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点修修错字什么的~
第56章
时辰将近傍晚。
深色的残阳穿过雕花窗棂, 若明若暗地打在帝王轮廓硬朗的侧脸,勾勒出一道利落的线条。
楚衔青坐在桌案后,心不在焉地批着从京城送来的奏折, 不耐烦地写下一个个“阅”。
这群人真是闲得没事干了,请安折子都要冠冕堂皇地说一嘴陛下请勿耽于玩乐。
明里暗里都在说不要为了一个少年荒废国事。
一群蠢货。
楚衔青冷漠地把折子一丢,捏了捏眉心。
他侧过头,昏黄的落日已快没入山峦,最后一丝橙阳也将将被黑吞吃入腹。
那双倒映着黄昏的黑眸流露出一点落寞。
过去多久了……明芽还没玩够吗?
楚衔青沉默地叹息了一声。
罢了,少年郎总是贪玩的, 何况明芽还是只天性爱自由玩耍的狸奴。
思及此, 楚衔青轻“啧”了下。
辰乙也是个不顶用的, 一问三不知,若不是他是宸翊卫里唯一一个性子较活泼的,能给明芽解闷, 早该把他扔去跟辰甲调查了。
猫不在, 做什么都无趣。
楚衔青又重新拾起被丢开的奏折, 打算强迫自己转移一下注意力, 不要去打搅明芽。
小猫也是要有自己的朋友的。
楚衔青违心地劝了自己一番, 终是沉下心去,提笔要批阅。
“青青!”
忽而, 静谧而空旷的院落里, 一道清亮雀跃的少年音打破空气中的暮色, 蛮横地闯进了楚衔青的耳畔。
楚衔青怔然一息,立时侧过头,循声望去。
最后一丝残阳下,少年大步朝他奔来,乌黑柔顺的发丝在半空张扬地舞, 小巧的脸蛋盛满了兴奋,猫眼圆圆又明亮,好不鲜活。
楚衔青眸光霎时间柔下去,起身就要前去抱住飞扑的小猫,脸上的神色却突然一顿。
而后目光沉默地挪向了明芽举起的右手上。
那只漂亮的手里,攥着一根竹签。
竹签上串着一条不大漂亮的鱼。
不,楚衔青默默反驳自己。
已经不能用不漂亮这个词来形容了。
简直是惨不忍睹。
肉质饱满的鱼不知经历了什么,瘪得宛如死了三千年的干尸,黑得仿佛被地狱业火炙烤了三千年,鱼嘴大张着,眼珠子死不瞑目地瞪。
整条鱼散发着浓浓的怨气。
“青青!惊喜!”
明芽大方地把鱼朝楚衔青一递,骄傲地昂了昂下巴,炫耀道:“这可是明芽烤了一下午最好的一条鱼哦,给你吃!”
最好的一条?
楚衔青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那其他的得是什么样?
明芽又歪着脑袋问:“是不是看起来就很好吃?”
虽然这是猫第一次做饭,但看着也挺好的呀。
江家姐弟都认可了最后这条鱼!
楚衔青复杂地和鱼对视了一眼,违心道:“……是。”
“那你快吃呀!”明芽掂了踮脚,豪横地把鱼身戳到了楚衔青的唇边,两眼放光。
人,猫亲自烤的。
快吃!
楚衔青僵硬一瞬,干瘪至极的鱼身碰触到唇瓣,一向不畏生死的他头遭生了退却之意。
“明……”
他出言想委婉地周旋一番,眼一偏,却对上了那双明亮澄澈的猫儿眼,极为期待地盯着自己不放。
小小的猫第一次下厨就给自己吃。
还有什么不行的?
楚衔青转眼间做好了心理建设,手覆上了明芽捉着竹签的小手,就着咬了一口。
古怪得仿佛干枯死亡了万年的孤独朽木般的滋味,轰然在口腔里炸开,霸道地侵袭了每一寸味蕾。
明芽立即往他怀里凑了凑,“怎么样?”
猫都还没舍得吃一口就拿来给人了喵。
楚衔青面色平静地吞了下去,微笑点头:“明芽亲手烤的鱼,自是好吃的。”
感觉再吃一口,兴许离见先皇就不远了。
“太好了咪,”明芽脸蛋红扑扑的,显然在为自己的第一次成功做饭高兴,手歪斜了下就要把鱼往嘴里塞,“明芽也吃一——嗯?!”
明芽茫然地眨眨眼,眼睁睁看着被夺走的鱼三两口消失在楚衔青口中。
迷茫地喃喃道:“……楚衔青,没有人给你饭吃吗?”
怎么不给猫吃一口QAQ
楚衔青强行维持住脸上的平静,忍着胃里死不瞑目的鱼翻江倒海之举,摸了摸明芽委屈的扁眼睛,说:
“……太好吃了,朕没忍住。”
他斟酌着措辞,又补充道:“下次朕同明芽一起做,到时候明芽再吃,好吗?”
明芽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老大一圈,最后才很勉强似的点点头,“好吧!”
虽然人的霸道行径非常不可取。
——但是那都是因为小猫太会烤鱼了!
所以可以理解,明芽瘫进楚衔青的怀里,叫人布膳,楚衔青下意识想亲亲他,又忆起嘴里恐怖的滋味,还是忍了下来。
……不能让明芽知道。
这会打击明芽的信心的。
两人的身影交叠着走进了寝屋,不一会儿便传来了倒茶水的声响,隐没在树叶簌簌中。
屋外。
壮实的树木后,鬼鬼祟祟探出了两颗一上一下的脑袋,面上是如出一辙的震惊和畏惧。
“……姐姐,陛下真吃了。”
江遥月呆滞:“全吃了。”
天晓得这个下午他们是怎么过来的。
起初明芽在江遥月耳边说不必担心陛下生气,他要做自己最喜欢的鱼给陛下,肯定不会怪罪她的,她这才顶着陛下冰冷的目光点了头。
之后又思来想去选了个烤鱼——总比让这位小祖宗拿刀切鱼肉的好吧!至少伤到的几率小一点。
最后,也的确是没伤到祖宗。
把他们自个的胃给吃死了。
两人还做了赌约,赌陛下会不会为了讨明芽高兴,违心地吃下那条死不瞑目的鱼。
不过现下姐弟俩也顾不上赌约了,俩人齐齐在黄昏下恍惚地摇摇头,异口同声地呢喃道:
“真爱啊……”
…
是夜,折腾了一天的困猫被好好塞进了被窝里,呼呼大睡,月色打在他雪白的脸颊上,泛着柔光。
楚衔青坐在床沿,注视的目光温柔而眷恋,最后落在自己被明芽抓住的手指上,不舍地抽了出来,点了点他小巧的鼻尖。
明芽睡意朦胧,只轻轻“咪”了一声。
楚衔青心软得一塌糊涂,眼里的温情能将人溺毙,如潮水般恋恋不舍地从岛岸退去。
“陛下。”
辰甲在屋外候了半刻钟,见陛下的推门走了出来,低头行礼。
楚衔青淡淡瞥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
二人一并往后院走去,辰甲跟随在楚衔青身后的侧方,边走边汇报。
“已查清了,易王约摸一月前去过秦府,应是同秦家小姐做了什么交易,捏造了份身世送至临州贺家,化名贺素,经由贺家人的手到了知州府上。”
辰甲望向不远处关押秦姑姑的柴房,声音平稳:“至澹州后又以抱恙为由,以面纱为掩,不在人前露面,表面上只独独伺候知州一人,背地里替易王做事,今日之事也是受了易王的指使。”
“那瓶毒药……”
行至临近柴房的地方,辰甲忽而一顿,引得楚衔青看了过去,这才接着说:
“的确与庸王给小主子的玉佩,以及太后娘娘那杯茶里的是为同一种毒,属下斗胆猜测……”
他眼神一定,说:“与豁里部那名唤作塔娜的巫师有关。”
高月悬挂,廊内浮着浅淡的月华,帝王俊美的面容隐于昏暗之中,辨不清神色。
楚衔青没有言语,漠然地看向柴房。
什么人也敢把主意打到明芽头上。
辰甲见状,上前几步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伴随着牙酸的咯吱声,黑暗的屋子顿时被月色涂抹出光亮。
光源透过薄薄的眼皮,刺醒了昏迷中的女人,她猛咳了几声,双眼无力地看过去。
一道高大的阴影笼罩而下,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巫师要对明芽做什么。”
楚衔青言简意赅道。
秦素头脑还不清醒,两眼无神,直到辰甲上前狠狠掌掴了一巴掌,才被剧痛唤回了神智。
她扯了扯嘴角,阴阳怪气道:“陛下真是神机妙算。”
什么都还没审,就直接问到了关键。
“陛下关心这个做什么,”秦素的声音嘶哑无比,隐约含着几分嗤笑,“那等妖孽,陛下不赶紧收了,还要留在身边吗?”
“还是……”
她忽然古怪地笑了声,抬头同楚衔青对视,“陛下早已被妖孽迷惑了心——呃!”
胸口被一脚踹上,力道毫不留情,秦素的后半截话直接被卡在喉咙,干呕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帝王漠然的神色在月华下显得愈发冰冷无情,重复道:“她要对明芽做什么。”
秦素在心底低低骂了声,忍受着窜到四肢百骸的痛感,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仍是不死心地继续说:“妖孽就该死,死得碎尸万段才好!巫师大人法力无边,不会放过那只该死的猫的!!”
事到如今,她已经不可能再活下去,说话也毫无顾忌,哪里还需要担心什么该不该说。
她死,也得拉着那只猫一起死。
也得看到眼前这个害她一落千丈的男人失去挚爱再死!!!
楚衔青声音冷淡:“是蛊毒。”
话落,秦素的表情冻住,不可思议爬满了脸颊,惶惑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帝王。
什么……?
