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岩祁有些急躁:“能救吗?”
白翊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睛,掌心覆在徐伟的额头,低声念出一段旁人听不懂的咒文。随着银白色的光芒顺着他的指尖流入徐伟的体内,那些缠绕在他周身的黑色雾气渐渐消散无余。
徐伟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的混沌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迷茫和惊恐。他茫然地环顾四周,最终目光落在龚岩祁脸上,不解地问:“祁…祁哥?我怎么会在这儿?”
龚岩祁长舒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还好意思问,你差点儿跳河了知道吗?”
“跳河?!”徐伟瞪大眼睛,脸色煞白,“我…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白翊敛回神法,羽翼微微收拢,淡淡说道:“被怨气操控的人,一旦失去利用价值,就会被引导自杀。”
徐伟这才注意到白翊背后那双巨大的羽翼,十分震惊:“白…白顾问……你…又cosplay了?”
白翊无语,脸色铁青,龚岩祁见状,叹了口气道:“徐伟,有些事情,现在不得不让你知道了。”
徐伟茫然地看着白翊,似乎在思考,过了一会儿,他结结巴巴地说道:“难道…白顾问不是普通人?”
白翊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龚岩祁笑了笑说:“你比庄延那小子聪明多了,重新介绍一下吧,白翊,天上神域的翼神大人,掌管人间天罚审判,嗯……”
说到这儿,龚岩祁转头问白翊:“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白翊见这些原本该是从自己口中说出的词汇,现在竟一字不差地被龚岩祁复述出来,心里莫名有些难以言喻的波澜起伏,他避开视线,轻轻摇摇头。
龚岩祁满意地笑了:“看来我记性还不错。”
徐伟的脑子显然还没完全清醒,他努力接受眼前的事实,好半天才勉强消化完毕,重重点了点头。
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事情,感觉记忆像是被割裂成一块块不完整的碎片,只能隐约记起一些片段。突然,徐伟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龚岩祁:“祁哥!我…我好像记得有人让我往你口袋里塞了什么东西……”
龚岩祁皱眉:“知不知道是谁让你放的?”
徐伟捂住头,使劲捏了捏发疼的太阳穴:“我…我记不清了……只记得有个声音一直在耳边命令我。”
白翊说道:“是怨气操控了他的行为,他本人并不知情。”
龚岩祁点点头,拍了拍徐伟的肩膀:“行了,别想了,先回去再说。”
徐伟被龚岩祁搀扶着站起来,看到走在前面白翊的背影,突然又隐约想起一件事,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跟龚岩祁说道:“祁哥…那个…有件事儿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发生过,我好像记得庄延跟我说过,你……”
龚岩祁警觉地眯起眼:“庄延跟你说什么了?”
徐伟咽了咽口水,小声道:“他说…你好像…暗恋白顾问?”
龚岩祁瞬间耳根发烫,恼羞成怒地一把揪住徐伟的衣领,低声吼他:“你小子脑子被怨气泡坏了是吧?!胡说八道什么!”
徐伟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但眼神却偷偷往白翊那边瞟,他明明有这段记忆的,难道是记错了?
白翊走在二人前面,脚步如常,似乎没听见他们的对话。
龚岩祁见状便放了心,松开徐伟,咬牙切齿警告他道:“再敢胡扯,我就把你扔回河里!”
徐伟连忙摆手:“我错了!祁哥你别生气!”
龚岩祁冷哼一声,白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徐伟偷偷松了口气,又忍不住看了白翊的背影一眼,夜风拂过,吹动了他背后的羽毛,徐伟突然恍然大悟般一拍脑门:“我知道了,因为白顾问是天神,祁哥你是不是觉得配不上他,所以才这么紧张……”
龚岩祁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他:“徐伟!你他妈再敢多嘴一句试试?!”
徐伟立刻闭嘴,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他今晚虽然差点儿死掉,但好像吃到了一个惊天巨瓜,也不算亏!——
小剧场:
客厅,白翊正在整理羽毛。
龚岩祁假装不经意地说道:“那个…今天徐伟说的配不上什么的……”
白翊:“嗯?”
龚岩祁:“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被怨气搞坏脑子了。”
白翊突然停下动作:“哦,所以你觉得配得上?”
龚岩祁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咳咳…我…我去给你倒杯牛奶!”
白翊羽翼一展挡住他的去路:“正面回答!”
龚岩祁干脆破罐破摔:“配不上!行了吧!你活了几千年,我连你一根羽毛都比不上!”
白翊勾起嘴角,满意地收回羽翼,优雅地起身回卧室,只留下一句:“但你的血可比牛奶甜多了。”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陈玄青 龚岩祁把徐伟……
龚岩祁把徐伟送回家后,再三确认他已经完全恢复心智,才放心和白翊一起离开。此时夜已深,城市陷入沉寂。
车内也很安静,白翊靠在椅背上不说话,他的羽翼微微收拢,脸色因弑神咒的反噬,现在仍显得有些苍白。龚岩祁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见他在闭目养神便没出声打扰,只是默默调高了空调温度。
“你偷看我干什么?”白翊突然开口,眼睛却没睁开。
龚岩祁被抓了个正着,脸颊一热,方向盘险些没握住:“谁偷看你了?我在看后视镜!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我看哪儿?你是不是偷看我了?”
白翊轻哼一声,不再搭理他。
龚岩祁为了缓解尴尬,清了清嗓子,转移了话题:“明天我得去队里跟他们好好查查那个算命先生,你就在家休息,哪儿都不许去。”
白翊睁开眼,斜斜地瞥了他一眼:“你管我?”
“对,就管你。”龚岩祁没怂,反而理直气壮道,“你乱跑的话,万一又遇到谁设下的弑神咒怎么办?以你现在的神力,还是能苟就苟吧。”
白翊抿了抿唇,没反驳,只是别过脸看向窗外。
龚岩祁见他这副失落的模样,心里莫名一软,不禁放缓了语气:“等你好点儿了,能控制翅膀了,我再带你出去,行不行?”
过了半天,白翊才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勉强答应。
别说,这傲娇神明有的时候还是挺好哄的。
回到家后,龚岩祁先去厨房收拾了之前的残局,把被白翊废掉的平底锅扔在角落,然后从橱柜里翻出一只落了灰的砂锅。
“这是什么东西?”白翊问。
“砂锅,明天我给你炖些汤喝。”龚岩祁说道。
白翊抬眼看他:“为什么?”
“补身体啊!”龚岩祁笑了笑,“你这次伤得不轻,得多吃点好的。”
白翊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龚岩祁。”
“怎么了?”
白翊目光落在他包着纱布的手心上,眼神复杂,忽然发现,好像自从遇见他,这个家伙的手掌就总是包裹着纱布,掌心的疤痕已经快要淹没掌纹了,不知怎的,他心里顿然一紧,沉默了片刻,只喃喃一句:“……谢谢。”
龚岩祁一愣,随即咧嘴笑了:“是不是被我的英俊潇洒折服了?”
