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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牛奶 夜深了,龚岩祁躺……

夜深了,龚岩祁躺在客厅的沙发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肋骨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但每次翻身过猛的话,还是有些隐隐作痛。又下雨了,这场雨淅淅沥沥下了快三天还没停,雨滴敲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吵得他更加睡意全无。

干脆翻身坐了起来,他看向关着的那扇卧室门,里面传来轻微的响动,难道白翊也没睡?

白翊的翅膀收不回去,龚岩祁知道这对一个骄傲的神明来说意味着什么,神力失控,尊严扫地,就像是把原本浮于天上的彩霞,硬生生拖拽到地底的阴沟里。

虽然白翊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但龚岩祁能感觉到他的焦虑和不安。

龚岩祁起身走到卧室门口,举起的手犹豫了片刻又放下,只开口说了一句:“要不要喝点热牛奶?”

没有人回应。

龚岩祁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厨房。

微波炉的光在黑暗环境中格外刺眼,他盯着里面旋转的杯子发呆。那天在断龙山上,白翊究竟都做了什么?为什么回来后不只神力失控,似乎连整个人都变了,变得心事重重的样子。

“啪嗒。”卧室门开了。

白翊站在门口,银白色的头发乖巧整齐的顺在头上,一看就是根本没睡。他背后的羽翼微微收拢着,身上穿着龚岩祁给他新买的睡衣,但号码对他来说似乎还是有些大,领口歪斜着露出一截锁骨,左肩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白翊懒懒地靠在门边,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龚岩祁,他挑挑眉说道:“你想我了?”

这一句话,叫龚岩祁差点儿闪了腰,眼神震颤着避开白翊的目光:“谁想你了!自作多情是吧!”

“那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我门口做什么?”

“我那不是…睡不着想喝点牛奶,顺便跟你客气一下么。”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这时白翊已经走到厨房,伸手从架子上想拿个杯子,却无意中和龚岩祁的手指碰在一起,龚岩祁触电般缩回手,刚刚从微波炉里拿出来的热牛奶溅出几滴在手背上,烫得他一抖。

白翊不禁笑道:“说谎话的代价。”

龚岩祁无力反驳,也懒得跟他抬杠,只将热牛奶往他手里一塞,瞪了他一眼:“要喝就快喝,喝完了赶紧滚回去睡觉!”

白翊皱了皱眉,嫌弃地看着龚岩祁递来的马克杯:“谁要用你喝过的杯子。”

“这是新的!我没用过!”

“真的假的……”

“爱喝不喝!”

龚岩祁佯装要把杯子收回来,手指却悄悄攥紧。因为他指腹上还残留着淡红色的针孔,那是他刚才偷偷刺破指尖时留下的痕迹。他之所以坚持要白翊用这个杯子,是因为他其实早就在这杯牛奶里掺入了几滴自己的血液。

白翊突然伸手扣住他的手腕:“等一下!”

龚岩祁心头一紧,以为被他发现了。可谁知,白翊却只是在盯着他的手背看,刚才被牛奶烫到的地方有些泛红。

“凡人可真是脆弱。”白翊冷哼一声,指尖泛起微弱的银光,他想要帮龚岩祁疗伤。

手臂上的红痕果然瞬间消失,也不再有灼痛感,龚岩祁笑着说:“看来你这神力也不算毁得太糟糕。”

可就在这时,白翊指尖的光芒闪了几下就突然熄灭了,之后无论他再怎么使力都无法驱动神法,他的眉头紧皱,脸色有些难看。

“竟连最基本的疗愈术都维持不了太久……”白翊神情落寞地说着,自打从断龙山回来,他的神力失控不只表现在羽翼不能收回这件事上,就连他之前好不容易恢复的能力,看到凡人的因果丝这一点,也再次失灵。

上次他让龚岩祁拿来赵炳琛的一些生物样本,想帮他看看赵炳琛因果丝的颜色,可是无论怎样尝试都未果。这些神力聚了散,散了聚,究竟何时才能重回神域,想来真的是遥遥无期。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龚岩祁趁机把杯子重新塞回他手里,叹了口气:“行了,我已经没事了,你赶紧喝,喝完睡觉去,再养几天肯定就好了!”

白翊略显低落地双手捧着牛奶杯,小口小口啜饮。高傲的神明往往在这种时候显得格外乖巧,他的长睫毛忽闪忽闪,随着杯子里的热气蒸腾出细微的水雾,冰蓝色的眸子看起来竟有几分脆弱。

龚岩祁不禁屏住了呼吸,喉结随着对方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目光也不自觉地追随着一滴牛奶从他嘴角滑落,顺着脖颈的线条滑入敞开的衣领。

白翊突然抬起头,直直望过来:“你在看什么?”

龚岩祁慌忙移开视线:“我看你…喝个牛奶都磨磨唧唧的,怎么跟个猫儿似的。”

白翊正要反驳,突然顿住了,他低头看着快要空了的杯子:“这牛奶……”

龚岩祁心跳加速,有些紧张,不知是不是被他发现了秘密:“怎么了?不好喝吗?”

白翊感觉体内有股暖流在扩散,原本枯竭的神力似乎得到了微弱的补充,但不知是否为自己的错觉,他犹豫了片刻开口道:“有点儿太甜了。”

龚岩祁暗自松了口气,转身去洗杯子:“你不是爱吃甜食吗,还挑三拣四的,嫌甜下次别喝了。”

水流冲刷着杯壁,将最后一点淡粉色的痕迹冲进下水道。龚岩祁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却没看见身后的白翊正盯着自己的背影,眼神复杂。

“龚岩祁,我想出去走走。”白翊突然开口道。

龚岩祁将杯子收好,点点头:“行,等明天雨停了,街上没什么人的时候,我陪你下楼转转,你把翅膀收一收,再套个大点儿的外套,不仔细看应该看不出来。”

白翊却说道:“我的意思是,我要自己出门转转,你留在家里好好养伤。”

龚岩祁闻言,略显吃惊地回头看向他:“你自己?要去哪儿?断龙山的事儿你还没记性,这么快又要出去浪!”

白翊:“这次不一样,我就是想自己走走,散散心,保证没事儿。”

“不行!”龚岩祁坚定地拒绝了他,“要出去可以,至少等你恢复一半的神力再说!”

眼看这个凡人警察像管孩子似的管着自己,强硬又霸道,白翊虽然不服也不屑,但还是由心底升腾出一股莫名的温热,不似神力涌动,究竟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龚岩祁,你管得是不是太多了些?”

“你当我谁都乐意管啊!”龚岩祁白了他一眼,“少废话!回屋睡觉去!”