“若是会下咒,还需要派蠢货费尽力气来下毒吗。”楚衔青不耐地收回眼神。
看来会选择跟易王合作的人,也没聪明到哪去。
说到这里,楚衔青不欲再在这个对明芽屡次出言不逊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侧身朝房外走去。
临了,偏头对辰甲道:
“不必留情。”
辰甲:“是。”
稳重的脚步声在廊内响起,檐角挂着的风铃清凌凌作响。
空旷的院落乍然被痛苦的嘶吼席卷,随后变为苟延残喘的闷声,再也窜不出口,死死堵在了喉咙里。
无人听闻。
夏末却也夜里风凉,楚衔青轻手轻脚回了屋,想着等手暖和些再去搂着明芽睡觉。
一个侧身,却发现床上坐着一道困倦的人影。
乌发凌乱地搭在身后,小脑袋一点一点钓着鱼,里衣也松松垮垮,雪白的锁骨露了大半,一条腿盘在床上一条腿已经吊在了床沿,晃晃悠悠。
楚衔青快步走了过去,摸了摸他冰冷的脚心,连忙将人端回了床上,扯过旁边的被子裹好,声音里带着无奈:“怎么坐起来了?”
明芽也不说话,很小声地哼唧着,脸蛋往楚衔青掌心里一倒,眼睛也不睁。
其实楚衔青走了没多久,明芽就睡得不大安生。
猫的专属抱枕走了,哪里就睡得着呢?
但又实在困顿,慢吞吞地把自己从床上拔起来,又艰难地伸出了一条腿,迷迷瞪瞪的,企图让自己清醒。
不过,比清醒先来的,是楚衔青。
明芽软绵绵地抱住了楚衔青的腰腹,撒娇似的蹭了蹭,声音还带着浓浓的睡意:“抱……”
也许是在楚衔青面前可以肆意放松,猫耳猫尾都冒了出来,蓬松的大尾巴在床上轻轻地晃。
楚衔青弯下身,捧住明芽睡得软糕一般的脸蛋,眷恋地亲了亲唇瓣。
软软的,温热的。
明芽一点儿也不躲,就这么安静地给他亲,耳朵愉悦地竖高了。
怎么能这么乖呢。
楚衔青喟叹一声,没忍住亲了又亲,猫浑身发软地倒在他怀里,被亲得咪呜直叫,叫得他仿佛心尖都被猫爪挠了挠。
所以……那些人实在是该死。
楚衔青眼神冷了一瞬,把睡迷糊的小猫轻柔地放回了床榻,褪掉外衣,拥着明芽钻进了被窝。
刚一躺好,怀里便自觉地钻了只猫猫虫,脑袋埋在他胸膛上,全身心的依赖。
楚衔青眸光含笑,神色填满了极尽的喜爱。
他拥着明芽阖上了眼,安宁的寝屋中,清浅的呼吸温和地交错。
什么巫师,什么易王。
他绝不会,叫明芽再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人影交叠,一夜好眠。
次夜。
庙会大典正式开始——
作者有话说:感觉快到一个大剧情了……开始卡文[小丑]
看到两千收啦,开心!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猫爪]
第57章
大典当夜, 街道张灯结彩,到处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气氛,亲朋好友结伴而行, 欢声笑语,络绎不绝。
明芽被楚衔青牵在手里,小脑袋瓜转个不停,眼睛亮亮地四处张望。
街边的小摊子都吆喝着,什么玩具、面具、饰品一类,明芽抻长了脖子去瞧, 发现不少都是白猫样式的, 骄傲地挺了挺胸。
猫, 真的很受欢迎!
少年乌黑的头发竖得高,发尾像猫的尾巴似的,一晃一晃。
楚衔青侧着头, 眼睛始终不离明芽, 眼里漫起星点的笑意, 融进温黄的灯光里, 柔情似水。
果然, 选择微服私访是正确的。
若是按寻常天子规格出行,怕是整条街都要清场, 明芽得无聊到郁闷了。
小猫的眼睛圆滚滚的, 比街边高楼挂的彩灯都亮得多, 闪着好奇的光,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忽然,明芽抱住了楚衔青的胳膊,往某个方向一指:“明芽想吃那个!”
楚衔青想也不想:“吃。”
明芽也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扯着楚衔青就往小摊跑去, 甜甜地对店家一招呼:“你好,要两碗!”
店家:“好嘞,您等着吧!”
楚衔青跟在明芽身边,宛如一个安静的钱袋子,沉默地付了钱后,到桌边就开始先给明芽要坐的地方拿帕子擦干净。
明芽背着手乖巧地等,不时歪过脑袋,去看楚那只给自己擦凳擦桌的骨感分明的手,心里喜滋滋地冒泡,得意地说:“你现在真的太喜欢明芽了。”
楚衔青一顿,侧眸看他,好整以暇地问:“我什么时候不喜欢明芽了?”
明芽抿嘴一笑,又坏心眼地戳了戳他结实的臂膀,拉着他坐了下来,神秘兮兮地附耳道:“你刚开始见到我的时候可嫌弃我了,特别特别讨厌!”
他记仇地瞅,“猫香香的爪子你都嫌弃,被猫摸一下就要擦手。”
“嗯,是我有错,”楚衔青从善如流地认错,“明芽身上哪里都是香的,我从前有眼无珠。”
说完便执起了明芽的手,放至唇边轻轻一吻,凌厉的黑眸勾出温情的弧度,眼睫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显得妖异而俊美。
明芽小小声“咪”了一声,显然对人的认错态度十分受用,高兴得想把尾巴放出来晃晃。
“客官的两碗冰糖水,来嘞!”
店家笑呵呵地把毛巾往肩上一搭,两碗冰糖水放到了二人面前。
明芽立即撒开楚衔青的手,捧着凉凉的瓷碗,小脸往前一探,眨巴眨巴。
碗里盛着些杨梅和切块的桃李,放了些冰,汁水甜滋滋地荡。
“嗷呜!”
明芽迫不及待地就捞起勺子吃了一大口,汁液不慎从嘴角溢出。
猫也不管,反正人会替猫擦掉的。
楚衔青捏着帕子,负责给小花猫擦嘴,眸光温润含笑,明明是伺候人的活儿,他却仿佛在做一件天底下最幸福的事。
明芽吃得眼睛眯眯,喉咙里都发出开心的咕噜声,身边的男人微垂着头,理理他侧颊的发,又擦擦他吃花的小嘴。
忽然,原本吃美了的小猫动作一顿,慢吞吞地转过头去。
“咳。”
楚衔青望着明芽皱巴巴的小脸,没忍住笑了声,又在明芽幽幽的眼神下止了笑。
“怎么了?”
楚衔青温声地问,手里垫了张帕子递过去。
明芽低头tui一下吐出了一个紫红色的小球,哀怨地说:“酸酸的。”
“还是小猫崽呢,”楚衔青把那颗杨梅放到了自己的碗里,逗他,“舌头嫩,一点酸都吃不得。”
明芽瞪他一眼,脱口而出就要骂他,又忽而闭上了嘴巴,眼珠子骨碌碌一转。
肚子里的坏水冒了上来。
楚衔青等了等,没等到明芽的反驳,原还有些奇怪,侧首望过去,却看见了一张兴致勃勃的小猫脸。
嘴角微微地翘,眉眼弯弯。
一看就是在憋坏。
楚衔青也笑:“我们明芽,又在想什么呢?”
“你知道怎么能让我的嘴巴不酸吗,”明芽也不回他的话,悄咪咪挪着屁股坐近了一点。
楚衔青眉尾轻挑,佯装没瞧见他的小动作,顺从地答:“不知道,还请明芽赐教。”
好喵!好喵!
明芽猫猫祟祟地冲他勾了勾手指,一副有大秘密的模样,“明芽悄悄告诉你。”
“好。”楚衔青稍稍倾下身,垂眸注视着愈发近的小脸,正要堪堪停住——
脖颈上却忽然长出一只胳膊,猛地拉了拉。
“啵唧。”
柔软的唇瓣猝然相撞,发出极细微的一响。
楚衔青瞳孔缩了瞬,抬起上眼睑,直直望进了那双清润的黑瞳里,似乎还能窥见深处的一点绿。
“好啦!”
明芽笑眯眯的拉开了距离,一点儿也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密的羞涩,得意地拍了拍手。
他骄傲道:“把酸的给你,明芽就不酸啦!”
喵桀桀桀这可是他从话本子里学的!
昏黄柔和的灯光下,少年漂亮的眉眼弯弯,藏着一点狡黠,眼睫翘出一道蝶翼般的弧度,雪白的小脸像擦了胭脂,泛着浅淡的粉意。
像足了一颗饱满水润的水蜜桃。
楚衔青一颗心被撩拨得咚咚跳,眼前这人还全无所觉似的,贴到了他胸膛上,仰着小脸笑:“好吵好吵。”
真是只坏猫。
楚衔青舌尖抵了抵后齿,几乎想咬一口这坏猫的脸颊,忍了又忍还是叹口气,无奈地敲了敲他脑袋:“在外头呢。”
“外头就不能亲?”明芽纳闷地看他,“在家里也没见你亲明芽啊,真讨厌。”
他埋怨地看楚衔青一眼,哼哼两声。
楚衔青先是被他一句“家里”暖了瞬,听见后半句哑然失笑。
心道,在家里亲,到最后或许就不只是亲了。
所以他也不言语,低头温和地亲了亲明芽的嘴角,又哄得猫高兴起来。
“哎,我看公子和夫人感情甚好。”
忽然,跟前传来一道爽朗的笑声,引得两人纷纷看了过去。
伙计胸前抱了个木箱,挂着一应亮晶晶的配饰,大多是些市井人家买得起的小玩意儿。
他笑道:“我这儿刚巧有新进的一支簪子,寓意上佳,公子要不买了送与夫人?”