白翊松开手,别过脸:“少自作多情。”
龚岩祁也不恼,收拾好桌上的垃圾,笑着推白翊去客厅:“你先歇一会儿,我弄点吃的,咱俩晚上还没吃饭呢,你可能还好,我都要前胸贴后背了。”
等白翊离开厨房,龚岩祁从冰箱翻出一些简单的食材,熟练地切菜,起锅,烧水煮面。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但隐隐还有些疼,手腕上的疤痕几乎快看不清了,没想到,这回又要续上了。但也怨不得别人,这次都怪自己大意,才连累了白翊,就当是自己欠他的。
于是龚岩祁没有片刻犹豫,拿起水果刀,在指尖轻轻划了一道小口,鲜红的血珠瞬间涌出,滴入正在煮的面条中。
“你在干什么?”
白翊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吓得龚岩祁手一抖,刀“咣当”一声掉在大理石料理台上。他慌忙转身,见白翊不知何时站在了厨房门口,冰蓝色的眸子直直盯着他,十分冷厉。
“我…切菜呢!”龚岩祁强装镇定,把手背到身后。
白翊一步步走近,看向那口锅:“你往面汤里加了什么?”
“…调料啊…还能加什么?”龚岩祁干笑两声,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早就心跳如擂鼓。
白翊没说话,只是伸手拽住了他的胳膊,强行把他的手掌拉到眼前。手掌的白色纱布有些刺眼,指尖的伤口还在渗血,那一道新鲜的伤口在白翊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空气仿佛凝固了。
龚岩祁咽了咽口水,有些心虚地别开脸:“这…不小心划了一下,刚才切菜有点儿急。”
白翊盯着他的伤口看了许久,周围只剩汤锅在炉灶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就在龚岩祁想着要找个更合适的说辞把这事搪塞过去的时候,白翊却松开了手,淡淡地说道:“下次小心点。”
说完,他转身离开厨房,只留给龚岩祁一个平淡的背影,似乎一切如常。
龚岩祁长舒一口气,慢慢平复混乱的心跳。
……
第二天一早龚岩祁就赶到了警队,古晓骊见他进门,忙招手道:“龚队你快来,我们查到一些卢正南的新线索。”
龚岩祁快步走过去:“什么新线索?”
古晓骊调出电脑上的几份资料:“之前查到卢正南是在赵炳琨资助的学校里完成大学前的所有学业,但最新发现,大学期间他跟赵炳琨也没断了联系,他曾经住在城西化工厂员工宿舍楼很长一段时间,而那段时间正是他备考研究生的期间,可想而知,这宿舍应该就是赵炳琨帮他安排的。”
“员工宿舍?”徐伟在一旁皱眉道,“他备考研究生为什么要住在化工厂员工宿舍?大学不是有宿舍吗?”
龚岩祁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他本就是被资助的贫困生,这一年的住宿费对于他来说也不算是个小数目,正好他的学校在城西,和化工厂距离不远,有免费的员工宿舍住就可以省下一笔住宿费用。”
“没错。”古晓骊补充道,“其实按照卢正南毕业时的成绩,他明明可以去更好的单位,却选择了去市博物馆做一个小小的馆员,我觉得其中或许也有一些别的原因。而且我查到,当时博物馆负责招聘的,正是赵炳琛本人。”
庄延开口道:“师傅,你说赵炳琛知不知道卢正南是他弟弟资助过的学生?”
龚岩祁沉思片刻:“虽然赵炳琛之前说他跟赵炳琨多年不联系,但他是知道赵炳琨在做什么样的慈善事业,正因如此他弟弟才和家里闹僵了关系。所以,如果卢正南是他亲自招进馆里的,那么学业档案信息他一定了解得很清楚,看见卢正南的毕业院校,他定然会知道这是赵炳琨资助过的学生之一。”
龚岩祁继续道:“况且就算他不清楚卢正南的来历,卢正南还能不知道他的身份么,两个名字和长相都那么相像的亲兄弟,卢正南一定能猜到赵炳琛和赵炳琨的关系。在之后的共事和接触中,难免也会提到相关的个人经历。他毕业后一心想进博物馆工作,说不定也有这层原因。”
徐伟道:“所以祁哥你的意思是,赵炳琛在卢正南心里不只是扶持他的上级领导,还是他这一生恩人的兄弟,那他岂不是对赵家感激涕零了么,怪不得赵炳琛说卢正南是个好孩子,换做任何人都会勤勤恳恳在赵炳琛手下工作的吧。”
说到这儿,龚岩祁眼神一沉:“可是卢正南却死在了他的工作岗位上,跟他的恩人一样,看来,他和这对兄弟的关系,远比我们知道的要复杂很多。”
龚岩祁叹了口气,又问古晓骊:“那个算命先生陈玄青调查得怎么样了?”
古晓骊打开电脑里的另一份文件,说道:“我们查了有关‘陈玄青’的所有资料,但户籍系统里凡是叫这个名字的,不是学龄儿童,就是已故亡者,没一个符合身份的信息。”
龚岩祁皱眉:“怎么可能?”
“的确是这样没错,”古晓骊调出了所有搜索结果,“这个名字要么是假的,要么就是黑户,不在户籍系统上。”
龚岩祁想了想:“巷子里的居民都认识他,说明他确实在那里生活了很长时间,但身份既然是伪造的,就说明这个人有很大的问题。”
他转身看向庄延:“你跟我再去一趟那条巷子。”
龚岩祁和庄延再次来到雀神庙南侧的小巷,工作日的白天,巷子里静悄悄的,石板路上的青苔愈发厚重,也更加湿滑。这条巷子真的很不起眼,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只是一条狭窄幽暗的古旧巷弄。
他们来到陈玄青家门口,发现木门紧锁,八卦镜依旧挂在门上,但屋内没有灯光,显然是没人在家。
“师傅,现在怎么办?”庄延问。
龚岩祁想了想说道:“如果这个‘陈玄青’真的长住这里,他一定会回来。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蹲守。”
两人把车停在巷子口,默默等待着,天色渐暗,巷子里的居民陆续回家,路灯一盏盏亮起,却刚好将他们的车子投入暗影之中。
不知等了多久,巷子口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龚岩祁眯起眼睛,拍了拍旁边昏昏欲睡的小徒弟,压低声音道:“庄延,看那边!”
庄延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瞬间睡意全无:“温律师?!”
只见温亭穿着一身休闲装,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缓步走进这条小巷,龚岩祁和庄延忙悄声跟在他身后。
温亭走到巷子深处倒数第二户人家,在那挂有八卦镜的门前驻足,他先是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熟练地打开了门上的铜锁。
“温亭有钥匙?!”庄延难以置信地小声惊呼。
龚岩祁眉心微蹙,见温亭进了门,便赶忙从巷子拐角出来:“走,跟上去看看。”
两人悄悄靠近那扇木门,透过未关严的缝隙,隐约能看到温亭在屋内走动。他脱下身上的休闲外套,从柜子里取出一件藏青色长衫换上,又戴上一顶灰白色的假发,还有一副老花镜。
转眼间,温文尔雅的精英律师,就变成了那个神秘的风水术师,“陈玄青”。
就在这时,屋内的温亭突然停下动作,慢慢转头看向门口。龚岩祁一惊,急忙拉着庄延想要退到木门后的死角,但却为时已晚。
“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坐坐?”温亭的声音从门里传来,带着几分讥讽的冷笑——
小剧场:
庄延神秘兮兮地凑近徐伟:“诶,你发现没?师傅最近特别爱照镜子!”
徐伟:“有吗?”
庄延:“当然!而且他今天喷了古龙水!我认识他这么多年,第一次从他身上闻到香水味!”
