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黑迅速蔓延,所过之处,洁白的羽毛瞬间失去光泽,变得灰败凋零,如同被火焚烧一般。而且那些被染上乌黑的羽毛并不是就此失去生命,反而开始灼噬着他的皮肉,将那些邪祟之力顺着羽根灌输到白翊的神格里。于是乎,随着更多的羽毛变成黑色,一阵阵钻心噬骨的疼痛也直抵神魂。
没了神明的神力庇护,天空突然如同被打碎的琉璃,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裂痕,大地也随之轰鸣崩塌,沙石尘土四处飞溅,天崩开始了,不受控的法则符文横冲直撞,毁灭性的吞噬着周遭的一切。
白翊的神力在飞速流逝,羽翼上的黑羽也越来越多,神魂的剧痛几乎要将他撕裂。他看向身旁在风暴中努力为他挡开魔核冲击的龙宸,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冷光。
“龙宸……”白翊的声音微弱,却清晰地传入龙宸耳中。
龙宸转过头来看他,见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这还是他第一次见白翊笑,虽然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有些凄美,但还是不由得感叹,他真好看。
白翊沉默片刻,望着龙宸的眼睛说道:“看来我这翼神,只能做到今天了……记得,以后对下一任翼神友善一些,别总像对我这般……”
话还是没能说完,那些蔓延的黑羽竟开始燃烧他的神魂本源,白翊明白,此时只有将神魂完全融入审判之羽,殊死一搏,或许能暂时镇压魔核,为龙宸争取一线生机。但他想到了血契,罪罚共担,所以在此之前,他必须要中止血契,这才不会让龙宸受到牵连。
意识到白翊想做什么之后,龙宸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蠢鸟!你休想!”
在白翊的神魂即将触及审判之羽前,龙宸那暗金色的瞳仁中突然爆发出炽艳的光芒,他以龙魂为引,强行催动了血契中的禁忌“逆契”,逆契之行,不再荣辱共担,立契人会将全部罪责转嫁到自己身上。
龙吟响彻天地,龙宸胸口的图腾爆发出灼目耀眼的金色光芒,光芒化作无数道锁链,缠绕蜿蜒,束缚住白翊渐渐变黑的羽翼,将魔神的反噬尽数吸纳到自己的龙魂之上。
“龙宸!停下!” 白翊嘶声呐喊,感觉到身上的痛苦正在飞速抽离,羽翼上蔓延的黑色渐渐褪去,重新显露出圣洁的银白,凋零的羽毛也停止脱落,开始焕发新生。
神力在回归,创伤在愈合,但他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无边的恐慌,因为他看到龙宸幻化成赤金色的巨龙盘旋于天际,龙鳞大片大片地崩碎剥落,露出血肉模糊的身体。那双总是桀骜不驯的眼睛,此刻光芒黯淡,却深深地凝视着白翊。
“蠢鸟……”龙宸的声音有些微弱,却依旧保持微笑,轻叹道,“下次……别再这么傻了……”
还没等白翊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只见巨龙猛地昂起那残破不堪的身躯,发出一声震彻九霄的龙吟,他将神魂燃烧,化作赤金色的流星,义无反顾地冲向了天穹裂痕。
原来他是要以龙魂来填补天崩,镇压魔核。
“龙宸!!!”
白翊撕心裂肺的呼喊着,羽翼却被那些金光束缚住,根本动弹不得,只见赤金色的巨龙悍然撞入了一片虚无,璀璨的光芒盛放,照亮了崩塌的天地,破碎的神法渐渐稳固,龟裂的大地慢慢愈合,暗红的天空也逐渐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然而赤金色的光芒并未就此消失,而是化作漫天金色雨滴,簌簌落下。金雨洒向狂暴的魔核,魔核发出一声尖啸,终于彻底湮灭消散。
金雨也洒向了满目疮痍的大地,所及之处,枯萎的草木重新萌发嫩芽,干涸的河床再次流淌清泉,被波及的生灵重聚涣散的魂魄。这场由龙族神魂所化的“金雨”,不仅挽救了崩塌的天地,净化了魔神的污秽,更带来了蓬勃的新生。
当最后一丝金光融入云霄,一切归于平静。天空湛蓝如洗,大地万物复苏,仿佛那场毁天灭地的灾难从未发生。束缚住白翊的神力也渐渐消失,他怔怔地望着天空那流逝的金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泪水无声滑落,淌过左心口,带来一阵阵刺痛。
一缕微弱的金丝萦绕在他头顶,白翊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剧烈的轰鸣,紧接着便全身脱力般从半空坠落,却被无数金色光点稳稳托住,慢慢将他放到了平稳的地上。
再醒来时,他已回到了神域,心口闷痛,似乎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挖走。所有记忆变得模糊混乱,他想起不久前似乎完成了一项艰难的任务,想起自己受了伤,可关于龙宸的一切,他都再无任何记忆,仿佛那条龙从未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连带着关于他的所有点滴,都化为一片虚无的空白——
r小剧场:
后来某天,当龙宸好不容易重塑神魂,归来正撞见白翊在训诫新来的小神官。
小神官战战兢兢:“翼神大人,律令之书第三百条上说……”
白翊面无表情:“律令之书是死的,你是活的。”
龙宸不禁笑出声,白翊有所察觉,猛地回头。
四目相对,龙宸抱臂靠在墙边挑挑眉:“哟,蠢鸟,没想到你把我‘遗言’当箴言天天挂嘴边?不错不错,孺子可教!”
白翊耳根瞬间泛红,他攥紧双拳,强忍内心的悸动:“……胡说什么。”
龙宸笑道:“想我了吗?”
白翊一怔:“没有!”
龙宸:“没想我还把我的话记这么清楚?”
白翊翻了个白眼儿:“你之前太过聒噪,我只是恰好记住了最简单的那句……”
第167章 第一百六十七章 沉冤 房间内晨光熹微……
房间内晨光熹微,温柔缱绻。龚岩祁默默听着白翊讲述那段被遗忘的过往,从初识的剑拔弩张,到并肩作战的默契,再到西荒大泽立下血契,最终归于“归墟之眼”那场惨烈而悲壮的牺牲。
当听到龙宸燃烧神魂,化作金雨修补天地,而白翊却因此失去了所有关于龙宸的记忆时,龚岩祁的心突然闷痛难耐。他无法想象白翊在醒来后,面对空落落的心绪却找不到缘由,那该是何等的茫然。
“……后来,我就都忘记了。”白翊垂眸看着手中那枚温润的龙晶,指尖轻轻摩挲着,眼神深邃悠远,“我忘记了曾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忘记了他如何与我立下血契……也忘记了他最后是如何因我而殒落。直到那天在地宫里碰到这枚龙晶,所有记忆才瞬间恢复。”
龚岩祁沉默着将白翊拥入怀中,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那跨越了漫长岁月的伤痛分担一些到自己身上。他低头吻了吻白翊的发顶,声音温柔道:“所以,你之前一直追寻的那些天罚错判的根源,会不会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或许吧。”白翊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汲取着令人安心的温暖,“龙宸殒落,血契的异常中断,以及我记忆的缺失,不知其中哪一步影响了律令之书,又或者是律令之书影响了我们,进而导致了一系列的错误记载,我必须弄清楚。”
龚岩祁听了白翊讲述的这些“故事”,感觉世界观再次被刷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心口,有些疑惑:“所以……我真的是…龙宸的转世?”