大渊民风开放,男子与男子,或女子与女子都是常见的事。
楚衔青启唇本想拒绝,偏眸却见明芽已好奇地起了身,便道:“看看。”
伙计眼睛一亮,立即托着帕子呈了出来。
米白色的软帕上,一只莹润的银簪静静躺着,末端镶着一朵浅粉的桃花,衬了一小片绿叶,花瓣底下缀了两小点白,形似猫耳。
“好漂亮!”
明芽高兴地接了过来,立时偏过头去,“和明芽长得好像!”
又在拐着弯夸自己。
楚衔青失笑,目光却也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支簪子,停顿了下。
伙计疑惑地挠了挠头,没懂这貌美小夫人说的什么意思,还是接着道:“原只镶了桃花的,后澹州又有灵猫的美谈,便又加了两只猫耳上去,可是有灵猫赐福的!”
“我看二位感情甚好,简直是金玉良缘,天作之合,不能再合适了!”
明芽听了嘴角忍不住翘,身后似乎都有一只尾巴在得意地晃,朝楚衔青抬了抬下巴,“有灵猫大人赐福的哦,给不给买!”
此言一出,伙计也双眼放光地看了过去。
若明若暗的灯光氤氲,男人俊美的面容拢着一层浅淡的笑意,眸里的温柔和喜爱满溢,轻轻点了点头:“买。”
明芽:“耶!”
猫想要,猫得到。
利索地付了钱,那伙计又笑容满面地说了几句吉祥话便离开。
明芽把发簪往他手上一放,转过身去,语气里藏不住的雀跃:“快给我带。”
楚衔青接过簪子,面露一丝微不可察的茫然。
思虑半晌,楚衔青谨慎地取下了明芽头上的发带,乌发顿时倾泻而下。
他挽着丝绸般的发,指尖穿梭,回忆着幼时母亲私下的发式,在后脑勺低束,用簪子挽了个松散小髻,发尾柔顺地垂在肩侧。
感受到楚衔青动作停下,明芽坐回了身,摸了摸自己肩侧的头发,猫眼圆圆地看他:“好看吗好看吗?”
垂发的明芽比平时多了几分安静的温柔,乌黑的发轻贴侧颊,脸上两点小梨涡显了出来,盛着暖光笑。
“嗯,”楚衔青也摸摸他的发尾,“好看。”
明芽笑得眼睛弯弯,把剩下的糖水都喝了个干净,酸杨梅全进了楚衔青的嘴里,拉着人继续往街道的深处走。
小猫走路非常不老实,喜欢踮着脚走,蹦蹦跶跶的,一不注意就会撞到什么东西。
楚衔青一路牵着猫的小爪子,时不时扯一扯,猫就会乖乖地又贴回来。
真可爱。
楚衔青捏了捏掌心里软乎乎的手。
走到某个地方,忽而人群更多了几分,悠扬的丝竹声漫漫,一群人望着上头,都满脸喜悦,似乎都在期待着什么。
明芽努力地踮起脚,扒拉着楚衔青的肩膀伸长脖子往上瞧。
什么热闹,猫也要凑!
人实在太多,明芽什么看不着,老大不乐意地闹着叫楚衔青抱上自己,稳稳坐了在他结实的臂弯。
他小脸一仰,看清上头的景象后顿时睁圆了眼。
奢华的楼阁挂满了鲜艳的红布,最上层站着两道同样正红的身影,面容姣好的女子头盖已掀,柔柔搭在脑后,高兴地从夫君端着的盘子里抓着银钱往下撒。
旁边的夫君则一脸宠溺地望着妻子,婚服在身后亲昵地交叠。
澹州更是民俗开放,在这等日子里选择成婚沾喜气的爱侣并不算少。
“哎,何时抛花球呢!”一大哥朗笑着调侃。
身边的人听了也纷纷跟着附和:“就是呢,多少有情人等着呀!”
话落,顿时响起一阵笑声,不少有情人掩面而笑,却也期待地往上瞧。
“哎莫急,这就来了!”
新娘笑盈盈转身拿过了一只红色的花球,俏皮地做了几个假动作,逗得一众人笑得更开。
“好了好了,这回是真的了。”
新娘似是终于玩够了,双手向下一抛,不少人立时左右动着,预备拿下这象征着祝福的花球。
那只花球似乎也同新娘一般调皮,悠悠滑落,每每叫人以为要唾手可得时,又施施然偏了一些,让人夺了个空。
人群时不时传来扼腕的叹息声。
忽而,不知从哪刮过了一阵风,原本马上就要落下的花球被骤然吹开,改变了落点。
众人的目光紧盯着花球,还有不少被爱侣推搡出来的男子往出奔去,面目急切。
却终是晚了一步。
脚步声骤停,无数目光默默望向了花球的归处。
明芽茫然地垂下了脑袋,慢半拍地望着手心里鲜艳柔软的花球,心也跟着停了一拍。
“哎哟二位好运气!”顿时有人笑着出声。
“天赐良缘啊,旁人争都争不到二位真有福分!”
“恭喜恭喜!早日成婚!”
众人嬉笑着道了祝福语,又匆匆转身回步,吃新人给的喜酒喜糖去了。
楚衔青指尖微动,仰头看着明芽些微怔然的神色,忽而心快了几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明……”
“青青!”
人潮远去,耳畔似也清静了几分,明芽忽然垂下头喊了一声,打断了他。
温黄的灯光被红绸映得殷红,沾染上少年雪白的小脸,颊面微红,笑眼弯弯,眼睫眨动间如翩翩欲飞的蝴蝶,柔软的弧在眼尾轻轻上钩。
惑人心魄的美丽。
银簪在发间轻晃,发出极细微的清响。
他兴高采烈地说:“这就是我以前说的,穿得红红的很开心的人!”
明芽不顾楚衔青眼眸中的悸动,冲他举了举手中的花球,人却更艳几分。
他俏皮地歪着脑袋,笑得明艳:
“我们也可以成婚了哎!”——
作者有话说:这章小情侣甜甜蜜蜜含量百分百,跨年夜就是要吃点甜的啊!(呐喊)
你们真好,跨年还来看小咪(开心地扭屁股)
给大家加个短短小剧场吧!
《跨年夜·现代篇》
窗外烟花璀璨,炸开在天际,缤纷的色彩映进纱帘,透入了昏暗的卧室里。
大床上,两道人影交.叠,空气里弥漫着暧.昧的气息,混杂着声声息。
十二点过,钟声响起,声声欣喜的喊叫从窗外传出。
在一片喧闹中,楚衔青轻轻笑了下,握住明芽的小腿肉,说:“跨年快乐,乖乖。”
明芽意识濒临模糊,懵懵地低垂下脑袋,同楚衔青戏谑的眼神对上,脸颊泛着潮红,气若游丝地回了声:“青青……跨年快乐。”
话落,房内气温再一次上升,暧.昧的shui声混着跨年喜悦的钟声,一次次响起。
起伏不尽。
……嗯对,是zuo lian,清水了好久看看能不能吃口好的[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58章
夜色深深, 碎星点点。
明芽如黑曜石一般清澈晶莹的眼睛弯弯,期待地看着他。
楚衔青唇张了张,胸腔里跃动着一颗作响的心脏, 压过了人群的喧闹。
仿若天地寂静,眼里只剩下怀里人的笑容。
“干嘛,不愿意吗?”
明芽倒吸一口凉气,挣扎着蹦跶下了他的臂弯,霸道地把花球往他怀里一塞,怒道:“拒绝一只小猫?过了这只猫就只有老鼠了!”
“你想要和臭老鼠成婚吗?”
明芽眯起眼, 踮着脚, 斜着脑袋瞅他。
真没品, 真没品喵!
小猫顿时气得开始在原地跺脚,骂骂咧咧。
“没有。”
楚衔青回过神立时反驳,捧住明芽的两颊, 讨好地亲了亲, 声音带着点哄, 示弱似的:“哪有不愿意和明芽成婚的道理呢, 我只是……”
只是有些无措。
这种事, 该是由他先提出的。
楚衔青轻蹙着眉,稍稍垂下头, 对上了明芽那双清亮的眼睛, 后者顿了顿, 愤愤对他吐了吐舌头,以示谴责。
……罢了。
楚衔青拥住流水般要溜走的小猫,下巴抵在他肩上,深深嗅了口他颈窝温暖的气息,妥协似的说道:“成婚, 回宫就成婚。”
回宫吗。
明芽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眼底露出一丝迟疑的情绪,在衡量着什么。
应该……来得及吧,在走之前成个婚。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心,指尖划过光洁的肌肤,似有粉光闪烁一瞬。
……应该没那么快。
或者,不走也行?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明芽自己都愣了一秒。
哎呀喵,嘴巴一快就调戏人了。
明芽伸手又摸摸黏猫的人,有点苦恼,打算先把这件事抛在一边不想。
谁让小猫的脑袋太小了,做不到和人一样什么事都记得住。
猫还是先和人开开心心地玩吧。
会有办法的。
明芽因为猫脑袋超负荷,导致有点呆愣,但这一刻半刻的沉默,落进楚衔青的心里,被当作了生闷气的尾巴。
他偏头又亲亲明芽的脸颊肉,温声哄道:“乖乖,不生气了。”
“大典当夜都会请戏台子排一出戏看,听闻今年的戏与明芽有关,去看看吧?”
楚衔青知道明芽喜欢当大王,喜欢耍威风。
果不其然,明芽眼睛立即一亮,搂着人的腰腹转过了身,蹦跳着在他怀里蹭,“要看,要看!”
“好。”
楚衔青牵好明芽的手,两道人影亲昵地交叠,随着人潮往城中心走去。
风声呼啸而过,喧闹光亮的层层阁楼中,有一扇窗悄然推开,黑暗里几道亮光闪烁。
“吱呀”一声。
窗关了。
澹州城内多娱乐,城中心更专门辟有一个大型的广场,时不时供戏台子表演。
今日是庙会大典,还有着纪念灵猫善举的意思,戏台子的排场更是史无前例的奢华。
戏台几乎要占满了半数广场,剩下半数尽是供看客吃茶吃果的桌椅,早已坐满了人,外围还包了好几圈,仍是有源源不断的人往这走。
“公子。”
莫余见了人连忙迎上来,引着二位坐在了位置最好的一处。
明芽甫一坐下,就拖着小凳挤到了楚衔青身边,挨挨蹭蹭地黏着,眼睛倒映出摇曳的烛光,好不明亮。
楚衔青:“这么高兴?”