古晓骊突然从隔间探出头:“你们是在说龚队和白小帅哥的事吗?昨天我看见白小帅哥给龚队整理衣领!龚队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庄延和徐伟不禁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这时,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龚岩祁黑着脸站在门口:“你们三个…很闲吗?”
三人异口同声:“报告!我们是在讨论案情!”
白翊从龚岩祁身后探出头,透亮又无辜的大眼睛扫视全场:“讨论完了吗?要不要带我一个?”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违和 门缝里透出的烛光被……
门缝里透出的烛光被温亭的身影遮住了大半,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沉。龚岩祁和庄延对视一眼,知道已经没办法再隐藏,索性推门而入。
屋内依旧是那副阴森诡异的陈设,此刻的“陈玄青”已经褪去老态,金丝眼镜后露出那双锐利精明的眼睛。温亭站在八仙桌旁,手里还拿着那顶灰白色的假发,似笑非笑地看着进门的两人。
“龚队长,深夜造访,有何贵干?”温亭的声音恢复了原本的温润,但语气里却带着一丝嘲讽。
龚岩祁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温亭身上的藏青色长衫上,冷笑道:“温律师,你这副打扮,是准备去演话剧还是参加漫展?”
温亭耸耸肩,轻笑出声,将假发随手扔在桌上:“那龚队长您呢?大半夜来到这偏僻的小巷,是夜跑路过,还是想找我测字看风水的?”
庄延站在龚岩祁身旁,眼睛瞪得溜儿圆。他看看桌上散落的铜钱,又看看扔在一旁的假发,他觉得眼前这个在法庭上叱咤风云的金牌律师,此刻就像个从古书里走出来的方士,真的太奇怪了。
“你…”庄延一脸不可置信,结结巴巴地说,“你就是陈玄青?”
温亭笑了笑,走到茶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既然你们已经看到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没错,我就是陈玄青。”
“昨天那个老者呢?”
“应该算是个不太称职的演员吧,我听说他并没有成功骗到二位,所以把他开除了。”
龚岩祁对于温亭就是陈玄青的事十分惊讶:“为什么?”
温亭抿了一口茶,淡笑道:“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龚岩祁拉开椅子,直接坐在他对面:“没事儿,我有的是时间听。”
温亭没有立即回答,他只是放下茶杯,起身走到身后的古旧书桌前,手指轻轻抚过桌上那些泛黄的符纸,缓缓开口道:“这间老屋,是我外祖父留下的。从我记事起,每逢寒暑假,母亲都会带我来这里学习,学那些我听不懂的东西。”
龚岩祁眯起眼睛认真听,屋内的檀香混合着某种草药的气味,搅扰得太阳穴隐隐作痛。墙角的青花瓷瓶里插着几支干枯的艾草,气味十分浓郁。
“你母亲是风水师?”龚岩祁问道。
温亭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何止是风水师。”他说着,便拉开书桌的抽屉,取出一本泛黄的古籍。
“《玄阴录》,我家世传七代的秘术。”他说着,抬眼看向龚岩祁,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我母亲出身风水世家,家族世代精通风水玄学,但到了她这一代,家族凋零,只剩下她一个后人。她怕这门学问失传,便从小就给我灌输这些东西,临终前还恳求我继承家族的衣钵。”
“所以你就继承了这个…家业?”龚岩祁挑眉,“一个法学院的高材生,白天在法庭上引经据典,晚上在这里装神弄鬼?”
温亭无奈地笑了笑:“我本不想碰这些东西,但母亲临终的请求,我无法拒绝。”
他说着,将那本《玄阴录》摆在八仙桌正中间,眼神突然锐利了许多:“但是,龚队长,你知道为什么这世上会有律师吗?因为人间就是最大的鬼蜮,那些在法庭上道貌岸然的罪人,背地里做的事,或许比恶鬼还要可怕,所以,我的两个身份看似天差地别,其实都是在做同一件事,就是帮助可怜的人将‘恶鬼’铲除。”
他说完,拉开龚岩祁对面的椅子坐下,藏青色长衫的下摆扫过桌角,蹭掉了桌上的两张黄纸符。伸手捡起时,龚岩祁注意到他的右手腕上戴着一串暗红色的珠子,每颗珠子上好像都刻着细小的符文。而左手腕上,是那块百达翡丽钻石腕表。
龚岩祁好奇地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隐瞒身份?”
温亭笑道:“我的本职是律师,如果被人知道我还兼职‘玄学’,恐怕会影响我的职业声誉。而且,若是让那些前来测算风水的人知道我的职业,也会觉得我是个不折不扣的‘江湖骗子’,所以,我便化名‘陈玄青’,改头换面,成为了完全不一样的另一个人。”
龚岩祁盯着他:“那你为什么要假扮成老人?”
温亭轻笑一声:“风水术师大多是年长者,年轻人很难让人信服吧。”
“温律师还精通化妆术?”
“通常人们化妆是为了让自己显得年轻漂亮,我化妆却是为了让自己显得老态龙钟,越丑越好,所以,严格上说,我这不叫化妆,应该叫‘扮装’。”温亭笑道。
龚岩祁沉默片刻,又问:“周世雍墓地里的锁魂钱和碎金子,是你特意放的?”
温亭摇摇头:“当然不是我想要放的,但这方法的确是我提供的。周夫人一个寡妇,丈夫惨死,她怕亡魂不安,所以来求我帮她找一个靠谱的风水师,我便以‘陈玄青’的身份给她介绍了镇阴宅的法子。”
“那碎金子呢?”
“聚财。”温亭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似笑非笑地说,“当然,聚得是周夫人的财,做了‘陈玄青’以后才知道,活人总是这样,既怕死人作祟,又惦记着死人的钱财,哎……”
龚岩祁冷笑一声:“你倒是会做生意,两头赚钱。”
温亭不置可否地推了下眼镜:“各取所需罢了,我也没蒙骗她。”
龚岩祁继续追问:“除了这些,你还有没有别的事瞒着我们?”
温亭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赵炳琛也来找过我。”
龚岩祁眉头一皱:“他找你做什么?”
“他问我有没有办法让‘怨魂安息’。”温亭淡淡说道,“他可能是觉得卢正南死得蹊跷,怕他魂魄不安,想帮他超渡吧。”
龚岩祁:“所以你就告诉他去雀神庙放生鹊鸟?”
温亭一怔:“龚队长连这个都知道?是不是在跟踪我?我就觉得那天在庙里见到的那只白猫有些古怪,难不成……”
温亭脸上露出怪异的笑,这笑容仿佛看透一切,让龚岩祁不觉有些紧张,他脑子里疯狂思考要怎么跟温亭搪塞过去,总不能承认说那只白猫就是白翊变的吧。
正想着,就听温亭继续道:“难不成,那只白猫身上有龚队长放置的跟踪摄像头?”
龚岩祁松了一口气,看来事情并不像他想的那样不可控,他顿了顿说道:“纯属巧合,是有人在雀神庙看到了你,回来告诉我的。”
温亭没再说什么,只继续道:“《玄阴录》上记载,‘鹊鸟通灵,可引亡魂’。所以,我只是照本宣科。”
龚岩祁沉了片刻,问道:“卢正南生前也来找过你,问过关于‘怨魂归巢’的事,对吗?”