“血契图腾不会认错,我更不会,你记不记得我说过,你的因果丝跟所有人都不一样,是赤金色的。”白翊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面前这双眼睛和千年前的那个他,简直一模一样,白翊冰蓝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期盼,“赤金色,是龙宸鳞片的颜色,龚岩祁,听完这些,你有没有想起什么?”
龚岩祁静下心来细细回忆,然而关于“龙宸”的一切,依旧是一片空白。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带着歉意看向白翊:“……对不起,我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看到白翊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龚岩祁心头一紧,连忙又说道:“但如果……如果我真的是他,我倒是能理解他为什么会那么做。”
他抬手轻抚白翊柔软的发丝,语气认真道:“换成是我,在那个时刻也一定会做出同样的选择。眼睁睁看着你燃烧神魂去填补那个窟窿,我没办法袖手旁观,如果我的所作所为能换回你的性命,那我肯定也……”
“不许!”白翊猛地抬手捂住了他的嘴,“不许再胡说八道,什么换不换命的……我不想听!”
神明难得这般任性慌乱,龚岩祁心里又软又疼,他拉下白翊的手紧紧握在掌心,低笑着凑近,用鼻尖蹭了蹭他微凉的脸颊:“我的意思是,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选择保护你。”
白翊脸色微愠:“再?再什么再!没有再一次,你给我闭嘴!”
龚岩祁笑了:“好,不说再一次,那说点别的……比如,再来一次?”
话音刚落,还没等白翊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龚岩祁便一个翻身再次将人按在床上,用实际行动把这些略显沉重的话题暂时封缄。
窗外天光大亮,明媚的艳阳照亮了整片天地,也温柔的包围了两颗终于同频跳动的心。
然而,在某个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
一个身影隐在浓黑的阴霾之后,手中把玩着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碎片。那碎片看似普通,表面却隐隐流动着透亮的光泽,仿佛有生命在蠕动着。
“竟然真的回来了……龙宸……”
他的手指收紧,碎片在掌心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没想到,燃尽神魂,堕入轮回,你竟然还能找到他……”
阴鸷的目光慢慢变得冷漠诡谲:“也好……既然回来了,那这场游戏才真正开始有意思起来。”
……
“案子基本了结,姜致远也抓到了,我们是不是该回汶垣了?”龚岩祁在浴室里一边帮白翊吹头发一边说着。
白翊懒懒地睁开眼睛,看向镜子里的人:“回去之前,我还有一件事必须要做。”
虽未明说,但龚岩祁却懂他的意思,放下吹风机,从背后轻轻拥住白翊:“是为严天穹的灵魂解除天罚对不对?需要怎么做,我陪你。”
“他的执念根源在于那场被歪曲的‘卫城之战’和他蒙受的冤屈,古城遗址就在地宫之上,而地宫里的秘密是这一切的见证,也是他执念凝聚最深的地方。”
“行,那我陪你再进一次地宫。”
两人收拾停当,再次来到了栖凤路河堤下的地宫入口。由于案件的原因,这里的封锁并未解除,但他们有墨阳市局的批准,可以自由进出。
再次踏入这倒置的幽暗世界,他们直接来到了那个放置龙晶的密室。白翊眼中流转着银白色的神光,仔细感知着周围的能量流动。
“严天穹对于那场战争的执念虽然很深,但我没想到,他的灵魂碎片似乎并不集中在这里……”白翊微微蹙眉,继续用神力感知灵魂残片的能量。
忽然他看向密室左侧的石壁,神力流转到那石壁前竟分散成几缕光点,光点之后隐约显现出一道隐蔽的缝隙。
“这里有个暗门?”龚岩祁也发现了异常,上前用手触摸,发现那缝隙确实是一道门的轮廓。
两人在周围寻找可以开门的机关,最终在墙角一个倒置的狼首石雕口中,摸到了一个突起的石块。
“咔哒”一声轻响,那道隐蔽的石门缓缓向内滑开,露出一条狭窄幽深的通道。
两人警惕地走了进去,走了约十几米后,地势逐渐平缓,周围的建筑结构也恢复了正常,不再是上下颠倒的。
通道尽头连接着一个颇为宽敞的空间,像是一个巨大的地窖,角落里还散落着一些早已腐朽的木架和陶罐碎片,墙壁上有明显人工开凿的痕迹,有一些放置油灯的壁龛。
“这里很像是个临时避难所。”龚岩祁打量着四周,推测道,“会不会就是当年严天穹用来藏匿百姓的那个地下暗道?”
白翊点了点头:“很有可能,《将名实记》上记载的那句‘匿于市井’,应该就是指这古城之下的地窖,这留存着有人生活过的痕迹,人数还不少,应该就是当年百姓们暂避的地方。”
这时,白翊脚下不小心踩到一个硬物,地窖里光线很暗,他弯腰从一堆浮土和碎石中捡起那个硬物,这才看清是一部手机,屏幕上布满了裂痕,但机身还算完整。
“这是……方教授的手机?”龚岩祁一眼就认了出来,之前让方芝怀帮忙罗列方同洲失踪前的物品清单时,他看到过手机的型号和特征。
白翊按下电源键,手机屏幕毫无反应,但他还是能隐约感觉到,手机上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灵魂气息。
“看来方教授也到过这里。”龚岩祁沉吟道,“所以,他的手机信号最后消失在‘栖凤路27号’,其实根本就是一个真实的地址,是因为这个特殊空间混乱的磁场能量,干扰了基站定位,但手机所在的位置并没有问题,基站信号显示的也是正确的地址信息。”
白翊接着他的话说道:“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严天穹的灵魂碎片会在这里产生共鸣,因为这里不仅是严天穹拯救百姓的庇护所,也是他蒙冤历史的起点,承载了太多复杂的情感与执念。也正如此,方同洲作为他的灵魂转世,冥冥之中那千丝万缕的感应,让他不知不觉就找到了这个地方。”
“但他在没有完整虎符的情况下,是怎么进入地宫的呢?”龚岩祁不禁疑惑。
白翊自然也不明白,不过此时最重要的还是先帮严天穹解除天罚,所以他选定了地窖中央一块较为平整的空地,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周身开始散发出柔和的银白色神光。背后的羽翼缓缓舒展开来,圣洁的羽毛上流淌着波光粼粼的纹路。
白翊指尖轻转,神力开始向四周扩散,仔细捕捉着空间中残留的每一丝灵魂印记。不一会儿,面前慢慢浮现出一个虚影,白翊睁开眼睛望着那道越来越清晰的虚影,开口道:“严天穹?”
