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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白翊走到窗边,指着远处的暗影示意龚岩祁仔细听,“度假村后山有一片竹林,竹节上有许多天然的空隙,夜风吹过时,会因为角度和风速的不同,产生类似呜咽或者近似于音律的声音,你听到的就是这个风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方才感应到一丝微弱的能量波动,便出去探查了一番,没发现神灵出没,倒是无意中发现了这个自然现象。”

龚岩祁惊讶,这吓出他一身冷汗的诡异“歌谣”,其实只是风吹竹子发出的声音?

“那你怎么不叫醒我一起?”龚岩祁问道。

白翊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区区风吹竹响,不必兴师动众的吧?况且,你睡得正熟。”

龚岩祁:“好吧……”

这时白翊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龚队长刚才是被吓醒了?”

被戳中心事的龚岩祁顿时脸颊发烫,他强装镇定,梗着脖子道:“谁害怕了!我就是起来上个厕所,发现你不在,正想出去找你呢!行了行了,没事就赶紧睡觉!”

说着,他同手同脚地快步走回床边,一头栽进被子里,用后背对着白翊,假装自己睡着了。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另一侧床铺微微下陷的感觉,白翊也默默躺下了。

房间里再次恢复安静,过了好一会儿,就在龚岩祁以为白翊睡着了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叹息:“凡人丰富的想象力,有时倒也……蛮有趣的。”

龚岩祁的身体瞬间僵住,继续装睡,只不过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咆哮:有趣个鬼啊!还有,谁想象力丰富了!那破竹子吹出来的声音,谁听都很像鬼唱歌啊!

在他身后,神明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看着龚岩祁“安睡”的背影,会心一笑。毕竟这家伙就算再害怕,也没忘壮着胆子去找自己,倒是个挺可靠的“胆小鬼”呢!

窗外的风依旧偶尔吹过竹林,但却意外地再也没有构成那诡异的曲调,只留下细微的沙沙声——

小剧场:

月黑风高夜,白翊故意用神法让窗帘无风自动,拉开一道缝隙。

正等着看龚岩祁被吓到惊慌的表情,却见对方突然朝他伸出手,温热的掌心稳稳覆住他微凉的手背。

“怕黑?”龚岩祁嘴角勾着笑,“要不开灯睡?”

白翊一时语塞:“…我没…”

龚岩祁突然凑近,呼吸扫过他耳尖:“也是,神明怎么会怕黑呢。”

指尖顺势滑入白翊指缝,十指相扣按在枕边。

“那就是……”龚岩祁低笑,“想让我牵?”

神法中断,窗帘静止的瞬间,白翊听见了自己失控的心跳。

第96章 第九十六章 爬山 团建的第二天,阳光……

团建的第二天,阳光明媚,空气清新。在度假村享用过丰盛的早餐后,大队人马便兴致勃勃地朝着度假村后新开发的那座山进发。这座山据说刚修好登山步道不久,保留了更多的原始风貌,风景绝佳。

山路起初还算平缓,大家有说有笑,气氛轻松。古晓骊和几个年轻警员冲在最前面,精力充沛得像刚出笼的小鸟。徐伟和庄延则一边爬一边斗嘴,争论着昨晚谁的呼噜声更吵。程风慢条斯理地走在中间,不时停下来辨认一下路边的植物,像个老学究。龚岩祁和白翊自然而然落在了队伍稍后的位置,慢悠悠地往上爬。

随着海拔逐渐升高,坡度变得陡峭起来,石阶更加贴近原始样貌,变得不规则。队伍里的说笑声渐渐被呼哧带喘的喘息声取代,大家开始累了。

“不行了不行了……歇会儿……”古晓骊第一个喊停,扶着路边一棵歪脖子树大口喘气,“这山看着不高,爬起来还真挺累啊!”

徐伟也叉着腰,抹了把汗:“谁让你一上来冲那么猛。”

庄延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朝后面喊道:“师傅,还有多远到山顶啊?我感觉我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龚岩祁无语地撇嘴:“你们啊,平时都缺乏锻炼。”

他虽然体能好,但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慢慢调整着呼吸,下意识地就转头看向身边的白翊,一改刚才对庄延嫌弃的语气,带上明显的关切:“你怎么样?累不累?要不要也歇……”

不过他话还没说完,就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因为他看到身旁的白翊,气息平稳,面色如常,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他那身浅蓝色的运动服干净清爽,不像其他人早已被汗水浸透。银白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柔顺亮泽,几缕拂过光洁的额头,非但没有狼狈之相,反而衬得他整个人更加清逸出尘。白翊步履轻盈地踩在凹凸不平的石阶上,简直如履平地,仿佛不是在费力爬山,而是在自家庭院里闲庭信步。

注意到龚岩祁的目光和戛然而止的问话,白翊微微侧头,好看的眼眸里带了一丝疑惑:“嗯?怎么了?”

“……没,没什么。”龚岩祁把关心的话咽回去,内心疯狂咆哮:靠!忘了这位是神了!穿梭天地间都不在话下,爬这种小山,对他来说估计跟散步没什么区别!

旁边的古晓骊看见“一尘不染”的白翊,哀嚎道:“天哪!小帅哥你还是人吗?!我们都快累成狗了,你怎么连汗都没出几滴?”

徐伟转头看了眼白翊,心里默默感叹着神明的强大,然后替白翊打圆场:“白顾问这叫…天赋异禀,对吧祁哥?”说完,还朝龚岩祁挤了挤眼。

龚岩祁呵呵笑了两声:“啊,对,天赋异禀。”可他心里却在默默吐槽:天赋?整个天都是他家,还用得着天赋?

白翊面对众人的惊叹,只是淡淡地眨了眨眼,微笑着说道:“要注意呼吸方法,调整呼吸节奏,这样才能节省体力,会轻松很多。”

“真的吗?白顾问快教教我!”庄延赶紧从台阶上爬起来。

“吸气时深长缓慢,意念下沉,呼气时均匀绵长,尽量排尽腹腔内的浊气。步伐要与呼吸配合,一步一吸,一步一呼,或者两步一循环,找到适合自己的节奏即可。”白翊这番解释,听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龚岩祁看着白翊一本正经地忽悠凡人,忍不住低头偷笑。这家伙,编起理由来真是越来越顺口了。

休息了一会儿,队伍继续向上攀登,越往上走,景色就越开阔壮丽。远处层峦叠嶂,近处树木苍翠,山风吹过耳畔,带来阵阵清凉和树叶的沙沙声,十分惬意。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跋涉,就在大家快要筋疲力尽的时候,前方地势忽然变得平缓,隐约可见有一片依山而建的屋舍出现在眼前。

“快看!这儿竟然有个村子!”眼尖的古晓骊指着前方喊着。

众人也都看见了,便加快脚步走了过去。山间的村子不大,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房屋多是石头和木头搭建的,显得古朴而宁静。村头有一棵巨大的榕树,枝繁叶茂,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树下放着几张石凳石桌,有几位老人正坐在树下喝茶下棋,看到他们这一大群人,都投来好奇而友善的目光。

“总算能歇会儿了!”庄延都要高兴哭了,率先冲到大榕树下,毫无形象地瘫坐在石凳上。

大家也都纷纷找地方坐下,擦汗喝水,补充能量。龚岩祁从背包里拿出一瓶运动饮料,拧开瓶盖递给白翊:“喝点儿吧。”

“谢谢。”白翊接过来,小口喝着,他的动作依旧优雅,清新脱俗,与周围一群累瘫了的凡人形成鲜明对比。

一位正在下棋的老者笑呵呵地走过来打招呼:“各位是从山下度假村来的吧?来爬山吗?”