闻言,明芽反倒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瞅他,骄傲叉起了腰,“当然啦!”
一路上都是些为了看戏的人来的,自多是对灵猫大人的事迹赞叹的人物。
“也不知今儿个这名扬天下的戏班子,能不能演出灵猫的风姿呢。”
“这还要说?能有半分就不错了,灵猫大人岂是我等凡俗人能相比的!”
“哎,若是能有幸一窥灵猫大人的风采,也是死而无憾了呐!”
明芽这一路上遇见了多少人,同多少人擦肩而过,就听见了多少句夸赞。
夸得小猫兴奋得险些放出了耳朵尾巴,所幸有一直盯着猫的楚衔青,看见不对便马上捂了上去,这才没有大庭广众之下暴露。
思及此,明芽转了转眼珠子,“吧唧”一口亲在了楚衔青的侧脸,抱着他的胳膊,小脸乖巧,“明芽也夸夸你,青青真棒!”
“亲亲!”
明芽努了努嘴,佯装暗示地往楚衔青唇瓣一瞥,等着人自觉低头亲亲猫。
楚衔青眸光微闪,似笑非笑地问:“叫两遍做什么?”
明芽:?
怒喊:“不是那个青青!
没文化的人类!还好意思叫猫读书呢!
“好了好了,亲。”楚衔青低低闷笑几声,亲上小猫气鼓鼓的唇瓣,含糊哄道。
明芽靠在他怀里,感受到了他胸口的震动,反应过来猫又被笑话了,边乖乖给他亲,边在他胸膛上邦邦了几拳。
一旁的莫余默默闭上了双眼,在心里摇头。
怎么他们克己复礼的陛下谈情说爱来,也是这么副毛头小子的模样?
真真奇怪了!
楚衔青理亏,只得好声好气又哄了好些,许诺往后绝不笑话猫,要主动亲猫,才得了明芽的好脸色。
适时,台上的戏也敲锣打鼓地要开始了。
明芽倒在楚衔青肩头,赖着赖着就跑到了楚衔青的腿上横坐着,被人严严实实地拥在怀里,舒服地“咪”了一声。
楚衔青嗅着鼻尖的香气,抱着软软热热的小猫,心里被暖意填满,轻轻挤了挤,又从明芽喉咙里挤出一声“咪”,不禁轻笑了下。
真可爱。
台上,已如火如荼地演了起来。
戏台子布置了个今夜大典的简略版,数十个演员作着百姓扮相,笑着同行,如同真在逛街一般。
忽然,乐鼓声骤大,如催命雷雨一般。
随后窜起一团黑雾,惊得“百姓”们面露恐慌,携手四顾逃散,尖叫声不绝,紧张的气氛蔓延在耳边,仿若真面临危机了一般。
明芽看得都心中一紧,严肃着小脸,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盯,唇瓣都抿了起来。
楚衔青看着被明芽紧攥发红的手,哑然失笑。
“呔!何方邪祟,敢乱人间!”
一道轻灵而威严的声音响起,如同天降,朦朦的白纱铺天盖地飘过,一个挺拔纤细,头立猫耳的身影影影绰绰,飘忽似梦。
“金鹏鸟何在!?”
那身影衣袖一挥,嗓音登时变得沉重。
台下顿时议论声四起。
“灵猫大人果真风姿卓绝……”
“我要晕倒了!”
“灵猫大人灵猫大人!”
虽说戏多为杜撰,但并不妨碍百姓们对灵猫的赞赏敬畏之心高起,热切地盯着戏台。
明芽眼睛滴溜溜转,红晕虽薄,却在雪白的小脸上分外明显,靴子里的脚趾蜷了蜷。
好……好羞耻喵!
台上那只“猫仙”压根和他不一样喵!
明芽羞羞捂住了脸,眼睛却还在岔开的缝隙里转悠,扫过身边周围百姓脸上洋溢的笑容,心里的羞耻感又慢慢褪去,莫名生出骄傲,挺了挺胸。
不对,明芽就是这么帅才对!
大家根本都拜倒在猫大王的英姿下了!
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在明芽单薄的胸膛里熊熊燃烧,连带看着百姓的圆眼睛都变得肃然。
——猫,是保护大家的大英雄!
忽而一声清唳,金翅大鹏振翅而上,羽翼灿然生光。若凑近了看去,便会发现是架格外精致的木具。
“猫仙法旨,吾来也!”
大鹏旋身飞腾,追着一团翻滚黑雾,猫仙指处,金鹏猛然张口——
“咻”地一声,黑雾尽被吸入鹏口。
刹那间,一切归于平静。
众“百姓”先是哑言一瞬,一息后又轰然齐拜:“灵猫赐福,金鹏除妖!澹州得救矣!”
话落,台下的百姓掌声如雷,喝彩声阵阵,如排山倒海,热闹非常。
在嘈杂中,在沉浸于喜悦的百姓背后,忽而掠过道道黑影,闪过雪芒寒光。
二层楼阁里,一扇窗悄然被推开,明亮的烛光映照脸庞,赫然露出了一张属于易王的脸,挂着迫不及待的笑容,眼睛死死盯着某处。
现在,就是现在!!
他古怪地低笑一声,曲起手指敲了敲窗。
“咚咚。”
极细微的两声响,却如什么震耳欲聋的号令一般,落下的瞬间,人群忽然暴动。
无数相貌平平,身着普通百姓衣装的人,眼神陡然变得凌厉,穿过屏障般的人群,一路直直往广场桌椅的中央杀去。
已经有不少百姓发觉了不对劲,发出阵阵惊呼和怒骂声,只是此刻恰逢一出戏刚结束,本就喧闹嘈杂,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
楚衔青掀起眼皮,淡漠地望向了宸翊卫埋伏的地方。
——空无一人。
真是心急。
楚衔青默不作声地收回了视线,垂眸看着叽叽喳喳一直在分享感受的明芽,神色顷刻变得温柔,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回应两句。
在如潮的人群中,宸翊卫一拨疏散着人群,护卫他们到安全的地方,一拨同易王的刺客鏖战,鲜血在烛光彩灯中飞溅,映出诡谲鲜艳的色彩。
“啧。”
昏暗的楼阁内,珠玉的碰撞声响起,一道窈窕的身影自易王的身后缓缓出现,脸色冰冷,“豁里部给了那么多钱、人,武器,结果现在被打得溃不成军?”
塔娜往下看了眼明显被宸翊卫压制的刺客们,别说接近楚衔青了,就连外围都没突破掉,疲软之势却尽显。
她阴沉地扫了过去,低低骂了声。
易王脸色也很难看,“怎么可能……他不是和那国师单独出来的吗,宸翊卫又是从哪蹦出来的?!”
他特意挑的百姓众多的场合,一旦打起来,免不了要伤及百姓,像楚衔青那种要面子要名声的人怎么可能容忍,就算不死,也会为了清誉向他俯首!
可是现在……!
易王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青绿变幻,气得胸膛上下起伏。
“先别管楚衔青了,”塔娜当即打断,侧眸剜了眼这个无可救药的蠢货,“把那个国师拿下。”
“那个国师……绝对有问题。”
女人姣好的面庞爬上狠戾之色,抽出了把剑身锋利细长的长剑,眼珠子紧盯明芽。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上次远远瞧过一眼,这回离得越近,她的心就跳得越快,没由来的恐惧和害怕在四肢百骸疯涨,此刻就连攥着剑柄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她有预感,如果不解决他,后面一定会发生什么很恐怖的事。
易王难以置信,猛地偏过脸,咬着牙骂:“你疯了?!我们的目标是楚衔青,是皇位,抓那个乳臭未干的国师有什么用,我告诉你,你得听我指——”
“闭嘴吧,”塔娜冷声截断,清秀的眉眼满是阴沉烦躁,“蠢货,跟你合作真是我最错误的决定。”
“钱、人马、武器,甚至连这两个月都是我在出谋划策,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说完便不顾易王难看到极点的神情,抓着窗框翻身下楼,以常人难以企及的速度撞破屏障,躲过宸翊卫的刀光剑影,整个人如一道蓝色的闪电直直冲向正中心。
同时间,正埋在楚衔青怀里撒娇闹着要吃糖葫芦。
忽然,他眼神一顿,眉眼间的笑意潮水般褪去,一抹若有所思取而代之。
明芽鼻尖耸了耸,眉间蹙起一道浅浅的弧度。
……熟悉的味道,哪里来的?
楚衔青垂头望着突然安静下来,小脑袋左转右转的明芽,心里也冒出一点不好的预感,低声问:“怎么了?”
“咻——”
极细微的破空声响起,却如雷震在明芽耳边炸响。
明芽瞳孔猛地一缩,甚至来不及解释一句,掌间灵力流动,“啪”地一下将楚衔青拍了出去,袖袍摆动间风云骤起,连带着未被疏散的贵胄百姓都被扫荡出了广场。
眨眼间,白雾四起。
一切都被静止,所有人的动作都停在了上一刻。
立于中心的少年雪白的发丝飞扬凌空,猫耳敏锐地转了转,身后的大尾巴微微垂下。
少年碧绿的眼眸妖异非常,透着翡翠般的冷然,脸色冷傲得像一捧新雪,矜贵的眉眼染上浓浓的疏离和防备,整个人散发着不同寻常的灵气。
明芽站定原地,余光瞥了面色难得惊惶的楚衔青一眼,抿了抿唇,扁着眼睛收回了视线,背在身后的手指勾了勾。
挡在楚衔青面前的白雾浓郁了几分。
“谁,出来!”