虚影逐渐凝实,显现出一位身着残破铠甲,面容坚毅的将军。令人惊异的是,这副灵魂的周身竟缠绕着一层暗红色火焰,然而,尽管被火焰包裹,将军的眼神却依旧清澈锐利,身姿挺拔,全身上下透着一股不屈的正气。
“吾乃严天穹。”虚影开口了,浑厚的声音回荡在幽闭的地窖中,他的目光扫过白翊和龚岩祁,“尔等何人?”
“翼神,白翊。”白翊平静地对上他的目光,开口道,“我召集将军的灵魂现身,是为拨乱反正,洗刷将军蒙受的冤屈,解除我曾错判于你灵魂的天罚烙印。”
严天穹闻言,周身的火焰更加炽热,他冷笑道:“弃城失地,累及百姓,陛下亲定罪责,吾何冤之有?”
白翊轻声叹息着摇摇头:“将军不用再为了不值得的君主去坚持你那忠信仁爱,真相已被你的后人记录于地宫密室之中,你曾拥护的君主,正是将你弃于危城之上的罪魁祸首。”
说着,他指尖轻点,手里的龙晶悬浮到半空中,散发出温暖的金光。紧接着,那段被尘封的历史借助龙晶的力量,完全展现在严天穹面前。皇帝的密令、被迫弃城的无奈、疏散百姓的仁心、引开敌军力战突围的壮烈,以及,最终被反诬通敌,以“畏战潜逃”之罪处以极刑的残酷真相。
“陛下……为何……”
严天穹看着那光影交织中的过往真相,身体微微颤抖,周身的火焰剧烈翻腾,显示出他内心情绪的波动。他一生忠君爱国,马革裹尸亦无所惧,却从未想过最终害他性命,污他清名的,竟是他誓死效忠的君王。
“功高震主,怀璧其罪。”龚岩祁在一旁沉声开口道,“你手握重兵,又知晓古城龙晶的秘密,皇帝既想得到龙晶的力量又忌惮你的威望,所以才设下此局,一石二鸟。”
严天穹沉默了,他周身的火焰渐渐平息下来,良久,长叹一声:“原来如此……吾一生忠义,竟错付至此……真是可笑……”
龚岩祁又说道:“其实,我猜将军也并不是完全没有设防,您在赴死之前,安顿了百姓,转移了虎符,还藏好了古城的秘密,恐怕就是想到,万一实情真的如此,至少还有个退路,我说的没错吧?”
严天穹眼睛有些失神,落寞地点点头:“可吾却希望,吾之疑心是多余的……”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向白翊,眼神里带着一丝历经沧桑的平静:“翼神大人,多谢告知真相。吾之冤屈沉埋千载,今日得雪,便死亦无憾了。”
“你的忠义与仁心,并未被世人遗忘。”白翊看着他,语气里充满敬重,“你守护的百姓未被屠戮,全部得以幸存,后人皆以你为荣,严天穹将军,你并非罪人,而是真正的英雄。”
龙晶的光芒持续照耀,严天穹灵魂上那层暗红色的火焰,竟然开始缓缓消散,露出了他灵魂原本纯净的模样。
“严天穹,今日我将解除你灵魂上的天罚烙印,还你自由,你可愿意?”白翊声音变得庄严肃穆。
严天穹沉默了片刻,慢慢抬起头望着前方,目光灼灼:“愿意,吾执念已消,望大人成全。”
白翊抬起双手,一边是圣洁的审判之羽,一边是象征着冤屈的黑色羽毛,羽尖刺破掌心,神血勾画出倒垂羽毛的图腾,神光在印结之下幻化出耀眼的光罩,笼罩住严天穹的灵魂。
“怨魂为引,神血为媒。”
红光大盛,严天穹的灵魂周围隐隐现出黑色的雾气,逐渐升腾,那错误的天罚烙印在神明的力量下悄然消融。
严天穹的虚影变得更加通透,他对着白翊和龚岩祁,郑重地抱拳一礼,脸上露出了千年来第一个释然的微笑。
“多谢。”
话音刚落,只见他的灵魂渐渐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最终彻底消散在空中,所有的冤屈与愤恨,都随之荡然无存。
天罚,解除了。
龚岩祁立刻上前准备扶住白翊,然而预想中的神力反噬似乎并未立刻出现。白翊缓缓睁开眼,脸色虽然比之前苍白了一些,但他确实还清醒着,甚至能自如地收放神力,根本没有晕眩的感觉。
“怎么样?”龚岩祁连忙关切地询问。
白翊微微感受了一□□内的状况,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我没事,这次的反噬似乎比之前轻了很多,神力损耗也不像前几次那么严重,难道是龙晶的力量起到了缓冲?”
龚岩祁自然也不知道原因,但无论如何,白翊没有受到严重的神力反噬,那就是最好的结果。龚岩祁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笑着说:“没事就好,我们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他捡起方同洲教授那部破损的手机,然后伸手去扶白翊,白翊虽然感觉身体有些虚软,但神智尚且清明,他对着龚岩祁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心情放松地点了点头:“嗯,回去吧。”
这地下避难所的墙上,有个被临时开凿的通道,略显狭窄,但一看就是人为凿穿的,想必是当初在这里躲避的百姓自发挖掘通向地面的捷径密道。
龚岩祁让白翊走在自己前面,然而还没走几步远,突然一股腥甜的味道毫无预兆地涌上龚岩祁的喉咙。他猛地侧过头,一张嘴,竟吐出一口鲜血,洒在布满灰尘的石壁上,留下刺目的红。
胸腔内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闷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口炸开,这痛楚远超刀枪的伤害,来得迅猛又奇怪。他眼前一黑,脚下晃了晃,赶紧扶住石壁才能站稳。
“怎么了?”