温亭微微一愣,随即笑道:“龚队长果然聪敏过人,没错,卢正南生前确实来找过我,他说他在研究一批北宋的金雀,怀疑上面附着亡魂,问我有没有办法让这些亡魂‘归巢’。”
龚岩祁问:“你告诉他了?”
温亭摇头:“我劝他不要碰这些东西,但他似乎执意要坚持这么做。”他说着,伸手翻开桌上的书页,里面密密麻麻的古字叫人看着就眼晕。温亭指着书上的几行字继续道,“怨魂引路,需以鹊血为媒,亡者归巢,当借月阴之力。这是我唯一跟他说过的话,他也追问过具体要怎么做,出于朋友的角度考虑,我没有告诉他具体方法,毕竟,令‘一魂归巢’和令‘四十九魂归巢’,所付出的代价是不一样的,况且那四十九个怨魂是千百年前的事,我当然不建议卢正南去冒这个与他无关的险。”
既然如此,那卢正南又是因何被杀的呢?是不是跟“归巢”的事有关?
就在龚岩祁陷入沉思时,温亭突然又开口道:“对了,他还问过我一个问题,说如果一个人被错判了罪名,灵魂会怎样。”
龚岩祁的呼吸一滞,他突然想起白翊说过,1069年,那个十二岁的小乞丐李小七,正是被他判错了“天罚”。
“你是怎么回答他的?”龚岩祁忙问道。
温亭笑着摇摇头:“这显然已经脱离了我的知识范畴,我甚至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所以只当他是研究那些金雀研究得魔怔了,没太在意他的话。”
“但我没想到的是,”温亭面色微沉,“三天后,卢正南就死在了博物馆。”
屋外传来一声乌鸦的啼叫,尖锐刺耳。不知为何,龚岩祁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温亭的影子被烛光投射到斑驳的墙壁上,像个被放大的梦魇,令他浑身难受。
不得不说,这个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都透着说不出的奇怪,墙角那盏长明油灯,桌上那面泛着幽光的铜镜,还有温亭手腕上那串仿佛浸过血的珠子。
龚岩祁想着,看来自己的确不适合接触这些东西,真的太诡异了,家里那只从天而降的神明,是他对于“玄学”能接受的最大限度。
“最后一个问题,”龚岩祁开口道,他眼神盯着温亭的左手腕,“温律师这支手表,是什么时候买的?”
温亭挑挑眉:“这个是我去年在瑞士参加研讨会时买的,怎么?龚队长有兴趣?我下次去国外出差可以帮您代购。”
龚岩祁冷笑道:“算了吧,我这辈子工资加一起都不一定够买半截表带的,我只是觉得这支手表有些眼熟。”
温亭道:“眼熟吗?很正常,这支虽说是限量款,但又不是只发行一支,肯定有别人也戴过。”
他说着,看了眼那支手表的表盘,开口道:“不巧,今晚有客人约了‘陈玄青’测字,时间就快到了,我就不留二位了。”
龚岩祁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木质椅子在水泥地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叫人听了头疼。他冷下脸,声音严肃认真地说:“温律师,你最好和这起命案无关。”
温亭也站起身,优雅地微笑道:“当然,我只是个兼职风水先生的律师罢了。龚队长慢走,今后需要测风水的话,随时欢迎。”
……
离开巷子回到车上,庄延忍不住问道:“师傅,你觉得温律师有问题吗?”
龚岩祁摇摇头:“我不能确定,但一个精英律师兼职算命先生,这事儿听起来就够违和的。可要说他和案件直接相关,目前还没有任何证据,之前他身上的所有疑点也都解释清楚了,所以……”
庄延挠挠头:“所以,陈玄青这支线索就算是断了?”
龚岩祁启动了车子:“先回去,我要找人帮我梳理一下。”
“找谁?白顾问吗?”庄延眼睛里瞬间发出异样的光,这光芒之下掩盖的,是一颗急于吃瓜的心。
龚岩祁瞪了他一眼:“关你屁事儿!少打听!”
“哦——
小剧场:
庄延:“师傅,你说温律师给人算命的时候,会不会用法律条文解卦啊?”
龚岩祁笑道:“比如,这位施主,根据《民法典》第520条,您这卦象显示近期有破财之灾。”
庄延憋笑道:“那要是算姻缘呢?”
龚岩祁继续模仿温亭推眼镜的动作:“根据《婚姻法》第132条,您对这段感情存在重大误解,建议及时行使撤销权。”
巷子深处突然传来温亭阴森森的声音,夹杂着不满的情绪:“都说了,我不是算命的!我是风水师啊风水师!!”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灵雀 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
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龚岩祁推开门轻手轻脚走进屋,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白翊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美食杂志,背后的羽翼微微收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听到开门声,白翊抬起头看向龚岩祁:“回来了?”
龚岩祁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今天有重大发现。”
白翊合上杂志,挑眉看他:“什么发现?”
龚岩祁把温亭就是陈玄青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包括温亭身份的怪异,赵炳琛和他的联系,以及卢正南生前向他询问过的事。
白翊听完,沉思片刻说道:“所以,我们之所以觉得温亭有问题,只是因为他的身份特殊,而不是因为他参与了案件本身?”
龚岩祁点点头:“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我一直觉得温亭很奇怪,言行不符,甚至有种诡异的氛围在他身上,但如果他就是陈玄青的话,那么这些疑点倒是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白翊微微皱眉,想了想说道:“但他提供的‘归巢’方法,且不说卢正南究竟用没用,赵炳琛却是实实在在照他的方法做了,他委托温亭放生鹊鸟,真的是想‘归引’卢正南的灵魂吗?”
龚岩祁也叹了口气:“这才是最麻烦的,还有那天在地下室里发生的事,窗外的那只黑鹊能控制那些怨气,若那只红嘴黑鹊真的是赵炳琛委托温亭放生的,这鸟引了灵魂归巢,又为何会来到博物馆的地下室?难道说,地下室里才是那灵魂的‘归处’?”
白翊听了这话,没有说什么,只是眉心间的皱痕越来越深,龚岩祁脑子里乱成一团,烦躁地仰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深深叹了口气:“这个赵炳琛到底想干什么?”
白翊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明天我想跟你一起去找赵炳琛聊一聊。”
龚岩祁侧过头看他:“你跟我一起?可你这……”他看向白翊背后的大翅膀,不知该怎么办。
“龚岩祁,闭眼。”
“啊?”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龚岩祁却下意识照做了,闭上眼的瞬间,只觉得眼前出现一道白光,再睁开时,发现白翊不见了,沙发上只剩下一件居家服,龚岩祁大吃一惊。
“白翊?白翊?”
茶几上堆叠的杂志下传来“啾啾”的叫声,龚岩祁疑惑地掀开那些杂志,竟看到一只极小极小的鸟站在茶几上,正仰着头用圆溜溜的眼睛在望着他。龚岩祁伸出手,没想到这只小鸟竟然直接蹦到了他手上。
龚岩祁将小鸟托起,看着掌心那团毛茸茸小雪球一般的生物,这只小鸟几乎通体雪白,但在光线的照射下,羽毛似乎发出了炫彩的光泽。它此时歪着小脑袋,一双滚圆滚圆的眼睛是冰蓝色的,头顶还翘起一撮呆毛,随着龚岩祁的呼吸轻轻颤动着。
“啾。”小白团子又叫了一声,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龚岩祁的手指不自觉地戳了戳那圆滚滚的肚子,有些不敢相信:“白…翊?”