明芽憋着一肚子火,好好的约会都被打断了!
真讨厌!
话落,清脆的珠玉声起,一道靛蓝色的身影自白雾中走出,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容。
塔娜在距离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眼底一片霜雪,扯着嘴角道:“初次见面。”
明芽歪着脑袋打量了一会儿,眉头紧皱。
奇怪。
明明没有见过,却总觉得哪里很熟悉。
然而对面的人并不打算再留什么时间废话,霎时间冷下脸,执剑冲了过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明芽定定不动,碧绿的眼珠幽幽泛光。
忽然间,额间的桃花亮了一瞬,明芽没有丝毫犹豫地往侧一躲——
一抹寒芒瞬间闪过。
而后空中飘起几缕白色的发丝。
塔娜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那可是她带着咒力的一击,寻常人根本不可能躲得过,这国师果然不对劲!
几次躲闪下来,明芽显然失了耐心,望着一片狼藉的桌椅摊贩,心里急得不行。
他和楚衔青还没有逛完呢!!!
烦躁的怒火熊熊燃烧,陡然间明芽雪白的发丝长了几倍,如蛛网一般铺满半空,如一道道锋利的长刺,霎时朝着某处集聚,速度比方才的塔娜还要快上几分。
“呃!!!”
一道刺耳的尖叫响起。
明芽慢慢踱步走了过去,只见方才一片虚空的地方却突然出现了一道人影,被雪白的发丝穿透了身体,死死刺在地面。
塔娜口吐鲜血,惊惧地瞪着他,浑身抖如康筛,却一动也不敢动,哪怕只动了一分,四肢百骸就会窜起难以隐忍的剧痛。
她粗喘着气,死死咬着牙,不可思议地喊道:“怎么可能,你——”
“好奇怪。”
明芽出声打断了他,漂亮近妖的脸上露出真心实意的疑惑和不解,歪着脑袋,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打量她。
“为什么你身上的灵力会和我同源?”
额间鲜艳欲滴的桃花一闪一闪,碧绿的猫儿眼冷幽如鬼火,像一台扫描仪一般来回扫了个遍,却看不出关窍。
明芽紧盯着地上气若游丝的女人,突然恍惚一瞬,一个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可以吗……”
一个个子矮小的小女孩怯怯抬眼看着自己,掌心紧攥着几根雪白的毛发。
“可以。”他听见自己说。
正值明芽愣怔之际,一直注意着他的塔娜眼神微动,忍着身上恐怖的剧痛,从腰间掏出了一个罐子,“啵”一声拔开瓶盖,面容爬上扭曲的笑容,大喊:“一起死……一起死,我已经活不了了那就……”
话语戛然而止,鲜血飞溅,汩汩不止。
四遭寂静。
明芽古怪地看着地上瞪大双眼、七窍流血的女人,和她手边蛄蛹蛄蛹,然后“啪”一下不动了的小虫,歪歪脑袋。
“喵呀,早知道这么弱就不用暂……呃?!”
——咚。
咚咚!
忽然,明芽感觉自己体内的灵魂一震,小腿随之发软,往后趔趄了一下,低垂着脑袋赶紧稳住身形。
就像是,什么东西突然蛮横地闯入了自己体内。
周遭白雾散去,凝滞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百姓迷茫地眨了眨眼,疑惑地面面相觑,想问问旁边的人发生了什么,却发现每个人都一般的心神不定。
“你们快看!”
一道声音瞬间打破了诡异的氛围,众人纷纷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雪白的少年立于中心,身环金色灵气,泛粉的耳朵撇到脑后,身后一条蓬松至极的大尾巴垂至了地面,无力地耷拉着。
“是,是灵猫大人?!”有人惊呼出声。
“灵猫大人现世了!”
转瞬间众人脸上的茫然被惊喜取代,忐忑不安被抛之脑后,兴奋得就要往中心跑去,可步子还没迈出几步,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似乎终于不堪重负,直直地轰然倒下。
在倒下的瞬间,似乎有谁冲了过去,接住了那道单薄如纸的身躯。
“明芽!!!”——
作者有话说:在外面写的,有点太糙了,晚点改改(哭哭)
大家新年快乐呀!
第59章
“怎么回事。”
素日安静的镇南侯府此刻灯火通明, 人来人往,阖府上下充斥着令人窒息的紧迫感。
楚衔青坐在床沿,眼眸藏匿于阴影之中, 眼神锐利如刀,仅仅凝视,压迫感便如潮水般涌来。
跪坐的太医闻言打了个颤,眼神惶惑地向上看。
床榻上的少年紧闭双眼,眉间一派痛苦之色,妖异雪白的长发倾泻而下, 头顶两只硕大的猫耳紧绷得撇到脑后。
他眼皮一跳, 挪开眼光, 却只看见了缠在陛下手腕上的蓬松猫尾。
叹息一声,将搭在明芽手腕上的手收回,扯着艰涩的嗓子说:“回陛下, 臣无能, 实在看不出国师大人身体有何异样。”
“亦或不如说……”
说到这里, 太医神色复杂一瞬, 顿了顿。
楚衔青冷冷一瞥:“继续说。”
太医垂首道:“不如说……身体似乎颇为康健。”
话落, 空气像是骤然凝滞,寂静得令人感到心慌。
太医低垂着头, 身体微微发抖,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了下来, 背后已被冷汗浸湿。
半晌,头顶传来帝王寒凉的声音。
“康健?”
楚衔青冷嗤一声,幽潭似的黑眸眯了眯,目光森冷异常,“他昏迷至今不醒, 你告诉朕,他身体康健?”
最后四字几乎是一字一字从齿间碾磨出口,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陛下,臣所言非虚啊!”
太医惶惶抬头,连忙从身后的内侍手上拿过了一个半透明的琉璃罐,里面躺着一只死去的小虫。
“此乃宸翊卫大人在国师晕倒之地寻到的,臣细细瞧过,是蛊虫无疑!”
他的声音不断打着颤,语气反倒坚定非常,“只是蛊虫一物多出于南疆,中蛊者求生不能求死不得,那女子却是北疆的,或是作用不……”
“能治吗?”
听了半天,楚衔青不耐烦地打断了太医,黑色瞳眸中的冷冽化作实质,压在太医佝偻的脊背,“朕问你,能不能治。”
太医紧闭着嘴,额头的冷汗涔涔。
一片寂静,只余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半晌,他才颓然垮下肩膀,声音近乎于无:“……臣无能。”
“蛊虫涉及咒力,非臣此等凡人能治。”
一句话如鸿毛之轻,落在楚衔青的耳畔,却犹如千斤之重,压得他喘不过气,身侧攥紧的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气氛降至冰点。
一旁的莫余愁眉苦脸,稍稍侧过脸,目光落到了床榻上容貌精致的少年身上,无声叹了口气。
在陛下身边伺候了那么多年,现下这情景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他不肖多想也猜出了个大概。
国师……就是宫内那位小主子吧。
怪不得。
莫余的神色变得有些不忍,收回了视线。
怪不得偏偏是在离宫那日不见了踪影,偏偏那日陛下忽然推延了出行的时候,偏偏……
偏偏陛下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喜爱有加。
今夜出事时,他还处于茫然之中,等回过神,身旁的陛下早已冲了上去,怀里抱着生死不明,面色苍白如雪的国师。
那副神情,莫余不愿再回忆。
仿若失去了唯一的珍宝,他甚至难以相信那居然是陛下会露出的神情。
……那可是喜怒无形的陛下啊。
“莫余。”
一道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莫余赶忙应声:“哎,陛下。”
楚衔青言简意赅:“准备去禅云寺。”
既然凡人治不好,那就去“求神拜佛”,禅云寺书藏众多,就算释空是个半吊子,也滚去给他翻出治疗之法。
莫余立即称是,转身同太医出了寝屋。
深深夜色,一弯明月高挂天空,莫余不禁幽幽叹了口气,叹息声化作夜风,被吹散在愁绪里。
希望小主子没事。
屋内。
烛火摇曳,男人的长发垂落脸侧,在漠然的侧脸打下一片森冷的阴影,面容半明半暗,神情晦涩不清,沉默中暗自翻涌着什么可怖的情绪。
他摩挲着明芽温热的手,动作极其轻柔,似乎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小心翼翼。
落寞的气息在空气里弥漫,楚衔青的眼眸低垂,眸底滚着沉郁的情绪,却又在碰触到床上人的一瞬间敛去,犹如看见主人收起爪牙的野兽。
明明说了不会再让明芽受到伤害的。
沉重的无力感无声无息挤占了喘息的空间,难出一言。
“明芽。”
半晌,令人不安的宁静里,响起他暗哑的声音。
他掩去眼底的痛苦,温柔的目光一寸寸吻过少年单薄如纸的身躯,说:“要醒才对。”
“说好了还要同朕成婚的,怎么能食言呢。”
楚衔青的声音近乎于叹息,又如喃喃自语,低得仿佛只有自己一人能听清。
他俯下身去,唇瓣吻了吻明芽轻蹙的眉心,艰涩的呼吸起伏,再开口时,嗓音竟微微发颤:
“猫猫大王不会食言的,对吧。”
“对吧。”
楚衔青唇瓣嗫喏,无声重复一遍。
像是对床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安静的少年说话,又像是对自己。
…
禅云寺离澹州并不远,甚至可以说禅云寺的原身就建在澹州,当年的主持救了皇帝一命,原是想请搬寺至京城,只是被主持拒绝了。
“呵呵,”当年的主持笑眯眯的,捋着白胡须,“贫僧在此地还有未尽之事,恕贫僧难以从命了。”
皇帝只好作罢,两厢折中,在澹州附近以最高规格建了寺,是一天地灵气养着的好地方,比之行宫都不遑多让。
听闻,在寺庙深处有一圣泉,却无人亲眼见过。
浩浩荡荡的车队上空,一道金色掠过,无人察觉。
禅云寺。
寺内檀香缭绕,犹如进了天外之地一般,白雾笼罩,天色像是永远不会明亮,湿漉漉的水汽爬满了一草一木,凉意阵阵。
楚衔青守在明芽的身边,深邃的眼眸紧紧跟随着释空方丈,将他的动作一一收入眼底。
片刻,释空收回拨开明芽眼皮的手,眼睛低垂着静了好一会儿,眉目间似有迟疑。
“方丈,”楚衔青在这无边的寂静里,被折磨得几近发疯,没忍住哑着声问,“可有解蛊之法?”