走在前面的白翊并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他只听到好像有什么动静,于是便下意识回头询问。
龚岩祁强行压下继续上涌的血气,用袖子飞快地擦去嘴角的血迹,深吸一口气,咽下喉咙里的腥甜,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毫无异状:
“没事……刚才脚下踩滑了,这地方太暗,一点儿光都没有,你也要小心啊。”
通道光线昏暗,白翊没看到石壁上的血痕,听龚岩祁说没事也就放了心,转身继续往前走。
龚岩祁跟在他身后,暗暗调整着呼吸,心口的钝痛并为完全消散,图腾的位置隐隐灼烧,喉咙里残留的铁锈味令他疑惑万分。
自己这是怎么了?
是因为天罚反噬的牵连吗?
还是因为……龙宸的血契?——
r小剧场:
白翊:“你刚才是不是流血了?”
龚岩祁强装镇定:“没有,这破路太黑了,摔了一下而已。”
白翊皱眉::“真的?”
龚岩祁:“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快走吧。”
白翊转身继续走,小声嘀咕着:“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
龚岩祁捂着胸口暗自在心里骂:龙宸你个坑货,转世了还要帮你扛伤害!
龙宸:咱俩是一个人,骂我就是骂你自己,龚岩祁你个傻货!
【第五案:停摆时钟】
第168章 第一百六十八章 调情 等到白翊和龚岩……
等到白翊和龚岩祁顺着通道走出地窖,这才发现,出口原来就在栖凤路29号,那个已经搬迁的博物馆旧址的后院。
原来方同洲教授当初是从这个博物馆后院找到了入口,然后又寻到了地窖,把手机丢在了里面。但他当时没有虎符,所以无法进入地宫,也因此给了姜致远蒙骗他的可乘之机。
沉重的历史疑案,终于告一段落。
等终于回到汶垣市,熟悉的城市喧嚣带来令人安心的情绪。抛开墨阳的阴霾尘埃,果然还是家里最温暖。
两人回到温馨的小公寓,龚岩祁一进门就盯上了客厅里的沙发床。
“这东西,从今天起就可以正式退役了。”
白翊换好鞋子倚在玄关的墙边,看着他像只忙碌的大型犬,开始动手搬运沙发上的枕头被子往卧室的床上运,眼里闪过一丝害羞的浅笑。
“急什么…被子又不会长腿跑了。”
龚岩祁头也不抬,吭哧吭哧地一边收拾一边理直气壮地说:“怎么不急?以前是没办法,现在名分定了,哪还有让‘家属’睡客厅的道理?我必须立刻,马上,申请恢复主卧的使用权!”
他特意加重了“家属”两个字,仿佛天经地义。
白翊耳根微热,面上却故作淡然,走过去拿起自己的水杯倒水喝,慢悠悠地说道:“龚队长这是要鸠占鹊巢,把我的据点清理掉?”
“错!”龚岩祁终于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几步走到白翊面前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人带进怀里,低头就着他手里的水杯喝了口,笑得一脸痞气又得意:“我这是邀请翼神大人与我合法同居。”
“合什么法?”
“龚家家法。”
他的气息温热,无比真实,白翊被他圈在怀里,感受着胸腔传来的那份毫不掩饰的喜悦,心生爱慕。他抬手,指尖戳了戳龚岩祁结实的胸膛,眉眼间带着嗔怪:“油嘴滑舌!”
龚岩祁不以为意,低头在他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然后便又开始忙碌起来:“你歇着,看我先给你表演一个‘搬家速成法’!”
说着,他真的动手将之前放在客厅的一些零碎物品统统收拾起来,一股脑儿地往主卧里搬。动作麻利,效率极高,但难免有些毛手毛脚,差点儿被地毯绊倒,踉踉跄跄忙忙叨叨,真的像个兴奋的大型犬。
白翊看着这个平日里在警队雷厉风行的龚队长,此刻像个可爱大男孩儿,为了布置他们“共同的小窝”而忙得不亦乐乎,神明嘴角的弧度也越来越好看。
“我说,龚队长,”白翊终于忍不住开口,带着几分戏谑,“你确定这样胡乱整理一通,卧室不会变得更乱吗?还有,我没看完的那些书是有顺序的,不能乱。”
龚岩祁正抱着一摞白翊没事时爱窝在沙发里看的书找地方放,闻言脚步一顿,回头问道:“什么顺序?按大小排列还是按颜色分?”
白翊:“嗯……按年代和内容分类。”
龚岩祁“哦”了一声,把手里的书放到桌上,拿起一本封面花花绿绿的翻了几页,装作为难的样子说:“可是翼神大人,小的从来没听说过,漫画书还要按年代分类的,是按出版年份还是画师出稿日期?要不您亲自来教导一下,我也学着做个读书笔记什么的。”
白翊被他一本正经的调侃,有些恼羞成怒,指尖微光一闪,龚岩祁手里的漫画书突然合上,狠狠夹住了他的手指。
“哎哟!”龚岩祁夸张地叫了一声,抽出手指头甩了甩,“翼神大人别这么用力,把我夹坏了可怎么办?”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察觉到这话里的歧义,一个红了脸,一个乱了心。
“呃…我其实不是那个意思……”
“闭嘴!”
“害羞了?”
“龚岩祁,找死直说!”
“我这不是一直都自投罗网呢么!”
“滚!”
打打闹闹中,好不容易把屋子收拾干净,龚岩祁看着空旷了不少的客厅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尘土,颇有成就感。
“这下空间显得大多了!”他邀功似的看向白翊。
白翊环视一周,点了点头:“嗯,不错。等沧弥完全恢复之后再下界来玩,可以让他睡沙发。”
龚岩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脸哀怨道:“我好不容易才过上二人世界!”
然后他凑过去,从背后抱住白翊,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闷声闷气地嘟囔:“那小子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去找他自己的玩伴啊?”
白翊被他的头发蹭得有些痒,缩着脖子轻笑出声:“他心性单纯,你跟他计较什么。”
“我不管,”龚岩祁开始耍无赖,手臂收紧,“反正这里是咱们俩的地盘,谁也不能来打扰。”
说着,他的手开始不老实,顺着白翊的腰缓缓向下摩挲,暗示意味十足:“翼神大人,要不要先去验收一下主卧的‘舒适度’?”
他嗓音低沉沙哑,白翊脸颊微热却没有推开他,反而微微侧过头,眼尾勾着一抹浅红,像是无声地默许。这眼神简直要了龚岩祁的命,他正要打横将人抱起,可这时白翊却突然按住了他不安分的手。
“等等。”
龚岩祁动作一顿,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白翊从他怀里转过身,面对龚岩祁,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龚岩祁突然有些兴奋,难道说神明开窍了,想要玩点儿刺激的?
“我想着……既然我已经恢复了记忆,也知道了《复神录》上记载着那些被错判的灵魂名字……所以接下来我们是不是可以在悲剧发生之前,主动找到他们,提前解除他们灵魂上的天罚烙印,这样的话就可以避免发生悲剧了。”
龚岩祁愣住:“啊?你……你确定现在讨论这个?”