小雪团子立刻炸毛,扑棱着短短的翅膀跳起来啄他的手指,嘴里开口道:“放肆!谁准你乱摸的!”
声音还是白翊的声音,但从这么个小东西嘴里说出来,简直可爱到犯规。
龚岩祁的心简瞬间像汪着一滩水,他感觉整个掌心都热热的,张了张嘴,半天才组织好语言:“不是…你这…你神力不稳,怎么又乱用‘变身咒’?”
“这不是变身咒!”小雪团子身上的羽毛像水晶般闪烁着微光,“这是……我的本形。”
“你的本形?”龚岩祁很是惊讶,“你的本形居然这么……迷你!你不说我还以为是得了白化病的麻雀呢!”
小雪团子气鼓鼓地昂起头,结果因为身体太圆差点往后栽倒,被龚岩祁及时用另一只手护住。团子仍旧不满意,怒气冲冲地吼道:“什么麻雀!本神是银尾灵雀!!!我这只是为了节省神力,只好先变成幼年形态,要真变个成年形态,弄不好得吓死你!”
他说着,还恼羞成怒地蹦跶了两下,想显得自己更凶一些,结果脚下不稳,整个身体咕噜噜地滚进了龚岩祁的手心,一头扎在他的指缝间。
龚岩祁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扶正他,还趁机偷偷摸了一把那蓬松的背羽,笑着说:“好好好,翼神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那…明天就这么带你去?”
白翊抖了抖被弄乱的羽毛,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不许告诉任何人!否则……”他威胁性地张开小巧玲珑的翅膀,结果看起来就像是在求抱抱的小玩偶。
龚岩祁用两个手指捏了几下那小小的翅膀,难得语气轻柔地说:“放心吧,我保证,这个样子的你只有我能见到。”
其实他明明想表达的意思是不会泄密,但这话一出口,再加上他较平时温柔了许多的声音,听起来,忽然就有些暧昧,小雪团子站在他的掌心呆住不动,头上翘起的那撮呆毛左摇右晃,他愣了一会儿,低下头假装整理被龚岩祁弄乱的羽毛,闷闷地说:“你…你再闭眼。”
“干什么?”龚岩祁不解。
“我要变回去。”
“那你变啊,跟我闭不闭眼有什么关系?”
小雪团子在手掌心原地跺脚,支吾了一会儿说道:“我变回去的话,是没穿衣服的。”
龚岩祁忽然明白为何沙发上会有白翊之前身上穿着的衣服,原来变回本形是不用带着衣服一起变的。
“电视里那些变身的妖怪,变来变去不都是带着衣服一起的吗?”龚岩祁疑惑道。
手上的小雪团子翅膀叉腰,瞪着眼睛气吼吼地说:“第一,我不是妖怪!第二,变身咒可以带着衣服一起,但变回本形的话是不可以的。第三…你以后少看那些脑残的电视剧!”
在小雪团子的强烈要求下,龚岩祁只好背过身去闭上眼睛,屋里闪过一抹夺目刺眼的亮光,再睁开时,白翊已经变回了之前的样子,穿着宽大的居家服,背着他那大大的羽翼,正站在茶几旁冷冷地看着龚岩祁,眼神里满是羞怯的愤怒。
“动作还挺快嘛,”龚岩祁双臂抱胸,挑眉调侃着,“也不知道是谁,刚来我家的时候连洗澡都能当着我的面脱衣服,现在竟然学会害羞了!”
“龚岩祁!!!”
……
第二天早上,白翊再次变身成银尾灵雀,龚岩祁特意换了件胸前有大口袋的休闲衬衫。小白团子不情不愿地钻进去,只露出个小脑袋。路过早餐摊时,龚岩祁突发奇想地买了根水煮玉米,掰了一粒递到口袋边:“饿不饿?”
白翊愤怒地狠狠啄了他手指一口:“你当本神是宠物吗!”
但三秒后,那粒玉米还是偷偷被他叼走了。
尖尖的小嘴啄在手指上一点也不痛,反而叫龚岩祁心里痒痒的,他一下子心情舒畅,觉得今早的阳光格外明媚温暖。
等到了赵炳琛家,开门的人见到龚岩祁时明显愣了一下:“龚队长,你怎么来了?”
“赵馆长,抱歉打扰了,今天不请自来,是有件事想跟您确认一下。”
“哦…请…请进。”
龚岩祁被赵炳琛带进客厅,环顾四周,发现他家的装修风格既古朴又现代,沙发后的墙上挂满了名家的书画作品,但电视机旁却摆着一排酒柜,里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酒瓶。这种中西合璧的装修风格,实在少见。
“赵馆长,我也不绕弯子,就开门见山了。”龚岩祁微笑道。
赵炳琛推了推老花镜,示意他坐下:“龚队长请说。”
龚岩祁一边坐在沙发上,一边装作不经意地摸了摸胸前的口袋,白翊的小脑袋轻轻顶了一下他的手指,似乎在回应他自己正在聆听。
“赵馆长,您之前提到过卢正南生前常去雀神庙附近写生,但据我们调查,他其实是去找一位叫‘陈玄青’的风水术师。”龚岩祁直视着赵炳琛的眼睛,“请问,您认识这个人吗?”
赵炳琛表情微微一顿,随即笑道:“听说过,小卢确实对民俗风水玄学有些兴趣,偶尔会提起。”
龚岩祁点点头,继续道:“您知道他去找陈玄青做什么吗?”
“我…不知道。”
“那您听过‘鹊鸟引路,怨魂归巢’的说法吗?”
赵炳琛的表情明显僵硬了一瞬,但却稍纵即逝:“略有耳闻,似乎是民间的一种超渡亡魂的方法。”
“略有耳闻?恐怕不止吧…”龚岩祁笑了笑,直接问道,“据我了解,您最近也去找过陈玄青,询问关于‘归巢’的事。”
赵炳琛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既然龚队长都查到了,我也不瞒你了。小卢死得蹊跷,我心里不安,所以想请陈大师帮忙超渡他的亡魂,让他能安息。”
龚岩祁敏锐地察觉到赵炳琛话里的漏洞:“可您刚才还说,您不认识陈玄青。”
赵炳琛一愣,随即苦笑道:“我毕竟是个历史文化单位的领导,让人知道我迷信那些可真可假的事情,恐怕影响不好。但为了小卢这孩子,倒也不妨试一次。”
龚岩祁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您放生的那只红嘴黑鹊,也是陈玄青给您的建议吗?”
赵炳琛点点头:“玄青大师说,鹊鸟能引魂归巢,所以我拜托他替我做了这件事。怎么?龚队长也觉得一个博物馆馆长带头宣扬封建迷信,是不是不太好?”
龚岩祁笑了笑:“我没有这个意思,毕竟这也算传统民俗文化的一部分,只是好奇赵馆长为何会对一个非亲非故的‘员工’如此费心。”
“还有,赵馆长是不是知道,‘陈玄青’大师的真实身份?”龚岩祁又问道。
赵炳琛表情有些严肃,他点点头:“听龚队长话里的意思,大概是也已经知晓此事,我就实话实说吧,我是后来才知道原来玄青大师就是小卢的朋友,温亭律师。之前担心温律师不想透露身份,所以才避而不谈。”
龚岩祁道:“那您和温律师之间,是否也如朋友一般?”