“是啊,老伯您好。”龚岩祁笑着回应,“我们是单位组织来团建的,今天天气好,来爬爬山,看看风景。这村子真不错,环境幽静,空气也好。”

“这座山叫‘竹影山’,我们村也叫‘竹影村’,都是因为后山这片竹林起的名字。”老者很是健谈,笑呵呵地说,“村子有些年头了,现在的年轻人都往外跑,就剩我们这些老家伙在这儿守着喽。最近山下开了度假村,偶尔也有些像你们这样的游客爬上来看看,倒比之前增添了不少人气。”

“竹影村,好名字。”龚岩祁点点头,“您是这村子的……?”

“我是村长李万才。”

“李村长您好,多有打扰了。”龚岩祁笑道。

“不用客气,你们住在城市里的人不常爬山,肯定累得慌,所以我们特意在这儿放了些石桌石凳,就是为了让游客能歇歇脚的。”村长笑起来一脸慈祥的样子。

龚岩祁望着山中的竹林说道:“这一路爬上来,看到好多竹子,风吹过的时候声音很特别。”

“可不是嘛!”老村长来了兴致,“我们这儿的竹子啊,长得跟别处不太一样,竹节长,空隙也多。山风一吹,特别是晚上,那声音呜呜咽咽的,有时候听着像唱歌,有时候又像哭嚎。村里的老辈人还传下来不少关于竹林的故事,不过你们城里人肯定觉得是在胡扯。”

听到这话,龚岩祁想起了昨天半夜隐约听到的那诡异“歌声”,正想再细问,忽然一阵孩童的嬉闹声由远及近。

几个七八岁大小的孩子手里拿着小竹竿,互相追逐打闹着,围着村口的大榕树跑跑跳跳,嘴里还唱着一首童谣:

“竹子高,竹子长,竹子里面捉迷藏;

月婆婆,眼弯弯,照着井水凉又凉;

咕噜噜,冒泡泡,井底娃娃把歌唱;

红绳绳,花衣裳,漂来漂去荡啊荡。”

孩子们的歌声清脆悦耳,带着乡野特有的腔调。然而,龚岩祁的眉头却不知不觉皱了起来。这旋律…这调子……怎么听起来那么耳熟?虽然歌词并不确定,但那古怪的略带空灵感的旋律,像极了他昨天半夜被惊醒时听到的那个声音。

这么说来,昨晚绝对不只是风吹竹子的声音那么简单!

心里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龚岩祁站起身,朝着那几个跑来跑去的孩子招招手:“小朋友,等一下。”

孩子们停下脚步,好奇地回头看着他,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带着几分警惕和羞涩。龚岩祁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和蔼可亲,笑着问道:“你们唱的歌真好听,叫什么名字啊?是谁教你们唱的?”

一个年龄稍大点的男孩儿眨巴着眼,笑嘻嘻地说:“就叫捉迷藏呀!没人教,大家都这么唱!”说完,也不等龚岩祁再追问,几个孩子哄笑着一窝蜂地跑开了,仿佛觉得这个陌生的大叔有点儿奇怪。

“哎……”龚岩祁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孩子们却已经跑远了。

旁边的同事们都笑了起来,古晓骊打趣道:“龚队是不是想跟小朋友套近乎,可惜人家不买账哦!”

徐伟也笑了:“是啊祁哥,没想到你这么没孩子缘?是不是表情太严肃吓着小朋友了?”

庄延补刀:“师傅,您还是适合审犯人,哄孩子这活儿不适合您。”

龚岩祁被调侃得有点尴尬,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去去去,都有劲儿了是吧?有劲儿接着爬山去!”

尽管如此,他心里的疑虑却并未消除,那童谣的旋律和歌词一直在他脑中盘旋,但一时又想不出哪里不对劲儿。

白翊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跑远的孩子们,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他收回视线看向龚岩祁,说道:“乡野童谣,大多世代口耳相传,只是词句略有增减变化罢了。或许是昨夜风声和这旋律有几分相似,让你产生了联想。”

龚岩祁挠挠头:“是吗?可能吧……也许是我想多了。”

微风起,带来竹林的沙沙声,一片枯黄的榕树叶飘落,恰好落到白翊的头顶,与圣洁的神明并不相称。龚岩祁看见了,下意识就想帮他拿下来,却和白翊的手在半空中相遇。

龚岩祁愣了一下,收回了手,笑着说:“我这凡夫俗子想献个殷勤,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

白翊将那片枯叶捏在指尖,似笑非笑地打趣道:“心意领了,不过神明的头顶,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碰的。”

龚岩祁挑挑眉:“哦?那敢问大人,要怎样才够资格?是得会降妖除魔,还是得长得好看?”

白翊抬眼打量他,眨巴眨巴眼睛,将手里的枯叶扔给龚岩祁:“首先,话不能太多。”——

小剧场:

庄延气喘吁吁看海拔仪:“师傅!咱们爬到1200米了!”

龚岩祁回头看身后的人:“白翊你没事吧?高海拔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白翊淡定地眨眨眼:“三千米以下叫洼地。”

龚岩祁无语:“所以照你的意思,我们现在是在坑里?”

白翊歪着头:“准确地说,是坑底的泥里。”

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夜话 在竹影村口休息了半……

在竹影村口休息了半天,大家体力也恢复了不少。询问老村长得知,从这里到山顶大概还需要四十多分钟的路程。众人一合计,决定一鼓作气爬上山顶,因为他们准备要留在山顶露营,等待第二天清晨看日出。

为了感谢村长的照顾,大家还买了不少村民们自产自销的山货,结果买完离开后才反应过来,李村长和那些村民对他们这么热情,是不是就为了推销这些山货啊?

不管怎样,反正来都来了,于是大家走走歇歇,终于在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全员成功登顶。山顶视野极其开阔,360度无死角的美景令人心旷神怡。山风更凉了些,吹散了所有的疲惫,大家欢呼着找角度拍照留念,全都兴奋不已。

既然要看日出,就得在山顶住一宿,接下来的任务便是安营扎寨。他们带上来好几顶帐篷,但这野外露营的活儿算是难倒了一群优秀的人民警察,场面那叫一个手忙脚乱。

“庄延,那边拽紧啊!绳子都松了!”

“张盛,地钉要斜着砸进去,你这样一阵风吹过,不就成露天的了吗!”

“徐伟你那撑杆装反了!我说怎么看起来歪歪扭扭的……”

龚岩祁作为唯一一个有少许搭帐篷经验的人在现场指挥,忙得团团转,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相比之下,白翊就显得格外“清闲”。他站在一边,看着众人忙活,偶尔有人也会向他求助,他便简单地“指点”几句,不管说得对不对,重在参与。

龚岩祁刚帮徐伟把装反的撑杆弄好,一回头看到白翊悠哉悠哉的样子,忍不住说道:“您就光动嘴不动手啊?”