释空眼皮动了动,若有所思地侧过身,将视线投向皇帝,声音带着几分笃定:“陛下。”
楚衔青心尖一紧,忽而一阵惶然涌上心头,竟有些恐惧听接下来的话。
若是连禅云寺都没有办法,他该如何。
满天下的找吗?
他能没日没夜地找,明芽等得起吗?
那么小的小猫崽,还能撑多久?
不知不觉间,他的背已沁出一层薄汗,四肢百骸都如浸在冰水中一般,僵硬冰冷。
“依贫僧所见,明芽公子并未中蛊。”
楚衔青瞳孔一缩,“什么?”
释空面色平静,眼神却闪着坚定的光亮,目光扫过明芽额间鲜艳欲滴的桃花,转而道:“贫僧从前说过,此乃明芽公子修炼进程的象征,贫僧也记得,当初,是四瓣花瓣。”
“陛下,贫僧想问,此前明芽公子身上可有异样?”
楚衔青立时否认道:“没有。”
他日夜视线不离明芽,外出也有宸翊卫汇报,若有异样,该是早已发觉才对。
“如此,”释空点点头,“那便可解释了。”
楚衔青皱着眉,不明白他的意思。下一秒却见释空往侧退了一步,做了个“请”的姿势,说:“还请陛下随贫僧去一趟书阁。”
楚衔青第一反应是瞥了眼仍在沉睡中的明芽,正要开口拒绝,释空像是早已料到一般,平静开口道:“陛下勿担心,禅云寺灵力充沛,没有会威胁到明芽公子的存在。”
“若不放心,陛下请亲卫看守即可。”
释空抬眼,同脸色阴郁的帝王直直对视,并无惧色。
“禅云寺的第一代主持留下了些记录,年代过久,不能离开书阁,还请陛下移步。”
“这很重要。”
楚衔青沉默地侧了侧首,晦涩的眼光瞥过明芽平静的睡颜,无声叹了口气。
“好。”
…
辰乙窝在寝殿的房梁上,尽职尽责地盯着床榻上的小主子,一边慢慢消化着短短几个时辰发生的事,一边注意着动向。
国师居然就是小主子,就是灵猫。
这说出去谁敢信啊?!
唏嘘摇头间,一股奇异的香味撩过鼻尖,辰乙身形一顿,聚焦的双眼瞬间恍惚一瞬——
奇怪……总感觉以前闻……
最后模糊的念头划过脑海,辰乙脑袋一歪,重重阖上了眼皮。
几秒后,安静的寝殿响起了啪嗒啪嗒的声音。
一只庞大的大鹏鸟扭着屁股,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歪着脑袋盯了明芽几秒钟,毫不客气地飞上了床榻,一屁股坐下。
“嘎。”
大鹏鸟简短地叫了声,伸出翅膀,轻轻戳了戳明芽的侧脸,看着被挤出的一点脸颊肉,摇了摇头。
“还在睡?真是乱来嘎。”
大鹏鸟戳了几下都没反应,伸着鸟腿又挪了几步,团吧团吧窝在明芽的脸边,毛茸茸的羽毛暖烘烘地凑近。
它弯下了鸟脖子,尖喙小心翼翼地啄了啄那朵桃花,赶忙收回脖子,紧张地打量明芽的反应。
一秒。
两秒。
忽而一阵微风拂过,紧闭的眼睫极细微地颤了颤,像只羽翼被折断的蝴蝶。
“唔……”
明芽茫然地睁了睁眼,迟钝地一动不动,视野在时间流逝中一点点变得清明。
然后出现了一只鸟头。
鸟头歪了歪脑袋,声音很难听地说:“醒啦?”
明芽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看着这只晃来晃去的鸟头,手痒痒的,想抬起来捉住它,四肢却跟灌了铅似的,没有一点力气。
所以他只能闷闷说了句:
“你好吵。”
大鹏鸟:?
恼羞成怒地大“嘎”一声:“我千里迢迢飞过来,你就这么对我?!”
鸟怒气冲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明芽揉揉眼,缓慢地撑着床榻起了身,坐靠在床头,朦胧地发呆。
“……发生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明芽突然问道,声音里满是困惑。
他最后的记忆,就停留在了倒下的那一刻。
摇摇晃晃的视野,七窍流血的女人,和意识彻底关闭前,体内那恐怖的震荡。
明芽垂着脑袋,两手伸了伸,奇怪地歪了下脑袋,语气有点不可思议。
“怎么感觉,猫变得更厉害了。”
大鹏鸟顿了顿,罕见地有些认真,“不是错觉,是真的变得更厉害了。”
明芽疑惑地看他,碧绿的猫儿眼覆着一层显而易见的不理解,大耳朵东倒西歪。
“唔,”大鹏鸟卷起翅膀尖,摩挲着鸟嘴,有些为难地皱皱眉,“从哪里开始说呢。”
他也很突然嘎,脑子里莫名就冒出了一堆云里雾里的记忆,自己都没太搞清楚!
于是他言简意赅道:“那个女人身上有你缺失的最后一部分灵力,她死了,灵力就回到你身上了!”
明芽:?
猫疑惑,猫不懂,猫困惑。
“明芽的灵力怎么会在别人那里呢?”
一只好学的小猫,总是选择直白发问的。
大鹏鸟:“我怎么知道!”
“反正就是因为灵力回归本体,灵力稀薄的凡间承受不住这么多的力量,所以啪一下你昏迷了。”
说完,鸟脑袋转了个三百六十度,打量了一圈这个檀香萦绕的寝殿,语气感慨:“不过这里倒是灵气挺足的,跟外界完全隔绝了一样,你在这多待待,就可以保持清醒了。”
明芽歪着耳朵,身后雪白的大尾巴弯成了一个问号,显然也不太理解。
猫的身边,怎么总有谜语人。
一个两个,都听不懂喵!
明芽晃了晃脑袋,掀开被子打算先去找自己的人类。
那么黏猫的人却不在猫身边,肯定有问题!
然而他的脚还没沾地,身后就传来了大鹏鸟的声音: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呢?”
明芽停住了动作。
书阁内。
古籍堆叠,书柜排了满阁,处处散发着陈腐的气息,混杂着陈旧的书香。
泛黄干燥的书页合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啪”。
立于书柜前的两人陷入了默然。
释空掀起眼皮,素来平静无波的双眸溅出了一点涟漪,叹息道:
“陛下……”
“若记载无错,有兽焉,其状如狸,而白尾,有鬣,名曰腓腓。明芽公子便是神兽腓腓的遗脉,无论接近陛下您是何目的,现下已是修炼得道,龙气充盈,只差最后一步,就该往成神路去了。”
释空望着虚空一点,避开帝王晦暗不明的面容,默默摇了摇头,像是个没有感情的草木似的,平静地说:
“明芽公子,本就不属于凡尘。”
“本就是为了修炼得到,真正成为神兽而来。”
他的语气里藏着一种诡异的平淡感。
话落,却许久不曾得到回应。
楚衔青静静站立,周围的空气仿若凝固,耳畔只余细微的,水珠滚落叶面的声音。
他微垂着头,双眸藏匿于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蛰伏着一只野兽,时刻准备破笼而出,吞吃掉所有的危险和阻碍。
眼底涌动着的,却是难以言喻的恐慌和占有欲。
半晌,楚衔青平静地问:“要多久。”
他没有明说,释空却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淡然地回答道:“灵力稀薄后,神兽遗脉要复苏血脉,需前往北境不周山,时长……”
释空顿了顿,似有若无地瞥了楚衔青一眼。
“怕是你我这等凡人,极尽一生都无法企及。”
闻言,楚衔青很久都没再出声,久到释空以为需要给些时间让陛下缓冲时,他忽而问了另一个问题:
“最后一步是什么?”
回殿的一路上,楚衔青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释空说的每一句话。
挥之不去。
像是一道永远无法驱逐的乌云,亘古不移。
他会离开。
楚衔青在心底又默默念了好几遍,胸前顿时被一只大手紧攥般,绞痛不止,呼吸都变得粗重。
他的小猫,会离开他。
而他到死都无法再见明芽一眼。
沧海桑田,如若有幸,明芽还记得他,或许他的尸骨还能再见一面。
楚衔青自嘲地笑了一声。
“那不让明芽走不就好了。”
一个突兀的声音在脑海响起。
剑走偏锋的念头一起,便如墙角阴暗潮湿的苔藓,刹那间疯长而起,窜满整颗心脏。
把他关起来,关在自己身边不就好了。
或者,明芽那么心软,兴许求一求他,就愿意为了他不去复苏什么血脉,而是留下来呢?
再造一座密不透风的宫殿,再打一个金镣铐……
或者干脆建一座地下室,让他再无可能离开自己的身边呢?
幽潭似的黑眸翻涌着偏执和控制欲,即将失去最心爱之人的恐慌席卷全身,死死压制住了理智,数个疯狂的念头如雨后春笋冒出。
但又有一个声音在耳边质问他——
“那之后呢?”
就算明芽留在了他身边,不去复苏血脉,可仍旧是一个寿命比凡人长久太多的灵物。
他迟早会先于明芽死去。
之后呢,明芽又该怎么办?
一时之间,向来稳重的帝王却陷入了混乱,仿佛有一万个人在耳边争执吵闹,尖锐嗡鸣,不得定论,反倒把他推向更黑暗的深渊。
“青青!”