赵炳琛摇摇头:“我和玄青大师并不熟悉,和温律师自然也没有过多交集。”
听了这话,龚岩祁了然一笑:“哦?那还真是可惜了——
小剧场:
龚岩祁戳戳小雪团子的肚子:“你的真身也太迷你了吧!”
白翊炸毛:“你懂个屁!银尾灵雀是神域最优雅的灵鸟!”
龚岩祁憋笑:“可你现在看起来,就像个会发光的糯米团子。”
白翊:“信不信我变回人形掐死你!”
龚岩祁突然正经道:“等等,你变回人形是不是没穿衣服?”
白翊怒吼道:“所以,闭眼!立刻!马上!”
一阵刺眼的白光闪过……
龚岩祁偷偷张开挡在眼上的指缝,不禁吹了个口哨:“哇哦……”
白翊红着脸狂怒:“妈的!你说好闭眼的!!!”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赵炳琛 这时,龚岩祁胸……
这时,龚岩祁胸前的口袋微微动了动,白翊似乎想说什么。龚岩祁装作整理衣领,手指轻轻碰了碰口袋边缘,示意他稍安勿躁。但一阵细微的声音传进龚岩祁耳朵里,这声音只有他能听到。过了一会儿,龚岩祁再次开口问道:
“赵馆长,我听说‘归巢’一般要用白鹊,为什么您用的是黑鹊?”
赵炳琛道:“陈大师说,白鹊难寻,用黑鹊是一样的。”
龚岩祁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状似随意地问道:“赵馆长,卢正南在您手下工作多年,您对他评价如何?”
赵炳琛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地说道:“小卢是个踏实勤恳的孩子,做事认真,对文物研究很有热情。他这些年靠自己的努力拼搏出的成绩,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龚岩祁点点头,胸前的口袋突然微微一动,白翊又发出了细微的声音。他听完后继续开口问道:“那您弟弟赵炳琨呢?我听说,他去世得很突然?”
提到赵炳琨,赵炳琛的表情明显黯淡了许多,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边缘,说道:“是啊…炳琨是心梗猝死的,就在他生前工作过的城西化工厂宿舍里。”
说着,他叹了口气继续道:“说来也巧,那天我正好去看望他,结果一推门…就发现他已经……”
“这么巧?”
“是啊,或许…是兄弟间的感应吧……”
龚岩祁敏锐地捕捉到一个细节,疑惑道:“可使,您和赵炳琨不是很多年不联系了吗?那天为什么突然去探望他?”
赵炳琛的目光有些飘忽:“是为了商量父母迁坟的事,老家的房子要拆,祖坟也要动迁,我想着这事儿总得兄弟俩一起拿个主意才行。”
“是这样啊,”龚岩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您知道,卢正南其实是赵炳琨资助过的学生吗?”
赵炳琛笑了笑说道:“这个…是在小卢到馆里入职后我才知道的。”
听了这话,龚岩祁身体微微前倾,问道:“据我所知,卢正南当时就住在城西化工厂的宿舍备考研究生,您那天去找您弟弟的时候,见到他了吗?”
赵炳琛正要推眼镜的手轻微一颤,他动作刻意放得很慢,缓缓开口道:“没有,那天宿舍里就炳琨一个人。”
龚岩祁注意到赵炳琛擦拭桌面的手指在微微发抖,继续追问:“您确定吗?”
赵炳琛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干涩生硬,他说:“我确实没见到,可能他正好出门了吧,不然的话,我说不定会更早一些认识小卢。”
两人一时都陷入沉默,客厅里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嗒嗒”的声响,龚岩祁胸前的口袋又动了动。
“赵馆长,”龚岩祁突然换了个话题,“您弟弟去世前,有没有跟您提起过什么特别的事?比如关于那些金雀的?”
赵炳琛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金雀?炳琨从来不关心这些文物。”
龚岩祁故作疑惑道:“哦?那就奇怪了,卢正南的手稿里提到,赵炳琨似乎也对那批金雀很感兴趣,以前还特意去博物馆里参观过……”
“不可能!”赵炳琛突然提高声音打断了龚岩祁的话,随即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压低嗓音道:“我是说,炳琨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他擅长理工方面的知识,怎么会突然对文物感兴趣呢。”
“这么说来,您和您弟弟倒是一文一理,很是互补啊。”
“只是个人喜好不同罢了。”
正说着,一位优雅的老妇人端着茶盘走了过来。她穿着素雅的黑色长裙,头发整齐地盘在脑后,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老赵,龚队长远道而来,怎么连杯茶都不准备?”她将茶杯放在龚岩祁面前,语气温柔。
赵炳琛连忙起身接过茶盘:“你身体不好,这些事让保姆来做就行。”
老妇人微微一笑:“没事,我想活动活动。”
“放着让我来吧。”
龚岩祁注意到,这对夫妻之间的互动客气得有些过分,完全没有老夫老妻之间的亲昵感。就在这时,赵炳琛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显说道:“抱歉,我去接个工作电话。”
等他走远了,龚岩祁接过老妇人递过来的茶杯,道了声谢,随口问道:“赵夫人,您和赵馆长结婚多少年了?”
老妇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快四十年了。”
“那真是令人羡慕,”龚岩祁笑了笑,目光扫过电视墙的那排酒柜,“赵馆长爱好很丰富啊,不只喜欢名画,看来还是位爱酒之人,收藏的这些酒瓶有的我都没见识过。”
老妇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眼神有些复杂,喃喃道:“他年轻的时候滴酒不沾,是最近几年才开始收藏的。”
龚岩祁挑眉:“哦?为什么突然对酒感兴趣了?”
老妇人轻轻摇头:“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年纪大了,想尝试些新东西吧。”
龚岩祁趁机又问道:“赵夫人,赵馆长最近身体怎么样?我看他气色还不错。”
老妇人叹了口气,说道:“其实他睡眠不太好,为此我们一直分房睡,就是怕打扰他休息。而且他的心脏也不好,这几年倒是稳定了些,但医生还是嘱咐他凡事要少操心,可他是个犟脾气,忙起来恨不得住在馆里。”
龚岩祁点点头,想了想又开口问道:“赵夫人,对于赵馆长的弟弟赵炳琨,您是否了解?”
赵夫人摇摇头:“他们兄弟俩从年轻时候起就不怎么联系来,我虽然是赵家的媳妇,但他们兄弟二人和父母之间的矛盾有些复杂,我也不好多问。总之,我们接触不多,我只知道他弟弟是个做事固执的人,但心性不坏,据说做了不少慈善事业,为人正直善良。而且他弟弟是学理的,头脑很聪明,要不是发生了意外,说不定赵炳琨能做出一番事业来。哎…造化弄人啊……”
正想再问些什么,赵炳琛已经回来了,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龚队长,实在不好意思,馆里有些急事需要我赶去处理。”
龚岩祁识趣地站起身:“那我就不打扰了,谢谢您的茶。”
临走前,赵炳琛的目光突然落在龚岩祁的衬衫口袋上,疑惑道:“龚队长,从刚才我就注意到,你的口袋里……好像有东西在动?”
