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为什么
我
这样打字
因为
确实没
招了
第36章 离婚了也要见父母 两人翻来覆去折……
两人翻来覆去折腾了好几回, 江叙的意识终于逐渐恢复。
结束后,沈聿成抽出湿巾,一边替江叙擦干净那些乱七八糟的体 | 液, 一边问:“好点了?”
江叙“嗯”地闷声应了一句。情难自控的时候, 说了不少平时绝对说不出口的话, 眼下他有些后悔, 只好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脸。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过敏。”江叙干脆答道。
“我没见过谁过敏会发热。”
“……那你现在见到了。”
沈聿成掐了一把江叙大剌剌敞着的腿 | 根, 那里布满了红 | 痕。
“嘶——”江叙被抓痛了, 条件反射抬腿踢踹过去,沈聿成抓住那只伸过来的脚踝,语带责备道:“别老是想糊弄我。”
江叙长叹了口气, 自暴自弃说:“酒精依恋症,心因性的,治不好。”
“医生是这么说的?”
“嗯, 高中时期分化成Omega后,第一次发 | Q | 的反应太大了, 被送去住院治疗。大概是因为整个发 | Q | 期都是在医院里度过的, 所以留下了心理暗示吧, 后来碰到酒精类的东西就会这样。”
“那遇到酒精类的信息素,也会?”
“当然。”
沈聿成盯着那团隆起的被子,若有所思。
擦拭完身体,江叙坐起来把衣服穿好。医院分发的病号服领口开得又大又松,沈聿成在他身上留的那些个齿印遮不太住,他只得把衣服往后拉了拉。“对了, 沈聿成,正好你也回S市了。”
沈聿成抬眼看过去。
“出院了把婚离了去吧。”江叙说。
沈聿成擦了擦手,不咸不淡说:“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薄情寡义?把人用完就丢?”
江叙不以为意地笑笑, “那你现在就是悬崖勒马。”
沈聿成挑眉,“下了床就只会「沈聿成」、「沈聿成」地喊,明明刚刚还喊着——”
“闭嘴吧,沈聿成!”江叙及时打断。
·
几天后,江叙出院,两人一起回了从前住的房子,拿了相关资料,去婚姻登记处把离婚协议重新签订完毕。
回去的路上,沈聿成开着车,忽然说:“要不去我爸妈那,见见桐桐吧?”
“那当然好,”江叙斟酌着用词,他已经好多天没见过孩子了,“如果你爸妈不觉得打扰的话。”
“不会。”沈聿成驶入高速,“昨天已经跟他们打过招呼了。”
“这些天麻烦他们了。”
“桐桐是他们的孙子,而且他们一直挺想见你的。”
“一直?”江叙神情微讶,他以为沈聿成从来没跟家里人说过结婚的事。
“嗯,”沈聿成清了清嗓子,眼中闪过一丝局促,“前些时候提了一下。”
“这样啊。”
会有父母想见自己孩子的前任吗?
江叙觉得奇怪,但考虑到沈聿成有时候的想法也难以让人理解,便没再多问。
车子开了好一会,两人都没说话,直到快抵达目的地,沈聿成才又说:“对了,那起案子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江叙沉默地看向前方闪烁着的红色倒计时,脑海中整理着那天展铭的自白。
“既然展铭说那通电话的主人能知道案件最终一定会升级成警匪对峙,那就说明绑匪、治安局、受害者三方中,至少有两方可能存在勾连。”
“张永锋和张锐一个心脏病发,一个自杀身亡,全都死在了治安局的眼皮底下,再联系到前面周乐轩DNA数据被调换的事,看来不管是S市还是G城,治安局内部都不干净。”
江叙撑着下颌,望向窗外,“那天你急匆匆回拘留所,苏晚到底说了什么?”
“她让我保障她的人身安全。”
“她知道谁要杀她?”
沈聿成摇头,“总之我已经把她秘密遣送回S市,看守人员全部替换成了肃政总署的人。直到判决下来之前,她都很安全。”
“那么作为交换,她又给你提供了什么信息?”看沈聿成有些摇摆不定,江叙又说,“都到这一步了,没什么好隐瞒的。”
沈聿成叹气说:“每年六月份,她们红酒俱乐部会有定制航线的轮渡出海,今年是去加拿大。她给了我邀请函,说到时候也许会找到答案。不过……因为你酒精过敏,不,现在知道是酒精依恋症,所以我一直没跟你说。”
“这个不用担心,我到时候会吃抑制剂并且严格注意的。”
沈聿成看了眼后视镜中江叙的侧脸,“前几天你没吃吗?”
