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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港夜雨 秣淮 24253 字 14天前

第51章 挑拨 “没什么可隐瞒。”

家门口的监控绑定着廖问今的手机, 照理说,楼层里不论出现什么动静,他都能够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可他直到现在也没打来一通电话询问,想来应该是在忙工作, 没有时间看手机。

这里毕竟是廖问今家, 秦姝事先没有打过一声招呼便突然到访, 任谁也不敢贸然把人领进屋。

程映微左思右想后对她说:“秦姨,麻烦您等我几分钟,我换件衣服,咱们去楼下咖啡厅坐坐吧。”

秦姝目光微顿, 红唇勾了勾,“小程老师是有点子功夫在身上的,都能替我们家阿今当家做主了。”

“您言重了。”程映微不想与她当面发生冲突。倘若闹出什么动静惊动了楼上楼下的邻居,只会给廖问今增添麻烦。

“我先回屋换一下衣服, 您稍等。”她说。

“去吧,我等着你。”秦姝脸上带着笑, 表面上并未与她计较什么。待程映微转身, 她眼中却蓦然晃过一丝嘲谑与不屑。

似是抓住了什么好玩而又有趣的把柄, 她觉得廖家往后的日子大概是要热闹起来了。

住宅区内的高档咖啡厅里,程映微和秦姝相对而坐。

空调是适宜的温度, 耳边响起舒缓悦耳的琴声。明明是轻松舒适的氛围,程映微却如坐针毡,紧张到了极点。

见秦姝抬起头默默打量着咖啡厅内部的装潢, 程映微将桌上的菜单推给她, 轻声问:“秦姨,您想喝点什么?”

“不用了,我不渴。”秦姝将菜单推回给她, 笑道,“我今年也才三十多岁,还没到当人阿姨的年纪呢,你要不还是叫我萱萱妈妈吧。”

“那我叫您秦姐。”程映微还是翻开菜单点了两杯咖啡。毕竟已经坐在这里,不可能真的什么也不消费。

待她点完单,对面的女人点点头,不再啰嗦,直入主题:“今天是周末,阿今怎么不在家?”

“他去公司了,说是有客户要接待。”她垂着眼,如实地答。

“喔……”见程映微僵硬地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秦姝笑了笑说,“你不用这么紧张,小程老师。年轻人嘛,谁都有头脑一热、一时冲动的时候,我能理解。”

程映微有些怔然,用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这是在明晃晃的讽刺她和廖问今之间的关系。

纤细的手指攥紧了垂及腿上的桌布,程映微眼中闪过一抹愠色。她很想反驳秦姝的话,想告诉她,他们不是头脑一热一时冲动,而是经历了许多事情才看清彼此的心意,想和对方好好在一起。

可转念一想,即便她认真解释了,秦姝也不会相信,更不会听进心里。

索性还是闭了嘴,看向窗外,不再多言。

没多久,服务生将咖啡端上桌。

秦姝不想驳了她的好意,还是接过服务生递来的消毒湿巾擦了手,端起咖啡杯浅抿了一口,随即微微蹙起眉。

程映微点的是热美式,很苦,秦姝并不喜欢。她平日里虽然注重保养和健身,偶尔也控糖,却并不喜欢美式咖啡,十分讨厌喝到嘴里经久不散的苦涩余味。

她放下手里的杯子,杯底磕在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抬起头,便看见对面的女孩唇瓣动了动,望着她问道:“您会告诉廖先生吗?”

秦姝挑眉:“哪个廖先生?”

“廖问今的父亲。”

“这件事不需要我告诉他,他早晚会知道的。”她耸耸肩,猜测,“又或许他早已经知道了,只是不想管,懒得插手。”

秦姝看着对面女孩茫然的表情,以及那张白皙柔美的面庞,只觉得她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不该任由旁人在上面写写画画,留下刺目的痕迹。

想到这里,她倏然叹了口气,脊背朝后倾了顷,倚在沙发靠背上,双臂环在胸前,挑眉说道:“像廖问今这样的富家公子,在外面玩得再花,最终也是要回归家庭的。”

“家里什么时候让他结婚,他就得结婚。为他物色好了合适的对象,让他娶谁,他就得娶谁。这些都是不容商量的。”

秦姝慢条斯理地说:“廖问今是廖家的独子,从小养尊处优,过最好的生活,接受最好的教育。于他而言,哪怕是用来镶边的边角料,也要挑最好最贵最合适的,更何况是日后的伴侣。”

“所以我是好心奉劝你,擦亮眼睛,放聪明点,别以为嫁入豪门就能一步登天了。”她指了指自己,“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程映微耐心听完她的长篇大论,唇角抿出浅淡却又复杂的笑意,心平气和地说:“您不必和我说这些的。”

“我是好心提醒你。”秦姝可笑地看着她,“廖问今之前在国外读了许多年的书,玩过的女人说不准比你的十根手指加起来还要多,你凭什么认为他会对你专一?”

“生在这样的家庭,婚姻大事真的能由自己做主吗?莫非你真的觉得,他会对你负责到底?”

她们坐在窗边的位置,外面便是成荫的绿树。阳光透过叶间缝隙斜斜照下来,有那么一瞬晃了她的眼睛,瞳孔极其明显的刺痛了一下。

程映微用力眨了眨眼,再次望向对面的人:“许多事情,我是没有选择的。”

“于我而言,与其每日胡思乱想,陷入无限的自我内耗,费尽心思去寻求一个答案,倒不如静下心来,安稳地过好眼前。”

话音刚落,搁在沙发坐垫上的手机倏然振动起来。

程映微看了眼,是廖问今打来的电话。

他在电话里问道:“我看见门口的监控了,秦姝怎么会忽然跑去我家?她都跟你说什么了?你人呢?去哪里了?”

听见他焦急担忧的语气,程映微觉得心头有些酸涩,“秦……萱萱妈妈说,她来找你有些事情。你不在家,我也不好随便把人往家里带,就和她一起来楼下咖啡厅坐着了。”

她笑了笑,低声安抚,“我没什么事,你好好工作,别担心我。”

廖问今听着她平静的语气,心中的担忧丝毫未减:“我忙完了,现在就回去,等着我。”

约莫半小时过去,身后传来细密紧凑的脚步声。

廖问今动作很快,将车子停在车库,便直接来到咖啡厅寻她。

他径直走向她,直接忽略了对面的女人,目光落在程映微身上。见她面色平静,看起来并未发生什么,他才略略松了口气,对她说:“你先回家。”

“好。”程映微点点头。触到他温热的手掌,倏然有了些安全感。

抬起头,细细打量他几眼,转身走了。

一直目送她走出咖啡厅,廖问今才回过身,坐在刚才程映微坐过的位置上,看向对面的女人:“说吧,找到我家里来做什么?”

他语气清淡,眼中却含着几分戒备,眸色非常冷,看得秦姝略微瑟缩一下,下意识地错开视线。

可她毕竟是有事前来。

片刻后,还是凝神看向他,故作轻松地笑道:“的确是有些事情想请你帮忙。”又忽地话锋一转,“但我真的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见程小姐。”

廖问今睨她一眼,“我们的事情不劳你费心,有事说事。”他将桌上凉透的咖啡挪开,冷声说道,“你想找我帮什么忙,怎么帮,直接说清楚。”

秦姝点点头,轻轻呼出一口气,思索了下才开口:“我有个朋友,前些年创办了一家服装工作室,现下不想做了,准备高价转出。”

“我和你父亲提过这件事,想让他帮我收购那间工作室,转入自己名下经营。这段日子以来我好话都说尽了,可你父亲就是不肯松口,不愿意出资帮我盘下那家店。”

她勾了勾唇,眼中尽显无奈:“在这个家里,真正当家的除了廖正峰就是你了。你父亲实在太轴,我在他身上是看不到任何指望了,所以才厚着脸皮亲自过来找你,希望你能帮帮我。”

廖问今耐着性子听她说完,眉头轻微蹙起来,眼中晃过几分荒谬,想也没想就拒绝:“这事我帮不了你,你请回吧。”

见他起身要走,秦姝一时心急,唤了声:“阿今。”

她站起身,“你和程映微的事情,你父亲还不知道吧?”

