无法控制自己的眼睛不去偷瞄他被紧绷小裤裤包裹的生命起源之物,感到有一股无形的气场从他体内释放出来,向她聚拢压迫而来,把她压得喘不过来气。
闭眼使劲甩了甩头:苏禾,你这个禽兽,用不干不净的眼神凝视沈师兄,他可是个盲人!走出去不要说你是中文大校友!
苏禾对自己龌龊的思想羞愧万分,一边唾骂自己是禽兽,一边心跳仍然很剧烈。
男人已经慢慢挪着步子向外走去,她赶紧追上去搀扶他的手臂,想帮他走得更顺一些。
沈昀抽走手臂,有点倔强地说:“不用,我可以自己走。”
苏禾理解并尊重他失明后敏感的自尊心,不再强行搀扶他,只陪着他龟速挪步子。
对他的浓浓保护欲,让她将他当成一只长着两条大长腿的乾隆御用陶瓷在走路,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呵护他,生怕这只珍贵的“亿万陶瓷”在前行过程中给磕着碰着。
“沈师兄……”
“嗯?”
苏禾立刻反应过来,重喊:“Vi,你刚才吐得那么厉害,不要紧吧?要不要打电话叫人过来?”
“你不用紧张,我偶尔夜里会反胃呕吐,这是脑肿瘤化疗的副作用,我只能忍着。”
他语气平静,苏禾心里却好一阵酸楚,看他的眼神变得怜惜,心里明白他化疗带来的痛苦绝不仅仅是呕吐这么简单。
要知道他曾经可是代表着健康、力量和无畏的职业击剑运动员,如今却要承受疾病的折磨,不仅身体疲惫,精神也饱受摧残。
虐身又虐心,太可怜了。
泪水漫上眼眶,她眨眨眼,热泪滚下,忍着不发出一点抽泣声。
沈昀缓步向那只倒在地上的椅子走过去。
苏禾快走几步去把椅子搬起,靠在墙边放好。
听到她搬椅子的声响,沈昀解释:“我刚才急着跑进卫生间吐,不小心绊倒椅子。”
苏禾不敢让他听到自己的哭腔,没有开口说话,只发出闷闷的一声“嗯”。
沈昀敏锐地捕捉到她声音中的异样,心头一动,已经知道了。
当小腿碰到床边,他弯下腰摸到棉被,翻开,上床躺进去。
苏禾也弯下腰帮他整理棉被。
房内开着地暖,很暖和,她仍是一丝不苟地将棉被边角掖好,不让一丝她想象中的冷风灌进去。
沈昀忍不住从棉被中伸出手,先碰到她的手臂。
苏禾停住整理棉被的动作,保持弯腰的姿势不动,心里微微紧张,不知道他要干什么:“Vi?”
沈昀不响,顺着她的手臂摸到她的下颌,摸上她的脸颊,果然碰到还未干涸的泪水:“哭了?”
苏禾慌忙扭开脸,抬起袖子匆匆抹掉脸上的泪水:“这个是……”
“是为我哭的?”
苏禾紧急调动所有脑细胞来编造一个自己哭的理由,可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除了为他哭,她空白的脑子根本想不出其他哭的理由。
她回答得稍微迟一些,沈昀便知道她肚子里正在打什么算盘,声音一沉:“不要再像白天那样骗我。”
师兄凶一下,师妹便放老实乖乖低头,羞羞答答地说:“嗯,是为你哭的。”
“因为可怜我?”
苏禾讶异于他竟然会这么认为,马上否认:“当然不是,是心疼你!”
语气急切,生怕他误解自己为他哭的初衷。
沈昀听见心底有一朵花在悄然绽放的声音,往大床另一边挪过去,然后拍拍自己躺过的地方:“你先别走,坐到床上,陪师兄说会儿话。外面暴风雪的声音太吵,师兄一时半会儿睡不着。”
苏禾坐上留有他体温的床铺,盘起双腿,挖苦他说:“你不用师兄长、师兄短地提醒我你的‘长辈’身份,我会陪师兄夜聊的。真是的,还拿师兄的身份压我,仗势欺人。”
沈昀抿唇笑,佯装恶霸:“我就是要拿师兄的身份压你,你不服?不服咬我啊!”