“那是个意外。”
“江叙,根据你前几天发病时候的状态,我不认为你有完成这项任务的客观条件。”
见江叙不说话,沈聿成继续道:“而且去加拿大的轮渡少说也要20天,20天会出现多少意外,你想过没有?”
江叙长久地凝望着窗外倒退的城市风光,“沈聿成,我不想因为这个病就被质疑能力。”他缓缓开口,“况且,当初是你强行跑来G城,不顾我的抗拒执意旧案重提,现在才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又有什么意思呢。”
“我没想跟你吵架。”沈聿成抿着唇。
“我也不想同你争,聿成。但是这个案子我逃避了很久,既然已经决定重启,我真的很想亲力亲为,跟进到底。”江叙顿了顿,“……我已经辜负那个孩子五年了。”
沈聿成最终还是未置可否,“再说吧。”
他又换了个话题:“你住院这些天,我去过几趟「采繁画廊」,不过每次都扑空了。”
江叙沉吟道:“也许是有意避而不见。”
沈聿成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过几天,S市政商界有个慈善晚会,顾采繁也在受邀的行列之中。”
“能想办法弄到入场资格吗?”
“应该可以。”沈聿成停下车,“下车吧,到了。”
·
江叙一进门,就看见桐桐骑在沈聿成他爸脖子上,嘴里脆生生喊着“爷爷爷爷,再高一点”。
听见院门口有人进来,在花园里的爷孙两一起扭过头,沈父脸上的表情瞬间恢复了平日在总局时的严肃模样。
“回来了?”他把桐桐放下来,冲江叙点点头,“小江是吧,总听聿成提起你。”
江叙挺直身体,“总警司好!”
沈父拍了拍江叙的背,“精神头不错。不过这是家里,随便点就好。”他看了眼沈聿成,“你们的事我也都听他讲了。”
“抱歉,总警司。”江叙垂下视线。
不同于张永锋退休前的安慰性晋升,沈父在总警司的位置上做了许多年,曾有过不少大刀阔斧的改革。比如大力倡导的新人启用计划,就让不少没有家世背景的平民警校生也能得到总局的重用与快速晋升。
江叙当年便是乘着这项计划的东风,有幸在二十多岁的年纪就够上了中级警司的职衔。
他一直对沈父心存感激,只是没想到第一次见面会是在跟沈聿成正式离婚的当天。
“这是你们年轻人的选择,放心吧,我是不会干预的。”沈父领着几人进屋,“可薰啊,小江他们到了,厨房就让李嫂忙吧!”
沈父说完,沈母就乐呵呵从厨房擦着手出来了。她本是德国人,后来改了国籍,因为年岁比沈父长些,已经退了休。不过由于保养得当,看着依然很年轻,脸上还有当年的风采,一双湛蓝的眼睛与沈聿成如出一辙。
沈母上前亲昵地拉住江叙的手,“小叙啊,我们家聿成这些年多亏了你照顾。”
她叫得亲密,江叙有些难为情,但还是老老实实被拉着在屋内逛了一大圈。
沈母喋喋不休向江叙介绍家里的格局构造,末了说了句:“小叙,以后没事常回家来玩,知道吗?”