“最近陆老爷子来家里来得很勤,有时候还会带上她的小孙女一同过来。廖正峰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是非常满意陆家小姐的,我能看出来。”

秦姝站在距他两三米远的位置,如同拿住他的把柄一般,唇角噙着笑意:“看样子,他应该是不太清楚你和映微之间的关系?”

廖问今回头看她,好笑地问:“所以呢?我不帮你,你就把我的事情抖出来,让我爸知道?”

他对上对面女人错愕的目光,喉咙里溢出一声很轻的笑:“随便你。”

“我和程映微在一起,从没想过遮遮掩掩,更没什么可隐瞒的。”

“想拿这件事作为筹码,从我手里敲上一笔?不可能。”他说,“我为什么要因为你的两三句挑拨,就公然与我爸作对?”

“能多瞒你父亲一天,于你而言不就多一天的安稳?”秦姝一时焦急,朝他凑近一步,“阿今,你不妨好好考虑一下。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仇怨,更不是敌人,有许多事情,你我是完全可以合作的。”

廖问今顿住脚步,细细回想了下,依稀记得秦姝父亲是做海外留学培训机构的,貌似规模还不小。

现在或许还用不上这层关系,但日后用不用得上还真说不准。

“你说的合作我可以考虑,但不是现在。”他眉目冷峻,看着她说,“想合作,得先让我看见你的诚意。”

临走前,又丢下一句:“还有,阿今是我外公和母亲叫的,你以后别再这么称呼我,听着难受膈应。”

第52章 变数 一切只是虚幻的泡影

对于秦姝的话, 廖问今心里始终存有几分疑虑。

自秦姝嫁入廖家以来,廖正峰便对她疼爱有加,从未在生活上亏待过她,家里的大事小事也交由她亲自操持。这么大的权利握在手里, 她总不可能一点积蓄也没攒下。

再者, 自打与廖家攀上亲家, 秦姝父亲的留学机构也渐渐经营得风生水起。倘若她向自己的父亲开口,让其出资帮她盘下一间工作室简直是小事一桩。

她明明有那么多解决问题的途径,怎么偏偏就找上他了?

甚至还拿他和程映微的事情要挟他。

这么大费周章,就只是为了盘下一间工作室?

廖问今想不明白, 只觉得这女人的话不可全信。

回到家,他径直往客厅走,看见程映微捧着一本书坐在地毯上,视线盯着窗外怔怔地发呆, 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甚至连他走到身边,她都没有察觉。

温热的指腹贴上她的脸颊轻轻捏了一把, 随即将人抱到怀里, 让她面对面看着自己:“在想什么, 这么认真。”

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将她包裹,程映微觉得鼻子痒痒的, 下意识朝后趔了趔,“没什么,就是看书看得眼睛疼, 发呆放空一下。”

廖问今显然不信, “下午在咖啡厅里,秦姝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

她瞳孔缩了缩,嗓音飘忽, “没有……没说什么。”

见她支支吾吾,目光躲闪,他便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测,挑唇笑道:“看来是说了我不少坏话。”

他正想问问秦姝是如何编排他的,却见怀里的人动了动。她清泠净润的眼直直盯着她,没有任何征兆,破天荒地问了句:“在我之前,你有过多少个女朋友?”

廖问今怔了怔,立马明白过来,秦姝都对她散播了哪些离谱的谣言。

而这个傻丫头显然全信了。

他被她气乐了,身体向后靠了靠,懒懒倚在沙发上,故意逗她:“不多,七八上十个吧。”

程映微瞳孔震了震,唇角顷刻间耷拉下去。

原来秦姝说的都是真的?

廖问今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他都亲口承认了,这事定然不会有假。

她原本透亮的眸子顷刻间蒙上一层雾气,从他腿上下来,后退几步看着他,脸上表情怪异:“每一个你都睡过吗?”

眼底染上几分愠怒和失望,红着眼说:“那你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我怕会不小心染上什么怪病。”

“哦,好。”他语气淡淡,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

“那你记得去体检,我回屋复习了。”她咬着唇,弯腰捡起地毯上的复习资料和钢笔,转身就走。

“……”

廖问今怔了怔,意识到自己玩笑开大了,立马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清了清嗓子说道:“造谣生事的人,一旦被证实,是要付法律责任的。”

“我现在就报警,让警方去调咖啡厅的监控,好好听一听秦姝究竟说了我哪些坏话。”

程映微脚步顿了顿,果真听到他手机里响起一阵嘟声,立马转身跑向他,去夺他的手机:“你干嘛呀?不能报警!她是萱萱的妈妈!”

她抢到他的手机,发现屏幕上显示着的通话人是周瑾,他根本没按报警电话。

“你怎么又骗我!”程映微觉得他简直太讨厌了。一次又一次的戏弄她,看她生气难受,他心里大概就舒坦了。

手机塞回他手里,愤愤转身走了。

一只脚踏进卧室,正要反手关门,忽然一只手从门缝里伸进来,精准握住她的手腕,手肘推开房门,顺势将人抵在墙壁上,手指曲起来敲她脑袋:“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程映微,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他无奈说道,“在你之前,我没有过别人。”

“除了你,我没有过任何人。从来都只有你一个。”

越说越气,他捏着她的下巴,在她唇上用力咬了一下。

觉得不解气,又狠狠咬了下她的耳朵,咬牙切齿地说:“从头到尾,我都只有你,我也只要你,听明白了吗?”

他咬得并不疼,程映微觉得耳廓仿佛被什么东西灼了一下,又烫又痒。

她用力踹了他一脚:“你发誓。”

“我发誓。”

“骗我你就横死街头,曝尸荒野。”

“没问题。”他说,“还有什么死法,都列举出来,通通来一遍都不成问题。”

“……”

程映微现下总算相信了,他刚才确实是在开玩笑,故意气她。吸了吸鼻子,垂着眼道,“喔,那我知道了。”

她弯下身,试图从他臂肘下方钻出去,又被他拦住,捉着下巴要吻她。

“我要去看书复习了,你快松手!”她心里还憋着一股气,不愿意他碰她,左右闪躲着不让他亲。

“还复什么习?你气死我算了。”

廖问今将人拦腰抱起来,三两步走到床边,直接倾身压了下去,低头覆上她潋滟着水光的粉嫩唇瓣,表现得异常急切。

有那么一刻,程映微觉得自己快要死了,脑袋侧过去,半张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又被他捏着下巴掰正她的视线,让她看着自己,不许她有一分一秒的逃避。

他呼吸沉重,语气稍显无奈:“旁人挑拨一下你立马就相信了,我费尽心思对你好你却总是视而不见。”

“程映微,我看你真的是想气死我。”

“你就不能多信任我一点?”他腰间使着力,像是在故意磨她。

程映微嘴唇微张,想说什么,又被他狠狠噙住唇舌堵了回去。

他时而暴戾时而温柔,反反复复折腾了许久才停下来,脑袋埋在她脖颈,在上面吮出一道浅淡的痕迹。

室内光线渐暗,女孩轻盈的呼吸喷洒在他耳侧,纤细的手指从他浓密的发间穿过,忽地开口:“我没有视而不见。”

她嗓音轻细,又有些哑,几乎快要听不见:“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了。我也相信你说的话。”

廖问今觉得心口好似往下陷了陷,借着从窗隙透进来的那一缕薄光,细细打量她的眉眼。过后又将人揽进怀里,一下又一下地亲吻她。

困意袭来,程映微唇瓣动了动,吐出简短的几个字。

可她声音太小,廖问今没有听清。

他搂着她问:“你说什么?”