……

清晨五点,雨停了,空气里还带着夜露的湿寒,温亭将车停在雀神庙外的石阶前。他解开安全带时,腕间的钻石表盘在晨光中泛着幽蓝的光。

后备箱传来轻微的扑腾声,温亭打开车门,取出一个竹编的鸟笼,里面关着一只红嘴黑鹊,正不安地在笼子里乱飞乱撞。

“别急,”温亭轻声安抚,手指穿过鸟笼的竹条,轻轻抚摸鸟儿颤抖的翅膀,“马上就放你自由。”

石阶上的青苔微微有些湿滑,温亭走得极慢,生怕滑倒。庙门前的香炉还冒着些许残烟,他驻足片刻,从随身的提包里取出三支线香点燃。

“雀神保佑。”他笑了,将香插入炉中。

放生地点在雀神庙后院的一棵古槐树下,温亭蹲下身,打开鸟笼,红嘴黑鹊迟疑地探出头,黑豆般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他。

“去吧。”他轻轻推了推鸟儿的翅膀,像是在嘱咐他,“小心别再被人抓住了。”

黑鹊振翅飞向高大的树梢,惊落了几滴昨夜残留的雨水。温亭仰头望着它消失在晨光中的身影,突然想起,十年前那个同样微凉的清晨,赵炳琨抱着装满证据的纸箱站在检察院门前,肩上也落着同样耀眼的晨光。

手机在这时忽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上的三个字让温亭有一瞬的恍惚,赵炳琛。

“喂,您好。”温亭接通电话,声音里带着温婉的凉意。

电话那头传来赵炳琛沙哑的嗓音:“温律师,抱歉这么早打扰,我就是想问问放生的事。”

温亭看着槐树枝头那只黑鹊,它正歪着头梳理羽毛:“已经放生了,一只红嘴黑鹊。”

“黑鹊?”赵炳琛疑惑道,“不是说要放生白鹊才……”

“白鹊难找,”温亭打断他,手指轻轻敲击着空了的鸟笼,“黑鹊也无妨,心诚则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能听见老人沉重的呼吸声,半晌,他开口道:“你确定这样就能让逝者安息?”

温亭眯起眼睛,微笑着说:“赵馆长,您最近是不是睡眠不好?怎么声音听起来……”

“我梦见…炳琨了。”赵炳琛突然打断他,“梦里的他,一直在说要我救救他。”

温亭的手指摩挲着竹制的鸟笼,发出刺耳的“吱吱”声,树上的黑鹊似乎被惊动了,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温亭轻声说道,“对了,前几天龚队长是不是去找您了解情况了?”

“是啊…他还问了炳琨的事。”赵炳琛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这时,温亭突然注意到庙墙的拐角阴影处蹲着一只通体雪白的野猫,正用玻璃珠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似乎是对上了他的视线,白猫悄无声息地走近,温亭这才发现它的右前爪带着伤,走起路一瘸一拐的。

他压低声音,对着电话里说道:“赵馆长,您确定当年赵炳琨真的死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急切又愤怒的声音:“你这话什么意思?是我亲手…给他换的寿衣……”

“没什么,只是随口问问罢了。”温亭突然笑了,“赵馆长,如今心事已了,您今后也可无忧了。”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白猫跳上古槐树周围的栏杆,对着天空张开了嘴,露出尖锐的獠牙。

通话突然中断,温亭站在空荡荡的后院,手机屏幕渐渐暗了下去。晨光中,那只刚刚放生的红嘴黑鹊不知何时又飞了回来,正盘旋在天空看着他,墨黑的眼睛里映着温亭严肃又苍白的脸——

小剧场:

龚岩祁盯着白翊被温热的牛奶浸红的双唇:“喝个牛奶都能这么……”

白翊仰头一饮而尽,一滴乳白色的液体顺着他娇嫩的脖颈滑落到锁骨、前胸,最终消失在衣领深处……

龚岩祁突然转身:“我…我去趟洗手间。”

白翊张开羽翼拦住他的去路:“凡人…”

他指尖抹过自己颈间的奶渍,不满意地嘟起嘴:“看看,都怪你弄脏的……”

“卧槽!”龚岩祁骂着脏话落荒而逃。

不一会儿,浴室响起哗哗的流水声……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天罚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射进来,龚岩祁没睡饱,却也不怎么困了,成天在家里养伤不是吃就是睡,体力消耗根本为零,所以他并不是很累。

慢慢坐起身,他下意识看向卧室方向,见门大敞着,床上空无一人。

“白翊?”

无人应声。

龚岩祁有些不好的预感,来不及穿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把每个房间找了个遍。浴室门后,阳台窗帘后,甚至连衣柜都打开检查,却突然发现,柜子里那袋收集起来的羽毛不见了,只剩几根细小的绒羽飘落在地上。

“这个不省心的……”他抓起手机就要拨号,却突然听见门口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赶忙跑去打开门,见白翊倚在门框上,头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羽翼无力地垂着,后背被汗水浸透,裤脚和袖口都沾着许多草屑,简直像在草丛里打过滚儿一样。

“你去哪了?!”龚岩祁一把拽住他手腕把他拉进屋,触到的皮肤冰凉得不正常。

白翊虚弱地抬起眼,冰蓝色的瞳孔里满是疲惫:“我去了…雀神庙……”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向前栽倒,龚岩祁慌忙接住,怀中的身体轻得吓人,羽翼上的光泽暗淡深沉。

“你他妈又用神力了?”龚岩祁将人打横抱起,却丝毫没在意自己也伤病未愈,肋骨隐隐作痛,可似乎却抵不过左胸口的闷痛。

他的手触到白翊后背时,掌心一片湿热,因为白翊的羽翼根处正渗着银赤色的神血。

白翊在他怀里蜷缩着,微微闭上眼:“只是用了变身咒…还要多亏你存的那些羽毛,但是…终究没能坚持太久……”

变身咒?龚岩祁不明白,他只好先把人轻轻放在沙发上,转身去拿医药箱,却听见身后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回头的瞬间,不由得呼吸一滞。

白翊正艰难地脱去上衣,苍白的后背完□□露出来。那对巨大的羽翼根部,原本雪白的羽毛被血黏成一缕一缕,随着他的动作不断起伏,触目惊心。

龚岩祁单膝跪在沙发前,棉签蘸着消毒水的手有些发抖:“你去雀神庙做什么?”

白翊忍着后背的疼痛,趴在沙发上开口道:“那天听你们说了雀神庙这个地方,我好像隐约记得,我曾去过那里。”

“你活了几千年,哪里没去过,有什么稀奇的!”龚岩祁的眼神里满是疼惜,语气不自觉地带了些埋怨。

消毒棉触碰到伤口的瞬间,白翊整个人不自觉地抖了一下。龚岩祁看着他为了忍疼而咬破的下唇,突然将手臂递到他嘴边:“疼就咬我。”

白翊愣在原地,冰蓝色的眼睛瞬间睁大。

“快点儿!”龚岩祁把手腕往他嘴边又送了送,“顺便再吸两口血我也没意见。”

但白翊只是偏过头:“…不用。”

龚岩祁知道这家伙犟得要命,也不再跟他对峙,想着既然你不肯吸,那就只好费些力气用老办法,偷偷将血混进食物让他吃下去了。

“你这变身咒,为什么会伤到羽翼?”龚岩祁问。

白翊的伤口被药水浸透,疼得不禁皱了皱眉,他抱着沙发靠枕,将脸埋了一半进去,闷闷地说道:“我神力失控,怕不能维持变形,正好你留下的那些羽毛上有我的神力残留,我就把它们重新插回羽翼,汲取上面的神力来维持变形咒。但…咒术失灵后,那些羽毛便脱落了,我无法操控神力去复原伤口,所以……”

这番话传入龚岩祁耳中,刺痛了他的心,光是听着就似乎能感觉到疼,更别提若是看着当时的场景,他得有多难受。

“那你在雀神庙里回忆起了什么事吗?”

白翊轻轻摇头:“都是些陈旧的记忆碎片,不提也罢,但是……我看到了温亭。”

“温亭?”龚岩祁道,“他去那里做什么?”