“……好。”江叙盛情难却,朝沈聿成使了个眼色,沈聿成仿佛没看见一样,眼神轻飘飘溜走了。
饭桌上,沈母提起沈聿成出国那几年,“聿成前些年也是为了事业发展,就是苦了小叙你,一个人生下桐桐,还把孩子带得这么乖巧懂事。”
“不,这没什么。桐桐是我的孩子,我照看他是应该的事。”
“哎,你们年轻人做事低调,不想弄那些婚礼仪式也正常,我们做父母的尊重你们的选择。”沈母语气温柔,“再加上当时聿成说你是Beta,我们更没往那方面想,要不然,知道你怀了桐桐,肯定得安排人过去照顾你的,一个人实在太不方便了。”
“啊……没事。”江叙越听越觉得那话里的意思不太对劲,一看沈聿成,却见他只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吃饭。
“可薰你少唠叨几句,”沈父转动桌子上的转盘,“来,小江,吃个虾。”他敲了敲大理石桌面,“聿成,别只顾着自己,给小江剥个虾。”
江叙连忙道:“不了,总警司,我自己来就好。”
沈母笑着说:“怎么在家里还叫什么「总警司」啊,该叫「爸爸」的。”
“什么?”江叙茫然怔愣。
“哎呀,还不习惯改口吗?那不然先叫「叔叔」、「阿姨」好了,毕竟才第一次见面,会不好意思也很正常……”沈母捂着嘴,“不过我跟你沈叔叔好多年前就总听聿成提起你,虽然今天才第一次见到,但觉得已经认识好久了。可能这就是一家人的缘分吧,呵呵。”
沈聿成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江叙总算明白过来,原来沈父沈母口中「知道的事」,指的是几年前的结婚,而不是今天上午的离婚。
江叙张嘴,沈聿成在桌子底下伸腿过来踢了踢他,他话到了嘴边又迫于无奈改了口:“谢谢阿姨,只是我可能暂时还没办法那样喊出口。”
“哎呀,没关系的,过段时间适应了再说。来,吃菜。”
沈聿成松了口气,江叙面不改色轻踹那条缩回去的腿,算是礼尚往来。
第37章 初次见面 慈善晚宴的邀请函以一种得来……
慈善晚宴的邀请函以一种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形式拿到了手。
那天在沈聿成父母家吃过中饭, 沈母在把桐桐哄睡后走出客厅,颇为苦恼地说起近期与沈父受邀的慈善晚宴。他们原先打算这段时间带着桐桐去邻市玩,于是便问江叙他们是否有意去参加。
事情顺利到让江叙都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 获得晚宴资格只是块敲门砖, 怎么接近早有戒备的顾采繁才是值得头疼的事。
晚宴当天。
江叙在酒店房间正对着镜子整理装束, 屋门被人叩响。
他一边系着腕边的袖扣, 一边把门打开。屋外是来接他同去的沈聿成。
沈聿成今天是一袭戗驳领的西装三件套, 全身上下都是典雅的黑, 只有修长脖颈间一抹宝蓝色领带作为点缀,与冷白的脸上那双蓝色的眼睛交相呼应。
虽然他平时多以三件套示人,但像今天这样精心修饰毕竟少见, 江叙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沈聿成被盯得别扭,不自然地哼了一声,“怎么, 很难看吗?”他垂下视线,又很快抬起, 蓝眼睛里带着隐隐的期待。
“啊, 不是, ”江叙把人让进屋,“很好看。你先坐一会,我马上就好。”
沈聿成十分不客气地坐到江叙的床上。
江叙站在镜子前低头系着领带,一边随口搭话,“你以前不是说,没跟你爸妈提结婚的事吗?”
“对, 前阵子才说的。”
“可我上次从叔叔阿姨嘴里听着,感觉不太像。”
“那是你职业病太严重了,江叙。”
“怎么, 你现在是还要反咬一口?”
沈聿成也不否认,看着江叙的背影低声笑了笑。江叙身量高,穿起西装来尤其挺拔,深灰色的西装贴合着身形,勾勒出腰际流畅且凌厉的线条。
注意到沈聿成的目光,江叙略感局促,“抱歉,太久没穿得这么正式了,领带好像怎么打都有些奇怪。”
“我来帮你吧。”沈聿成的声音很轻,从身后传来。
“嗯?”江叙没听清,一回头,脖子上的领带已经被对方握在了手里。沈聿成看了他一眼,然后垂下眼帘把弄起领带来。
那双莹白的手熟练地给狭长布料打上了漂亮的环扣,江叙感到颈侧偶尔传来一丝冰凉,是沈聿成指尖掠过时遗留下的温度。
“会不会太紧?”沈聿成指端上抬了半寸,抬眼问。
“嗯,有一点。”江叙低声回答。
于是沈聿成又向下压了压那个形状优雅的结,“这样呢?”