她阖着眼,很轻地摇了摇头,侧过身,脑袋埋进他怀里:“好困,我想睡一会儿。”

“好。”他扯过被子盖在她身上,低头吻了吻她的眼睫,让她安稳地睡上一觉。

天色渐暗,朝霞被暮色一寸寸掩盖,天边挂着一轮弯月和几颗忽明忽暗的星。

这一觉只睡了一个钟头,廖问今叫醒她,抱着她去洗澡,又帮她吹干头发,随后叫了外卖,是她喜欢的徽帮菜。

程映微拿着勺子喝了几口汤,见廖问今坐在她身边,指尖噼里啪啦敲打着手机,便问道:“你在和谁聊天?”

“周瑾。”

“喔。”她点点头,又问,“聊了什么?”

“让他帮我预约体检。”他的视线扫过来,浓黑的眼一动不动看着她,“刚才是谁说的,让我好好检查一下身体,担心我有x病,搞不好会传染给你?”

他的言辞太过露骨直接,程映微差点呛到,拿着汤勺的手顿了顿,红着脸十分小声地说:“我后来不是说了我相信你嘛,你还预约那个干嘛?”

“该检查的还是要查,不然怎么证明我的清白?”他语气加重,手指覆在她腿上轻轻捏了一把。

“你不要动我!”程映微躲开他的手,朝一旁挪了挪,专心吃饭,不再理他。

没多久,她又忽地想起什么,侧眸看向他:“下午忘了问,秦姨说要找你帮忙,是让你帮她做什么?”

“找我借钱。”廖问今简洁明了地说。

“啊?秦姨很缺钱吗?”程映微嘴里嚼着东西,说话含糊不清。

她实在想不明白,秦姝每日打扮得那么贵气,从头到脚都是名牌,精致到每一根头发丝的人,怎么会缺钱呢?

“我已经拒绝了。”廖问今拿起筷子给她夹菜,拍拍她的脑袋,“不用管她,好好吃饭。”

见他不愿多说,程映微就没再提起这茬,转而又聊起别的话题。

看着他近在眼前的清俊侧脸和深邃眉眼,有那么一瞬,一些画面涌上心头。

她回想起傍晚那刻,她倚在他怀里,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

此刻内心暗自庆幸,还好他没有听清。

实在是太矫情,太肉麻了。

倘若让她再说一遍,她是万万说不出口的-

到了周末,程映微照常坐上彭师傅的车,去往毓灵山庄给萱萱上钢琴课。

暑假期间,小姑娘的钢琴课停了整整两个月,但程映微每周都会给她打视频电话,监督她练琴,检查她的学习进度,督促她不许懈怠。

除此之外,她又特意花了两个下午的时间为她制定了新学期的课程安排和学习计划,希望能将学习进度稍稍拉快一些。

然而当她抵达毓灵山庄,走进一楼客厅,见到的却是一脸严肃坐在沙发上看书品茶的秦姝。

她脚步轻盈地走过去,礼貌开口:“萱萱妈妈,下午好。”

“嗯。”秦姝应了一声,抬头看她,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程小姐来了?坐下来喝口茶吧。”

“不用了,谢谢您。”程映微指了指墙上的挂钟,尽量笑着说,“我看快到上课时间了,还是抓紧时间,先去给萱萱上课吧。”

“喔,我正准备跟你说这事儿呢。”秦姝放下手中的茶具,唇角挂着温柔得体的笑容,“萱萱的钢琴课,从今天开始全部停掉吧,你不必再过来给她上课了。”

这消息来得太过突然,程映微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愕然问道:“为什么?”

“萱萱刚刚升了初中,学习任务自然是比以前要重的。我已经把她的钢琴课全部替换成了奥数培训,让她多学些有用的知识,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爱好,还是暂且放下吧。”秦姝说。

程映微垂下眼,下意识攥紧了怀里的琴谱,思索片刻,问道:“萱萱在家吗?能不能让我见她一面,和她说句话?”

“她在上奥数课,没空见你。”秦姝眉梢微挑,红唇一下又一下缓慢翕动着,“程小姐,我劝你还是先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好好想想办法,让自己从一个见不得光的情人转变成廖问今的正牌女友才好。不然让我怎么放心把自己的女儿交给你?你觉得自己还有一点为人师表的样子吗?”

“程小姐,你觉得我的话在不在理?”

刺耳的话一句一句砸在她心口,程映微荒谬地笑了笑,问道:“是因为廖问今没有答应帮您买下那间工作室,所以您才迁怒于我吗?”

“你说什么?”仿佛被人戳中了心思,秦姝募地抬起头,原本温和的眉眼倏然染上几分愠怒。

程映微摇摇头,脸上闪过一丝荒谬笑意,朝她轻轻鞠了一躬:“没什么,既然萱萱不在家,我就不打扰您了,我先告辞。”

转身之际,听见身后响起一声不屑的低笑。

冯管家领着她出了内院,一路往前厅走。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路过外面的草坪时,忽然听见一阵高谈阔论声。

程映微停下脚步,朝着那个方向望去,入目便是三个熟悉的身影。是廖正峰同陆老爷子坐在院中聊天下棋,陆嘉仪则坐在一旁,十分体贴地帮他们烹茶添水。

她离得有些远,隐约听见陆老爷子说:“那正峰啊,两个孩子的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闻言,坐在老人身边的女孩神色微变:“外公您别乱说,我和阿今哥都没有那个意思,我们现在就是合作伙伴的关系。”陆嘉仪低下头,唇角勾起一抹苦涩,“而且他都把我的电话和微信拉黑了,游乐场扩建的项目都由他的助理和我沟通,我们以后怕是不会再有交集了。”

待她说完,廖正峰手中的棋子险些没拿稳:“什么?这个臭小子,我都跟他叮嘱过许多次了,让他一定好好照顾你,好好维系我们两家的关系,他怎么还……”

说到这里,廖正峰揉了揉眉心,无奈摇摇头,深深叹了口气。

见状,陆老爷子轻咳一声,立马摆摆手道:“阿今平日里工作忙,也许是忙昏了头,一不小心删错了,肯定不是故意的。”

“是是是,一定是这样。”眼看对方给了台阶,廖正峰立马附和道,“陆伯伯您放心,等这个臭小子回来,我一定亲眼盯着他,让他把嘉仪的微信加回来。我一定好好骂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

“哎呀,廖叔叔您别……”陆嘉仪蹙了蹙眉,一脸担忧。

陆老则拍拍她的手,在一旁取笑道:“哎哟哟,你看我这小孙女,心疼了不是?”