“你看看你,生着病都这么跋扈。我都不敢想象以前身体健康的你,是怎样的唯我独尊。”
沈昀不置可否地轻哼一声:“你晚上来找我有什么事?”
苏禾意外:“你怎么知道我来找过你?你听到我脚步声了吗?”
眼睛看不见的人,耳朵真的会变得这么灵敏吗?
沈半仙的读心术再次发功:“不是我眼睛看不见,听力就变好了,是Jason看到你投在地上的影子,然后告诉我的。”
“原来如此,Jason眼睛真利。我来找你是有件事想问你。”
“问。”
“我晚餐后在庄园散步,发现别墅背面竟然有一间玻璃穹顶屋,你可以借给我看极光吗?我来芬兰之前就想预订那种可以看极光的玻璃屋酒店,但这种玻璃屋酒店太热门了,早早就被抢订一空。我本来很失望来芬兰旅游少一个体验项目,没想到在你这里柳暗花明。”
玻璃穹顶屋,简单来说就是屋顶是透明玻璃的小屋,躺在小屋里的床上可以仰望极光,没有极光的夜晚也可以仰望满天繁星,是北欧游的网红体验之一。
因为太热门了,在每年11月到次年2月的极光旅游季期间往往一房难求,想要订到一间需要提前几个月预约,否则根本抢不到。
“可以是可以,不过赫尔辛基位于芬兰南部,在这里看到极光的概率比较低。”沈昀说话间灵机一动,半真半假、试试探探地说,“你想要在赫尔辛基看到极光,可能要在我这里多住几天,增加看到极光的机会。”
孝孝啊,你前文说什么来着?
你真是太了解你们家老大了,你看他马上拿极光当诱饵,勾引苏师妹在别墅多住几天。
襄王有意,神女似乎也有意。
苏禾没有马上答应他的提议,先故作犹豫地“emmm……”一下,再装模作样地假客气:“我可以多住几天等极光出现,就是怕打扰到沈师兄。再说我这个闲人住在庄园里白吃白喝,我也怪不好意思的。给你住宿费,你肯定不会要。”
“谁说我不要你的住宿费?不要给我贴上‘大方’的标签。”
苏禾被他的话逗笑,气氛轻松不少。
沈昀嗓音温柔:“那就这样说定了?”
苏禾的柔情也像潮水一样从心底卷上来,看着他在昏暗光线中的模糊容颜,甜甜地笑:“好。”
从盘腿坐变成抱着双腿坐,想到可以在这里多陪他几天,开心到摸jio jio。
“啊,房里没开灯吧!还有刚才卫生间里也没开灯!该死,我才想起来,一定很黑吧!因为有没有开灯对我来说都没差,我平常独处时习惯不开灯,结果把你给忽略了。遥控器在我床头,你去拿来开灯。”
“哈哈哈,不用不用,夜聊嘛,就是要黑灯瞎火才有夜聊的感觉。其实也不是很黑啦,有外面夜灯透进来的光。”
让苏禾选,她宁愿不开灯,让黑暗成为一层面具,遮住沈师兄那张可以向她发射百万伏特超高电压的母胎圣颜,自己和他夜聊才能这么自在,不会手足无措。
“你冷不冷?不介意的话,可以一起躺进来。”
沈昀翻开棉被,邀请苏师妹一起盖棉被纯聊天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纯洁无害,但他似乎忘记自己此刻只穿着一条性感的三角小裤裤。
苏禾在内心呐喊:沈师兄,你不要再试探我的道德底线了!
干笑着把棉被盖回去:“不,我不冷,我穿着针织大衣呢。”
沈昀知道她不躺进来是在顾虑什么,但自己怎么能够对她说:你别怕,我现在身体状态很差,就是一只病猫,完全没有性.欲,对你不存在任何威胁。
直接跟她说这种无礼的话,搞不好天一亮她就会收拾行李走人。
“Arlene。”
“嗯?”
苏禾第一次听到他喊自己的名字,低沉中带点迷离的音调把她的心神撞得一荡。
“你住在我这里,会不会耽误你寒假在芬兰的旅行?”
沈昀小心翼翼地避免提及“毕业旅行”“北欧游”这些他不应该知道的词汇,以免让她察觉到自己偷偷调查过她,降低自己在她心中的观感。
一个夜聊,苏师妹是坦诚相待,他是三句话使一个心眼子,真嘞是。
“没关系,这里这么漂亮,有树有湖有靓仔,可以当成我寒假旅行的其中一站。”因为这里有你,我一定会没齿难忘这一站!