倏然,一道清亮活泼的声音如拨云见日,“噔”一下扫清了耳畔所有阴暗的低语,蛮横不讲理地闯进他的脑海。
楚衔青怔然一息,立时抬起头,朝着声源处望去。
白雾缭绕的殿中,一道纤细的身影向他奔来,雪白的发丝在身后飞舞,小脸扬着明媚的笑容,圆滚滚的猫儿眼如黑夜碎星,映亮了一片阴霾。
楚衔青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步伐已经急急迈了出去,手臂下意识展开,稳稳接住了蹦跶到怀里的小猫。
他怔然开口:“明芽?”
“明芽在喵,”明芽双臂搂住了楚衔青的脖颈,长腿自然地环住他的腰腹,把自己窝在人温暖的怀抱里,“你去哪里了?”
“明芽一睁眼就发现身边没有人。”
他把脑袋往楚衔青颈窝一搁,毛茸茸地蹭了蹭,老大不开心地瘪瘪嘴巴,谴责说:“怎么能把小猫一只猫放着睡觉呢,你真讨厌。”
说着还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脸,愤愤生气。
“什么时候醒的,”楚衔青微微侧头,唇瓣轻吻他的指尖,“身体可还有不舒服,要不要吃些什么,让他们现在就去做——寺里也不知有没有你喜欢的吃食,若是没有,就叫辰乙出寺去买。”
“怎么又不穿好衣服就跑出来,禅云寺不比外界,要寒凉得多,又染了风寒该如何,你……”
他无意识地絮絮叨叨,话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慌乱和不安,试图用不间歇的话语压制住嗓音的颤抖。
明芽罕见地没有继续闹,安静地眨着眼睛,听异常话多的楚衔青念叨,神色乖巧。
像只是在寻常日子里,听楚衔青念话本子哄小猫睡觉而已。
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没有一丝不耐,反而渐渐漫上一点温柔和依赖,像一块被烤化了的棉花糖。
“好啦。”
明芽忽然仰起下巴,啄了一口楚衔青的下颌,发出好大一声“啵唧”。
明芽笑眯眯的,同神情不安而不自知的帝王对视几秒,而后歪了歪脑袋,身后的尾巴娴熟地缠上他的手臂。
他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像往常一般,在楚衔青怀里窝得紧紧的,两颗跳动的心脏紧密相贴,跃动交错,在安宁的宫道间,宛若巨响。
明芽垂下了眼睛,安心地躺回了楚衔青的颈窝,小梨涡俏皮地冒了出来。
他的声音绵绵,用着只能彼此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楚衔青脉搏跳动的颈侧,动作亲昵而缱绻。
小猫说:
“人不在,小猫怎么自己穿衣服呢。”
“小猫没办法自己穿衣服的。”——
作者有话说:我赶上了!!!
依旧晚点修改!
放心[猫爪]没有寿命论,咱是甜文[求求你了][求你了]
有兽焉,其状如狸,而白尾,有鬣,名曰腓腓,养之可以已忧。——《山海经·卷五·中山经》
第60章
寝殿内, 烛灯一一点亮,驱散了昏暗的朦胧。
楚衔青褪去了外衣,单穿着纯黑的里衣半躺在床榻, 长发也松了下来,柔顺地搭在身后,侧脸旁的发丝晃晃悠悠地垂落,面容疏离俊美,却染着烛灯的暖意,显得无比温和。
大腿上, 团着一个雪白的小软酪。
小软酪打了个哈欠, 揣着手砸吧砸吧嘴巴, 喉咙里愉悦地打着响。
“伺候得还满意吗。”
楚衔青温声询问,宽大的掌心一下下抚摸着明芽柔软的皮毛。
明芽嗲声嗲气地“喵”了声。
喵呀!还是变成小猫更舒服,而且……
眯起的猫儿眼睁开一只, 很感兴趣似的盯着垂眸含笑的帝王, 一眨不眨。
而且变成小猫以后, 好像楚衔青就没那么慌了。
明芽弓起背伸了个懒腰, 坐得端端正正, 优雅地舔了舔爪子,大尾巴在身后搭着, 尾尖一点一点。
楚衔青静静看着小猫咪梳妆, 眼里的笑意愈来愈深, 心底被激起的阴暗面也被压制了下去,满心满眼都只有怀里的明芽。
明芽修炼已经很辛苦了。
楚衔青对自己说,不能再让他担心自己。
腿上的小猫咪舔了好一会儿,而后张了张爪子,屈尊降贵地用粉红肉垫开始在腿上踩奶。
呼噜声也打得更响。
明芽高高兴兴地踩了一会儿找回脚感, 而后颇为臭屁地觑了觑楚衔青的反应,满意地点点头。
果然,小猫的呼噜声就是最好的药。
看,人已经完全被猫迷住,不想坏东西了!
一回想方才看见的,楚衔青苍白到可怕的脸,明芽的小肉垫就踩得更卖力了。
人,猫不许你生病!
楚衔青听着耳畔令人安心的呼噜声,视线忽而顿住,有些好笑地看着小猫一噘一噘的嘴努努,和炸开的长胡须。
小脑袋稍稍垂下去,圆圆的嘴努努就更加明显,头顶上的大耳朵都在用力,耳尖粉粉的绒毛像朵待放的花骨朵,可爱又诱人。
好可爱的小猫。
能轻而易举就能困在怀里的小猫。
楚衔青眸光温润,唇角勾起的弧度细微,含着一股诡异的平静感。
他静静看了会儿,忽然,把撑着被子的手一松,绵软的绸被顿时把小猫压得扁扁的。
明芽:?
人要造反?
暗金色的绸被下,一个小鼓包蛄蛹蛄蛹,然后“嗖”一下,冒出了一颗怒气冲冲的小猫脑袋,扁着眼睛,凶巴巴的,“干什么,干什么把小猫关起来!”
楚衔青状似惊讶:“只是不小心。”
猫盯盯,猫不信。
明芽伸出爪子拍了拍他,小脸审视,“才不信,别以为时间久了猫就不记得,你一开始就想把猫关在笼子里!”
真是青心不改!
明芽的眼睛更扁,幽幽盯他。
楚衔青顿了顿,很快便回忆起当初的那一幕,他防备着这只来历不明还会说话的狸奴,打算关在笼子里,以免生事端。
不过……到底为什么当初会突然听懂猫语呢?
思及此,楚衔青的眉轻轻蹙起。
“但是还好你比池子里的鱼识相,”明芽一个肉垫拍拍,又把他的注意力给拍了回来,“没有真的把明芽关起来!”
楚衔青轻笑了声,没有说话。
现在是真的很想把明芽关起来。
哪儿也不许去。
许是变回了原形轻松许多,明芽指指点点了几句又懒懒缩回了被窝里,摊成一摊会打呼噜的猫饼。
“猫不是很喜欢这里,”明芽叹了口小猫气,“湿湿的,猫的毛都很难舔。”
不知道是哪个混蛋选的这里。
一点都不合小猫的心意!
明芽气得伸伸爪子,低头又看了看楚衔青单薄的里衣,还是憋着气收了回去。
没有硬邦邦的章纹,不能勾丝。
“是吗,”楚衔青闻言立即将手伸了进去,修长的指尖温柔地捋顺着毛发,声音含笑,“湿的也并非一定不适,明芽泡过温泉吗?”
明芽被摸得浑身发软,绵绵地摇了摇头。
猫有记忆起就一直在流浪,哪里来的温泉给猫泡呢?
“和洗澡没有区别吧,明芽也不喜欢洗澡。”
明芽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两爪霸道地搂着楚衔青的手放了上去,并严肃叮嘱:“只可以摸肚子,不可以往下摸。”
保卫猫的小裤.裆!
楚衔青顺从地点点头,又说:“和沐浴不大一样,若是明芽感兴趣,便下令让工匠入寺,在寺里造一个温泉来。”
“辛苦明芽多等一会儿了。”
他爱不释手地揉着明芽暖烘烘的毛肚皮,手指陷入密密的白色绒毛中。
其实在往常,若是明芽想,他们立时就能启程去往温泉行宫,不肖还多费力气在寺里造一个。
但楚衔青没说为什么。
明芽也不会去问。
明芽只是仰起了小猫脸,曲起爪子撑住下巴看他,纳闷地问:“这里不是有那个什么圣泉吗,不可以变成温泉给明芽泡吗?”
什么圣泉,架子那么大。
楚衔青无言看了看明芽,忽然笑了一声,捉住小猫的咯吱窝往上一提,捧在了手心,亲了一口小猫毛茸茸的脑袋。
“可以,当然可以。”
楚衔青语气里含着笑意,“只是圣泉至今也无人见过,释空也没有,明芽若是去找,怕是只会累着娇嫩的爪子。”
什喵!
明芽眼睛一亮,黑色的瞳仁瞬间填满了眼眸。
没有人见过的!
猫猫探险!
楚衔青甫一垂头,便对上了明芽期待的圆眼睛,两只肉垫软软地踩在脸上,撒娇似的咪呜咪呜叫:“猫要找呀,猫可以找到的。”
“猫找到了,会给奖励吗?”
明芽奋力展开了前爪,试图学楚衔青的样子,捧住他的脸。
“奖励?”楚衔青眉眼弯了弯,感受着小猫喷洒在脸上的温热呼吸,和砸吧嘴巴的细微声响,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笑着说:
“明芽是小坏蛋,也要讨要奖励吗?”
明芽倒吸一口凉气。
污蔑!这是污蔑!
他立即气愤地拍了拍楚衔青的脸,恶狠狠道:“明芽是乖乖,你自己叫的!不是坏蛋!”
负心汉!变心汉!
你才是坏蛋呢!