白翊瞥了他一眼:“我要是‘动手’,可能会让你们费劲搭起来的小房子直接飞下山,岂不是添乱。”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真的是在为大家着想。

龚岩祁无言以对,没见过偷懒还这么振振有词的。

在龚岩祁的统筹和白翊偶尔的技术指导下,几顶帐篷总算是颤颤巍巍地立了起来。虽然看上去不如图纸上那么完美,但至少能住人。

帐篷都是双人的,为了省事,直接按酒店房间那样分配了。龚岩祁和白翊共用一顶,钻进帐篷后发现,内部空间虽然不算多宽敞,但足够两人并排躺下。龚岩祁把防潮垫和睡袋一一铺好,两个睡袋紧挨在一起,没什么多余空间。

帐篷狭小,两人之间的距离比昨晚在酒店大床上近得多,翻个身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帐篷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青草香,混合着山顶冷冽的空气,倒是提神醒脑。

龚岩祁轻咳一声,没话找话着:“嗯…这帐篷搭得还行吗?半夜应该不会被风吹跑吧……”

白翊整理着自己的睡袋,点点头:“以凡人的标准而言,算是合格,至少结构是稳定的。”

“那就好……”

龚岩祁躺进睡袋,身体有些僵硬,帐篷里太密闭,太安静了,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还有自己有些过速的心跳。他偷偷瞟了眼身旁的白翊,神明大人闭着眼,睫毛轻颤,显然也没睡着。

龚岩祁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说道:“睡不着吗?要不要…看点儿好东西?”

白翊闻言睁开眼,侧过头看他,月光透过帐篷布料变成朦胧的纱影,显得有些昏暗。他想起昨晚龚岩祁问他要不要“听点什么”的时候闹的乌龙,耳根微微发热,这会儿他又说要看点什么,看点什么?应该不是少儿不宜的玩意儿吧。

神明大人无语得翻了个白眼儿:“你们凡人睡前怎么这么多花样?”

龚岩祁没回答,只是神秘地笑了笑,从睡袋里伸出手,“唰”地一下拉开了帐篷头顶的天窗拉链。

霎时间,漫天璀璨的星河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如同碎钻洒落在深蓝色的丝绒上,近得仿佛触手可及。山顶纯净的空气让星光格外清晰明亮,有心的话,甚至能找到横贯天际之中的各个星座。

白翊的眼睛里顿时映满了星光,闪过一丝惊叹。他虽遨游九天,与那些星辰日日相伴,但以这样贴近尘世的视角,躺在方寸之地仰望浩瀚星空,却是截然不同的体验。

“怎么样?这‘好东西’不错吧?”龚岩祁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也仰头看着上方的星河璀璨,“城市里可见不到这么多这么亮的星星。”

“少见多怪……”白翊语气平淡地吐槽旁边的人,但目光却未曾离开那片星空。

两人一时无话,静静地并排躺着,肩挨着肩,任由星光洒落在身上。从天窗飘过的山风轻柔,耳边万籁俱寂,只有彼此的呼吸声随远山的重峦叠嶂此起彼伏着。

“有时候,觉得人挺渺小的,”龚岩祁忽然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忙忙碌碌,走走停停,烦恼一堆,可抬头看看这星空,忽然觉得,好像那些事儿也不算什么了。”

白翊沉默片刻说道:“星辰亘古,人间须臾。但须臾之间的喜怒哀乐,对于凡人而言,也是真实而重要的。”

龚岩祁转过头看他,星光照亮了神明精致的侧脸,显得那样明媚。他不觉看呆了,愣了一会儿才开口道:“那你呢?你与这星空相伴几千年了,会不会觉得腻烦?”

白翊也微微侧过头与他对视:“万物皆在变化,星河也并非永恒不变,更何况……”他顿了顿,眼神在龚岩祁硬朗深邃的五官之间逡巡,最终落在他被睡袋挡了一半的眼睛上。

“我也不是天天有空赏景的,而且…与不同的人看,感觉也是不一样的。”

他的后半句话声音极小,一边耳朵埋在睡袋里的龚岩祁没听清,又凑近了些问道:“你说什么?哪儿不一样?”

本就贴得很近的两人,这下子,鼻尖与鼻尖只差两厘米就能触碰到彼此,龚岩祁也没想到凑前一步会变成这样,现在就连白翊眼瞳中的倒影都能看得一清二楚,那双冰蓝色的玻璃珠子里面,此刻只有自己的模样,清晰刻骨。

神明目光清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仿佛想看的不仅是星空,还有映在星空下的眼前人。龚岩祁的心跳漏了一拍,帐篷内的空气似乎变得有些粘稠,晚风不再清冷,开始散发暖热,就连星光也变得暧昧起来。

神明的唇在清冷的星光下泛着极淡的,如同初绽樱花般的色泽,唇形饱满柔润,像浸了蜜的凉玉,让人想要触碰,想要……

一个荒谬又强烈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龚岩祁的脑海:不知道这东西尝起来会是什么味道?会不会像白翊给人的感觉一样,带着冰雪的清冽,还是说,也会有凡尘的温热?

好奇,想尝……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野草般疯长。龚岩祁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呼吸也跟着加重了几分。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模糊消散,只剩下眼前这近在咫尺的,散发着无声诱惑的蜜糖。星光温柔的笼罩着他们,将这片狭小的空间隔绝成只属于两个人的宇宙,心中悸动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龚岩祁喉结微动,睡袋里的手紧紧攥出了汗,他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忘记了一切是非,遵循着心底最原始的渴望,一点点,慢慢地向前靠近……

就在两人呼吸几乎交融到密不可分之时。

“咔呲…咔呲咔呲……”

一阵持续不断的细微声响突兀地传进耳朵里,打破了这静谧的气氛,龚岩祁动作一僵,恢复了些许理智,随即皱起眉头:“什么声音?老鼠?”

他警惕地翻身坐起来,侧耳倾听,这声音似乎来自帐篷外。白翊自然也听到了,不知道声音的来源,于是也从睡袋里坐起来四下寻找。

龚岩祁害怕真的有老鼠,便小心翼翼拉开帐篷门帘,探出头去,正准备仔细查看,却差点儿被门外的一团黑影吓了一跳。

只见庄延蹲在他们帐篷边上,手里抱着一袋薯片,咔呲咔呲吃得正香,嘴巴周围还沾着碎屑。看到龚岩祁突然冒出头来,他也吓了一跳,随即咧开嘴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师傅,还没睡啊?我饿了,起来找点儿吃的……你别说,这薯片味道还不错,你和白顾问要不要来点儿?”

龚岩祁:“……”

装食物的袋子恰好就放在他们帐篷旁的地垫上,所以庄延蹲在这儿吃零食,看着徒弟脸上那傻乎乎的笑容,以及在寂静夜里显得格外响亮的“咔呲”声,刚才那点旖旎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龚岩祁深吸一大口气,强忍住把庄延连人带薯片一起扔下山的冲动,咬牙说道:“……不吃!你吃完赶紧回去睡觉!再让我听见你半夜像个耗子似的啃东西,明天你就负责把所有帐篷背下山!”