龚岩祁面不改色地拍了拍口袋:“哦,可能是我的手机震动,刚才调了静音,没注意。”
赵炳琛将信将疑,但也没再多问,便客气地送龚岩祁到玄关处,临走时,龚岩祁无意中注意到玄关的墙上挂着许多照片,其中有一张是年轻时的赵家兄弟二人的合影。照片里穿着化工厂工作服的赵炳琨笑容灿烂,而站在他身边的赵炳琛,看起来斯文沉稳,不苟言笑,眉眼间似乎有些怪异。
离开赵炳琛家后,龚岩祁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白翊立刻从口袋里蹦出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赵炳琛在撒谎。”白翊的声音虽然小,但语气却十分肯定。
龚岩祁点点头:“我也觉得,他明明认识陈玄青,却假装不熟,而且他夫人说他以前不喝酒,现在却收藏了一柜子的酒,这转变有点奇怪。”
小雪团子的小翅膀轻轻扇动着:“还有,我觉得他在掩饰些什么,你真的相信他找陈玄青用‘鹊鸟引路’的方法,是想帮卢正南超渡灵魂吗?”
“那他究竟想干什么?”
白翊的小爪子紧紧抓了下龚岩祁的衣领:“其实除了这些,我更好奇的是,为什么一个声称多年不联系的哥哥,会突然出现在弟弟的死亡现场?而且偏偏没有看见整日里窝在宿舍备考的卢正南……”
两人对视一眼,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猜测,赵炳琛隐瞒的,恐怕不只是鹊鸟的事。
龚岩祁沉了片刻,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徐伟,你帮我查一下赵炳琛这些年的病历档案,重点看看他的心脏情况。”
挂断电话后,白翊歪着头又说道:“龚岩祁,你有没有觉得,赵炳琛和他夫人之间的相处方式也很奇怪?”
龚岩祁回想了一下:“确实,有点儿太相敬如宾了,客气得反而不像夫妻。”
白翊的眼睛微微眯起:“或者说,他们真的不是夫妻呢?”
龚岩祁一惊:“什么意思?”
白翊沉声道:“如果一个人突然改变了生活习惯,连最亲近的人都觉得陌生,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他经历了重大变故,心理和思维模式出现了问题,有了转变。要么……他根本就是另一个人。”
龚岩祁开车回去的路上,接到了徐伟回过来的电话:“祁哥,我查了一下医院联网的病历档案,档案上显示赵炳琛有先天性心脏病,从小频繁就医,十五岁和二十三岁的时候做过两次大手术,之后一直靠药物维持。不过最近几年倒是很少就医了,至少医院查不到他的就诊记录。”
龚岩祁问:“他有多久没因心脏病的问题就过诊了?”
徐伟道:“少说得…十来年了吧。”
十来年?
闻言,龚岩祁瞥了一眼站在方向盘上的小雪团子,白翊也歪着头看向他,冰蓝色的圆眼睛里流露出显而易见的肯定。
赵炳琛有问题!——
小剧场:
龚岩祁:“赵馆长,关于那只黑鹊……”
胸前口袋突然鼓起一个小包。
赵炳琛:“龚队长,你的口袋……”
龚岩祁:“没事,手机震动,我们继续,您对于卢正南……”
口袋微微抖动。
赵炳琛眯起眼睛:“你的衬衫……”
龚岩祁突然大手捂住口袋:“最近心脏不太好,跳得太明显了。”
十几分钟后,终于离开赵炳琛家,龚岩祁忙松开手:“白翊?白翊?”
只见那小雪团子瘫软在掌心,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
龚岩祁摸摸下巴:“看来需要人工呼吸才能抢救……”
白翊突然炸毛跳起来:“龚岩祁!你敢!”
小小的翅膀乎在某人的嘴上,留下可爱的印痕。
第50章 第五十章 日记 龚岩祁带着小雪团……
龚岩祁带着小雪团子形态的白翊走进警队大楼,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他刻意放慢脚步,生怕走得太快会让口袋里的小家伙颠簸不适。
“龚队早!”古晓骊抱着一摞文件迎面走来,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龚岩祁微微鼓起的衬衫口袋上,“您这口袋里装了什么?鼓鼓囊囊的。”
龚岩祁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口袋:“哦,新买的毛绒玩具,给我小侄子的。”
话音未落,口袋突然动了一下,一个小小的凸起顶了出来,又迅速缩回去。古晓骊瞪大眼睛:“龚队,这毛绒玩具…会动?!”
“电动玩具嘛,等扣了电池就不动了。”龚岩祁尴尬地笑了两声,迅速转移话题,“对了,徐伟来了吗?”
古晓骊眨眨眼,转身指着楼上:“在办公室里呢,刚把赵炳琛的病历档案打印出来。”
龚岩祁快步走向办公室,刚推开门就听见口袋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啾”。徐伟和庄延同时抬头,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胸前。
“祁哥,什么声音?”徐伟指了指他的胸口。
龚岩祁若无其事地走到自己座位坐下:“先别管这个,病历核实得怎么样了?”
徐伟递过一份资料:“赵炳琛的心脏病记录的确就截止到十年前,可是按理说,这种先天性疾病不可能自愈,就算做了手术也还需要药物维持,但他这些年确实再没因心脏病就过医。”
龚岩祁道:“会不会是换了医院?”
徐伟摇摇头:“我们联网调取了全市所有具有心内科和心外科资质的医院就诊记录,都没有找到。”
龚岩祁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突然感觉胸口被轻轻啄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眼口袋里的团子,只听团子“啾啾”两声,他便立刻心领神会,站起身说道:“走,咱们去一趟城西化工厂宿舍楼。”
“现在?”庄延疑惑,“去那儿干什么?”
龚岩祁白了这小徒弟一眼:“当然是去找线索!不然还是去郊游吗?”
龚岩祁穿好外套,小心翼翼地护着胸前的口袋:“徐伟你去开车,庄延,去叫两个技术科的人一起过去。”
“好的。”
车子行驶在去往城西的路上,今天天气不错,温度适宜,龚岩祁降下车窗,让风吹进车内。小雪团子悄悄从口袋边缘探出小脑袋,冰蓝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窗外的景色,头上的呆毛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有些可爱。
“祁哥,我们要去找什么线索?”徐伟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龚岩祁不动声色地轻轻抚摸着小雪团子的脑袋,开口道:“十年前赵炳琨死亡的真相。”
“赵炳琨?赵炳琛馆长的弟弟?”
“嗯,”龚岩祁神色黯淡地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口袋里的白翊悄悄用呆毛蹭了两下他的手指,龚岩祁低头看向他,见那双圆溜溜的小眼睛也在注视着自己,眼珠清澈透亮,似乎在跟他说话。龚岩祁轻叹了口气,小声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对吗?”
小雪团子点了点头,他的身体圆滚滚的,几乎没有脖子,看上去可爱极了,龚岩祁不禁会心一笑,拍了拍口袋,隔着布料,他能感觉到那只团子身上的绒毛蓬松软糯,说实话,真的很想捧在手心里好好rua一会儿!