“我看到他在后院放生了一只鸟,是只红嘴黑鹊,还听到他在打电话,他对电话那头的人叫‘赵馆长’。”

龚岩祁很是惊讶,没想到温亭居然跟赵炳琛还有联系,他想了想说道:“温亭清晨去寺庙放生,肯定是有想要达成的事情,但他一个知名律师,会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吗?一定有别的原因。”

白翊点点头道:“之前跟他打交道的时候,我就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有些怪异,尤其是在提到关于‘神’ 的话题时,他虽坦然自若,可实际上却处处讥讽试探,我不相信他真的会‘拜神’。”

温亭的确不像是会崇拜神明的人,但也不像一个纯粹的无神论者,就是这一点模糊不清的姿态,让龚岩祁摸不着头脑。更何况之前周世雍案的那些疑点还没澄清,现在他又与卢正南案子有了牵扯,实在叫人不得不加深对他的怀疑。

药上得差不多了,龚岩祁收拾好药箱,盘腿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仰起头看着白翊,沉沉地叹了口气问道:“能不能告诉我,你这些日子究竟在做什么?之前我怕你不想回忆就一直没细问,那天在断龙山顶,你到底从那‘鉴真镜’中看到了什么?”

白翊虚弱地趴在沙发上,脸色暗淡,半晌,他开口道:“我看见了真相,那场天罚的真相。”

龚岩祁安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白翊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靠枕,幽幽地说道:“1069年,北盐商船沉没时,船上有个叫李小七的小乞丐。他只有十二岁,因为偷了船舱里的粮食被船员抓住殴打。沉船时,他被锁在底舱……”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龚岩祁不得不靠近些才能听清。

“根据律令之书上的记载,商船沉没有多种原因,而其中之一,就是因为李小七私盗粮食,搬走了底仓的货物,导致船体受力不均而失衡。所以我曾在雀神庙里,对李小七的灵魂实施了天罚,给他冠上‘贪食’的罪名。”

说到这儿,白翊突然脸色微沉:“但是那天在断龙山,我从‘鉴真镜’里看到了当时的真相,李小七并没有偷粮食,他是被冤枉的。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周明远,他为了掩盖自己设计沉船的行为,故意将罪名推到一个孩子身上,而让众人忽略他凿穿船体的事实,真的以为是李小七的贪婪导致船体失衡才出了事故,毕竟一个乞丐偷粮食,任谁看来都完全合乎常理。”

龚岩祁十分惊讶:“所以说……”

“所以,我审判错了人。”白翊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我给一个无辜的孩子降下了天罚,让他的灵魂背负着不属于他的罪孽,在轮回中永世受苦……其实我早该想到的,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究竟能搬动多少货物才会导致船体失衡,我却连一点犹豫都没有,直接降下天罚……都是我的错……”

一滴银白色的液体从白翊眼角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竟将地板烧出一个小小的坑。那不是泪,而是凝结的神力,当神明忏悔的时候,原始神力会化作泪水状流出,跟背后掉落的黑羽一样,都是对神明的惩戒。

龚岩祁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笨拙地拍拍他的肩膀:“还能补救吗?”

白翊摇摇头:“天罚一旦降下,就无法撤销。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找到李小七的转世,用我的神血洗去他灵魂上的罪印。”白翊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龚岩祁听了,眉头紧皱:“神血?这东西现在你自己也不富裕,就先别想这些了,总会有办法的。”

太阳高悬天空,阳光洒在身上,渐渐变得温热。龚岩祁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从地上站起身说:“我去弄点儿吃的,药水还没干透,你就趴在这儿别动,不要把药弄到我的新沙发上听见没有?”

白翊懒懒地眯起眼睛:“知道了,事儿多的凡人。”

“嘿你…”龚岩祁刚想反手给他一巴掌,手扬到一半就顿住了,改成手指在白翊的发顶轻轻一弹,说道,“闭嘴,老实待着!”

自从出院回家养伤后,龚岩祁就没进过厨房,两个不能出门的人窝在家里,平时基本上靠外卖养活着。今天他想亲自下厨的原因,主要是想给白翊“加些料”,毕竟这位神明是个时而强大时而柔弱的稀有物种,而自己血厚,多流点儿没关系。

冰箱里的食材不多,龚岩祁简单做了个番茄炒饭,好在家里番茄酱很多,能很好的掩盖自己“加的料”。

餐桌边上,看着自己眼前这碗明显比对面那碗要“鲜艳”许多的饭,白翊疑惑道:“龚岩祁,我不需要你的特殊待遇。”

正在拿勺子的龚岩祁手微微一抖,他以为白翊发现了什么,于是尴尬地笑着说:“哪有特殊待遇,我只是……”

“我没那么爱吃番茄酱,真的,不用特别给我多加,神明是不需要补充维生素的。”

原来是番茄酱啊,龚岩祁悄悄抹了把汗,他转过身把勺子递给白翊,淡定地说:“维生素这个东西,多吃点儿没坏处,赶紧吃别废话!”

白翊:“要说起来,倒是你这个伤病未愈的凡人比我更需要补充营养吧,咱俩换,你吃我这碗。”

见白翊要把两个碗换过来,龚岩祁赶忙按住他的手:“不行!”

“怎么不行?”

“你那碗…我加了更多的糖,太甜了我不爱吃。”

白翊无语:“难道我就爱吃甜的炒饭吗?”

“你平时不就爱吃甜食吗?”龚岩祁强硬地把勺子塞进白翊的手里,把加了料的饭端到他跟前,笑着说,“快尝尝,保证美味!”

白翊懒得再说什么,只好舀起一勺饭放进嘴里,喷香鲜甜的炒饭下肚,他感觉体内似乎充盈着温热的暖流,就连背后的伤口都没之前那么疼了。

白翊忽然想起,好像每次吃龚岩祁做的饭,或多或少都会有这样的感觉,但是吃外卖或者别的饭就不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龚岩祁有什么诡异的“魔法”,能让吃到自己做的饭的人感觉到幸福?这不是童话故事中最擅用的,骗小孩儿多吃饭的桥段吗?

这时,白翊无意中看到,龚岩祁居家服宽大的左袖口下面鼓鼓囊囊的,似乎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而且龚岩祁的左手也一直缩在袖子里,不肯全部露出来。

“你的手……”白翊刚想开口询问,却被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电话接通,庄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师傅,博物馆西门监控视频发现拼接痕迹!那里直通地下室,连接的是员工停车场,但停车场里的监控半个月前就坏了。”

龚岩祁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桌上,和白翊对视一眼:“具体时间?”

“卢正南死亡当晚9点40分到10点20分,西门监控有40分钟的画面被替换过,虽然拼接得极其巧妙,连技术科都差点儿没能发现,但那晚有月偏食,博物馆西门外是条小路,没有路灯,被替换过的画面亮度比当晚其他画面亮度要亮很多,所以不可能是在有月食的情况下出现的。”

龚岩祁想了想:“员工停车场里没有监控,那停车场到楼内的电梯里呢?”

庄延:“都没有,据博物馆总控室的值班员说,员工区的所有监控都停用半个多月了,一直没修好,说是缺少零件。”

“缺少零件?”龚岩祁冷哼一声,“我看是他们脑袋里缺少零件吧!继续查,把可疑的地方全都列出来,我过两天就回去上班。”

“好的师傅,我知道了。”

等挂了电话,白翊脸色微沉地看着龚岩祁:“案发当晚有月食?”