庄延缩了缩脖子,抱着薯片灰溜溜地跑回了自己的帐篷。龚岩祁没好气地拉上门帘,重新躺下,对着头顶的星空长长叹了口气。

白翊在一旁轻笑,声音低柔,揶揄道:“看来你‘须臾之间’的烦恼,也包括一个饿肚子的徒弟。”

龚岩祁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说什么都挺尴尬的,只好闭眼装作困得不行的样子,只是心里早已暗骂了千百句。

这臭小子……真他妈的会挑时候!——

小剧场:

帐篷突然剧烈晃动起来,还夹杂着龚岩祁压抑的喘息声:“不行…这个姿势太难受了…”

白翊无奈道:“你别乱动,我来调整。”

外面偷听的几个人顿时屏住呼吸,古晓骊激动地比划着:“录了没?赶紧的!”

帐篷里又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龚岩祁闷哼着:“慢点儿…你压到我了…”

白翊:“卡住了,别急。”

徐伟举着手机的手在抖,庄延小声嘀咕着:“师傅和白顾问玩这么野?”

帐篷拉链突然“唰”地拉开,白翊拿着变形的睡袋探出头,冷冷看着一群蹲在帐篷外的人,诧异道:“你们在做什么?”

众人看着龚岩祁从白翊身后爬起来,手里还抓着皱巴巴的睡袋内胆,拉链卷曲着,众人瞬间石化。

龚岩祁大喊道:“这破睡袋谁买的!拉链都装反了!

第98章 第九十八章 古井 消停下来之后,翻来……

消停下来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龚岩祁又不禁想起白天的事:“对了,白天村里孩子们唱的那歌,我仔细想了想,歌词好像有点奇怪。”

“哦?哪里怪?”白翊侧过头看他。

“就是那句‘井底娃娃把歌唱’,还有什么红绳花衣,漂来漂去之类的,”龚岩祁皱着眉说道,“井底怎么会有娃娃?还唱歌?衣服漂在井里,这听起来不像什么美好的意象,细想有点瘆人,怎么能是童谣的词呢?”

白翊沉默了片刻,过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童谣的起源大多早已无从考证,或许只是孩子们根据某些模糊的记忆或想象编凑的韵文,历代相传,未必有什么深意,你也不必过于深究。”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龚岩祁却莫名觉得,白翊似乎知道些什么。

夜更深了,山风似乎比昨夜更大了一些,吹得帐篷外呼呼作响,其间果然夹杂着阵阵悠远空灵类似呜咽的声音,与昨晚听到的极为相似。

龚岩祁躺在睡袋里闭上眼,听着耳边的声音,白天那首童谣的旋律不由自主地在脑海里与风声融为一体。

“竹子高,竹子长,竹子里面捉迷藏……”

“月婆婆,眼弯弯,照着井水凉又凉……”

“咕噜噜,冒泡泡,井底娃娃把歌唱……”

“红绳绳,花衣裳,漂来漂去荡啊荡……”

越是回想,越是觉得这歌词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但身旁的白翊呼吸均匀,似乎已经进入了深眠,看来神明是真的心无旁骛。

不知过了多久,龚岩祁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但他睡得很不安稳,梦里反复出现一口模糊的古井,井里似乎有黑影晃动,还有那首诡异童谣,不断在耳畔盘旋,声音越来越清晰……

突然,他一个激灵,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心脏砰砰直跳,帐篷里一片漆黑,异常安静,连风声似乎都暂时停歇了。然而就在这片寂静之中,那断断续续的童谣声,又一次隐隐约约飘进了他的耳朵。

因为身处山林,距离仿佛更近,他听得比昨晚更加真切,那旋律分明就是白天孩子们唱的那首,绝不是什么风吹竹子的自然声响能发出来的。

龚岩祁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他悄悄坐起身,努力辨别声音的来源。感觉这声音似乎是从帐篷东侧,那片茂密的竹林方向传来的。

看了眼身边依旧安静躺着的白翊,龚岩祁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自己先去看个究竟。他轻轻拉开睡袋拉链,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穿上外套,拿起强光手电,小心翼翼地钻出了帐篷。

夜晚的山顶气温很低,寒风瞬间让他打了个冷颤,人也更加清醒些。他打开手电筒,光柱划破黑暗朝着竹林深处照射,那诡异的童谣声仿佛有魔力一般,引导着他一步步向前走去。

脚下的落叶和枯枝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越往竹林里探,光线越暗,竹影幢幢,仿佛无数鬼魅在摇曳晃动。那童谣声时断时续,但源头似乎没有变化,始终指引着同一个方向。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龚岩祁隐约看到前方竹林最茂密的地方,似乎有一口用石块垒砌的井,声音也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井?真的有一口井?!

他心跳得更快了,握紧手电筒一步步慢慢靠近,就在走到井边正准备探头往里看的时候……

“龚岩祁。”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响起。

“啊!”龚岩祁吓了一大跳,猛地转身,手电光胡乱扫过去,正好照在白翊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你…什么时候跟过来的?”龚岩祁惊魂未定,抚着胸口大口喘气,“吓死我了!”

白翊身上穿着的还是睡前那身衣服,只是随意披了件外套,银白发丝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月光下有些瘆人。他看了看龚岩祁,又看了看不远处那口黑漆漆的古井,眉头微蹙:“你刚出来时我就醒了,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不放心就跟过来看看。怎么了?是又听到那个声音了?”

“不是又听到,是它一直都有!”龚岩祁压低声音指着那口井,语气有些激动,“你听!就是从这边传来的,根本不是风吹竹子的声响,就是那首童谣,白天孩子们唱的那首!”

然而,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那诡异的歌声却突然消失了,四周安静至极。

龚岩祁:“…又没了…怎么每次都是这样,时断时续。”

白翊静静地站在原地,侧耳倾听了片刻,然后看向龚岩祁,语气带着一丝安抚:“风停了,声音自然就没了。山风一阵一阵,声音断断续续也很正常,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反而让我给你科普,你不是一直崇尚科学的吗?依我看,你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自己吓自己。”

说着他走上前,拉住龚岩祁的手臂:“回去吧,外面冷,都三点多了,明天还要早起看日出。”

龚岩祁仍旧有些不甘心,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口在黑暗中沉默的古井,难道真的是自己神经过敏了?

“走吧。”白翊的语气不容置疑。

龚岩祁叹了口气,但他毕竟什么都没发现,歌声也消失了,于是只好跟着白翊往回走。可就在他们转身刚走出几步,那空灵的诡异童谣声又若有若无地响了起来。

龚岩祁猛地停下脚步,赫然回头望着那口古井。白翊也停下了,他握着龚岩祁手臂的手微微收紧。

两人对视一眼,龚岩祁眼中满是肯定,而白翊的眼中则快速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龚岩祁甩开手,执拗地举着手电筒快步走向井边:“这次我一定要看个清楚!”