白翊挑挑眉,指着窗外的天光大亮,笑着反问:“大白天的,不说这个说什么?难不成龚队长还有其他正经事要做?”
这个家伙绝对是故意的,勾人的妖精!你等着的!
龚岩祁咬咬牙,深呼吸一口气,轻轻松开手转身坐到沙发上:“行,说就说,你刚才的意思是,咱们按照《复神录》上的名字先下手为强?”
“对。”白翊点点头,“之前的案子,无论是李小七、楚璃、花云芷,还是严天穹,都是在天罚的影响下被刻意杀害,然后被人提取了怨髓。如果我们能先一步找到这些灵魂的转世,解除天罚,那么他们就会脱离不得善终的命运,也就不会再被提取怨髓,幕后操纵者失去了目标,悲剧从此不会再发生。”
这个想法的确跳出了被动模式,而是从根源上切断犯罪的链条,看似有些大胆,可龚岩祁迅速在心里评估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觉得倒不失为一个良策。
“你说的有道理,先不论天罚与否,如果我们能抢在凶手前面找到被害人,就等于打乱了他的节奏,也可能逼他露出马脚。”
龚岩祁想了想:“下一个名字,我记得好像是叫尤什么来着……”
“尤广生。”白翊念出这个名字,声音笃定,“恢复记忆后,我曾慢慢地回忆起我曾降下的那些天罚,不知是不是与龙宸的离开有关,这一千多年以来的每一次天罚我都记忆犹新,却唯独忘记了这几个灵魂。现在回想起来,似乎是因为这些天罚烙印是错误的,不知是有人刻意为之还是什么,总之,我单单忘记了他们。”
“也可能是龙宸对你的保护,”龚岩祁接话道,“他不希望你今后因为这些事而过度自责,毕竟这些错降的天罚如果深究其原因,可能根本就与你无关。”
白翊闻言,微微一怔,然后笑着歪了歪头:“龚岩祁你知道吗,不管你是不是还留有曾经的记忆,但现在的你却越来越像他了。”
被说成像另外一个人,尽管那个人跟自己有着同样的灵魂,但龚岩祁还是难免跟前世吃醋,他稍稍板起脸:“翼神大人,咱们说正事呢,别扯开话题好不好?”
白翊笑着轻声叹了口气,继续道:“尤广生我记得,他是个打更人。”
“打更人?”龚岩祁对这个职业有些陌生,只在影视剧里见过。
“嗯,”白翊解释道,“巡夜报时,防火防盗,在古代是很常见的职业。尤广生根据律令之书上的记载,他‘监守自盗’,在夜间巡视的时候,登上了一艘商船试图行窃却不慎落水,头撞到水面下的巨大船橹,被船橹搅打致死,当场毙命。”
既然如此,他的转世又会是谁?现在又会在哪里?
龚岩祁正琢磨着,白翊又开口道:“有件极其巧合的事,尤广生坠落的那艘商船,正是周明远设计凿沉的那艘盐商的船。之后船只沉没,害死了李小七,还夹带着楚璃的尸体,也因此连累了花云芷,你说,这一系列的巧合会不会根本就不是巧合?”
“这么说的话确实有些奇怪,这几个人看似毫不相干,却又能莫名其妙的串联在一起。”龚岩祁微微皱眉,“可单凭尤广生这个名字,要在一千多年后找到他的转世,简直是大海捞针。”
白翊沉思了片刻道:“或许我们可以去断龙山试试,鉴真镜能映照出当年的景象,我们带着《复神录》去试一试,也许能追踪到天罚烙印的共鸣。”
“鉴真镜?”龚岩祁突然想起之前在断龙山古宅石碑上看到的刻字,“就是那块刻着‘逆鳞之证,天罚昭昭’的石碑?我记得你说过,龙宸的逆鳞可以映照真相,难道这鉴真镜就是龙宸的逆鳞所化?”
白翊抬眸看向他,眼里浮起微妙的笑意:“是,鉴真镜就是龙宸的逆鳞。”
说着,他眼神专注地望着龚岩祁左心口的位置,笑意更深:“其实,也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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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岩祁突然夸张地捂住胸口:“等等!所以我现在等于把逆鳞挂在断龙山任人参观?”
白翊忍笑:“理论上说,是这样的。”
龚岩祁:“那可是龙身上最珍贵的鳞片!”
白翊指尖轻点他胸口画圈,暧昧撩拨:“现在你最珍贵的东西可是在我手里攥着。”
龚岩祁瞬间来了精神,眼神下移:“哦?翼神大人指的是……”
白翊推开逐渐凑近的脸:“我是说工资卡!”
第169章 第一百六十九章 认主 汶垣市中心有一……
汶垣市中心有一条名为“时光巷”的老街,两旁是些颇有年头的铺面。其中一家钟表店门楣上挂着一块老旧的木匾,刻着“守时钟表行”五个字。
店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名叫沈石旭。他穿着干净整洁的工装,戴着寸镜,正伏在工作台前认真地调试一块老怀表的机芯。他动作很稳,手上的精准度拿捏得当。他店里陈设简朴,井然有序,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钟表,都指向当前的时间,分毫不差。
这时,门口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位老太太拄着拐杖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个用红布包裹的老式座钟。
“沈师傅,麻烦您给看看吧,这钟又不走了。”老太太把座钟放到了柜台上。
沈石旭抬起头摘下寸镜,露出一张温和的脸。他接过座钟打开后盖仔细检查了一会儿,笑着说道:“大娘,没事,里头有个小齿轮锈住了,清理一下上点油就好。”
“那太好了,多少钱啊?”
沈石旭摆摆手:“这小毛病不收钱,您这钟啊比我年纪都大,能修好它也是缘分。”
老太太连连道谢:“哎哟,沈师傅你总是这样,心肠太好了!”