龚岩祁:“他们应该不会弄错这么基本的信息。”

闻言,白翊脸色更难看了些,他沉了片刻说道:“我猜测,凶手可能早就计划好了当晚的行动,因为月相的缺失,会让怨髓更加纯净。”——

小剧场:

龚岩祁盯着白翊沾满草屑的裤脚:“所以…你到底变成什么了?”

白翊别过脸:“与你无关。”

一撮白色猫毛从白翊发顶掉落,龚岩祁捏起猫毛,恍然大悟:“原来是只小猫咪啊!”

白翊瞪眼:“闭嘴!敢嘲笑我,信不信我把你变成仓鼠!”

龚岩祁却突然微笑着凑近:“没嘲笑你,我只是想说…其实我更喜欢小橘猫,下次换个颜色试试?”

羽翼一挥,一巴掌扇在龚岩祁脸上,留下一排羽毛印痕。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关心 深夜的博物馆静得出……

深夜的博物馆静得出奇,只有中央空调的嗡鸣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着。值班保安老李举着手电筒,沿着固定的路线巡逻。他在博物馆干了快二十年,对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青铜器展厅,照在那些古老的器物上,投下诡异的阴影。老张打了个哈欠,看了眼手表,凌晨两点四十五分。再过十几分钟换班,他就能回值班室眯一会儿了。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咔嗒”声从地下室的方向传来。

老张警觉地瞪大双眼,手电筒立刻转向声音的来源。那声音很轻,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挪动。他屏住呼吸,仔细聆听,可这时,声音却突然消失了。

“是空调管道老化吗……”老张自言自语着,却还是不放心地朝地下室走去。

通往地下室的楼梯间灯光昏暗,老张的手电筒照在厚重的黑色铁门上,门锁完好无损。他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地下室存放着大量未展出的文物,为了保护文物,温度常年控制在18摄氏度,湿度50%,这种环境最利于文物的存放。

手电筒的光束在地下室来回晃动,老张的脚步声也格外清晰。他检查了每一个角落,包括卢正南案件发生后,除了那只嘴里衔着卢正南内脏的金雀被警方拿走,剩下的四十八只都暂时存放在地下室里,不再对外展出。

然而此时地下室中所有保险柜全都柜门紧锁,存放的器物一件不少,警报系统也显示正常。

“怪了…”老张挠挠头,再三确信地下室没人后,他便转身锁上门离开了。

第二天早上,当工作人员打开地下室的门,准备取出近期要展出的文物时,突然发出一声尖利的惊叫。

“怎么了?一早上大呼小叫的。”闻声赶来的同事问道。

工作人员站在地下室门口,指着墙边那一排金雀,声音发颤地说着:“它们…它们怎么会动的?所有金雀的头应该都是朝前的,可现在……”

同事们闻言望去,见昏暗的地下室里,紧靠墙边的四十八只镀金雀鸟,此时头部整齐地转向墙壁角落,仿佛在凝视着什么。

……

温亭律所的办公室内,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深棕色的实木办公桌上。温亭就沐在这暖阳中,正专注地审阅一份文件,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键盘,完全一副社会精英的模样。

“温律师,”秘书轻轻敲门,“有件事需要向您汇报。”

温亭的视线并没从电脑屏幕上移开半分,只开口道:“说。”

秘书走进办公室,压低了声音:“昨天您出差未归,警方过来调取了您上个月的行程记录,还有律所的部分客户记录。”

温亭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理由?”

“说是例行调查,但……”秘书犹豫了一下,“他们还特别询问了您最近是否去过市博物馆。”

温亭终于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瞳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他摘下眼镜,用丝质手帕轻轻擦拭镜片,动作优雅而缓慢。

“要是他们再来询问,你就告诉他们,我最近很忙,没时间去什么博物馆游览。”温亭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

秘书点点头,却又补充道:“还有…他们询问了您和赵炳琛馆长的关系,我说我不太清楚。”

温亭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没关系,告诉他们也无妨,只是老朋友而已。”

秘书点点头,转身要离开,温亭却叫住她:“对了,你帮我联系一下赵馆长,就说我有事要和他商量,请他有空的时候来一趟律所。”

秘书应声离开办公室,温亭起身走到窗前,俯瞰着城市全景。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上的腕表,眼神逐渐变得深邃。不一会儿,窗外一只红嘴黑鹊落在了楼体外沿的窗檐上,歪着头似乎在看他。

温亭轻声自语:“龚队长,看来你比我想象中要敏锐多了……”

赵炳琛被秘书小姐引领着走进律所接待室,温亭已经坐在窗边等候多时。窗外细雨绵绵,温亭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木质桌面,节奏轻快却扰人心乱。见老人进来,他微微颔首,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得令人不安。

赵炳琛摘下被雨水打湿的老花镜,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一开口,声音比往常显得更加沙哑:“温律师,你放生的那只黑鹊…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温亭不疾不徐地斟了杯普洱茶推过去:“哦?赵馆长觉得哪里不妥?”

“按照古籍记载,‘鹊引归魂’需用白羽灵鹊。”赵炳琛的手在茶杯上方停住,茶水映出他颤抖的手影,他微微皱眉道,“可你用的却是黑鹊……”

此时已近黄昏,再加上下雨,天色比以往更加昏暗,接待室里没有开灯,温亭道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在这幽暗的环境中更显得冷峻。

温亭轻轻推了推眼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道:“赵馆长,您说的不错,《玄阴录》里确实记载要用白羽灵鹊。只不过……”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老人:“您可曾想过,为何古籍中特别强调要用白羽?”

赵炳琛眉头紧锁,想了想道:“自然是因为白羽象征纯洁,能引渡亡魂……”

“错了,”温亭突然打断他的话,声音依然温和,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其实真正的原因是,白羽在月光下更易显形。而他去世那晚,恰好是月食之夜。所以我特意选了黑鹊,黑色在无月之夜反而能吸收更多阴气,效果比白鹊要好很多。”

老人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诧,手也明显颤抖起来,茶水溅出几滴在桌面上,他放下茶杯,压低声音说道:“你怎么会知道炳琨去世时的天象?”

“我有提到是赵炳琨吗?”温亭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赵炳琛愣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温亭却突然微笑着话锋一转:“其实这并不难,就像我也知道卢正南的身份一样,要说起来,那位卢副馆长最近在学术界的风头很盛啊,作为您的胞弟生前资助过的学生之一,他倒是没辜负赵先生的期望。”

赵炳琛的脸色瞬间煞白,他死死盯着温亭:“你…居然调查过炳琨的事?”

温亭从容地抽了两张纸巾,擦拭着桌上溅出的茶水:“赵馆长,您委托我去做‘雀引归魂’时,就应该想到我会了解这一切。”

接待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雨滴敲打窗户的声音。昏暗的光线中,温亭镜片后的眼神似乎深不可测。

气氛有些令人窒息,温亭微微一笑,忽然换了个话题:“听说您馆里最近并不太平?”

赵炳琛冷着脸说道:“博物馆每天来来去去那么多人,说不定会有一两个心怀不轨的惦记上那些珍贵文物。”

温亭马上接话道:“您该不会真的以为是馆里闹了贼吧?”

见赵炳琛没说话,温亭继续道:“那天在庙里放生的黑鹊,今早又飞回庙里了,这您可知道?”

老人惊恐地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温亭,温亭却又抿了口茶,淡淡一笑:“看来有的人魂魄不安,似乎并不想‘归巢’呢。”

雨越下越大,赵炳琛的思绪随那些雨滴逐渐混乱,此时温亭的声音像带有毒蛊般钻进他的耳朵:“明天午夜,博物馆要静馆,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出入,赵馆长该不会不记得吧?”