他将强光手电对准井口,猛地向下照去,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井壁斑驳的青苔和湿滑的石块。井水幽深,水质并不清澈,有很多杂质在里面,在手电光下泛着浑浊的光泽,水面上漂浮着许多枯叶和细小的浮萍,随着光束的移动微微荡漾。除此之外空空如也,并没有歌谣里唱的“娃娃”或“花衣裳”。

那诡异的歌声也在手电光照入的瞬间,戛然而止。

“怎么会…刚才明明听到声音就是从这儿传来的……”龚岩祁愣在原地,用手电仔细扫过井里的每一个角落,但确实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白翊走到他身边,目光也投向井底叹了口气:“看够了?或许只是风声穿过井口产生的回响,听起来像是人声罢了。深山老井,总有些奇怪的传闻,你真的不必自己吓自己。”

他再次拉住龚岩祁的手臂,这次力道稍重了些:“回去吧,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明早天亮再来查看一遍,这会儿夜深露重,待久了容易生病。”

龚岩祁看着寂静无声的古井,又看了看身边神色淡然的白翊,虽然心中疑虑未完全消褪,但也只好压下满腹的困惑点了点头,任由白翊将他带离了这片令人不安的竹林。

这一晚后半夜,龚岩祁睡得极不踏实,即便再没听到那诡异的声音,但各种模糊的猜测在他脑子里交织盘旋,做了许多的噩梦。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大家就被闹钟吵醒,挣扎着爬出温暖的睡袋,聚集在山顶最佳的观景平台,等待着日出。

虽然昨晚没睡好,但当看到天际渐渐泛出鱼肚白,云海被染上金边时,所有的疲惫似乎都被抛诸脑后了。微凉的晨风吹在脸上,带来清新的感觉。

龚岩祁和白翊并肩站在一起,他只穿着一件薄外套,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感叹着:“大早上的真冷啊。”

这时,他感觉身边的白翊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一股极其细微的暖流瞬间涌入体内,驱散了他指尖的寒意。

龚岩祁惊讶地转头看向身旁的人,神明大人目视着前方即将喷薄而出的朝阳,神色淡然,仿佛什么都没做过,只是嘴角似乎微微扬起好看的弧度。晨光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轮廓,将那圣洁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龚岩祁愣了一下,心里瞬间涌起一股暖意,比指尖传来的那缕细微神力更加融化他的心。他也忍不住低头浅笑,脚步悄悄往白翊身边又靠近了一点点。

两人之间微妙而亲近的氛围,在喧闹的人群中,在浮光晨曦间,悄然流淌。

终于,太阳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万道金光洒满云海、山峦、以及每个人的脸庞,天地间万物仿佛都被镀上了耀眼的色彩。众人发出阵阵欢呼和惊叹,纷纷拿起手机拍照记录这温暖的时刻。

“要不要……拍张照留念?”龚岩祁看着身旁沐浴在金光中的白翊,声音柔和地问道。

白翊微微侧过头,冰蓝色的眼眸在晨光中流转着细碎的金芒,他淡淡地说:“神明不入凡镜,不留尘影。”

龚岩祁无语地挑眉:“哦?那上次在警局拍证件照的是小狗吗?”

“你!”白翊瞪了他一眼,“那是工作需要。”

“现在是单位团建,也是工作需要。”

“狡辩……”

“咱俩谁才是在‘狡辩’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古晓骊早已悄悄举起了手机,就在白翊转头看向龚岩祁,而龚岩祁嘴角噙着无奈又纵容的笑容时……

“咔嚓!”清脆的快门声响起。

古晓骊看着手机屏幕上定格的照片,心满意足,画面正中,磅礴的日出云海成了最完美的背景,初升的太阳红艳却不刺眼,恰好悬在两人侧影之间。龚岩祁歪头看着白翊,眼神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专注和温柔,而白翊虽表情清冷,但微微扬起的下巴和镶了金雾的侧脸,透露着他心情的愉悦。两人之间的氛围,微妙和谐,难以言喻。

“完美!简直太完美了!”古晓骊捧着手机兴奋不已,“瞧瞧这构图,这光影,这氛围感!啧啧啧……不愧是我!”

龚岩祁和白翊闻声同时转过头来看向她,古晓骊立刻把手机藏到身后,笑嘻嘻地说:“没事没事,我拍日出呢!嘿嘿…日出真好看!”

趁白翊被徐伟叫去帮忙拍照的空隙,龚岩祁迅速凑到古晓骊身边,压低声音小声道:“刚才那张照片,发我。”

古晓骊脸上露出“我都懂”的狡黠笑容,噼里啪啦按了几下手机:“放心吧龚队,原图直出,保证连小帅哥的睫毛有几根都能数清楚!”

……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就在大家还沉醉于日出美景,准备收拾东西下山的时候……

“啊!!!”一声凄厉惊恐的惨叫从东侧竹林深处传来,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所有人脸色一变,停下手里的动作愣住了,龚岩祁和白翊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强烈的不祥预感,因为那个方向,正是昨晚那口古井所在的位置。

“快!过去看看!”龚岩祁喊了一声,第一时间朝着叫声传来的方向冲过去。白翊也毫不犹豫地立刻跟上,其他同事在短暂的震惊后,也迅速反应过来,纷纷紧随其后。

冲进竹林没跑多远,就看到一个穿着粗布衣服,背着竹篓的农夫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手指颤抖地指着眼前那口古井,嘴唇哆嗦着,吓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井…井…井里…有…有……”

龚岩祁没等他说完,一个箭步冲到井边,打开了强光手电。井水幽暗,在手电光束的照射下,隐约可见水面之下漂浮着一抹鲜艳刺眼的颜色。似乎是一件…红色的花布衣裳?而在那花布旁边,隐约可见一团黑漆漆细丝状的东西缠绕着……一股淡淡的腐臭气味,从井里弥漫上来……

“立刻通知山下派出所,封锁现场!任何人不要靠近井口!”龚岩祁压下心中的震惊,用最快的速度恢复了职业冷静,厉声下达命令的同时,目光死死地盯着井底那模糊可怕的景象。

白翊则静静地站在井边,垂眸凝视着井里,晨光照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仿佛凝结了一层深不见底的寒冰——

小剧场:

龚岩祁搓手哈气:“山顶日出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冻人了。”

白翊瞥了他一眼:“凡人体质果然脆弱。”

神明悄悄弹指施了个保暖咒。

龚岩祁:“咦?怎么突然不冷了?”

白翊仰望天空:“太阳出来了而已。”

龚岩祁:“可太阳还没照到我们这边啊……”

白翊耳尖微红:“废话真多!看你的日出!”

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女尸 龚岩祁的指令下达,……

龚岩祁的指令下达,原本还沉浸在日出美景轻松氛围中的同事们,瞬间进入了工作状态,好好的一场团建,没想到竟突然变成了加班。

徐伟和庄延用绳索拉起临时警戒带,将古井周围区域封锁起来,并疏散了闻声好奇围过来的几个游客和当地村民。古晓骊立即打电话联系了山下度假村的负责人,并向距离最近的派出所请求支援。程风戴上随身携带的简易手套和口罩,上前初步查看情况,张盛则开始用相机从多个角度对现场进行拍照取证。

这应该算得上是队里最快的一次全员出警了,也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难过。清晨的山顶,空气本该冷冽清新,此刻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紧张的腐臭气息。

龚岩祁眉头紧锁,再次将强光手电聚焦井底,光线穿透幽暗浑浊的井水,那抹刺眼的红色和缠绕的黑色细丝更加清晰了一些。那确实像是一件红底碎花的衣裳,而旁边那团黑乎乎的,随着水波微微晃动的东西,隐约能看出是散乱的头发。

“找工具想办法先把尸体捞上来。”龚岩祁沉声说道,声音压抑着浓浓的郁闷情绪,美好的团建以这种方式戛然而止,任谁心情都不会好。

度假村的工作人员和当地派出所民警带来了绳索和打捞工具,大家小心翼翼地将套索放下井。过程并不算十分顺利,井口狭窄湿滑,尝试了几次才终于套稳尸体。

“一、二、三……拉!”