……

院中的笑声此起彼伏,一刻未停。

程映微远远看着那副温馨和谐的画面,只觉得分外的刺眼。

见她视线凝滞,脸上淡无表情,冯管家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温声提醒:“程小姐,司机已经等在门外了。”

“不好意思。”程映微回过神,强行压下心头那抹委屈与不适,冲对方点头笑道,“我们走吧。”

另一边,屋檐之下,陆嘉仪将沸腾的茶水从炉子上撤下来,抬起头,正好瞧见廊间那一抹渐行渐远的清瘦身影。

女孩怀里抱着一摞书本,身姿笔挺,手脚纤长,扎在脑后的马尾随着她轻盈的步伐微微晃动,阳光照在她瓷白的皮肤,仿佛整个人都在熠熠发光。

她是这样的年轻美好,连一闪而过的背影都透着坚韧与倔强,任谁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难怪会让廖问今割舍不下,将他迷得神魂颠倒,哪怕违背父辈的安排,也要坚持与她在一起。

陆嘉仪下意识咬了咬唇瓣,心中再次悄然升腾起一丝危机感。

忽然抬起手,指着那抹背影低声说道:“那个女孩我看着很眼熟。”

闻声,廖正峰和陆老爷子纷纷抬起头,朝着那个方向看去。

陆嘉仪拍拍脑袋,又继续开口:“喔,我想起来了,她是阿今哥交往过的女朋友,我之前在画展上见过的。”

廖正峰面露诧异:“阿今谈女朋友了?什么时候的事?没听他提起过啊。”

“廖叔叔您不知道吗?”陆嘉仪有些无措,眼中闪过一丝惭愧,“看来是我多嘴了……”

“没有没有,叔叔还要谢谢你把这件事情告诉我呢。”廖正峰安抚她。

倏然感觉到天色变暗,他抬头看了眼,发现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布满了乌云,黑压压一片,看得人喘不过气。

便站起身,提议道:“变天了,看这天色,怕是要下雨。咱们别在这里坐着了,进屋聊吧。”-

行至庄园侧门,冯管家停下脚步,帮一旁的女孩拉开车门:“程小姐,把您送到了,我就先回去了。”

“好的,冯叔再见。”程映微抬唇,僵硬地笑了笑。

正要上车,忽然又听冯管家开口,有些焦急地叫住她:“程小姐,容我再同您啰嗦一句。”

以为他是有什么急事,程映微便点点头:“喔,您说。”

“我多一句嘴,我们家少爷一向是个有脾气有主见的人,他的事情向来都是由自己做主,从来不许旁人插手的。”冯管家说,“所以您千万不要听信旁人的一面之词,凡事都要亲自问过阿今才好。”

程映微怔忡了下,回道:“我知道的,谢谢您。”

“哎,那我就先回去了。”

程映微一路目送着冯管家进了院子,随后侧过身,弯下腰对车里的人说:“彭师傅,您不用送我了,我想自己走一走,透透气。”

彭辉错愕一瞬,点点头道:“那我和廖总报备一下。您一个人注意安全,早些回家。”

室外日光尽数敛去,天色暗沉,乌云压得很低,有那么几滴雨点落下,伴随着透凉的风,吹进她的发丝和衣领。

头皮一阵冰凉,程映微止不住地打了个冷噤,拢了拢领口,拿出手机给萱萱打了一通电话,却被提示萱萱的电话手表已经关机。

她缓慢地向前走,可前方的路根本一眼望不到尽头。

雨势逐渐增大,数不尽的雨点砸在身上,她微微仰起头,恍惚间记起,她与廖问今正式产生交集的那一天,也是九月初刚刚开学之际,也是同今天一样下着滂沱大雨。

整整一年过去,一切都要回到原点了吗?

她抬起手,指尖触碰到颈间的珍珠项链,又缓缓上移,摸到耳垂上缀着的那一粒小小的珍珠耳钉,眼下无声滑落一滴泪。

一年前,明明是他将她彻底拉入他的生活,设下重重陷阱让她一脚踏入。

她欠了他的钱,收了他的礼物,被迫和宋丞分手,同他在一起,接受他的安排参加钢琴比赛,从学校里搬出来和他同居,甚至将自己完完全全交给他,与他做尽了亲密的事情……

如今她的一切都与他息息相关,难以割舍。

可眼前看见的一幕幕,似乎都在提醒着她,一切只是虚幻的泡影。

雨水淋湿她蓬松的发丝和单薄的衣裙,她忽地记起,那天傍晚,他们亲热过后,她蜷缩在廖问今怀里,对他说的那句话。

那时她的嘴唇覆在他耳边,是在对他说:

“我会把你放在心上。”

第53章 争执 “她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 程映微恰好走到附近的公交站台。她浑身上下被雨淋了个通透,在站台的伞棚下站定时,裙摆还有水珠不停地滴下来。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看清屏幕上显示着的名字, 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滑动屏幕点了接听。

电话那头, 钟晚卿正在开车,依稀能够听见雨点砸在车窗玻璃上的声响。他声音略显疲惫,语气透着焦急:“你在哪里?”

程映微望向一旁的公交站牌,视线停顿几秒, 轻声说:“凤栖路。”又问他,“你有什么事吗?”

“有。”钟晚卿言简意赅,用力踩了脚油门,“凤栖路是吧?我现在去接你, 见面再说。”

车子开车了几百米,即将在路口转弯时, 他才募地反应过来, 凤栖路通往的是毓灵山庄, 廖家的私人庄园。

他一路跟着导航开得飞快,只用了二十分钟便到达目的地。车窗降下来, 看见站台座椅上那抹苍白清瘦的身影,他视线微微颤动,立马开门下车。

“怎么淋得这么湿?”钟晚卿走向她, 将手里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 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并不烫,应该是没有感冒发烧。

雨水浸湿单薄的衣衫, 程映微浑身冰凉,拢了拢身上的外套,有些迟钝地说:“出门忘记带伞了。”

“怎么不找个地方躲雨?冻感冒了怎么办?”钟晚卿拉她起身,“跟我去车上。”

车窗升起来,将透凉的风和雨丝隔绝在外。他侧过身,帮身边的女孩系上安全带,问道:“你怎么会在凤栖路?还在给廖家那个小姑娘做家教?”

程映微轻轻咳嗽一声,喉咙喑哑干涩,十分难受:“你打听这些做什么?”

“作为哥哥,关心一下自己的妹妹,还需要理由吗?”钟晚卿递给她一杯温热的咖啡,“拿着暖暖手,我带你回紫竹苑,洗个澡换身衣服,不然会着凉的。”

“端雅姐不在你那里吗?我过去会不会不方便?”

“她不在我家。”他十分平静地说,目光却显得黯淡,“我们分开有段时间了。”

“为什么?”程映微转头看他,眼中满是诧异。

过后仔细想了想,其实也能猜到原因。

大概率是因为之前顾杳的事情,秦端雅知晓自己被利用被欺骗,心里气不过,才和钟晚卿提了分手。

“端雅姐性格那么好,从前总是对你忍让包容,看来也是被你欺负到了极点,才会下定决心跟你分开。”她说。

钟晚卿只是目视前方,抬唇笑了笑,没有接话。

深灰色轿车一路飞驰,到达紫竹苑时,窗外的大雨总算停歇下来。

下了车,院内一片湿雾弥漫,程映微瑟缩了下,握紧了手中尚有一丝余热的咖啡杯,一路跟随他的脚步往屋内走。

程映微并不是第一次来紫竹苑,从前她也来过两次,只是时隔太久忽然出现这里,难免有些不习惯,便问道:“你把我带过来究竟有什么事?”

“带你见一个人。”钟晚卿停下脚步,等她跟上来,忽地垂眸看她,“或许见到她,你就会改变现在的想法,答应跟我回到钟家。”

“谁?”

“我妈。”钟晚卿说。顿了顿,又改口,看着她认真纠正,“不对,是我们的妈。”

“……”

他们之间总是绕不开这个敏感话题。

程映微不想谈及这些,索性闭上嘴,不说话了。

钟晚卿先带她去了趟衣帽间,从衣橱里拿了套衣服递给她。

嗅到衣料上淡淡的女士香氛气味,程映微怔愣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这是端雅姐的衣服?”

“嗯,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我给你拿的衣服是全新的,吊牌都还在,你放心穿吧。”

“哦,好。”程映微点点头,心想她这个哥哥还挺专情,都分手这么久了还留着前女友的东西,家里处处都还保留着她生活过的痕迹,可想而知他心里压根就没放下过对方。

既然这么在意,当初为什么要利用她欺骗她,伤透她的心呢?

她实在想不明白。

眼看天色不早,程映微快速冲了个澡,换好衣服吹干头发,又回到客厅找他,“你不是带我来看钟太太吗,她在哪里?”