……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龚岩祁和白翊正在抢电视遥控器,趁龚岩祁接电话的瞬间,白翊成功将电视转到《动物世界》,还嘚瑟地朝龚岩祁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龚岩祁翻了个白眼儿,语气有些冲:“什么事儿,说!”

电话那头的徐伟吓了一跳:“祁哥,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龚岩祁长叹一口气:“没事儿,家里电视坏了,满屏都是动物,一个人影都找不见。你打电话找我有什么事?”

满屏都是动物?徐伟听不懂龚岩祁在说什么,也懒得追问,于是回归正题:“祁哥,博物馆报案,说最近夜里馆内地下室经常出现异常响动,早上就会发现放在地下室的那四十八只金雀的位置发生了细微变化。”

龚岩祁疑惑道:“什么叫发生细微变化?”

“就是那些金雀的头部转动了方向,”徐伟解释道,“值班保安说每晚闭馆清点时,所有金雀都是朝前摆放的,但夜里总会听到地下室有响动,进去检查却没发现任何人进出。可是第二天早上,就会发现金雀的头全都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龚岩祁眉头紧锁:“这样的事发生过几次?”

徐伟:“第三次了,从昨晚之前的连续三天,每天夜里都会听到异响。可是监控却什么都没拍到,地下室的门也没有人为破坏的痕迹。”

龚岩祁站起身,去衣柜里找外套:“叫上技术科的人,我们现在就去一趟博物馆。”

“可是祁哥,你的伤……”

“没事儿,死不了。”

龚岩祁挂断电话大步走向门口穿鞋,弯腰的速度有些快,扯到了肋骨刚长好的肌肉,忍不住发出“嘶”的一声。

白翊转过头来,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你伤还没好。”

龚岩祁咬着牙套上外套:“已经好差不多了,这案子越来越邪门儿,我必须亲自去看看。”

眼看他穿鞋穿衣服动作敏捷,却特意避开一些肢体动作过大的抬臂时,白翊抿着唇,突然将电视遥控器递到龚岩祁面前:“…给你。”

龚岩祁一愣:“干什么?”

“你别去了,”白翊微微低着头避开视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电视…让给你看。”

白翊的手指修长白皙,指尖透着些微粉色,捏着遥控器的动作带着几分不情不愿的别扭。这稚气可爱的神明,叫龚岩祁心里突然软得一塌糊涂。

白翊偏开脸,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地微颤,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这个动作龚岩祁简直太熟悉了,每次白翊想要掩饰什么情绪时都会是这样的表情。

记得初见时,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圣洁高傲得让人不敢直视。而现在,这个曾不可一世的家伙,正用近乎幼稚的方式表达着关心。

龚岩祁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个傻子,明明自己伤得比他严重得多,连掌控羽翼的神力都还没恢复,却还在关心着他。

伸手接过遥控器,指尖不经意擦过白翊的手背,触到一片冰凉。不知怎的,龚岩祁突然有种想把这只手握进掌心暖一暖的冲动。但他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白翊的肩膀,像哄孩子一样温柔地说了句:“等我回来再看。”

白翊却猛地抬起头瞪着他:“龚岩祁!”

龚岩祁的掌心上移,轻轻地揉了揉白翊细软的头发,微微一笑:“我保证会小心,晚饭前一定回来,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我顺路去买。”

转身离开的瞬间,龚岩祁没看见白翊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他只知道,自己的胸口像是被羽毛轻轻撩拨,痒得发疼,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既想快些逃离,却又忍不住想要更多……——

小剧场:

窗外停着一只黑鹊,气宇轩昂。

龚岩祁:“你说到底为什么古籍里都用白鹊引魂?因为白毛更显眼?”

他说着,下意识看了眼白翊那头银白色的短发。

白翊眯起眼睛:“因为白鹊勤劳,要引魂、要渡厄、要承载因果…还要时不时提防被某些人rua毛,就像某些可怜的神明。”

龚岩祁却不管不顾,伸手就揉他的头发:“那黑鹊呢?”

白翊用力拍开他的手:“黑鹊只要站在窗台上耍酷,就像某个无良的警察。”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地下室 徐伟和庄延站……

徐伟和庄延站在博物馆门口的长台阶上闲聊,见龚岩祁来了,赶紧迎上去。

“师傅,您伤还没好利索,要不您坐车里指挥,我们进去就行。”庄延说着,伸手就要搀扶。

“少废话!我好着呢!”龚岩祁一把推开小徒弟的手,径直往里走,“地下室在哪儿?”

两人快步跟上,徐伟给他指了路:“西门进去,直走到底就是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电梯呢?”

“电梯只有搬运文物的时候才开启运行,平时都会上锁。”

博物馆西门的监控摄像头已经被技术科拆下来做进一步分析,龚岩祁站在楼梯口的铁门前,俯下身仔细观察,这锁芯完好无损,没有半点被撬动过的痕迹。

“值班室保安老李说,这个门每晚闭馆后都会检查是否锁好,钥匙只有他和赵馆长有。”徐伟说道。

龚岩祁想了想问道:“赵馆长昨晚在哪?”

庄延翻开记录本:“在家,有他老伴儿作证,说老爷子最近经常失眠,整宿都在书房看书。”

龚岩祁没再说什么,让人拿钥匙打开铁门,瞬间,一股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门口有一条长长的楼梯,楼体两侧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莹白的灯光下,台阶上隐约能看到几道凌乱的鞋印。

“鞋印提取了吗?”龚岩祁蹲下身,近距离查看那些脚印。

跟在后面的技术科张盛举着相机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把所有鞋印全都拍照留存。

龚岩祁绕过那些痕迹,继续往下走,这地下室的温度比走廊低很多,几乎比室外高不了几度。存放金雀的玻璃展柜靠最里侧的墙壁摆放着,四十八只镀金鸟雀整齐地立在丝绒底座上,射灯打开,金雀在灯光的照射下,全都泛着冷白的金属光泽。

“这些玩意儿会自己转头?”庄延不禁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看着就瘆得慌……”

龚岩祁没说话,只沿着那一排展柜缓缓踱步。他发现金雀的头部确实全都转向了右侧,沿这方向看过去,是地下室尽头的墙角,那里没摆放任何展品,只是顶端有一扇狭小的换气天窗,窗外是博物馆的后院,低矮的灌木枝纵横交错挡住了天窗的光,显得更加阴森诡异。

“这三次金雀的头都是转向同一个地方?”龚岩祁问道。

徐伟点头:“博物馆的工作人员说,每次都是这个方向。”

龚岩祁盯着那扇小小的天窗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了白翊:【你能看出这扇窗有没有什么特别的?】

白翊回复得很快:【看不出,不知道,你几点回来?】

这小语气,明显还是在赌气呢,龚岩祁不禁微微上扬起嘴角。

庄延见他似乎在笑,于是凑过来问:“师傅怎么了?发现什么了吗?”

龚岩祁慌忙收起手机:“哦,没事,那个…今晚我们就守在这儿,看看这些金雀到底是怎么‘转头’的。”

“好。”

趁人不注意,龚岩祁又摸出口袋里的手机,给白翊发了条信息:【今晚加班。】

深夜,博物馆彻底安静下来。龚岩祁,徐伟和庄延三人蹲守在角落,偷偷注视着有天窗的那个墙角,地下室的监控摄像头正对摆放金雀的展柜,红外警报器也全部开启。

蹲守了不知多久,徐伟小声开口道:“祁哥,我刚想到,你说会不会是磁场问题?我之前查过资料,有些金属在特定磁场下会产生微弱的电流,说不定……”

“别出声!”龚岩祁突然打断他,“仔细听!”