众人合力,缓慢地将绳索提起,随着哗啦啦的水响,一具被井水浸泡得肿胀发白的尸体终于脱离了幽暗的古井,暴露在清晨的光线下。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尸体被平放在铺开的防水布上时,周围还是响起了一片唏嘘声。

死者是一名女性,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和脖颈,因浸泡时间过长,尸体有些腐烂肿胀,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看到她身上穿着一件鲜红色的大花图案的上衣,款式并不流行,衣料也很普通。

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她的脖子上紧紧缠绕着一圈红色的线绳,因为浸泡肿胀,绳子几乎深深的嵌进了皮肉里,看起来既恐怖又恶心,有些小警员已经跑到一边干呕起来。

程风蹲下身,戴上民警拿来的更专业的橡胶手套,开始进行初步尸检。他小心翼翼地拨开死者脸上的头发,露出一张浮肿扭曲的女性面孔。口唇紫绀,眼球微微外凸,面部表情凝固着痛苦与惊恐。

“颈部有明显的索沟,呈环形闭锁状,水平走向,边缘有皮下出血和皮革样化,”程风的声音冷静而专业,但语速较快,“符合勒颈导致的机械性窒息特征,初步判断,死者是被人用这根红绳勒死后,再抛入井中的。”

他仔细检查了绳索的打结方式,又补充道:“井边是竹林,没有足够高度和坚固的支撑点可以用于上吊自杀。如果是自缢后绳索断裂坠井,索沟的形态和方向会有所不同,颈部舌骨大概率也会骨折。所以目前推测,他杀的可能性极大。”

龚岩祁脸色阴沉,目光扫过那件刺眼的红衣服和脖颈上的红绳,村里孩子们唱的那首诡异童谣不由自主地再次回响在耳边。

“红绳绳,花衣裳,漂来漂去荡啊荡……”死者的状态,竟然与童谣里的描述完全吻合,这难道还是巧合吗?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个最早发现尸体的农夫,他此刻仍瘫坐在地上,被几名民警围着,吓得魂不守舍。龚岩祁走过去蹲在他面前,语气尽量缓和地说:“老乡,你别怕,是你最先发现尸体的?请你把详细经过说一下。”

那农夫穿着粗布衣裤,年纪大约五十多岁,脸上布满饱经风霜的皱纹。他惊魂未定,哆哆嗦嗦地回答道:“俺…俺叫刘老四,是竹影村的……今天…今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俺想着上山砍点新笋……路过这井,就想看看里面还有没有水,能不能打点水洗把脸……结果…结果手电一照就…就看到那东西漂着……吓死俺嘞……”

“这口井,你们村里人平时会用吗?”龚岩祁追问。

“早不用喽!”刘老四摆摆手,“村里十几年前就修通了山泉,家家户户都有自来水,谁还来这深山老井打水啊!这井也荒废好些年了……”

“所以,村里应该是没人会经常接触这口井了?”

刘老四摇摇头,他的脸色略显惊恐,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警…警官,我劝你们赶紧把那东西埋了吧。”他手哆哆嗦嗦指着地上的女尸。

龚岩祁疑惑:“为什么?”

刘老四叹了口气,似乎犹豫了一下说道:“俺们村里老辈人都说这井不干净……闹鬼!每月阴历十五前后,井里就会传出有人唱歌的声音,像个女娃娃在哭…邪门得很!所以村里人都叮嘱小辈,没事别往这井边凑,尤其是晚上,不吉利!你看,这不就出事儿了么!”

每月阴历十五?歌声?龚岩祁赶紧拿出手机看了眼日历,昨晚恰好就是阴历十五!他不由得回想起昨夜听到的歌声,难不成这传闻是真的?

这时,竹影村的村长李万才也闻讯赶到,看到这阵势和地上的尸体,也是吓得不轻,脸色发白。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村民,其中一人探头看了一眼尸体,突然“啊呀!”一声惊叫,脸色煞白地连连后退。

“怎么会是…是魏医生?!”那村民指着尸体,声音有些发颤。

李万才村长闻言,壮着胆子又仔细看了看被水泡得肿胀的脸,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里带着悲痛:“哎呀!真是魏医生!我说怎么好几天没见着她人了,诊所门一直锁着,还以为她家里有事临时回城里去了……没想到……哎呀…怎么会出这样的事啊……”

龚岩祁立刻追问:“魏医生是谁?”

李万才说:“她叫魏蔓晴,是我们村诊所的医生。”

“你确认吗?”龚岩祁指着快要被泡成巨人观的尸体的脸。

“确认!这红衣服……这红衣服是我们村胡玲玲给她做的,村里人都知道!”李万才语气肯定,还带着痛惜,“魏医生是城里来的大学生村医,在我们村诊所工作快三年了,人很好的,又有耐心,医术也不错,村里老人孩子有个头疼脑热都找她,她还常常少要大家的钱…你说这么好的人她怎么…怎么就……”

另一个村民也附和道:“是啊,得有三四天都没见着魏医生了,上次见她还是大前天的下午,她去给村头的五保户王大爷送药来着,之后就没见到她了,我们都以为她休假了……”

死者身份迅速确认,但带来的却是更深的迷雾,一位深受村民爱戴的年轻女村医,为何会被人以如此残忍诡异的方式杀害并抛尸古井?而且死者身上的红衣服,脖子上的红绳,似乎都有些奇怪。

龚岩祁想了想又问道:“李村长,您刚才说的胡玲玲是谁?”

李万才道:“胡玲玲是村东头胡老六的闺女,今年十九了,孩子长得挺水灵,可惜下生就落了残疾,两条腿不能动,在床上瘫了十多年了。以前这孩子不爱说话不爱搭理人,整天窝在家里,她爹妈都愁得要命,结果魏医生来了以后,给这孩子看了几次病,胡玲玲竟跟魏医生聊得来,慢慢开朗多了。魏医生还经常推着玲玲在村里遛弯,给她找草药偏方治腿,去年魏医生过生日,玲玲给她亲手裁了这件红衣服,村里人都知道。”

原来如此,龚岩祁点点头,沉了片刻便让民警带李万才村长和那些村民们到旁边稍作休息。

现场初步勘查和取证工作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技术科的同事们在张盛的带领下,对井口,周边地面,以及打捞上来的尸体进行了细致的勘查和记录,但山林中的地面泥泞,古井石壁粗糙,并没有提取到太多有价值的痕迹,只好先将尸体小心地装入裹尸袋抬下山去,等回队里再做更进一步的尸检。

原本充满欢声笑语的团建之旅,此刻蒙上了一层沉重的阴影。回去的车上,气氛略显压抑,龚岩祁开着车,眉头始终紧锁着,他瞥了一眼副驾驶上的白翊,神明一直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逝的山景,侧脸在车窗外透入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漠,似乎心事重重。龚岩祁这才意识到,好像刚才勘查现场的时候,白翊就没怎么说过话。

“从昨晚开始,你就有点不对劲。”龚岩祁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不高,确保后座疲惫睡着的同事们听不到,他偏头看了眼身旁的人,“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白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转过头,眼眸深邃清幽,映着窗外的流光:“那晚在酒店,我半夜出去,并非仅仅因为神力波动。”

龚岩祁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嗯?”