钟晚卿注意到她别扭的称呼,却没多说什么,合上手里的报纸,起身对她说:“她住三楼,我带你上去。”

电梯在别墅顶层停下,钟晚卿领着她一路向前走,行至靠里的一间卧室,抬手叩了叩门,轻唤了声:“妈,您在睡觉吗?我进去了?”

里面没有动静,无人回应。

钟晚卿便直接推开门,下巴抬了抬,示意她进屋。

屋内浓浓的中药味钻入鼻间,程映微眉心蹙了蹙,下意识地紧张起来,心跳变得纷杂凌乱。

走进屋内,看见一道枯瘦背影坐在落地窗边,腿上盖着一条毛毯,视线一动不动盯着窗外,似是丝毫未觉有人进来。

钟晚卿对此见怪不怪,双手按在轮椅扶手上,将轮椅转过来,低头在她耳边说道:“妈,你看看谁来了?”

闻声,椅坐在轮椅上的中年女人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浑浊模糊,眯着眼看向对面的女孩。

看清女孩的面容,林蕙如募地睁大双眼,朝着女孩伸出手,轻唤了声:“晚吟?”

她脸上露出笑容,空洞的双眼终于有了一丝神采,嘴里不断重复着:“晚吟,是晚吟吗?”

算起来,也不过是几年未见。

眼前的林蕙如看起来像是生了一场重病,面色苍白,呼吸羸弱,连视线都很难聚焦。

程映微实在没办法将眼前的人与记忆中那个温婉贤淑、美丽大方的女人联系起来。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的人,过了许久才朝她走过去,缓缓蹲下身,应了句:“是我。”

“快过来,让妈妈看看。”林蕙如眼里噙着泪,拉着她的手,让她离自己更近一些,视线一寸寸扫过她白净的脸,手指抚上去,唇间溢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感觉到有泪水滴在手背,程映微抬手替她擦去,掌心轻抚在她的脊背,抬头看向一旁的钟晚卿:“怎么会这样?”

钟晚卿明白她想问什么,微微叹了口气道:“你先陪妈妈说说话,过后下楼来找我,我再将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完完整整地告诉你。”

程映微原本想说时间不早,她得趁着天还没黑赶紧回去。可看着林蕙如崩溃落泪的模样,又实在狠不下心离开,便点点头应下了。

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程映微一直坐在林蕙如身边,任凭她握着自己的手,听她絮絮叨叨许久。

期间她扶着林蕙如站起身,林蕙如从床头柜里拿出一叠照片来,递给程映微看:“吟吟你看,这几年妈妈一直都有叫人打听你的近况,也有偷偷跑去铜陵看你。”

“但你那个混蛋父亲,他但凡知晓我去打听你的下落,就把我臭骂一顿,有时甚至会趁着你哥哥不在家出手打我……”

“钟屹安这个混蛋东西,当初若不是因为他,你祖父也不会狠下心把你送走。”林蕙如将那些相片捂在心口,流着泪抽噎着说,“这个畜生,都是他害得我的女儿一出生就被送走,都是他害的……”

程映微听得一头雾水,但透过那些关键词,又能隐约拼凑出一些信息来。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蕙如忽地抬起头,抓住她的手腕,边哭边笑:“晚吟,吟吟……妈妈知道你不愿意见我,所以我都是偷偷的去看你,从来没有打扰过你,你看……”

她指着那些照片对她说,“你叫我一句妈妈好不好?你别这么冷淡地看着我,你叫我一句妈妈呀,吟吟……”

看着眼前的画面,程映微纵然心酸,却还是被林蕙如的模样吓到。她尽力保持冷静,唤了声:“钟夫人。”

林蕙如仿佛没听见一般,依旧对她重复着那些话,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程映微没办法,只能跑出去喊人。

很快便有私家医生过来,给林蕙如注射了镇定剂,让她睡下。

“您好好休息吧。”

程映微看着安静躺在床上的林蕙如,见她轻阖着眼,嘴唇却不停张合翕动着,睡得一点也不安稳,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她原本不该为钟家人感道伤心难过的,可不知为何,心口很疼,眼泪无知无觉地落下,浸湿了雪白的衣领。

轻轻带上门,跟着钟晚卿去到楼下,她的心情异常沉重,出声问他:“钟夫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和钟屹安都对她做了什么?”

“她是我妈,我怎么可能对她做什么?”钟晚卿揉了揉眉心,眼中晃过一丝恨意,稍纵即逝,“是钟屹安,这些年一直对她冷暴力不说,还总是辱骂她殴打她,一步步把她逼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那现在……钟夫人住在你这里,你爸爸没有意见吗?”

“无所谓。”钟晚卿勾了勾唇,“我和他早就闹翻了,所以才会不顾他的反对将妈妈接过来住,让她好好调养身体。以后我和我妈都不会再受他的气,随他折腾去吧。”

钟晚卿翻看着手里的财经杂志,冷不丁又冒出一句:“他不是喜欢名和利吗?他喜欢的,我就一样一样夺过来,总之以后不会让他好过。”

程映微静静听他说完,捕捉到他眸中一闪而过的冷血和偏执,此刻才彻底察觉到,钟晚卿同以前相比已经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

从前那个清隽温柔,眉目间总是含着一抹悲悯的男孩,早已被现实磋磨得坚硬世故,换了一副冰冷心肠,怕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廖问今一场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会议结束拿起手机,接到彭辉的电话,才知晓程映微今日没有留在毓灵山庄给萱萱上课。

顺带着了解到,秦姝已经把萱萱的钢琴课停掉了。

而她没有和任何人商量,甚至没有问过萱萱的意见,就这么强势而又独断地做下决定。

得知程映微并没有坐上彭辉的车,反而一反常态地要自己出去走一走,廖问今觉得十分蹊跷,无来由的一阵心慌。

他给程映微打了许多通电话,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无奈之下,他只好托朋友查了凤栖路一带的监控,终于在附近的公交站台寻到她的踪迹。

画面里,程映微独自在站台坐了二十分钟,随即一辆车停在路边,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从车上下来,拉着她坐进车里。

看到这,一切都已经清晰明了,他立马对周瑾说:“去给我找到钟晚卿的电话,问问他把我的人带到哪里去了。”

事情交给周瑾去办,他自己则火速回了趟毓灵山庄。掀开门帘走入客厅,恰好遇见陆老爷子和陆嘉仪,他们刚从沙发上站起身,看样子是准备要离开了。

见他忽然回来,廖正峰轻咳一声,正了正神色:“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叫人?”

“叫谁?”廖问今直接望向对面的人,眼中并无任何畏惧,“爸,我貌似跟您说过,我的事情,尤其是感情上的事情,不需要旁人插手。”

他看向对面的人,眼中闪过一丝鄙夷,“现在这是怎么回事?我人都不在,你们就背着我擅自将我的人生大事敲定了?”

“你这孩子,你怎么说话呢?有没有半分礼数?”廖正峰许久没同他拌嘴吵架,此刻快要被他气死了,“陆爷爷站在你面前,你看不到吗?还不快喊人,和陆爷爷赔礼道歉!”

廖问今闭了闭眼,轻笑一声,视线瞟向对面的老头,“陆爷爷,之前在画展上,我明明非常清楚的告诉过您,我有女朋友,您也已经见过她本人。”

“现在您把您孙女带到我家里来是什么意思?感情的事情总不好勉强吧?”

屋内氛围僵滞,陆老爷子没想到他会直接提起画展那日的事情,丝毫不留情面,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反驳。

见状,在一旁安静许久的秦姝逮住机会,倏然开口:“正峰,既然阿今都说他有女朋友了,咱们就不要逼他了吧。况且那个女孩子我们都见过的,就是教萱萱钢琴课的小程老师,温温柔柔的一个女孩子,我可喜欢了……”

“不可能,我不同意!”