沈石旭只是淡淡一笑,没有接话,重新带好寸镜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钟表内部的齿轮。他动作娴熟精准,很快,座钟内部灰尘全都被清理干净,他给齿轮上了油,将指针拨动到正确的位置,这清脆的“滴答”声便开始重新响起。
“好了大娘,您拿回去吧,别让这钟经常落灰就行,年头久了后盖缝隙大,容易进脏东西。”
老太太赶忙用红布包好:“好嘞好嘞,我记住了,谢谢沈师傅啊。”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老太太,沈石旭回到工作台前却没有立刻继续工作。今天天气好,他推开有些斑驳的木窗想让阳光照射进来,目光越过巷中低矮的商铺,无意间落在对面街口那巨大的钟楼上。
那是汶垣市火车站广场的钟楼,少说也有近百年的历史了。钟盘刻画着经典的罗马数字,黑色的指针,白色的底盘,看上去庄严肃穆。
沈石旭只匆匆扫过一眼,眉心间隐隐出现了皱痕,他抬手看了眼自己腕上的手表,又抬头看了看车站大钟,眉头越皱越紧。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注意到那座钟楼了,最近一段时间以来,他时常发现上面的时间并不准确。可每次有这样的发现时,他心里都会控制不住的忐忑,有时甚至还会停下手中的活计,盯着那缓慢移动的指针看上许久,连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因为什么,只是隐隐觉得,那钟楼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儿。
这时,车站大钟的时针分针秒针在正上方重叠,钟楼发出深远悠扬的声响,是整点报时的声音。沈石旭摇了摇头,关上窗子走回工作台,重新拿起还没修完的那块怀表轻声叹气,嘴里低喃了一句:
“又慢了半分钟……”
……
出差后第一天回到警队,龚岩祁就赶忙召集大家伙儿开会。
鉴于屋里坐着的这几人都是知晓白翊身份的,所以龚岩祁也不用藏着掖着,干脆开门见山直说道:“这次墨阳市的案子依旧牵扯了非自然力量,为了不让幕后操纵者继续逍遥法外,我们不能继续被动地等,应该主动反击。所以我和白翊有个初步打算,大家还记得从周世雍书房里找到的那本《复神录》上,记载的那些名字吗?李小七、楚璃、花云芷、严天穹……还有下一个,尤广生。”
“记得,”庄延点头,“师傅你的意思是?”
“这些灵魂是因为曾经被错误地降下了天罚,才导致他们世世不得善终,并且成为幕后操纵者抽取‘怨髓’的目标。如果我们能抢在凶手之前,找到尤广生的灵魂转世,提前解除他灵魂上的天罚烙印。那么他就不再是‘目标’,凶手也就无法得逞。到时候,我们不仅救下了一条无辜的生命,也会打乱凶手的节奏,甚至可能逼他露出马脚。”
待他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众人都在思考这个听起来十分“玄学”,但逻辑上又确实可行的计划。
古晓骊最先开口,像模像样地分析道:“这个思路很有突破性,但最大的难点在于咱们要怎么找到‘尤广生’的转世?仅凭一个名字?”
徐伟摸着下巴:“是啊祁哥,这可比一般的找人要难多了。我们连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不知道。”
张盛也面露难色地盯着电脑屏幕说:“数据库里叫尤广生的倒是有几个,但我想人转世之后应该是不会再叫之前的名字了吧,所以这些数据估计也没什么用。”
龚岩祁听着大家的讨论,慢慢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写下了之前几个受害者的身份信息:
李小七,乞丐;卢正南,贫困学生。
楚璃,舞姬;林沫,芭蕾舞者。
花云芷,巫医;魏蔓晴,医生。
严天穹,守成将军;方同洲,史学教授,研究方向包含古城战役。
写完后,他盯着这些信息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大家注意到没有,这些人的职业身份,好像都和他们的前世有着某种微妙的联系。”
庄延突然反应过来:“还真是啊!这会不会是某种规律?”
古晓骊道:“难道说前世的经历,确实有可能对今生的职业天赋产生影响?”
“那照这么说,尤广生也很可能转世之后的职业跟前世有关联,白顾问,尤广生前世是干什么的?”徐伟问白翊。
白翊道:“他是个更夫。”
“打更的?”徐伟想了想,“那他这一世的职业会不会也跟时间有关。”
白翊:“这的确很有可能。”
于是,庄延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跟时间相关的职业……钟表匠?交通调度员?钟楼管理员?或者是……剪辑师?这样说的话,凡是要精准操控的工作,其实都跟时间有关。”
古晓骊想了想:“我认为范围可以再缩小一些,要工作本身就是摆弄时间的那种。”
“那就只有钟表匠,或者钟表厂的工人,还有负责调试公共时钟的人员了。”徐伟道,“可是即便缩小到这个范围,也没办法确认具体是谁吧,别说全国,就光汶垣市能有多少钟表师傅,恐怕数也数不清。”
龚岩祁拿着一只白板笔在手指间转来转去,思考了片刻说道:“既然这样的话,古晓骊,张盛,你们两个先试着搜寻数据库里关于这些行业人员的记录,看看具体能筛出多少人,再分类汇总,把这些人按照年龄、区域等等,划分出不同的类别。”
“好的龚队。”
“然后庄延和徐伟,你们两个再想想看有没有别的跟时间相关的职业,把关联性强的罗列出来。”
“没问题,师傅。”
龚岩祁安排好了任务,转头看向白翊:“至于咱们两个,还是先从那本《复神录》着手吧,就按你说的,先去断龙山看看?”
白翊点点头:“好。”
龚岩祁问:“你有没有想到该用什么方法?”
白翊道:“其实有一种高阶的神法‘溯逆魂元’,可以依靠鉴真镜的能量,在一定范围内感应追踪拥有天罚烙印的灵魂波动。但这种神法也有弊端,相当于无差别攻击,会追踪到所有具有天罚烙印的灵魂,若人数众多,那排查起来也会相当麻烦。而且……这钟高阶神法我从没使用过,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龚岩祁:“这岂不是就像一个灵魂定位器,排查麻烦没关系,总比现在盲目寻找要好得多。只是你有没有把握,使用这种高阶神法会不会对你有伤害?”
“伤害倒不至于,失败的话,最多只会证明我神力有限,能力不够而已。”
听了这话,龚岩祁也就放心了:“你的能力我有信心,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白翊:“今天傍晚就可以,‘溯逆魂元’最好在夜晚施展,月光能增强鉴真镜的感应能力。”
夕阳下,龚岩祁和白翊再次踏上那条熟悉的山路,古宅依旧寂静地矗立在暮色中,那块刻着“逆鳞之证,天罚昭昭”的石碑冷硬沉默。
白翊召出石碑中的鉴真镜,将《复神录》放在镜前,然后他转头对龚岩祁说:“我需要集中精神,不能受到打扰。”
“放心,我给你守着。”龚岩祁退开几步,站在他身后侧,像个忠实的奴仆。
白翊刺破手指,在鉴真镜上滴入自己的神血,然后闭上双眼,周身开始散发出强烈的银白色神光,背后的羽翼瞬间展开,每一根绒羽上都流淌着神力的光泽,镜面开始泛起层层涟漪与他的神力共鸣。
“溯逆魂元,万灵循迹……”
在白翊的神语之下,鉴真镜慢慢变得透亮,镜中的景象飞速变幻着,城市、山川、人潮……白翊则试图在这浩瀚的信息流中努力捕捉天罚烙印。
然而,“溯逆魂元”作为高阶神法对神力的精纯要求极高。白翊虽然恢复了大部分记忆和力量,但毕竟神魂曾受黑羽的重创,所以并不是最佳状态。渐渐的,他感到神力运转变得滞涩,镜中的景象也开始不再稳定。
白翊身体微微晃动,周身的银光也随之暗淡,这次“溯逆魂元”并没达到预期的效果,他睁开眼,难掩失落。
“失败了……”白翊低声道。
龚岩祁关切地问:“怎么回事?是神力不够吗?”