“可以了。”
他们同时转头看向镜中,沈聿成的手还没有从江叙领口挪开。
两人的目光在镜子里交汇,沈聿成掌心向下,抚平江叙胸口因为系领带而带来的褶皱。“你这样穿,也很好看。”
“谢谢。”江叙最后看了眼镜子,“出发吧。”
·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灯光透过水晶吊饰折射出梦幻的光斑,给整场晚宴渲染了浓郁的华贵气息。
江叙与沈聿成并肩走进主会场,周遭投射过来的目光让他忍不住转头看了看身侧的那张脸。
今晚出席的多是些政商两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彼此之间各自了解,互有往来。沈母曾是外籍,在S市政界算得上独一份的存在,想必这些停留在沈聿成身上的目光,多半已经靠那双蓝眼睛猜出了他的身份背景吧。
见江叙有些心不在焉,沈聿成伸手,自然地揽在江叙的后腰上。
江叙眼皮跳了跳,压低声音提醒,“喂,这样是不是太亲密了点?”
沈聿成目视前方,搂在江叙腰上的手更紧了些,“晚宴不都是像这样出双入对吗?”
他眼底噙着淡淡的笑意,让那抹略嫌阴郁的灰调也融化了许多,只剩下一汪漂亮的蓝色。
江叙没心思和他抬杠,只得忽视掉腰上不重不轻的触感,被搂着步入了晚宴中心。
“那里。”沈聿成靠近江叙耳边,往前微微一扬下巴。
江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便在人群中看到了一袭蓝色礼服的顾采繁。
她今年不到三十,但神态中有种与年龄不符的从容,即便在这种名利场中,面对那些年长的企业家,依然举止大方。
江叙收回视线,接过侍者递过的高脚杯。沈聿成看向杯中,江叙语气平淡道:“只是苏打水。”
他抿了一口淡蓝色的液体,“顾采繁的画廊是在绑架案之后才开起来的,我查了她这几年承办的一些画展还有画作的销售情况,至少在明面上,是处于入不敷出的阶段。”
“想必顾俊衍在背后给她提供了不少的支持。”
“连续亏损了五年,顾俊衍作为商人,倒是舍得。”
“当年八千万的画,顾俊衍可是说给就给了。”
沈聿成还要再说什么,不远处走来几位眼熟的面孔。
江叙于是说:“你去吧,我自己能应付。”
“那你不要喝酒。”沈聿成不太放心。
“在这方面,我比你更有经验。”
沈聿成笑了笑,示意后便离开了。
江叙端着高脚杯,朝顾采繁的方向走去。顾采繁还在和他人交谈,江叙靠在不远处的长桌边,想等那边的人群散去,再找个借口上前搭讪。
隔着人群,顾采繁也许是感受到了江叙偶尔的视线,也遥遥朝这边看了过来。
江叙扬起唇角举了举杯,顾采繁并未表现出反感,冲他露出了抹善意的微笑。
等到顾采繁身边的人群渐渐散去,江叙正要上前,那边又来了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那男人衣着光鲜,但脸上的神情却颇为轻佻。他拿着酒杯走近顾采繁,两人应该是旧识,虽然相隔较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多多少少也能猜出是起了争执。
顾采繁妆容精致的脸上很快浮起阵阵青白,男人仍一副咄咄逼人的态势,拦住顾采繁的去路不让她走。
周围的宾客纷纷投去好奇的目光,但没人想上前触这份霉头。
男人从侍者的托盘上随手拿起一个高脚杯,然后扬起手就要将杯中的东西泼向顾采繁,江叙见状忙上前几步,攥住那截手腕,“先生,请你冷静一点。”
男人恼羞成怒地回头,不屑道:“你是谁?敢管到我头上!”
“不管我是谁,公共场合,你这样做似乎都不太合适。”
“关你屁事!她是我妹妹,我想教训就教训!”
江叙掌心用力,“既然是家事,那就更不应该在这种地方谈论。”
那男人痛得脸色发白,“好好好、你先放开!疼死我了!”
江叙手上卸了力,男人赶忙抽出手,然后一边甩着被掐出指印的手,一边指着顾采繁的鼻子说:“顾采繁,你别仗着五年前的事就天天找爸爸要钱!那个破画廊,我劝你还是早点关了,少跑来这种场合给我们顾家丢人!”
他愤愤不平还要再骂,余光见江叙看了自己一眼,随即悻悻止住嘴,满脸晦气地转身快步离开。
顾采繁满面愁容望向男人离开的背影,江叙开口问:“你还好吗?”