廖正峰忽然变了脸色,甩开秦姝环在他臂肘间的纤长双手,气得面容泛白,怒声道:“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个什么情形,还敢护着他!”

又看向对面的年轻男人,指着他说:“廖问今,你好好看看你自己!你是什么身份,那个小姑娘又是什么身份?”

“像她那样的家境和出身,连给你提鞋都不配!你究竟还要任性到什么时候?”

第54章 迷惘 “怎样才算是爱?”

空气凝滞了几秒。眼看着争吵一触即发, 陆老爷子和秦姝立马上前拉架。

陆嘉仪则缓慢挪动到廖问今身边,指尖攥在他衣袖,试探着说:“阿今哥,这其中有许多误会, 你和廖叔叔应该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松手。”廖问今没有耐心听她继续说下去, 甚至懒得再同她废话。

他睥睨而下的视线透着冷意, 看得陆嘉仪脊背发凉,即刻缩回了手,看向一旁的陆老爷子,低声提醒:“爷爷, 您到时间该回去吃药了。”

陆老爷子会了意,抹了把额角渗出的细汗,立马点点头,冲着廖正峰说道:“那我们就先走了, 你们父子俩有话好好说,千万不要动怒。”

爷孙俩被冯管家领着出了院落, 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毓灵山庄。

偌大的客厅里, 廖问今和父亲相对而立。他内心反复品味着廖正峰那句话, 面色冷到极点,哂笑道:“那你自己呢?”

他瞟了眼廖正峰身边低眉顺眼的秦姝, 挑眉问他:“站在你身边的秦姨,够资格给你提鞋吗?”

“你要是发自内心的疼爱她拥护她,怎么会连一间小小的工作室都不愿意出资给她盘下?还让她恬着脸找到我这里来?”

秦姝没想到他会毫不留情的将这件事抖出来, 霎然睁大双眼, 一张脸憋得通红。

她不敢扭头去看廖正峰的表情,只愤愤看向廖问今,眼里憋着泪, 双手指节捏得泛白。

廖正峰正直壮年,平日里注重养生,身体还算硬朗,但今日一闹,他感觉到血压明显升高,双目眩晕险些支撑不住,被秦姝搀扶着,捂着心脏慢慢挪到沙发边缘坐下。

见状,廖问今看了眼时间,提声喊冯管家进来:“冯叔,去叫医生过来,给廖董事长好好检查检查身体,有什么症状立马送去医院,一秒都不要耽搁。”

他说完便抬脚往外走。

接近客厅与长廊交界处的拱门时,听见廖正峰说:“那个女孩子,你趁早给我分掉。”

“你自己要是下不了决心,就别怪我亲自出面替你解决。”廖正峰扶着膝盖,吐息沉重,“到时候,你可别嫌场面闹得太难看。”

廖问今顿步,转过身,面无表情看向他:“您内心是有多大的怨念,才会将矛盾转移到一个无辜的女孩身上?”

他彻底没了耐心,毫不留情地扯下最后一层遮羞布,低声质问:“你和我妈在一起的时候,也还只是个穷小子,那时候的你,配给她提鞋吗?”

他说完就走,行至廊间,隐约听见屋内传来一阵低咳,见医生提着医药箱匆匆赶来,他便没有回头,直接走出庭院去车库取车了。

半路上遇到下课归来的萱萱,小姑娘看见他,蹦蹦跳跳朝他跑来,兴奋地喊了声哥哥。

廖问今冲她点点头。顾虑到时间不早,他还急着去找程映微,便直接问道:“你的钢琴课为什么忽然停掉了,是你妈妈逼你的?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这事……说来话长嘛。”萱萱噘着嘴,一脸委屈,“我也和我妈抗争了很久,吵了好多次架,但她态度坚决,就是不许我再弹钢琴,说是耽误学习。妈妈还收走了我的电话手表,我根本联系不上你和映微姐姐,没办法告诉你们嘛。”

廖问今叹气,“你要是还想弹琴,我去跟你妈谈一谈,让她……”

“算了哥哥。”萱萱摇头,一改往日叛逆,十分懂事地说,“虽然我很喜欢弹钢琴,也很喜欢映微姐姐,但我也不想让我妈妈生气。”

听她说完,廖问今伸手在她头顶揉了揉:“也行。那你就好好学习,要是想练琴了,就去我那里,让映微姐姐教你。”

“好!”小姑娘眼睛霎时亮了起来。

“还有个事要问你。你妈不是想盘下一间服装工作室吗,这件事情有没有什么进展?”

萱萱摇头:“廖叔叔一直不同意,让妈妈顾好家里,少出去抛头露面。”

“你外公那边呢?怎么也不帮她一把?”

“外公才不会帮妈妈呢,他把钱看得比命都重要,恨不得每天睡前都去检查一遍保险箱,看看有没有人偷偷撬他的锁,破译他的密码!”

“……”廖问今没想到会是这样。垂眸细思一阵,对她说,“我知道了,你回家去吧。”又叮嘱她,“升初中了,别像以前那样玩心重,要好好学习,知道吗?”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提到学习,萱萱立马蔫儿了,抱着书包有气无力地进了宅院-

另一边,紫竹苑里,阿姨将烘干的衣服装进手提袋,递到程映微手里。

她道了声谢,弯身换鞋,倏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钟晚卿站在离她一米远的位置,轻声问她:“你要不在这边留宿一晚,再好好陪一陪妈妈?她醒来若是发现你走了,不知又该有多难过。”

“我真的不能待在这边。”她看了眼时间,焦急地说,“已经耽误了太长时间,我必须得走了。”

“赶着去御景华府?”钟晚卿倚在墙边,神色有些复杂。

程映微动作僵住,片刻后,提上鞋跟直起身,看着他说:“是。”

她不知钟晚卿怎么能够心平气和地与她提及这些。毕竟一切都是他亲手促成的,现在再来打听她和廖问今之间的事情又有什么意义?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还是真正关心她的近况?

她深吸一口气,加快语速说道:“之前我爸妈生病,他们的医药费是廖问今出的,宋丞的工作变动也是经由他朋友之手,后来我又教她妹妹弹钢琴,他帮我报名参加钢琴大赛……现下他已经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我的生活,我的所有事情都与他产生牵连,被他栓得死死的,想抽身都难了。”

她一鼓作气说完这些话,脸上带着荒诞的笑,心中明显含着怨恨。

唯独没有告诉他,她现在其实是有点喜欢廖问今的。

钟晚卿背靠着墙壁,眸色深沉望着她,几乎洞悉了她的心思,“究竟是难以抽身,还是你压根就不想离开他?”

程映微垂着眼,表面并无任何反应,指尖却悄然攥紧。

半晌,又听见他说:“你若真想抽身,我可以帮你。”

她荒谬地看着他,好笑道:“当初不是你联同廖问今一起做局,亲手把我推向他的吗?现在反倒问我为什么,你不觉得可笑吗?”

“当初我处处被钟屹安压制,需要累积人脉资源让自己快速成长起来,为了攀附廖家这棵大树,才不得已这么做。”钟晚卿说,“但现在不一样了,我已经顺利并购了几家游戏公司,创立自己的企业,也算是经营得风生水起。即使离开钟氏集团,凭我自己,也可以在京市商界立足。”

“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妈妈,为了你,我们是有着相同血缘的一家人,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相信我。”

“再说说廖问今吧,他费尽心思得到你,把你拴在他身边,让你按照他的意愿去活,大事小事都由他说了算,你就一点不觉得憋屈?你才二十一岁,往后的人生难道要一直被他钳制,处处隐忍求全?”

“你觉得自己在他那里的保鲜期能有多长?你能在他身边待多久?”