白翊摇了摇头,眉头微蹙:“这只是一方面,还有就是鉴真镜似乎并未完全回应我的感召,太难驱使了。”
龚岩祁看着那面“龙之逆鳞”所化的镜子,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冲动。
“不听话?”龚岩祁挑眉,“要不让我试试?”
说着,龚岩祁大步走向鉴真镜。
“龚岩祁,别胡来!”白翊一惊,想要阻止,毕竟凡人若贸然触碰鉴真镜,轻则被神力弹开,重则可能损伤心神。
然而龚岩祁并没听劝,他伸出手轻轻抚上了冰凉的鉴真镜。触感有些奇怪,不似一般镜面,更像是一种温润的玉石。而且,鉴真镜并没有将他弹开,反而隐隐泛出淡金色的光芒。
龚岩祁对着镜子说道:“喂!你这家伙能不能配合点儿?别叫我费事!”
他话音刚落,没想到鉴真镜突然有了反应,镜面发出的神力共鸣不再是平淡安静,而是泛起一层赤金色的光晕,光晕慢慢漾开,竟缠绕上龚岩祁的手,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光芒之中。
龚岩祁自己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于是,他学着白翊的样子用牙齿咬破了指尖,一滴鲜红的血珠瞬间涌出,滴落在鉴真镜上。
随着血珠滚落,鉴真镜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赤金色光芒,炽烈而温暖,仿佛一轮微缩的太阳。龚岩祁左心口的图腾也渐渐显现,一道赤金色流光顺着他的手臂流淌,鉴真镜仿佛被注入了灵魂一般,镜子里的景象也如同沸腾的金水,剧烈波动起来。
白翊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的神力还覆盖在鉴真镜上,所以能清晰地感觉到此刻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与之前截然不同,似乎开始与镜体的神力本源紧密相连,浑然一体。
两股神力交织融合,光芒大盛,镜中的景象再次浮现,不再是模糊的线条,而是映射出了悬浮着暗红色微光的地图。
“成功了……”白翊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惊喜,他快步上前凝视着镜中那幅“灵魂星图”,“你看,这每一个光点都代表一个身负天罚烙印的灵魂。”
龚岩祁看着镜中的奇景,感受着胸口尚未平息的灼热,他根本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起到了关键作用。于是转头看向白翊,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看来,这镜子认人。”
白翊深深地望着他的眼睛,默默叹息:“或许应该说,认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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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翊看着在龚岩祁手中温顺发光的鉴真镜,轻哼一声:“这般听话,该不会是个母镜子吧?”
龚岩祁无奈地笑:“你连个鳞片的醋都要吃?”
白翊瞪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是谁,连自己前世的醋都吃,我吃一片鳞的醋又怎么了?”
龚岩祁:“我吃‘他’的醋怎么了?‘他’叫龙宸,我叫龚岩祁,名字都不一样。”
白翊:“照你这么说,这片‘逆鳞’是‘龙宸’的,又不是你的。”
龚岩祁:“我就知道,你还是惦记‘他’对不对?”
白翊:“我不想跟愚蠢的凡人吵架!”
龚岩祁:“我还不想跟花心的神仙矫情呢!”
“哼!”
“哼!”
在两道交融的光芒之中,鉴真镜瑟瑟发抖。
第170章 第一百七十章 定位 镜面上的红色光点……
镜面上的红色光点分布很散乱,几乎遍布整个星图。
白翊指着那些光点说道:“这每个红点都对应着一个背负天罚烙印的灵魂,天罚烙印不可磨灭,这些灵魂需要不断去赎罪与受罚,直至他们彻底恕清全部罪责,烙印消失,才不会被‘溯逆魂元’的神法捕捉到。不过,一旦被降下天罚,罪责是很难恕清的,所以大部分灵魂都要历经几世几代的磨难,才能真正摆脱这层烙印。”
离他们较近距离的位置有两个红点格外清晰,亮度也比其他散落的光点要高很多。
“你看这两个,”龚岩祁立刻指了出来,“这是不是咱们要找的?”
白翊想了想道:“我已经把《复神录》和鉴真镜的灵源相连,所以亮度越高共鸣越强,这两个应该就是《复神录》中最后记录的那两个名字。”
“能再精确点吗?”龚岩祁问。
白翊摇了摇头:“‘溯逆魂元’只能给出大致方位,这可不是你们凡间的卫星定位系统,精确到这样已经是极限了。”
龚岩祁看着那两个与其他亮度不一样的光点,想了想说道:“这个离我们的位置更近,亮度也更强,稍远一些的那个,光点范围似乎更大,我们先盘查哪个比较好?”
白翊手心划过镜面,用神力附着在那两个光点之上,结果亮度稍弱一些的那个光点却突然熄灭了,这倒是令白翊有些吃惊。
“怎么会……”
龚岩祁不明所以:“怎么消失了?”