“啊……”顾采繁的注意力回到江叙身上,她带着歉意说,“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刚才真是谢谢你。”
“只是举手之劳。”江叙微微颔首。
顾采繁侧了侧头,“江先生,对吗?”她眼中是并不让人讨厌的精明。
江叙伸过手,“你好,顾小姐。”
“幸会。”顾采繁回握过去,“我听我同事说,你和沈聿成先生来我的画廊里找过我几回?”
“五年前,我经手过顾小姐的那起绑架案。”对方显然对他们做过调查,正好江叙也也不想拐弯抹角。
“哦?”
“那起案子现在又在重新调查中,所以我想过来跟顾小姐确认一些当时的细节。”
顾采繁轻笑,“当时的笔录,我已经把所有知道的全都说了。不过……那会好像没在治安局见过你,江先生。”
“那时候我因为一些突发的变故离开了S市。”江叙淡淡回了一句。
“既然当时选择了离开,为什么又要在时隔多年再次回来呢?”顾采繁似乎有意兜圈子。
江叙只答:“今时往日的心境不同罢了。”
“江先生还能原原本本记住当时的心境啊,不过我就不行了,时间一久,那时候的事情,我都忘得差不多了,也许帮不到你。”
“不,顾小姐绝对可以帮上这个忙。”江叙权当没有听出对方言语中的拒绝,查案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脸皮要厚。“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与你另外约个时间再见面。”
顾采繁笑着揶揄:“难道江先生刚才出手相救,只是为了和我套近乎吗?”
“不是这样的。我今天的目的就是找你,不管发没发生那样的事,我都会上前。”江叙直言道。
顾采繁饶有兴致地看向江叙的脸,过了一会才说:“江先生,不如跟我一起去跟这次晚宴的承办人打声招呼吧?”
她说着已经往前走了,江叙跟上去,顾采繁侧身介绍:“那边那个,是这次主办方的儿子。”
她指向不远处的人群,人群中央,有一个身着浅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正与数名企业家模样的人在低声交谈。
灯光下,那人颀长的身影看着有些许瘦削,却并不给人以羸弱的感觉,一头栗色的头发看上去十分蓬松,发丝被灯影照得泛出淡淡的光晕。
顾采繁走上去,“傅先生。”
被叫到的年轻人回过身,略显幼态的脸上挂着克制得体的笑容,“顾小姐,常听家父提起你,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他琥珀色的视线落在江叙身上,“这位是?”
江叙微微一笑,伸出手,“我叫江叙。”
“傅闲星,”对方眯起眼睛,唇边露出小半颗虎牙,“幸会。”——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在外面,不太会用手机排版[笑哭][笑哭]
第38章 什么线索要靠这么近 “江先生,你……
“江先生, 你别看我们傅先生年纪轻,现在可是Forres的大红人。”
Forres集团是今晚的赞助商兼主办方,是国内首屈一指的综合性拍卖公司。先前贺闲星说自己父亲姓傅, 江叙只当是S市某个富商, 没想到竟然是Forres老总的儿子。
顾采繁轻笑道:“傅先生才刚从海外学成归来, 就立刻被傅总委以重任, 能独自承办这种规模的慈善晚宴, 真是年轻有为。”
“哪里, 我也就负责一些简单的协调工作而已,宴会这些繁琐的流程还有细节上的敲定,全都仰仗的是我那两位哥哥。”贺闲星说起话来谦逊有礼, 只是还握着江叙伸过来的手,没有松开。
人声鼎沸,两人的手交握在半空中。
江叙试着暗暗往回, 贺闲星却再次收紧五指。“傅先生真是……热情洋溢。”江叙微微笑道,“就是不知道刚刚回国, 还习不习惯国内的生活节奏?”