心里被幸福感填满,苏禾开心到摸jio jio。
“说到湖,山坡下的那个大湖里面有鱼吗?我天亮后想去湖上冰钓。”
“有鱼,我和你一起去。”
管它有没有鱼,反正他要跟她一起冰钓。
苏禾捂嘴小小打一个哈欠。
“你困了吗?”
“还行,我还剩两格电量,等剩一格电量,我再回房睡觉。”
“那我们不聊了,我要赶在你回房前睡着,这样你就可以陪着我入睡。”
沈昀带几分孩子气地说道。
苏禾听得扑哧一笑:击剑全国冠军原来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那你快闭眼睡觉,我在这里陪到你睡着。”
伸手整理一下盖在他身上的棉被。
见他有乖乖闭上眼,苏禾又捂嘴小小打一个哈欠,把脸埋在双膝上静静陪着他。
没坚持多久,自己先在膝盖上睡着了。
头一歪,身体跟着一歪,砸在他身上。
沈昀还在酝酿睡意,突然被她一砸,在黑暗中睁开眼,从棉被中伸出手轻轻推一下压在自己身上的女人。
苏禾这个女猎人睡得像死猪一样,完全不怕猎物会趁她睡着,把她给OOXX了。
沈昀起身轻轻搬动她的身体,让她枕着另一个枕头睡。
随后自己也躺下,拉起棉被盖住她和自己。
鸟鸣山更幽,外面暴风雪的呼啸声衬得房间安静极了,沈昀面对她侧躺起来,感受着她的存在。
刚才在卫生间,他们离得很近,但当时他正忍受着剧烈的呕吐,根本无心他顾。
现在,虽然看不见她,当他能闻到从她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来的女人馨香,它是那样真实和温柔,像雌兽的麝香味会唤醒雄兽的本能反应,她身上的气味也在撩动着他的原始本能。
这种惬意感如同涟漪,在他体内一圈圈扩散。
此时此刻的他如果拥有一具健康体魄,早该对这种情境勃勃欲发了。
但他没有。
她让他很惬意,但他的身体毫无反应。
今天白天刚做过化疗,再加上刚才的剧烈呕吐,现在他的身体状态很差,腿心的东西蔫头耷脑,无法完全振作起来。
沈昀轻叹一气,闭上眼,不知不觉间安然入睡。
这一夜,他睡得很甜。
江孝一大早便踏上别墅二楼,准备去给他们家老大请个早安。
老大生病后睡眠质量总是不好,昨夜刮暴风雪,吵得很,他这会儿肯定醒了。
打开门走进去,再拐进卧房。
目睹床上搂在一起睡觉的男女,他瞪大眼倒抽一口冷气,捂住口鼻,蹑手蹑脚地退安。
“入围的作品都不错,你是我男朋友偏爱我,我理解。可能你一句话,我就能取胜。”苏禾以往最讨厌的便是比赛里面的关系户,更不想自己也成为其中一个。她道,“我希望比赛公平。我会靠自己的努力去说服评委,说不服是我的问题。你要真想做什么,就把准备走关系的盯着,保证比赛公平就行了。”
沈昀很喜欢她这种自信又从容的模样。揉着她肚子的手绕到腰后,将她抱起来搁自己身上。他把她脸上的头发勾到耳后:“还要亲亲吗?”
“不亲了,你给我记账。”苏禾从他身上跳起来,“我要去工作了,你快点回家。”
她鬼鬼祟祟出了他的办公室。随后一本正经回了自己办公室。
第 56 章 第五十六章
苏禾推开办公室门时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红晕。
龙春燕,齐悠悠,柳芳三人正围在“夭夭”的展示架前低声讨论。
龙春燕最先注意到她,回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打趣道:“脸和耳朵这么红。”
齐悠悠闻声立刻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扫过她的脸,夸张地“哎哟”一声,故意拖长了尾音:“嘴巴还有些肿哟~”
柳芳忍不住笑了起来,紧接补了一句:“肚子还这么圆。”
今天赫尔辛基的气温零下几度,又有呼呼吹拂的海风,照理说苏禾应该感到冷才对,她却犹如坐在火炉上被炭烤一样浑身燥热,脸颊更是泛起一层不自然的红晕。
为什么?