一定有机会的,龚岩祁想着。
城西化工厂那锈迹斑斑的大铁门上,依旧挂着提醒人勿入的警示牌,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只不过,经过上次斗篷人的事件,这座工厂已经有警方介入看守了。
他们穿过杂草丛生的厂区,来到后院的员工宿舍楼。这是一栋五层的老式筒子楼,墙皮早已剥落得凌乱斑驳,窗户上玻璃破碎严重,从里面散发出一股霉味儿。
“赵炳琨生前住哪间?”庄延捂着鼻子,用木棍挥舞着筒子楼墙上的蜘蛛网。
徐伟说道:“我记得资料上写着是三楼,307。”
这栋楼的楼梯扶手已经腐朽,木质楼梯踏板也破旧不堪,每走一步都发出刺耳的吱呀声。307的木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屋内积了厚厚的灰尘,一张铁架床,一张折叠床,一张书桌,一个小衣柜,仅此而已,有些简陋。
“大家分头找找看,”龚岩祁说道,“任何可能有用的线索都不要放过。”
见大家分头四散,小雪团子趁人不注意,从龚岩祁口袋里蹦出来,落在书桌上,小爪子扒拉着桌面上的灰尘,脸上满是嫌弃的表情。他四下张望,然后从窗口的破洞飞了出去。
龚岩祁没管他,只是戴上手套,开始检查书桌。桌子底下紧挨墙边摆着一排空啤酒瓶,早就落满了灰尘,而书桌的抽屉里,基本都是一些没用的杂物,但在最底层的抽屉里,他发现了一叠泛黄的考研资料,上面写着卢正南的名字。
“看来卢正南确实在这里住过,”龚岩祁翻看着那些笔记说道。
这时,庄延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箱:“师傅,这里有几本考研书籍,还有一个笔记本。”
龚岩祁接过那本硬皮笔记本,翻开一看,里面每一页的开头都记录着日期和天气,看来是本日记。简单读了两页,发现是赵炳琨生前写的日记,记录的基本上都是他工作上的事情,还有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行文简单,流水账模式,一看就是理科生的风格。
翻了一下后面的内容,发现其中有几页是空白的,并且从十年前的三月四号开始,就再没有内容了。龚岩祁想了想问道:“你们还记得赵炳琨的死亡日期吗?”
徐伟开口道:“我记得,是十年前的三月六号,之前查周世雍案的时候调过他的档案。”
三月六号死亡,三月四号停止写日记,那么在他生命的最后两天里都发生了什么?还有,中间那几张空白页是什么意思,是那天没有内容可以记载,还是故意没有写出来?
龚岩祁有些疑惑,他无意中用手指划过笔记本上的空白纸面时,却忽然感觉到一种细微的凹凸感。
他略显惊讶地看着手里的本子,将纸张对准窗外的阳光,若有所思地说:“这几页或许不是空白的,原本好像有字。”
就在这时,小雪团子突然从窗外飞了回来,站在窗台上蹦跳着。龚岩祁走过去,顺着小家伙指引的方向看去,发现窗外的草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徐伟,你去那边看看草地里有什么。”他指着楼下那处闪光点说道。
徐伟下楼绕到窗下,不一会儿就拿着一个东西跑回来:“祁哥!你看这个!”
他手上捧着一根银色金属细锥,上部雕刻成扁平的羽毛形状,尖端锋利,就像针尖一般。龚岩祁不禁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细锥……简直和博物馆监控视频里,那个杀害卢正南的凶器高度吻合。这凶器他们找了许久都没线索,没想到,竟会在这儿。
“装进证物袋,小心别破坏上面的指纹。”此时,他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激动。
“张盛呢?”龚岩祁问道。
技术科张盛从楼道里跑进来:“龚队,怎么了?”
龚岩祁将手里的笔记本递给他说:“你看这几页纸,我觉得上面应该原本是有字的,这会不会又是用隐形药水写的?就跟…周世雍书房里那本空白书页一样。”
张盛拿着笔记本对着窗外的阳光细细观察,又嗅了嗅纸张的味道,还轻轻抚摸了一下纸面的厚度,开口道:“的确有可能是隐形水,不过,这药水应该和之前周世雍案的不太一样,这本应该是用柠檬酸溶液写上去的。”
“柠檬酸?”龚岩祁疑惑道,“可以复原吗?”
张盛点点头:“如果真的是这样,用火烤一下,上面的字迹就能显现出来。”
既然这样,龚岩祁便从抽屉里找了半根落灰的蜡烛,架在地上点燃之后,将两页空白日记放在火苗上方,结果没多久,纸张上果然慢慢显现出锈红色的字迹。
庄延凑过来看着上面的字,不禁念出声来:“1月17日,阴。今天又收到三封举报信的回函,说会‘严肃处理’我反应的问题,,但化工厂的排污管仍在向河里排放未经处理的废水,这些回函明显是在敷衍。截止到上周,下游村子里已经有五个孩子因重金属超标而中毒住院,但厂长却只给了点慰问金了事,我真的看不下去了。”
接下来的两篇日记里,也详细记录了赵炳琨如何收集化工厂违规排污的证据,以及他多次举报却石沉大海的挫败感。
龚岩祁又往后翻了几页:“2月7日,晴。卢正南今天又来找我讨论考研的事。这孩子很聪明,就是性格太内向,想得太多,担心自己的成绩,担心没能力偿还资助金。我告诉他,等他考上了研究生,我依旧会继续资助他完成学业,并且不图回报,让他不要有心里负担,他的前途必定是一片光明的,既然有能力,为何不去搏一次呢?”
“2月16日,多云。我发现小卢最近行为有些异常,经常半夜才回宿舍。昨天我无意中看见他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在巷子里说话,那人我见过,好像是敬济堂的人,之前来厂里跟厂长见过面。难道小卢在和他们联系资助的事?我得找机会跟他好好谈谈……”
“3月4日,阴。小卢的确有心事,问他什么他也不说,或许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吧,等我解决完厂里的事,我得腾出时间来跟他沟通一下。敬济堂的那些人看上去道貌岸然,实则并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怀疑排污的事也跟他们有关,前些日子他们还找到我要接管我资助的学校,虽然他们很有钱,但慈善事业并不是单纯有钱就能做好的,孩子们需要的不只是金钱上的资助,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鼓励和正确的引导。”
就这么一篇篇看过去,龚岩祁的手指停在最后一篇日记上:“3月5日,小雨。所有证据都已整理完毕,明天一早我就去检察院提交材料。这次有视频证据和受害村民的联名信,看他们还怎么遮掩!终于,要将正义归还于人间了!”
“后面就没有了,”庄延小声说,“因为他就死在了第二天,3月6号。”
龚岩祁却沉思了片刻,缓缓摇头:“或许还有一种可能,赵炳琨从那天起,就不再是赵炳琨了?”——
小剧场:
徐伟小心翼翼地将银色金属细锥装进证物袋,突然小雪团子一个飞扑,小爪子精准拍在细锥上。
徐伟:“卧槽!祁哥,这毛绒玩具成精了?!”
龚岩祁眼疾手快,一把捏住团子的后颈把他拎起来:“这是证物!不能玩!”
白翊:“啾啾啾!”(翻译:你个笨蛋!这细锥上有怨气残留!快给我看看!)
庄延:“师傅,我怎么感觉…它在骂人?”
徐伟默默递上一只鸟笼:“祁哥,要不…先关着吧?”
龚岩祁扶额,关起来?这可使不得!这家伙要是发飙了,谁都别想好过!
于是他压低了声音,略带求饶的语气说着:“别闹了祖宗,等一会儿回去给你看。”
小雪团子这才满意地抖了抖尾羽,傲娇地仰着头,两只小爪子站在龚岩祁掌心来回踩踏,就像是……猫咪在踩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