白翊微微皱眉,沉默了片刻说道:“一般情况下,只有灵魂的天罚解除,光点才会消失,又或者是这人的灵魂转世肉身已死亡,只有等到再次转世才能重新出现标记。可按理说……应该不会这么凑巧吧……”
他话音刚落,鉴真镜的光芒也开始逐渐减弱,镜中的“星图”慢慢模糊消散,最终恢复成普通的镜面,只映照出天上的一轮弯月。
“是我的法力支撑不了太久‘溯逆魂元’。”白翊解释道,“好在还是及时锁定出了大概位置。”
他们仔细回想着刚才镜中最后的影像,亮度较高的那个红点,位置就在断龙山方圆不过两百米之内。而那个刚刚熄灭相对黯淡的红点,则位于断龙山的西南方向,那里是汶垣市中心区域,人流量极大,真要排查起来的话,难度不小。
龚岩祁想了想道:“一个市中心,一个断龙山附近,有范围总比大海捞针要好多了,我现在就通知庄延他们,先照着这两个区域重点排查,看看能筛出多少符合职业特征的人。”
两人商议既定便准备下山,就在他们转身刚要迈出古宅大门的时候,龚岩祁的余光无意中瞥见古宅角落里有几道黑影一闪而过,看上去鬼鬼祟祟的。
“谁?!”龚岩祁下意识就追了过去。
那几道黑影是无实质形态的黑雾,飘忽不定,速度却奇快,在断龙山的林木间穿梭,既不攻击,也不远离,只是一味的向前逃窜。龚岩祁认出了它们,毕竟之前上山的时候已经遇见过两次了,第一次这些黑影在他车后座规规矩矩地坐着,像一尊尊沉默的雕像,第二次又默默帮他推车,像个田螺姑娘。没想到,这次上山又让他遇见了。
“又是你们!都给我站住!今天不说清楚谁也别想跑!”龚岩祁穷追不舍,白翊也紧随其后,手心抛出几缕银白色的光带,光带追击着那些黑影,弯弯绕绕,像是要把它们给捆住。
那几道黑影似乎有些慌张,立刻分散开来,“嗖”地一下往不同方向飞去,但在绕过一片树林后又很快汇聚到一起,朝着后山的石林冲过去。它们的速度不快不慢,恰好保持在龚岩祁和白翊能跟上,却又抓不住的距离。
过了一会儿,白翊收回神法:“不行,神力好像控制不住它们,它们也并不怕我。”
“喂!你们几个讲点道理好不好!”龚岩祁一边追着跑,一边试图跟它们谈判,“你们第一次坐我的车当霸王乘客,第二次帮我推车当活雷锋,这次又改行当引路NPC了?我说,好歹给个任务提示行不行,你们到底要干嘛?”
黑影们还是不出声,只是其中一个影子稍微停顿了一下,在半空中扭了扭“身体”,似乎是在思考,不知是不是因为没听懂龚岩祁的话。
白翊跟在后面看着这诡异的追逐场面,一时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释放神力悄悄跟随,担心这些奇怪的黑影会趁他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袭击。
然而,他的担心似乎是多余的。
等他们来到后山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黑影们终于停了下来,它们不再逃跑,而是开始绕着龚岩祁转圈,上下飘忽,左右摇摆,就像是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又好像是在……逗着他玩儿?
龚岩祁向前一步,它们就齐刷刷后退一点,龚岩祁停下,它们又靠近一些,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怕谁。其中一个胆子大点的黑影甚至飘到他面前,伸出“手”快速地碰了一下龚岩祁的头顶,然后又慌忙缩回去,混进同伴中,引得其他黑影纷纷震颤波动,仿佛是在偷笑它的行为。
龚岩祁简直哭笑不得:“你们是在捉弄我吗?还是…在确认我这个凡人到底好不好欺负?”
黑影们依旧沉默,但盘旋得更起劲了,像一群找到了新玩具的调皮鬼。就在龚岩祁考虑着要不要像之前对付弑灵者那样,用自己的血抹在石头上,丢过去几个看它们会不会害怕。这时,几道黑影突然齐刷刷地转向旁边一棵歪脖子树,在树干周围站了一圈,紧接着便瞬间没入树干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龚岩祁跑到歪脖子树前,绕着树干看了好几圈,却连个影儿都没找到,树干上根本没有可藏匿的缝隙,也不知那些家伙到底躲哪儿去了。
“这算怎么回事儿?断龙山的幽魂都这么闲的慌吗?”龚岩祁站在树下,手叉腰喘着粗气。
白翊走到他身边,眉头微蹙:“我探到它们身上没有邪祟之气,反而有种古老的气息,很深很远,让人捉摸不透。而且我刚在一旁看着,发现它们似乎对你并没有恶意。”
“可问题它们究竟是什么物种?为什么偏偏盯上我了?”龚岩祁百思不得其解。
白翊摇了摇头,他暂时也无法给出答案,但总觉得这些黑影几次三番出现,是想要告诉他们一些事情,可这事情,到底是什么呢?
……
汶垣市中心,“守时钟表行”内。
沈石旭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但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开始细致到位的整理店铺。他用软毛刷仔细清理工作台上的碎屑,每一寸台面都不放过。工具被他一件件归位,螺丝刀、镊子、毛刷……必须按照大小和类型排列整齐,手柄的朝向也要完全一致。
墙上的挂钟也被他逐一检查,确保所有指针运行顺畅,并且时间完全同步,哪怕连秒针的偏差也会让他停下脚步,仔细校准调整,直至与其他钟表分毫不差为止。
最后,他走到柜台前将展示柜里那些修好的钟表,按照品牌,年代和尺寸重新核对了一遍摆放位置,确保每两个钟表的间距完全均等,手表的表盘角度也要按照规格大小排序,无一错乱。
等做完这一切,沈石旭站在屋子中央,目光扫过井然有序一尘不染的店铺,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一些。他关灯锁门,沿着时光巷往北走,忙碌了一整天,脸上带着一丝倦意,但步伐却依旧沉稳。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闭,漆黑一片,大街上只有路灯投下一片片昏黄的光晕。就在他快要走出巷口时,不远处火车站广场的钟楼突然传来厚重悠扬的整点报时声。
“铛……铛……”
沈石旭的脚步猛地顿住,他条件反射般地抬起手腕看向腕上那块走时精准的机械表。表盘上的指针有力地划过每一个刻度,发出咔咔声,可沈石旭却眉头紧锁。
还是慢了。
这次,慢了将近一分钟。
突如其来的焦躁感瞬间攫住了沈石旭的心脏,他死死盯着钟楼上那在夜色中泛着微光的巨大钟盘。错误的指针像一根毒刺,扎进沈石旭的眼睛和心里,叫他痛痒难耐。
他站在原地,身体紧绷,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沉重。沈石旭努力克制着情绪的波动,默默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大不了,公共时钟偶尔出现误差是很正常的事,于是他试着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但脚下却像灌了铅一样,无论如何都迈不开步子。
那慢了几十秒的钟声一直在他耳边回荡,让他心里的不适感逐渐加剧。他攥紧了拳,指甲嵌进掌心,几乎要划破他的皮肤,沈石旭此刻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出现钟楼指针那错误的位置,就像是着了魔一样,挥之不去。
不行……
这样真的不行!
额头渗出了汗珠,他全身发抖地站在那里纠结了许久,最终理智还是打败不了心病,他转过身,毅然朝着车站广场的方向快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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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伟指着后视镜大叫:“祁哥!你车后座怎么有三团黑影!”
龚岩祁头也没回,一脸淡定:“哦,老蹭车人了,不用理他们。”
庄延盯着他们看了半天:“师傅,它们好像在……玩儿石头剪刀布?”
龚岩祁抬头扫了眼后视镜:“喂!输的那个明天帮我写报告啊!”
三道黑影瞬间石化,慌忙把浓雾一般的“手”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