地下室陷入死寂,一阵极其轻微的“咔嗒”声从展柜方向传来,这声音并不常见,似乎像是金属摩擦声,或是齿轮咬合的声响。

三人屏住呼吸,缓缓从遮蔽物后探出头,借着墙壁上应急灯的微光,他们竟然看见靠墙的玻璃展柜中,那些金雀的头部正在以几乎不可察觉的速度缓慢向右转动着。

“卧槽……”庄延不自觉惊呼,被徐伟一把捂住了嘴。

龚岩祁的手摸向腰间的配枪,他迈开步子,慢慢向展柜靠近。就在这时,天窗那里突然传来“扑棱棱”的声音,转头望去,见一只通体漆黑的鸟影站在天窗外的地上,翅膀挥舞着,不时撞在玻璃上发出声响。

“鸟?”徐伟疑惑道。

那不是普通的鸟,它有着鲜红的长喙和爪子,漆黑的羽毛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仔细看起来,它的整个眼睛也都是血红色的,像镶嵌了两颗红宝石。

“红嘴黑鹊……”龚岩祁突然想起白翊从雀神庙回来时曾提过这个名字。

正当他疑惑的时候,这只黑鹊像是看见了什么,突然开始用长喙疯狂啄击天窗,玻璃很快出现许多裂纹。与此同时,展柜里的那些金雀头部转动的速度瞬间加快,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龚岩祁眉头紧皱:“不对劲儿,先后退!”

话音未落,只听“哗啦啦”的玻璃碎裂声从上方传来,天窗彻底被啄破,那只红嘴黑鹊哀嚎着飞进了地下室,展柜里四十八只金雀像是接收到了某种召唤,金属鸟喙一齐张开,一缕黑烟从它们口中喷涌而出。

这些黑烟在半空中慢慢凝聚成扭曲的形状,好像是个人,黑烟聚集成的人影发出类似婴孩啼哭般的尖锐声音。

胆小的庄延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腿有些发软,不由自主慢慢后退,但却不小心碰触到墙边的展柜,这时,他瞬间被一道黑烟缠住了脚踝,整个人重重摔坐在地上。

“庄延!”徐伟想冲过去拽他起来,却被另一道黑烟迎面扑来灌入他的口鼻,徐伟一下子昏了过去。

龚岩祁对准人形黑烟连开了三枪,子弹却直接穿透烟雾打进展柜。一只金雀被击中,“咣当”落地,黑烟顿时被激怒般,剧烈翻涌着向他扑过来。

龚岩祁忙大喊着:“庄延!跑!”

庄延趁黑烟被龚岩祁吸引了注意力,便用力挣脱了脚踝的束缚,起身踉跄着背起昏倒的徐伟就往地下室入口跑,边跑边说:“师傅,这东西…好像不怕子弹!硬刚没用!”

龚岩祁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他落在后面吸引黑烟的注意,想让庄延先带徐伟离开。可谁知当庄延前脚刚迈出楼梯尽头的铁门,那扇厚重的黑色铁门就突然“砰”的一声关上了。

庄延惊恐地瞪大眼睛回头去看,慌忙将背上的徐伟放到墙边,然后冲到门前用力拽把手,却怎么都拽不动。

“师傅!师傅!”

铁门严丝合缝,隔音效果极佳,几乎听不到里面的任何声音,庄延情急之下掏出自己的配枪,稍稍远离一些距离,朝门锁猛开了两枪,可谁知门锁却毫发无损。

“妈的!这是铁门还是石门啊!”庄延急忙叫守在博物馆门外的警员去找值班室拿钥匙,短短几分钟的时间,给他急出一身的汗。

反观地下室里面的情景,眼前的铁门突然紧闭,龚岩祁站在长长的楼梯尽头仰望这扇铁门,发现这道门上除了门锁之外,再无任何缝隙,他拽了几下见根本打不开,刚想找个掩体先躲一会儿,谁知身后的黑烟却早已逼近,那人形的黑影像面目狰狞的鬼魂,夹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眼看就要将龚岩祁吞噬入黑暗之中。

不知为何,那些黑烟越接近,龚岩祁越觉得头脑发胀,他强忍不适一步步后退,后背接触到铁门的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就在这时,一道耀眼的白色光芒如利剑般劈开了眼前的黑暗。龚岩祁觉得腰上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后拽去,下一秒,他后背贴上一个微凉的身体,眼前一双巨大的白色羽翼瞬间合拢,将他严严实实包裹在其中,阻隔了周遭的一切。

“白翊?!”龚岩祁惊愕地转头,正对上神明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银白色的发丝微散开来,蹭着他的脸颊有些痒,连同心底的一抹涟漪,无声蔓延。

这时,羽翼被外面的黑烟撞了一下,白翊发出一声闷哼,却丝毫没有松劲儿,仍旧尽力撑开羽翼护紧龚岩祁,双手结印,低喝一声道:“散!”

只见一道刺眼的银光闪过,那团人形黑烟发出凄厉哀怨的嚎叫,渐渐开始消散于空中。

等了一会儿,见外面没了声音,龚岩祁皱紧眉头开口问道:“你怎么来了?”

白翊的羽翼还保持着防护的姿态,在二人周围撑起一小片空间,就像个羽毛搭建成的小帐篷一样。闻言,他垂下眼睛冷冷地瞥了龚岩祁一眼:“你发的那张照片,明显有问题。”

顿了顿,又轻声嘟囔着补充了一句:“而且…你不是说晚饭前回来……”

龚岩祁这才发现白翊身上还套着居家服,脚上甚至穿着拖鞋,明显是匆忙赶来的。他胸口一阵发烫,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沉了片刻,板着脸开口道:“不是告诉过你要加班吗。”

“拿命加班?”白翊冷脸道,“我要是不来,恐怕明天你们警队光荣榜上就要再加一个名字了。”

龚岩祁这次没有反驳他的话,只是轻声叹气:“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我没事,”白翊别开脸,见危险暂时解除,他慢慢打开羽翼,将龚岩祁放出自己的庇佑之下,然后他环顾四周,走向那只被子弹击落的金雀。捡起金雀,指尖抚过鸟喙,白翊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的确不是普通的雕塑。”

龚岩祁跟过去:“刚才那些黑烟是什么玩意儿?是它们操控了金雀的转动?”

白翊摇摇头,眼神略显凝重:“黑烟是怨气,”他忽然指尖轻点鸟喙,金属鸟喙慢慢张开了嘴,露出内侧刻着的一串微小符文,“有人在用它们承载亡灵怨气。”

龚岩祁倒吸一口凉气,他想起卢正南手稿上写的“归巢”,一个可怕的猜测逐渐在脑中成形:“刚才窗外飞来一只红眼红嘴的黑鹊,我想可能就是你说温亭在雀神庙里放生的那只。你觉得会不会有人在用这些金雀‘收集’怨魂,用来完成某种可怕的仪式。”

白翊没有回答,他转头看向墙角的天窗,月光透过灌木枝丫照射进来,树影阴森恐怖。

龚岩祁也看向那扇窗,玻璃破碎满地,可窗边却哪里还有什么红嘴黑鹊的影子,那只鸟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刚才说照片有问题,什么问题?”龚岩祁问。

白翊:“方位。”

“方位?”