“怎么不坏。”
楚衔青微微仰头,亲了亲明芽因生气而噘起的嘴巴,闷笑几声,再开口时,语气带了些叹息:
“往前有瞒了我一路,不曾告诉我身边人就是小猫,往后有不顾自身安危,险些被那巫师伤到,现在……”
为了缓和语气似的,楚衔青捉住明芽的肉垫捏了捏,“现在又要派娇嫩的爪子出去走,没一件是好好待自己的事,还要讨什么赏?”
明芽顿时哽住,大耳朵心虚地转了转。
他想说,猫猫大王保护自己养的人类,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可是又想想,如果是楚衔青瞒着自己做危险的事情,脸上早被猫挠开花了。
所以明芽只是把耳朵撇到了脑后,眼珠子骨碌碌转来转去,小小声地说:“明芽,明芽不是故意的呀……”
“大不了,大不了不要奖励了喵。”
说完立即吧唧吧唧舔了几口楚衔青的唇瓣,企图用猫口水封住,不许他再计较数落猫。
“哦,”楚衔青细细听了会儿,对明芽这副心虚的样子很是稀奇,禁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那明芽不打算补偿一下我吗?”
“明芽可是让我心惊胆战了好几个时辰。”
明芽瞅瞅他。
总感觉,人在跟猫讨价还价!
明芽干脆一屁股坐进了楚衔青的掌心里,斜着脑袋看他,大尾巴冲他指指点点,“你要什么补偿喵?”
楚衔青轻轻卷起那条气愤的尾巴,在指尖绕了几圈,没有回答明芽的话,反是话锋一转道:“我知道一个修炼的好法子。”
“明芽想试试吗?”
绿眼睛圆溜溜地看了过去,歪头。
…
“温泉!温泉!”
草木遍布的宫道里,一团雪白的身影窜来窜去,水珠在空中飞溅,打湿了白毛。
草叶的空隙中,时不时冒出两只碧绿的猫儿眼,猫猫祟祟地转来转去,宫道留下一只只小梅花印。
明芽在偌大的禅云寺里穿梭着,脑袋里还不断响起楚衔青说的话。
“什么时候试呢?”
楚衔青同他碰了碰鼻子,笑着说:
“等我们明芽找到圣泉的时候。”
“人类真是奇怪,”明芽悠悠踏着猫爪,小脑袋甩开沾到毛发上的水珠,“有想做的事为什么就不立刻做呢,等这等那的,真讨厌。”
又很记仇地补充了一句:“吊猫胃口,有罪!”
安静的草木林间,一路飘着小猫咪的骂骂咧咧声,在白雾中若隐若现。
忽然,明芽飞速奔跑的爪爪一个急停,身后垂落的大尾巴慢慢竖高,尾尖弯成一个小问号。
“……喵?”
在茂密的草木间,一缕不同寻常的水汽氤氲在半空,一眼望去便比周遭的白雾要浓重许多。
明芽动了动小鼻头,还嗅见一点热乎乎的味道。
“窸窸窣窣。”
叶片被一双白色的山竹小爪撇开,紧接着钻出了一张圆滚滚的小猫脸,警惕地转转眼珠。
眼前赫然出现一池巨大的泉水,水汽袅袅,青石砖面被氤氲出一层温热的湿气,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一层晶莹的光。
泉池后还有一座规格不大的小殿。
好怪!
小白猫将将踏出去的爪子停在半空,耳朵犹豫地转了转。
不会吧,难道明芽是一只幸运小猫?
小猫犹豫,小猫不可置信。
明芽“咕咚”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踩着山竹爪,一点点走近那片突兀出现的泉池。
肉垫沾到了砖面上温热的水,他抬起抖了抖,谨慎地往泉池探了个脑袋。
泉水清澈见底,映出一双眨巴眨巴的圆眼睛,和东歪西倒的大耳朵。
明芽深深吸了口气,湿热的水汽顿时被吸入肺腑,却并不讨猫厌,反而有一股清透的灵力钻入灵脉,身体“咻”一下轻盈了几分。
明芽皱着小猫眉头,小心探出一只爪爪,在水面上扑了两下,而后又极其迅捷地蹦开,谨慎地趴着腰,盯着水面的涟漪不放。
“这就是禅云寺内传闻中的圣泉。”
还不等明芽判断出这个灵力异常充沛的温泉是否安全,身后便忽然传来了一道轻飘飘的声音。
释空缓缓走至离温泉几步远的地方,垂头对着地上的明芽颔了颔首,“听闻,圣泉起初只是一小块泉眼,和澹州的相思湖同源。”
“只不过沧海桑田,相思湖的水历经变迁,早已同原初无关,唯有寺内的圣泉因此地气候特殊,非但未曾消逝,反而扩大到了如今的模样。”
明芽仰着脑袋,心不在焉地听完他念叨,没什么好口气地问:“怎么全是听闻,你不是这里臭和尚的老大吗,你没见过?”
恕猫无礼,但明芽实在对和尚比较讨厌。
都没有立刻飞起来挠他的脸,明芽觉得自己已经是一只脾气非常好的小猫了。
释空面色平静道:“今日以前,唯有百年前的追真主持见过圣泉真容,其余种种,不是追真主持的记载,便是贫僧的推测。”
他垂下眼去,静静凝望着这池不知被多少代方丈主持渴望的圣泉,面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感慨。
不曾想,有生之年他竟真的有幸见一面。
释空原是要去寻陛下去,走至廊檐,却见这只雪白的狸奴在小道草木间蹦跳。
不知是鬼迷心窍,还是主持上天有灵,他不自觉跟上了明芽的脚步,眼睁睁看着自己踏入这十数年都未曾见过的光景。
最后,圣泉也出现在眼前。
释空望向跟前摆着尾巴,姿态闲适的小狸奴,素来平淡无波的目光溅起涟漪,有几分触动。
……难道,主持所留的那份记录。
所说的,果真便是这位神兽遗脉吗?
思绪万千间,狸奴哼哼唧唧的声音又打断了他:“那这个圣泉不是坏东西吧?”
“自然,”释空怔了一息,“圣泉恐怕是凡尘间最后一灵力充裕之地了,禅云寺也是因此被灵力所庇佑。”
话落,便见原本臭着一张脸的狸奴,高兴地原地蹦了蹦,炫耀似的,朝他歪了歪脑袋,说:“太好了喵,明芽果然是幸运小猫。”
“臭和尚快去帮明芽叫楚衔青来泡温泉!”
雪白的小狸奴端坐原地,高高抬着下巴,一副矜贵的姿态,碧绿的猫儿眼似盛着汪冷泉一般,比身后的圣泉还要清澈几分。
释空面上出现一点呆滞,“泡温泉?”
在……圣泉里吗?
明芽不解地看着像被下了定身术一样的释空,尾巴“啪啪”拍着地面催促,理所当然道:“对喵对喵,小猫发现的,当然小猫说了算!”
主动把自己加热好的圣泉就是好温泉!
他伸出一只爪,理直气壮指向释空,“快去喵,猫猫大王的命令你都不听吗!”
释空恍惚地说了声“是”,像神魂离窍般往天子寝殿走去,一路上步伐飘忽,眼神呆滞。
……圣泉,拿来泡温泉?
释空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一阵心痛。
…
雾气弥漫的小道中,身姿颀长的帝王跨步走在宫道间,衣袍掠过地上的草木,被洇成了深色,水珠纷纷滚落。
楚衔青随着释空所指引的地方走去,每走一步,心就沉重一分。
他本想着圣泉无非只是传言,拿来哄一哄小猫,自欺欺人地拖延些时间罢了。
却不曾想……竟是真的存在。
偏偏就在明芽去寻的时候出现了。
楚衔青眉宇间撩上一层浅淡的阴云,心中的疑虑层层叠加,任他如何探究,都如同蒙着一层白雾,始终看不分明。
无论是明芽的异样,还是书阁内那本似是而非的记录,亦或是圣泉的无端现身。
都指向了一件事。
——明芽的身世,绝非他们所想的那么简单。
思虑中,那汪传闻中的圣泉倏然出现在眼前,弥漫着浓郁的水汽,一股看不清摸不着的灵力萦绕其中,饶是他此等凡人,却也隐约有所感觉。
但楚衔青此刻并未把注意力放在这点上。
他轻蹙着眉,浓黑的眼眸无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情景,唇角顿时变得平直。
明芽呢?
释空说,代明芽转达,说明芽会在此处等他一同泡温泉。
那猫呢?
他的猫呢?
这几日发生的事实在难以让楚衔青保持平静,转瞬间眼眸便覆上一层不安,他即刻转过身,准备去找回自己不知跑哪去了的猫。
“哗啦——”
就在此时,背后却突兀地响起一阵水声。
楚衔青怔然一息,立时侧过身去。
方才浓郁笼罩在圣泉上的白雾顷刻间散去,变得极为浅淡。
少年从泉中钻出,雪白的发丝湿漉漉地搭在脸侧,莹白的小脸裹着一层粉意,唇瓣也似被熏热了一般,变得愈发水润饱满,透着诱人的红。
明芽抬起满是水珠的小脸,轻轻一笑,圆润的猫儿眼弯成月牙,蝶翼似的眼睫被打湿,一绺一绺,纤长浓密,衬得那双碧绿眼愈发明净剔透。
指尖轻轻搭上了青石砖面,他稍稍往上够了一些,雪白的锁骨前胸赫然出水,莹润的肩头颤了一下,水珠顿时从白嫩泛粉的肌肤上滚落,没入水中。
“吓到你了吧!”
明芽亮晶晶地看向楚衔青,小脸满是得意,舌尖无意识地舔了舔嘴角的水滴。
粉嫩的口腔一闪而过。
单纯的小猫对男人眸底翻涌着的某些情绪,无知无觉。
更不知,
此情此景在旁人眼里,到底有多暧昧旖旎——
作者有话说:极限!还会再修修[猫爪]
其实快接近大结局了,所以写得有点卡,后几天可能更新时间不一定准时在十点,但绝对会在十二点前更新的[求求你了][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