“我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白翊的声音压得很低,顿了顿道“那气息很像是……弑灵者。”

龚岩祁的心猛地一沉:“弑灵者?他们又出现了?在山上?”他的声音急切又担忧,“它们想干什么?是不是冲你来的?”

“我不确定。”白翊摇了摇头,眼神凝重,“那气息一闪即逝,非常模糊,等我追过去时,已经彻底消失了。或许也只是某个弑灵者偶然途经附近,并非另有目的。气息很弱证明它们并非大规模行动,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但古井中发现了尸体,我也不能确定与它们的活动是否无关。”

龚岩祁的眉头皱得更紧,任何与弑灵者相关的线索都让他神经紧绷,因为这些诡异的东西唯一的目标,就是猎杀像白翊这样的失落神明,他不敢大意。

“不过,”白翊忽然话锋一转,看向龚岩祁,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和困惑,“有一点很奇怪,那气息出现又消失的位置是在竹林深处,似乎刻意避开了我们所在的度假村区域,而且…不知为何,我总觉得那些弑灵者似乎有些忌惮你。”

“忌惮我?”龚岩祁一愣,“我一个凡人,他们忌惮我什么?”

这时,他想起之前似乎也有过类似的情况,只要自己和白翊待在一起,白翊遭遇弑灵者袭击的频率好像就降低了,那些东西连他家都进不去,也从未攻击过自己,甚至自己一旦接近,它们便落荒而逃。

“我不知道。”白翊坦诚地摇头,目光落在龚岩祁握着方向盘骨节分明的手上,轻声叹气道,“这只是一种模糊的感应,或许与你的体质有关,又或者,只是我的错觉。”

尽管白翊不确定原因,但龚岩祁心里却莫名地泛起一丝欣喜,如果弑灵者真的因为某种未知原因而不敢轻易靠近自己,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并非完全是个无能无为的凡人,至少,可以成为白翊的一道护身符。

这股窃喜像小小的气泡,咕嘟咕嘟从心底翻滚上涌,暂时冲淡了案情的沉重和对弑灵者的忧虑。他努力压下想要上扬的嘴角,挑挑眉,故意用欠揍的语气说道:“哦?原来我还有这作用?那看来翼神大人以后得紧紧跟着我,千万别走丢了,哥罩着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瞟了白翊一眼,眼神里带着试探和浅浅的期待。白翊闻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漠:“聒噪!专心开你的车!”说完便重新转过头看向窗外,懒得再搭理他。

但龚岩祁却透过后视镜看到神明那白皙的耳廓,在窗外掠过的光影下,泛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红晕。

心情瞬间多云转晴,他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嘴里哼起不成调的小曲,甚至觉得窗外那灰扑扑的山景都顺眼了许多——

小剧场:

山路蜿蜒,龚岩祁突然猛打方向盘右转弯。

白翊因惯性猝不及防歪向左边,龚岩祁感受着肩头的重量,还有蹭在自己颈边那细细软软的发丝触感,慢慢勾起嘴角。

龚岩祁:“神明大人,感觉怎么样?”

白翊迅速从他肩上弹开,坐正身子:“感觉……坐车也要系好安全带。”

说着,他便咔哒一声利落地扣上了安全带。

龚岩祁撇撇嘴:“我是问你感觉到我结实的臂膀了吗,谁问你安全带了!”

白翊翻了个白眼儿:“安全带好啊,既能防车祸,还能防狼。”

第100章 第一百章 心疼 回到警队,休假的轻松……

回到警队,休假的轻松惬意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所有人各就各位,迅速投入到这起突如其来的案件之中。

尸体被直接送进了法医室,程风和他的助手林瑜换上解剖服,开始了详细而系统的尸检工作。

解剖台上,无影灯冷白的光线照亮了女尸肿胀苍白的躯体。那件刺眼的红花上衣和脖颈上嵌入皮肉的红绳已经被小心地取下,作为重要物证封存。程风手法专业而冷静,逐项进行检查取样,一丝不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程风完成了大致上的工作,龚岩祁也暂时完成手头上线索的整理,跟白翊一起来到解剖室找他。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龚岩祁问。

“死者女性,年龄在27到30岁之间,死亡时间大概在三天左右。死因确实是机械性窒息,颈部索沟符合被他人勒死的特征,舌骨大角骨折。死者生前没有遭受性侵的迹象,但体表有一些陈旧性疤痕。”程风快速叙述着,“胃内容物已经提取,还有指缝里的残留物,检验结果还要等些时候才能出来。”

他顿了顿,眼神看向龚岩祁身后的白翊说道:“还有,这名死者的心脏也……”

“心脏怎么了?”龚岩祁的心提了起来,隐隐有不祥的预感。白翊抬起头,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他似乎猜到了程风接下来要说什么。

“死者的心脏…呈现结晶化现象。”程风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无奈,“跟之前的几位死者完全相同。”

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证实,龚岩祁还是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一股怒火直冲脑顶。

“第四个了!”他猛地一拳砸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引得法医室外路过的同事好奇地看了过来。

龚岩祁无力又烦闷地闭了闭眼睛,长叹了口气:“周世雍、卢正南、林沫,现在又加了个魏蔓晴,这他妈的还有完没完?!到底想干什么!”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睛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他知道这一切绝对不是偶然,背后一定有一个阴险而狡猾的黑手在有计划地制造死亡,利用死亡收集那些该死的怨髓!

然而最重要的是,每一次悲剧的承担者不仅是那些死者,还有遭受煎熬和反噬痛苦的白翊。龚岩祁转头看向身边的神明,眼睛里充满了心疼和焦虑。

白翊对上他的目光,眼神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安抚。他缓步走上前,在龚岩祁面前站定,声音淡然却坚定:“不管怎样,我还是需要确认一下。”

龚岩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拉住了他的手腕,白翊却只是歪着头对他淡淡一笑:“很快就好,放心。”

说着,他不顾龚岩祁的阻拦挣脱开了手腕,当然,龚岩祁自己也知道根本阻拦不住什么。只见白翊径直走向解剖台上那具女尸,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触了一下女尸冰冷的额头。

霎时间,一股浓黑如墨的雾气从女尸眉心汹涌而出,缠绕上他的手指,白翊闷哼一声,身体轻微晃动了一下,背后的羽翼瞬间展开又收敛,一片漆黑的羽毛悄然飘落。

整个过程极快,白翊似乎也只是有些不舒服地晃了一下脚步,然后他掌心托着那片黑羽,静默了片刻,黑羽便化作黑色的烟雾融进他的指尖,消失不见。

神明掉落黑羽,本应是承受极大痛苦的事情,但白翊的反应就像是已经习惯了一般,熟练的样子让龚岩祁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又一次眼睁睁地看着白翊被那该死的黑羽侵蚀,却无能为力。

“操!”龚岩祁低吼一声,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一把拉住白翊的手臂,将他带离了解剖台边,动作甚至有些粗鲁,“别碰了!以后都不准再碰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带着压抑不住的痛楚:“你看不出来吗?这一系列事情明显是冲着你来的,一次又一次,没完没了!我不管背后主使那个人的目的和动机,但他凭什么要你来承受这些反噬?凭什么!”