“对,”白翊抬起手指着那扇天窗,“你看那扇窗口的位置,和这些金雀若连成一条线,这条线的尽头直指夜空,当月亮转动到正对天窗和金雀的位置时,金雀内的怨气便会被激发,因为怨气有趋向月光的性质,所以金雀的头才会慢慢转向窗口。”

龚岩祁想了想:“那只红嘴黑鹊又是怎么回事?”

白翊思考了片刻说道:“或许只是巧合,又或者,是对金雀内的怨气感兴趣……”

龚岩祁盯着那扇破碎的天窗,看着月光投在地上斑驳的影子陷入沉思,如果金雀的转动与月光有关,那么背后操纵这一切的人,必定对天象极为了解。可是,能参与博物馆地下室文物摆放的,除了赵炳琛馆长还有谁呢。

龚岩祁想着,便迈步朝墙角走去,白翊的羽翼微微收拢,跟在他身后。两人来到天窗正下方的墙壁前,这面墙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挂,也没摆任何展柜,龚岩祁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儿。

他伸手摸了摸墙面,触感冰凉,是普通的混凝土。但当他稍稍用力推了两下,眼前的墙面竟像水波纹般荡开一圈圈涟漪。

龚岩祁惊讶地收回手:“这是……”

“幻象!”——

小剧场:

庄延使出吃奶的力气去拽门把手:“师傅!这破门是吃了秤砣吗?根本打不开一点儿!”

龚岩祁被黑烟逼到墙角:“闭嘴!去找钥匙!”

“师傅你坚持住!我马上就回来!”

这时白翊从天而降,展开羽翼把龚岩祁裹成蚕宝宝:“凡人就是麻烦!”

龚岩祁在小帐篷里闷声质问:“你来干什么?!”

白翊冷哼:“来看某个加班狂魔在线作死!”

“你神力还没恢复!”

“你的伤难道就好了吗?”

“回去再跟你算帐!”

“好啊!看谁厉害!”

门外倒地昏迷的徐伟:你们在演什么师徒情深!在演什么打情骂俏!能不能来个人先救救我啊?我还可以抢救一下的!

第40章 第四十章 吵架 白翊的指尖亮起闪耀的……

白翊的指尖亮起闪耀的白光,轻轻点在墙面中央。只见那些波纹随光点扩散,原本坚实的墙壁逐渐变得有些透明,露出藏在后面的一条幽暗的甬道。

“障眼法,”白翊微微皱眉,“这是用怨气制造的幻象,普通人看不见也摸不着,会以为只是单纯的一堵墙壁罢了。”

龚岩祁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照进甬道,见两侧墙壁上刻满了古怪的符文,与金雀鸟喙内侧的如出一辙。

“跟紧我。”白翊率先踏入甬道,羽翼微微张开,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甬道不长,尽头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密室,正中央摆着一张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只青铜鼎,鼎内盛满猩红色的液体,散发出浓重的铁锈味。

“是血。”龚岩祁强忍恶心,走到青铜鼎旁,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些液体。

白翊冷冷地开口道:“不是人血,应该是禽类的血。”

“禽类?”龚岩祁下意识看了眼白翊背后的翅膀,“是鸡血还是鸟血?”

白翊摇摇头:“这种专业技术上的问题,你应该去问程风。”

他说着,抬手打了个响指,密室墙壁上的火把瞬间被点亮。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画卷,画中是一群盘旋于天际的鸟雀,而地上有一群人手执红色的权杖,围着一口棺材,似乎在执行什么仪式。

“鹊鸟引路,怨魂归巢。”白翊突然脸色微变。

“什么意思?”龚岩祁听不太懂,转头问他。

就在这时,石台上青铜鼎内的血水突然沸腾起来,咕嘟咕嘟冒着泡。只听到一个沙哑悠远的声音从鼎中传出:“终于来了……”

龚岩祁下意识拔枪对准铜鼎:“谁在说话?”

血水翻涌得更加剧烈,渐渐凝聚成一张模糊的人脸。那张脸缓缓冒出水面,转向白翊,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翼神大人,终于见面了……”

白翊瞳孔骤缩:“你是谁?”

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发出咯咯的笑声,不禁令人毛骨悚然:“我是被您亲手审判过的‘罪人’啊……”

龚岩祁感到身旁的神明浑身一僵,白翊的羽翼不受控制地张开,银白色的光芒在密室中忽明忽暗。

“你是…李小七?”白翊的声音轻颤道。

血脸突然开始扭曲,发出刺耳的尖笑:“原来您还记得我,那您还记得,当年是怎么用审判之羽在我灵魂刻上烙印的吗?”

白翊的脸色突然惨白如纸,龚岩祁见状,上前一步挡在他前面:“少装神弄鬼!有本事现出真身!”

“真身?”血脸讥笑道,“我的真身早就沉在河底喂鱼了,我死的时候才十二岁,被锁在船舱里,眼睁睁看着水漫上来,一点点将我淹没……”

龚岩祁站在白翊身旁,警惕地盯着青铜鼎,也时刻注意着白翊的反应,他手中的枪稳稳指着血水中那张扭曲的脸:“李小七,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血脸狞笑着,“我自然是要回到我本该在的地方,就像那些要‘归巢’的怨魂一样。”

龚岩祁皱眉:“归巢?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白翊突然开口道:“他在收集怨魂。”他的声音低沉,还隐隐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愧疚,“金雀里封存着的怨气,就是当年沉船遇难者的灵魂碎片,他将那些怨魂全部放归本身后,就能仪仗怨魂释放的力量解除自己灵魂的枷锁。只不过,依靠怨魂引路是古时的‘邪术’,弄不好会引起大乱。我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要用这个方法……”

血脸闻言,发出刺耳的笑声:“翼神大人,您终于明白了?可惜,太晚了!”

眼见那张血脸扭曲得越来越猖狂,白翊的指尖微微收紧,银白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他沉了片刻开口道:“李小七,若我可以解除你的天罚,你是不是能放弃收集怨魂?”

龚岩祁猛地转头看向他:“白翊?”

白翊没有回应龚岩祁,只是盯着血鼎中的那张脸,语气坚定:“当年是我审判错了你,我现在可以还你公正。”

血脸的笑声戛然而止,那张扭曲的脸突然变得更加狰狞恐怖:“还我公正?!”它嘶吼着说道,“你以为,事到如今你还能弥补什么?”

白翊不再多言,扬起手召唤出审判之羽,然后突然用羽尖划破自己的手心,银赤色的神血缓缓渗出。他正要抬手将血滴入青铜鼎,龚岩祁却猛地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白翊!你疯了?”

白翊皱眉:“放手!”

“我记得你说过,解除天罚是需要代价的,以你现在的神力,强行解除天罚,你可能会承受不住!”龚岩祁急得眉心紧皱。

白翊却冷脸道:“但这是我的责任,我必须弥补。”

“就算要弥补也不是现在!”龚岩祁死死扣着他的手腕,“我总觉得这地方不太对劲,我们先离开再说!”

血脸见白翊被阻拦,突然暴怒起来,整个鼎内的血水剧烈翻涌,墙壁上的符文泛出诡异的红光。

“你们谁都走不了!”血脸尖吼着,“翼神大人,既然来了,就别想轻易离开!”