钟晚卿苦口婆心地劝诫她,明明语气温和,说出的话却像刀子一般直捅她的胸腔,一举击中内里那颗脆弱敏感的心脏。

“现在才想到来对我说这些话,不觉得太晚了吗?”程映微眼眶湿润,募地笑出声,“钟晚卿,你真的很自私很虚伪,难怪端雅姐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你。”

“换做是我,我也会。”

她毫不留情地放着狠话,下一秒,先前已经振动过无数次的手机再次发出声音。

拿起来看了眼,果真是那个号码。

“喂?”

“我在紫竹苑大门外。”廖问今沉声说,“你收拾一下,快些出来吧。”

她道了声“好”,挂断电话,推开别墅大门朝外走。

没几秒,身后的人追上来,拉住她的手腕,覆在她耳边同她说了几句话。

程映微神色一滞,大脑一片空白,许久才回过神,离开内院,缓缓朝着远处那辆黑色轿车走去-

回家路上,廖问今一路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频频侧过头看她,却见她一直望着窗外,神情呆滞,显然心事重重。

他憋了一路,直到回到家进了屋才开口问她:“身上的衣服怎么换掉了?我记得你今天穿的不是这件。”

“被雨淋湿了,我哥哥怕我感冒,就带我回去洗了澡,拿了他女朋友的衣服给我换上。”她说。

“没有发生其他事情?”他又问。

“能有什么事情,我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程映微声音很轻,语气也同往常一样温和,却总是给人一种冷淡疏离的感觉。

廖问今知晓她下午在毓灵山庄受了委屈,也知道她不会主动提及,见她眼下挂着一片浅青,看起来很疲惫,便对她说:“我去给你放一池热水,好好泡个澡。”

又接过她手里的手提袋,“你的衣服我叫人送去干洗,身上的也换下来处理掉吧。”

她点点头,没有说话,径直去往浴室。

夜间,程映微裹着被子侧躺在床上,窗帘只拉了一半,月光照进屋内,朦胧绰约,她很困,视线却一直缠绕在那抹月色之上,舍不得挪开眼。

没多久,身后传来房门开合声,一只手悄然环在她腰间,轻声对她说:“今天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下午我回了趟毓灵山庄,已经和我爸说得很明白,我不会和陆家人产生任何联系。”

“相信我,我会处理好一切,不会让你受委屈。”

廖问今十分温柔耐心地同她解释,但怀里的人一直没有反应。

他有那么点心慌,低唤了声:“映微。”

她这才扭过头,看着他说:“我听到了。”

被子被蹬到脚边,湿热的气息交缠,廖问今紧紧拥着怀里的人,慢慢地融入,听着她忽急忽缓的呼吸声,内心却总是隐隐感道不安。

明明人就在他身边,被他搂在怀里与他紧密相贴,他却觉得她离自己很远,她的眼睛望向他也是一片虚无,少了很多情绪。

总之是和以往不同。

到了某一刻,程映微习惯性地别过脑袋,指尖攥紧了枕头边缘。又被身上的人按住后颈,强势说道:“看着我,不许想别的。”

他不许她闪躲,也不许她分心,嘴唇从她唇瓣离开时,隐约尝到一抹湿咸的泪,他抬手抹去,覆在她耳边问:“宝贝,你爱不爱我?”

“我不知道。”程映微茫然看着他,“怎样才算是爱,我不懂。”

“没关系,以后你会懂的。”他这样对她说。

他想,既然已经和廖正峰摊了牌,他也不必再遮掩什么。只有正大光明地将人带在身边,让她逐渐走入大众视野,让圈内人知晓她的身份,反倒是对她最大的保护。

至于钟家人,他从来就没放在眼里,若是真有发生冲突的那一天,他也早已想好了万全之策。

他可以安置好她的养父母,让他们一辈子衣食无忧,再带她回英国生活,远离这里的是是非非,一切重新开始。

这一夜过得太慢,太磨人。

程映微的手环在他颈间,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感受到他炙热的体温,承受着他缱绻热烈的亲吻,思绪却如漂泊的船只,模糊朦胧,一时寻不到方向。

有那么一瞬,脑中倏然回想起傍晚时分离开紫竹苑前,钟晚卿拉住她的手腕,附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话:

“晚吟,你难道一点也不好奇,你报名的钢琴比赛为什么忽然提前了两个月进行?”

“当时注意到这个消息,我觉得蹊跷,托人去查,才知道比赛的主办方是廖问今母亲的好友,两个月前,他们恰好来往走动过。”

“他为了将你时时刻刻拴在身边,还真是各式各样的路数都用尽了,甚至不惜剥夺你和父母朝夕相处的宝贵机会。”

“每一秒都活在算计之中,你不觉得可怕吗?”

“每天和这样的人朝夕相对,睡在同一个被窝里,你难道不会感道脊背发凉,毛骨悚然?”

第55章 余温 “今天怎么这么乖?”

次日一早, 程映微要赶去学校上早课,订了六点多的闹钟早早起床。

廖问今比她起得更早,就着冰箱里的食物简单做了早餐,却也只是勉强能吃的程度。

程映微没有挑剔, 将盘中的食物一口不落的吃完, 起身准备收拾餐具, 又被廖问今按着坐了回去,拿起搁在一旁的湿纸巾给她擦手:“放着让阿姨收拾就行,你不用管。”

她点点头,去衣帽间换衣服, 路过卧室时,看了眼内里凌乱的场景,本想进去收拾一下,又听见廖问今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衣服换好没?再不走要迟到了。”

“来了。”她轻轻带上房门, 抱着怀里的包包匆匆跑去换鞋。

廖问今没有让彭辉过来送她上学。

自从昨晚在毓灵山庄与廖正峰发生争吵,廖正峰对他放出那些狠话, 说要亲自出面替他料理感情上的事情, 他便不敢再让程映微独来独往, 生怕她被人盯上,受到伤害。

往后的几个月, 他都打算亲自接送她上下学,直到她这学期的课程结束,开始实习为止。

行至半途, 等红灯的间隙, 廖问今看了眼身侧的女孩,见她一直凝神望着窗外,便伸手揉揉她的脑袋, 问道:“昨天看你太累,就没有问你,你去紫竹苑做什么?”

“我去看望钟太太。”她并未隐瞒,如实回答,“她身体出了点问题,精神状况也不是很好,一直哭闹着要见我。”

“用不用把人送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他问。

“不用,我哥哥已经找了住家医生,也有定期送她去医院检查身体。”

“嗯,那就好。”他温声说。一颗心仍旧不得安宁,便又问道,“钟晚卿没有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程映微早猜到他会这么问,已经在心里想好了答案:“没有,他对我挺好的。”

如今的情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不想再挑起他们二人之间的争端,索性对钟晚卿提及的那些事情假装不知。

“我现在没有这么多的精力去关心他们,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好好参加比赛,准备保研,多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只要我身边亲近的人都平平安安一切顺遂,我就没有其它奢望了。”

她一本正经说这些话的时候,嗓音干净清透,语气也轻松,纤长的眼睫垂下来搭在眼睑,看起来非常乖。

廖问今也终于放下心来,握着她的手,“你能这样想就是最好了。”

许久,又添上一句:“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临近中午的时候,程映微收到一封邮件,是官方通报的钢琴大赛比赛时间和地点,提醒所有报名选手按时参赛。

程映微打开邮件仔细看了看,参赛时间定在9月28日,地点定在RNCM,位于曼彻斯特的皇家音乐学院。

继续往下看,事项栏里明确写着:参赛期间的所有路费和住宿费都由参赛选手自行承担。

大致做了下功课,若是在那边待上一周左右的时间,来往的机票和伙食住宿费加起来少说也得一两万了。

这让她觉得不太人性化,甚至有点肉疼。

下课后,廖问今亲自去接她放学,车子开到半途,程映微看着窗外陌生的街巷,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拉着他的衣角问道:“我们不回家吗?”