“当然习惯了, ”贺闲星稍微松了些力道, 江叙趁机收手,“这里毕竟是我的家乡嘛。”他一边轻描淡写说着,一边笑眯眯勾起尾指,轻轻刮过那覆有薄茧的指缝。
江叙蹙了蹙眉,贺闲星像是没有看到,略带苦恼继续说:“不过我好久没有回S市, 在这里没什么朋友,有时候会觉得有些孤单呢。”
“是吗?”被蹭过的地方还残留淡淡的温度,“我看傅先生今晚如鱼得水, 左右逢源,还以为身边一定是宾朋满座。”
“竿木随身,逢场作戏罢了。”贺闲星笑了笑。
“两位还真是一见如故。”顾采繁笑着面向二人打趣。
“简直是相见恨晚。”贺闲星的语气半真半假。
江叙只好顺水推舟,“那真是我的荣幸。”
“不过既然傅先生在S市缺朋友,”顾采繁招呼来侍者,要了杯鸡尾酒,“要是不嫌弃,我和江先生就是你在S市的新朋友,怎么样?”
“能跟两位成为朋友,简直再好不过了。”贺闲星明晃晃地笑,垂眸拿走了托盘上的另一杯酒,把果汁留给了江叙。
三人各怀心思,轻轻碰了碰杯,然后又随口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天,不多时,顾采繁便借故离开。江叙看着那抹离去的倩影,不禁陷入沉思。
一旁贺闲星用手中的酒杯磕在江叙的杯子上,清脆的声响融进会场悠扬的伴奏中,“人都走多远了,江先生还舍不得呢?”
江叙看向贺闲星,“别胡说八道。”
“怎么,你喜欢顾小姐那样的?”贺闲星倾身过来,“唉,确实又漂亮又优雅,比那边那位温柔多了。”
他目光越过江叙的肩膀,冲远方正往这看的沈聿成举了举杯,随后也不管沈聿成领不领情,自顾自笑盈盈抿了一口酒,嘴上说着和面上完全不符的话:“哇啊……你看,你老公的眼神简直就是要杀了我。”
江叙朝沈聿成那扫了一眼,“为什么突然辞职?”
“当然是要回来跟我那两个哥哥争一争家产啦,”贺闲星耸耸肩,“督察薪资那么低,我在G城都要饿死了。”
“看不出来,你吃得挺多。”
贺闲星低声笑了笑,江叙看他似乎不想聊这个话题,便道:“你要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你舍不得我啊?”贺闲星眨了眨狡黠的眼睛。
“不是。”
“那就是舍得咯?”
江叙决定对那张可怜巴巴的脸置若罔闻。“我要再去找找顾采繁,下次我们再聊吧。”
贺闲星的手落在江叙腕间,上身凑过去,眼睛一眨不眨盯住远处冷着脸跟人交谈的沈聿成,“你跟我过来,我就告诉你,怎么样?”
暧昧的气息洒在耳边,江叙缩了缩被贺闲星靠近的那边肩膀。
贺闲星放下酒杯,回头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然后闲庭信步般穿过人群,朝一侧宾客稀少的露台走去。
二月的S市比G城要冷上一些。
露台上,贺闲星倚靠在阴影里,指间衔着一截深褐色的雪茄。他缓缓吐出一缕灰白的烟雾,计算着时间,然后如愿看见那扇隔绝了喧嚣的玻璃门被推开。
“好慢啊……”贺闲星用像是叹息一样的声音笑着说,“江叙。”
江叙看着那张烟雾背后的脸,“有什么话是不能在里面说的?”
“很多啊。”
“比如呢?”
“比如……”贺闲星眯起眼睛,视线在江叙身上逡巡了许久,才扬起抹笑容,“你这样穿真好看。”
江叙有些哭笑不得。
贺闲星背倚着阑珊的夜色,拉住江叙,把人带至自己跟前。
江叙一手撑在栏杆上,以防自己整个人跌进贺闲星的怀里。空气中还有没有散去的雪茄的香味,“贺闲星,你又想要做什么?”
“你这样问,我真伤心。”贺闲星声音里听不出伤心来。
他仰起头,目之所及是江叙身后一整片的通明灯火,看着那张熟悉的脸被金灿灿的光线细细勾勒出深邃的轮廓,贺闲星总觉得面前的人比记忆中还要英俊上许多。
“我只是有些想你。”贺闲星的眼睛被宴会厅内闪烁着的灯影照得波光粼粼。
江叙一愣,那只拉住他的手立即向后抚至背脊,滑到了他的腰间。
他又轻易相信了贺闲星。
对方总能很好地表演出各种情绪,出神入化,以假乱真,江叙分不清。
环在腰间的一只手上还夹着雪茄,带着可可的香气,类似贺闲星信息素的味道。
贺闲星的脸离得很近,江叙往一旁撇开头,但对方的嘴唇还是擦过了他的脸颊。
“你跟沈聿成最近又和好了?”