心虚呗。
明明决定了今天要离开赫尔辛基,开车前往芬兰北部开启下一个游玩行程。
可是看到中学时期暗恋的男人如此鲜活地坐在自己面前,优雅地喝着蓝莓汁,她的脚就走不动道了。
她会魔法的话,简直想把自己变成拇指姑娘然后纵身一跃,垂直坠入他的蓝莓汁中游泳!
苏禾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蓝莓派,眼神时不时飘向旁坐的男人,目光快速掠过又快速移开,生怕被他从自己心虚的脸色上“看”出自己刚才说的话是谎话。
沈昀坐姿端庄,修长的双腿自然交叠,冬日柔弱的阳光照在他的墨镜镜片上,反射出淡淡的光晕。
从与苏禾交谈的那一刻起,他的言行举止都很流畅,以至于苏禾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发现他眼睛看不见这一点。
“师妹,你在中文大读什么专业?”
“我被录取的专业是翻译,第二专业是艺术。”
“猴赛雷,读双学位。”
“唉,猴赛雷什么。
大学读双学位,干什么都是别人的两倍。
平时要写两个专业加起来堆积如山的报告。
考试月,两个专业的科目全挤在一起考,我复习都来不及,天天开夜车。
现在临近毕业,毕业论文也要写两份。”
苏禾苦逼哈哈地抱怨,内心补充一句:加上汤曼珍的毕业论文,是三份!三份!
把蓝莓派当成使唤她的汤曼珍,用力叉下一块塞入口中使劲咬。
学生党对读书苦不堪言的抱怨,总是真实中夹带着几分夸张,让沈昀想起自己读书那些年的时光——忙碌但充实。
不由微笑着打趣:“你要写两个专业的毕业论文,还敢整个寒假都在外面旅游?”
苏禾一扬下巴,发表野马宣言:“像旅游这种头等大事怎么能被论文耽误?写论文的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是会有的。”
轻快的语气中有几分得意,亦有几分无所谓的洒脱。
沈昀被她的活力感染,便也饶有兴致地开玩笑:“现在香港的大学生已经进化成这个样子了吗?我对大学生的认知还停留在:不能休息,时代在进步,国家在建设,人民要富强,宇宙在膨胀,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
男人一本正经的开玩笑让毫无防备的苏禾愕然一下,随即掩口笑出了声,在冬日清冷的港口回荡着。
普通男人逗自己笑和有好感的男人逗自己笑,所绽放的笑容可是大不相同,真该让苏师妹暗恋的中学男神看看她现在这副“眼波欲流,柔情似水”的喜鹊样儿。
可惜这一切,沈昀都看不见,只能听见她好听的笑声,自己脸上的笑容便也更加深邃。
这对师兄妹似乎相谈甚欢,闲聊中的双江兄弟打住话头,撇头去看隔壁桌。
沈昀没有乌云覆盖的明媚笑脸让他们眼前一亮,堪称他生病以来的奇景。
兄弟俩默契地看向对方,均在对方眼中看到:莫非这两个人有戏?
好事不能说,一说就破。
这对师兄妹本来好好的相处氛围,就在此处急转直下。
刚才苏禾将那只掉落的airpods放在桌上,这会儿沈昀的大手在桌上摸向杯子时碰了它一下,它滚着滚着,从桌沿又掉到地上,发出轻微的“咚”一声。
“哎呀,又掉了。”苏禾脱口而出,第二次弯腰把它捡起,递到男人面前,“你收起来吧,别等下又碰掉了。”
“好。”被她极力克制的眼泪终于可以决堤,肆无忌惮地倾泻而出。
得知沈昀失明后,怕被他嫌恶,她一直硬憋着不敢落泪。
边哭边拿手机搜索沈昀失明的相关报道,迫切地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失明!
手指头飞快地划动页面。
搜索结果大多集中在沈鸿福珠宝集团去年的股票动荡上,对他失明的相关报道不是很多。
而且几乎所有报道都只是简单地提到他是因病致盲,没有阐明更多细节。
继续往下翻,终于看到有医学专家推测,他很可能是因为大脑患上胶质瘤致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