“带你去办签证。”廖问今说,“不是要去曼彻斯特参加比赛?”

“哦,好。”她迟钝地点点头,“但是我今天什么证件都没带呢。”

他笑着揉她脑袋:“我刚才已经回了趟家,把你的所有证件都拿上了。不用担心,小朋友。”

程映微看着他唇角慵懒勾人的笑容,有那么一瞬的分神。她想,他总是这么细心体贴,替她解决好方方面面,让她没有后顾之忧。

倘若不是真心喜欢她,他应该是做不到这个程度的。

回过神,她倏而又想到什么,担忧地问:“昨天在毓灵山庄,你没有和你爸爸还有秦姨吵架吧?”

“没有。”怕她担忧,廖问今便将昨日的事情一语带过,甚至美化了一下,“都是成年人,有什么可吵可闹的?大家坐下来心平气和的把事情分说明白就好。”

“你不用担心,什么都不要想,只管好好练琴,安心准备比赛。”他习惯性地捏她耳垂,问她,“要不要顺便跟我回一趟伦敦,去见见我的外公?”

“我们可以在那边小住几天,等过了中秋再回来。”

程映微嘴唇微张,半天才反应过来:“啊?你也要跟我一起去吗?”

“不然呢?你一个人我能放心?”

“好嘛。”程映微拿掉他捏在自己耳垂的手,将他修长的指节紧握在掌心,“你不许再乱动了,注意安全好好开车。”

“好。”他眉梢扬了扬,应道。

廖问今已经提前找了熟人,流程办理得很快,不出一小时就全部结束,只等着十日后来领取证件。

过后他带她随便吃了点午饭,又将她送去上钢琴私教课。

今天是程映微在Anna老师家里上的最后一节课,她苦练了两个多月的口语,虽不能说有什么特别显著的成效,但总归是进步不少,至少敢开口与人交流了。

课程结束,Anna拉着她的手与她说了许多,称赞的话一句接着一句,说得程映微有些不好意思。过后又祝福她,希望她在半个月后的钢琴比赛中取得优异成绩,最好是一举夺得冠军。

程映微礼貌谢过她,又向她打听:“Anna,我听说这次钢琴大赛的地点定在曼彻斯特,这是组委会一开始就决定好的吗?”

“是,其实不止今年,每一年的钢琴比赛都在曼彻斯特。”Anna问她,“有什么问题吗?”

“那没有问题了,谢谢您。”程映微不再多说,冲她深深鞠了一躬,同她一起下楼。

回家后,程映微将自己的各类证件收回储物柜里,余光瞥见柜中还有一个硕大的收纳盒,便好奇打开看了看。

然而还未看清楚什么,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廖问今拉开门,恰好看见她抱着盒子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怎么了?”他问。

程映微立马将东西放回去:“我刚才不小心打开了你的收纳盒。你真的是……怎么不贴个标签再放进去,这样很容易拿错的。”她说。

“拢共就这么几样东西,怎么会拿错?”他揭开盒子,将他在英国的国民保险号码和出生证明拿给她看,“我的东西都在这里了,我对你没有任何隐瞒,你可以随便看。”

程映微头顶晃过一排问号,几番犹豫,还是抵不过心中好奇,拿起桌上的东西翻看起来。

看着他出生信息上写着的英文,程映微逐字逐句地在心里翻译,目光落在国籍那一栏时,忽地怔了怔,嘴巴张成O型:“啊?原来你是英国佬啊。”

“……”廖问今一时语塞,喉咙哽了哽,“只是入了英国籍而已,本质上不一样还是中国人?”

“理论上是不能这么说的。”程映微托着下巴,盯着那张薄薄的纸,严肃纠正他,“国籍入在哪国,你就是哪国人。”

“无所谓。”廖问今扬唇笑了笑,将她拉进怀里,也不知是触到了哪根神经,忽地冒出一句,“以后我们生了孩子,可以跟你姓,也可以随你的国籍,我都没有意见。”

“那可不行。”程映微撇了撇唇,皱着眉摇摇头。

忽地意识到哪里不对劲,腾地一下站起身,从他怀里退出来,指着他说:“你你你……你乱讲什么?!谁要跟你生孩子啊!!”

她紧抿着唇,颧骨处染上一抹淡粉,一直蔓延到了耳根和脖颈,拾起桌上大大小小尺寸不同的证件,一股脑塞进他手里:“讨厌!还给你,你赶紧都收好!”

说完就一溜烟跑了,又被廖问今快走几步追上,从后面拥着她,“别跑,过来。”

他不再逗她,正了正神色,与她说起正事:“说好了,我提前订好从曼彻斯特到伦敦的机票,等你比赛结束,跟我回去见外公,一起过中秋。”

她想了想,说:“好吧。”

廖问今本以为要为这事与她磨上几天,慢慢哄她应下,却没想到她会答应得如此干脆,将她转了个身面对着自己,抱起来一下又一下地吻她,“今天怎么这么乖?”

身体募地腾空,程映微下意识紧紧环住他的脖颈,脑门磕在他眉心,撞得有些疼。

她龇牙轻轻“嘶”了一声,揉着脑门对他说:“我仔细想过了,这几年我一直过得很累,很不开心,少有的比较感动和开心的瞬间,都是和你在一起。”

说到这,她一时有些害羞,抿着唇许久才说出这句话:“所以我不想再去顾虑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不想再听旁人的评断和挑唆,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和你好好在一起。”

廖问今看着她唇瓣缓慢地张合,听她红着脸说完这些话,忽然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不真实感。

他甚少有心脏和脉搏跳动得这样快的时候,兴奋到极点,反倒一个字也说不出,许久才道:“好。”手指点在她挺翘的鼻尖,“记住你刚才说的话,再敢忽然变卦,惹我生气——”

“你就怎么样?”程映微也学他,伸手点他鼻子。

他偏头躲了过去,而后趁她不备在她指尖咬了一口,又去咬她耳廓,在她耳边沉声:“弄死你,信不信?”

廖问今在她唇角重重地吻了一记,抱着她往卧室走,程映微意识到什么,立马挣扎着要下去:“不行啊,我生理期到了。”

走到床边,廖问今把她放下来,双手撑在她身侧,俯下身凑近闻了闻,她今日身上的味道的确和昨天不同。

掌心贴在她小腹,问道:“肚子疼不疼?”

“一开始很疼啊。”她说,“但是上午在学校已经吃过药了,现在好些了。”

“那就行。”按照之前的经验,他说,“睡前泡个脚,再喝些热水,不要熬夜,明天醒来应该就不疼了。”

“嗯。”程映微点点头。

对面的人又低头吻她,刚触到她的唇瓣,还未深吻下去,就听到她揣在衣兜里的手机兹兹振动起来。

有电话打进来。

程映微看了眼那个号码,以及来电人名称那里显示着的“哥哥”二字,眉心颤了颤。

犹豫几秒,她选择直接将电话挂断,不予理会。

作者有话说:玻璃渣里找糖了[橘糖][好运莲莲][好运莲莲][好运莲莲]

第56章 沉溺 “全身上下哪里我没摸过?”……

程映微人生中第一次坐飞机是在十七岁那年, 从池州飞京市,下飞机后头晕耳鸣了许久,紧接着面对的就是陌生的宅院,令她琢磨不透的亲缘关系, 和长达半年的如同监禁般的生活。

第二次搭乘飞机, 便是此时此刻同廖问今一起飞往曼彻斯特。中途在香港转机, 她胃里泛着酸,一下飞机便跑去卫生间呕吐,再起身便觉得双目眩晕,头重脚轻。

工作人员将他们带到vip休息室, 廖问今扶着她坐下,将温水递到她嘴边,给她喂了些药片,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轻叹一口气:“是不是该给你找个私教好好锻炼一下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