“怎么突然说这个?”
“回答问题是不可以用疑问句的。”贺闲星掰过江叙的下巴,轻轻碰了碰那双线条锐利的唇。“今晚入场的时候,我看你们搂得挺亲密的。”他鼻尖抵在江叙的脸颊上,冰凉的温度不知道出自谁的身体。
“那又怎么样?”江叙反问。
“是不怎么样。”贺闲星再次吻了上去。他扣住江叙的脖子,长驱直入,勾上了那湿润的舌尖。
这是一个潮乎乎,水淋淋的吻。
江叙喘了几口气,脸上因缺氧泛起一点点的红。贺闲星松开了手,他垂眼看着那支燃了一半的雪茄,听到江叙又问了一次:“到底为什么辞职?”
贺闲星轻笑说:“因为不方便。”他雪白的手在烟灰缸的边缘掸了掸,“督察的身份,有很多事都没法去做,不是吗?”
江叙看着贺闲星指间明明灭灭的火光,“有什么事,需要摒弃督察的身份才能做?”
夜风吹动贺闲星蓬松的头发,“这个嘛……”他沉吟片刻,然后一本正经说,“「做小三」这个答案怎么样?公职人员没法做小三,对吧?”
“什么?”江叙怀疑自己听错了。
“体系内要是插足别人婚姻的话,肯定会被多嘴的同僚在背后嘀咕个不停的。”贺闲星笑容爽朗,“我心理防线脆弱得很,可受不了这种高压环境。”
“贺闲星,”江叙有些恼火,“难道你把我叫出来,就只是要戏弄我吗?”
贺闲星漫不经心把手中只抽了几口的雪茄随意扔在了烟灰缸里,“怎么会是戏弄。”
江叙摇了摇头,“别闹了,如果没什么其他事,我先走了。”
“站住。”贺闲星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江叙没有驻足。
“江叙,你就那么迫不及待要回去找你老公?”
江叙沉默地握住玻璃门的门框,正要拉开,身后贺闲星忽然一掌死死按在门上。“他有什么好的?”
“我们已经离婚了。”
贺闲星怔了怔。
“还有,我虽然猜不出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江叙回过头,“但如果有需要,我会无条件帮你。只有一点,别做对不起曾经那身制服的事,好吗?”
贺闲星眼底闪过一丝迷茫。
被按住的玻璃门被人从宴会厅里面推开,江叙放开门把,会场内的音乐短暂地涌入露台。
沈聿成看着面前靠得极近的两人,一双蓝眼睛冷若冰霜,“看来,我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不,”江叙疲倦地揉了揉眉心,“我们刚好聊完。”
“聊的什么?”
江叙抬眼,“我需要向你报备吗?”
“……你确实没有这个义务。”
“嗳,这不是沈组长么,”贺闲星脸上又重新挂上了可掬的笑容,“这么巧,也来这里透气啊?”
沈聿成冷哼了一声不接腔,江叙深深看了眼贺闲星,随后径直拉开门走了。
“沈组长,刚刚我正跟江叙聊案子呢,”贺闲星看着江叙的背影,莞尔一笑,“你可千万别误会,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在这种地方,傅先生还想发生什么呢?”
沈聿成双臂环在身前,垂眼看向贺闲星,冷淡道:“不过傅先生,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既然已经离开了治安局,我想,再聊从前的案子怕是不太合适吧。”
“嗳,话不能这么说。我是热心市民,给江叙治安官提供一些线索,协助破案,人人有责嘛。”
“那么请问傅先生,什么线索需要靠得这么近提供?”
“哈哈,这不是怕隔墙有耳么。”贺闲星意有所指,“啊,”他低头看了眼时间,“真不好意思,拍卖马上就要开始了,唉,真羡慕沈组长能这么无所事事到处闲逛,我还有事情要忙,沈组长,请便吧。”
第39章 邀约 慈善拍卖作为这场晚宴的压轴……
慈善拍卖作为这场晚宴的压轴戏, 对江叙来说毫无吸引力。他向来没什么艺术细胞,并不能感受到艺术品中让人狂热的魅力。对他而言,这场拍卖最令人满意的地方, 就是他们的位置已经提前打点好, 正好与顾采繁相邻。
“江先生, 这么巧啊。”顾采繁侧过头打招呼, 她看向随后落座的沈聿成, “这位是沈先生吧?”