走廊上路过的同事们都被龚岩祁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一时间鸦雀无声,大家还从未见过龚队如此失态的样子。程风见状,默默走出解剖室,顺便带上了门,驱散了外面看热闹的同事们,笑着跟大家说龚队是因为案情恼火,让大家不要大惊小怪,赶紧都散了吧。

安静的解剖室里,白翊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抬头看着龚岩祁激动泛红的眼眶和紧绷的脸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挣开了他的手低声道:“我也很想找到他,这是我的职责。”

“狗屁职责!”龚岩祁口不择言,他死死盯着白翊,眼神复杂,“神明还有这样的职责?天天等着给人收拾烂摊子不说,还要自己承担罪责?简直闻所未闻!”

白翊没有反驳,只是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暗影中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绪,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龚岩祁拉皱的衣袖,望着面前火气冲天的人弯起嘴角淡淡一笑,似乎是烈火中的清凉甘泉,给人带来莫名的宁静,他语气平静地说:

“不说这些,先查案吧。”

……

忙忙碌碌一整天,晚上回到公寓,两人之间的气氛依旧有些沉闷。

龚岩祁冷着脸,一言不发地换鞋换衣服,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着白翊触碰尸体后那瞬间的痛苦颤抖,还有那片消散于他指尖的黑羽,想着这些,他心口就堵得难受。

白翊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也不说话,一直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乖巧的进屋换鞋,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龚岩祁洗了把脸出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头扎进沙发里,闭上眼睛,满脸疲惫地仰头靠着。

忽然,一股清甜的香气传来,龚岩祁猛地睁开眼,见白翊不知何时端过来一杯水,杯子里还飘着几片柠檬,水面上正冒着微微的热气,将那柠檬清香送进鼻息。

“喝点水。”白翊把杯子递到他面前,语气虽然没什么起伏,但动作却带着一种笨拙的可爱,毕竟活了三千多岁的神明,还是第一次“照顾”别人,这项工作他并不熟练。

龚岩祁愣了一下,看着那杯明显被“加工”过的水,又抬头看看白翊没什么表情却异常认真的脸,惊讶不已。

神明大人这是在……讨好自己?

白翊见他盯着水杯愣住了,于是抿了抿唇又说了句:“冰箱里有蜂蜜,我加了一勺,可能有点甜。”

龚岩祁心里的郁结忽然就被这笨拙的关怀戳了一个小洞,那些蜂蜜似乎顺着这小洞丝丝缕缕地流进心里。他抬手接过杯子,水温透过杯壁传来恰到好处的温暖。

“谢谢。”他低声道,然后喝了一口水,酸甜温热的口感确实让紧绷的神经舒缓了许多。

白翊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其实你不必如此焦虑,黑羽反噬虽然难捱,但也并不是无法承受…我早就习惯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这话,龚岩祁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点冒头:“习惯?这种事是能习惯的吗?!”他重重地放下杯子,盯着眼前的人。

“我不觉得疼。”

“可我难受!不行吗?”

龚岩祁的目光直白而灼热,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白翊被他脱口而出的话语稍稍惊讶到,有些不自在,于是微微别开脸,冰蓝色的眼眸不安的左右摇晃,耳根悄悄泛起微红。

房间里很安静,暖黄的灯光柔和,勾勒出两人之间微妙而紧张的氛围。

龚岩祁看着白翊的精致侧脸,灯光下,他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因为别开脸的動作,几缕银白的发丝滑落,贴在他光滑的脸颊旁,长而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忽闪忽闪,搔弄着自己的心尖。

看着看着,龚岩祁的目光忽然定格在白翊的左边眼角下方,大概颧骨偏上的位置。那里…好像多了个什么东西?他不由自主地倾身向前,凑近了些,想要看得更清楚。

他的突然靠近让白翊身体瞬间绷紧,呼吸一滞。神明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人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鼻息间满是蜂蜜柠檬水的淡淡甜香。龚岩祁的目光专注,牢牢锁在他的脸上,距离近得令人紧张不已。

白翊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下意识想要后退,却又像被什么定住了一般。他看着龚岩祁越来越近的脸,那双总是桀骜不驯的眼睛此刻却无比认真,里面只映着他一个人的倒影。空气仿佛静止凝固,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他想干什么?

白翊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猜测,脸颊不受控制地升温,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粉色。他的羽翼在背后微微发烫,几乎就要蓬勃展开,耳尖的粉色光斑也若隐若现。

就在白翊以为龚岩祁要做出什么他不知该如何应对的举动时,神明不知所措得微微闭了眼,可此时面前的人却突然停了下来。龚岩祁抬起手指,指向白翊的左眼角,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困惑:

“你这里…什么时候多了颗小黑痣?”

“……”

白翊一愣,猛地睁大眼睛,方才所有紧绷的、羞赧的、不知所措的情绪,瞬间全部消失。他疑惑不解地眨了眨眼,眼睛里满是茫然,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龚岩祁所指的那个地方。指尖触到平滑的肌肤,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感。

“痣?”

龚岩祁依旧凑得很近,盯着他的脸颊认真地点点头:“嗯,很小一点,比芝麻还要小,淡淡的黑色,就在这儿。”

他说着,还用手指轻点了一下,笃定道:“以前绝对没有,我肯定!”

白翊的心跳还未完全平复,刚才心里隐约的期待骤然落空,化作一丝酸涩,他竟以为龚岩祁是想……

真是荒谬透顶!

神明微微撇开脸,避开那过于专注的视线,语气冷淡道:“你看错了。”

“不可能,我视力5.0!”龚岩祁不依不饶,甚至又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白翊的耳侧,“真的多了个黑色的痣,就在眼角这儿,小小的……”

就在他手指尖即将触碰到自己皮肤的时候,白翊偏头躲开,心里莫名气闷却无处发作,只好恼怒道:“一定是在凡间待久了,被晒出了黑色素沉淀。”

龚岩祁一愣,满脸的不可思议:“啊?神也会长斑?”

“嗯,还会长痘呢!”白翊愤愤地说着,倏地站起身不再看他,径直朝卧室走去,只想赶快结束这段令人心烦意乱的对话。

走到门口他脚步微顿,终究还是没忍住,回头看着沙发上的人,带着点赌气的口吻说道:“盯着人看久了,也会长针眼的。”

“啊?你在……说我吗?”

“不知道!”——

小剧场:

龚岩祁第N次举起放大镜:“白翊你看!这痣在紫外线灯下会……”

白翊指尖凝起冰霜。

龚岩祁后知后觉放下手里的放大镜:“你…生气了?”

白翊起身就走,龚岩祁慌忙拦住:“我错了!不研究痣了!”

白翊瞥了他一眼,没说话,龚岩祁摸摸鼻尖,战战兢兢地开口道:“最后一个问题。”

白翊:“说。”

龚岩祁:“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山顶看星星?晒月亮没有紫外线!”

白翊被逗笑了,耳尖微红,低声呢喃了一句:“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