忽然间,整个密室都开始震动,顶部的石块纷纷掉落,地面也慢慢龟裂出细碎的裂痕。龚岩祁赶忙拽着白翊的手就往甬道外冲:“走!”

白翊想挣扎,但龚岩祁根本不给他机会,硬是拖着他往外跑,白翊神力的确不稳,竟然连一个凡人的手都挣不开。

他们走入甬道才发现,甬道两侧的符文也开始泛红燃烧,许多黑烟从墙壁缝隙中渗出,在空中幻化成无数只鬼手朝他们疯狂抓挠着。

白翊脚步稍顿,龚岩祁察觉到他的犹豫,便低吼着:“白翊!你他妈给我清醒点儿!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你想让我也陪你死在这里吗?”

听了这话,白翊像是猛然惊醒一般,羽翼瞬间展开,刺眼的银白色光芒在甬道中迸发,硬生生将眼前的黑烟驱散,劈开了一条路。

两人冲出幻象墙壁的瞬间,身后的密室发出巨大的轰鸣声,连那些黑烟也被阻隔在内,还有血脸的尖叫声仿佛隐约回荡在遥远的深渊:“翼神大人,你逃不掉的……”

地下室的门此刻突然被打开,两人仓皇逃出,迎面就撞上了庄延和其他几名警员。庄延手里拿着撬棍和铁门钥匙,显然是如果钥匙打不开门,他就准备硬生生将门撬开。

“师傅!您没事吧?!”庄延慌忙冲过来,上下打量着龚岩祁。

龚岩祁喘着粗气摆摆手:“没事…小意思……”

听到师傅没事,庄延这才放下心,随后目光落在了一旁的白翊身上,看到了他背后那双纯白耀眼的羽翼,顿时震惊得瞪大了眼睛:“白顾问怎么在这儿?你这…这是……”

龚岩祁反应极快,一把搂过白翊,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匆忙遮住了那对翅膀:“白翊是刚才从天窗爬进地下室的,肩膀上受了些伤。”

庄延狐疑地看了看白翊,又看了看龚岩祁,显然不太信:“爬天窗?那天窗距离地下室的地面至少四米高……”

“他…弹跳力好。”龚岩祁面不改色地扯谎,“行了,别废话,徐伟呢?”

“哦,刚送去医院了。”庄延回答道,但目光仍忍不住往白翊身上瞟。

龚岩祁不动声色地站在他面前挡住了视线,说道:“行,这地下室先锁好,今晚的事在没有定论之前不要外传,另外,派两个人去盯着赵炳琛,观察他近几日的举动,有异常马上跟我汇报,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师傅。”

今晚发生了太多诡异的事,龚岩祁懒得细说,拽着白翊就往外走:“留两个人看守,其他人都先撤,明早警队见。”

……

回到家后,白翊一言不发地走进卧室,还“砰”地一声关上了门。龚岩祁站在客厅,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知道这家伙肯定生气了,他心里愁得要命。

轻轻敲了敲门:“白翊?”

没有回应。

龚岩祁叹了口气,试探着转动了一下门把手,幸好门没上锁,他推开门迈步走进去,见白翊背对着他坐在床边,羽翼微微收拢,整个人透着冰冷的疏离感。

龚岩祁看着他倔强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坐下,故意挨得很近,肩膀几乎要碰到白翊的羽翼。

“还在生气?”

白翊没有回答,只是无声地将身体往旁边挪了挪,刻意拉开些距离。

“我知道你想弥补,”龚岩祁放软了语气,“但当时那种情况,实在不适合你强行使用神力解除天罚,你不觉得那地方很奇怪吗?还有那张血脸,我实在看不懂这东西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在没有弄清实情之前,你那样做真的太危险了。”

“危险?”白翊终于有了回应,眯起眼睛,声音冷得像冰,“我活了几千年,会不知道什么是危险?”

龚岩祁被噎了一下,皱起眉头:“我是警察,保护他人是我的职责,我是不会让你陷入危险的。”

白翊却冷笑一声:“保护‘他人’?”

他故意加重了“他人”两个字,瞥了龚岩祁一眼:“龚队长,你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我不是‘他人’……我是神明!”

“那又怎样?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受伤!”龚岩祁略显急躁。

白翊的睫毛轻颤,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你是在担心我?”

“废话!你现在的神力连翅膀都收不回去,还想解除天罚?要是出了什么事,我……”

“那也与你无关!”白翊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龚岩祁的心里,他呼吸不稳,连还未痊愈的肋骨也跟着疼痛起来。猛地站起身,黑沉沉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沉了许久,大声说道:“怎么会与我无关?你住在我家,吃我的用我的,整天……”

“我可以走。”白翊也站起身,羽翼完全展开,银白色的光芒在房间里闪烁,映出两人脸上的焦灼。

龚岩祁的心突然揪紧了:“可…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白翊直视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你拦着我,不让我弥补自己的过错,不让我偿还心里的自责,不让我将邪恶拉回到正轨,却又口口声声说是在担心我,为了我好……龚岩祁,你知不知道我是翼神,这些事是我份内之职,我必须还众生公正!如今我已然和神域断了联系,如果连翼神的职责都放弃了,那我……”

说到这儿,白翊顿住了,半晌,无奈至极地说了句:“龚岩祁,你到底想怎么样?”

两人顿时陷入沉默,龚岩祁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他该怎么说?说他看到白翊要冒险时心跳都快停滞了?说他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白翊有半分伤痕?说他恨不得掀了那盆血水,叫它不能再蛊惑白翊,不能把这高傲的神明从自己身边夺走?

最终,心潮起伏的他只是长长叹了口气,低声道:“我只是…不想在危机到来之前,把你推到风口浪尖做唯一的赌注。”

赌赢或是赌输,我都会心疼。

这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但白翊的瞳孔却不由得收缩了一下。他别过脸,羽翼微微轻颤,沉了许久说道:“…你不明白,看着那些灵魂因我的错误而受苦千年,我一刻都不能安心,必须……”

“但不是现在!”龚岩祁打断他,“等你神力恢复了,我陪你一起想办法,行吗?”

龚岩祁的声音恳切婉转,叫人心上一暖,白翊没再说什么,只抿紧了泛白的唇,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摇了摇头:“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白翊…”

“出去。”

龚岩祁看着白翊倔强的侧脸,知道现在无论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只好转身离开。关门的那一刻,他听到卧室里传来一声轻叹。

扔在沙发上的外套口袋里,有一包草莓软糖,是龚岩祁出发去博物馆的路上提前买好的。他掏出那包糖果,满心的憋闷无处宣泄,举起来就要砸向地面,却在最后时刻转了力道,狠狠扔在柔软的沙发上,散落得到处都是。

龚岩祁看着沙发上粉红色炫光的糖纸,默默站了好久,终究是烦躁地挠了挠头,转身靠坐在墙边地板上仰头望天。

我该拿你怎么办啊,这个倔得要死的神明!——

小剧场:

白翊:“让开,我要去解除天罚!”

龚岩祁:“不行!你现在的神力连根羽毛都收不回去!”

白翊:“我是神!不需要凡人指手画脚!”

龚岩祁:“那为什么你的翅膀在抖?”

白翊:“神力不稳而已……”

龚岩祁:“那就给我老实待着!”

说完,他偷偷往白翊手里塞了颗草莓糖。

白翊愣住:“……你以为这样就能收买神明?”

龚岩祁挑眉:“再加一块草莓蛋糕?”

白翊别过脸:“……两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