“你好。”沈聿成微微点头示意。
会场的灯光很快暗了下来。拍卖台上, 送来了第一件拍卖品。那是一幅色彩算不上明丽的油画,在顶端柔和的灯光下反射着淡淡的金色光晕。江叙撑着下巴听拍卖师介绍着画作的基本信息,余光瞥见远处贺闲星走了过来。他眉眼弯弯, 施施然坐到了顾采繁的右侧,低声道:“抱歉,处理了些事情来晚了, 没有打扰到几位吧?”
沈聿成目视前方,“傅先生忙里还能偷闲, 来前台看拍卖, 真是分身有术。”
“沈先生这就外行了, ”贺闲星面不改色,“拍卖会最终呈现的效果怎么样,也是我需要把控的一环嘛。”
江叙轻咳了一声,沈聿成绷着脸没再说话。贺闲星占了上风,脸上神采飞扬的,转头对顾采繁说:“不过用采繁画廊慷慨捐赠的尼尔斯这幅《秋雾》作为开场, 实在有些可惜了。”
顾采繁款款笑道:“都是为了慈善事业,没什么可不可惜的。更何况,这是我很喜欢的一幅作品, 虽然是出自近代画家之手,没有什么历史沉淀和背书,但画作背后的故事却十分感人。比起被刻意留在最后拍出天价,我更希望它能够不受世俗价值的衡量,被真正爱它的人拍走。”
江叙偏过头,朦胧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侧,眉骨与鼻梁的阴影深深浅浅地随着呼吸晃动。“不知道这幅画背后藏着什么故事,能让顾小姐这样在意?”
顾采繁看着江叙,“这是尼尔斯为了纪念自己去世的妻子画的,”她顿了顿,“据说,尼尔斯和他的太太就是相识于一个雾霭浓重的秋日清晨。”
“那确实很有浪漫色彩。”
“不过提到色彩,这幅画最受人诟病的地方也在这里。”沈聿成语气平淡地接过话。
江叙有些意外,沈聿成什么时候对画有了研究。沈聿成轻轻一瞥江叙,不疾不徐道:“这幅画初看,你一定觉得颜色黯淡,对吧?”
“是有点。”江叙点头。
沈聿成说:“那是因为尼尔斯用了一种叫做铬黄的天然颜料,这种颜料耐光性不强,长期光照下,原本的亮黄色会渐渐发白变暗;而且铬黄中含有的铅元素,会与空气里的二氧化硫反应生成另一种白色物质,从而更加剧了画面的褪色。”
“沈先生说「褪色」未免太无情了,”贺闲星笑眯眯说道,“江先生,这幅画,正在慢慢变老哦。”
江叙看着台上的画,顾采繁惋惜道:“19世纪,铬黄作为颜料被开始应用到艺术创作里,梵高用它创造的《向日葵》,在如今估价早已高达数亿;而20世纪的尼尔斯同样使用了铬黄,画出的画作却只有寥寥几人称颂。”
“20世纪已经有很多稳定且色彩鲜艳的黄色颜料了,”沈聿成不以为然,“会造成这样的局面,不也是尼尔斯自己的选择吗?”
他这种不近人情的论调让顾采繁脸上泛起了伤感,江叙低声安慰说:“也许这也是画家的故意为之吧,纪念亡妻的画会越来越黯淡,正好也跟他的心绪相同。”
“江先生说得真好,”贺闲星轻笑,“真正的艺术家是不会讨好观众的。”
沈聿成嗤了一声,“傅先生真知灼见,只会讨好奉承别人的,确实算不上入流。”
“哈……”贺闲星一脸玩味,“不过沈先生啊,有的东西虽然不够入流,但行之有效,也挺不错的。”
“那傅先生看来是没有听过「适可而止」、「过犹不及」。”
江叙适时轻敲了敲扶手,打断了两人没完没了的抬杠。他看向黑着脸的沈聿成,语气里带着点称赞的意味:“真没想到你对油画还有这么多的研究。”
沈聿成眉头略微舒展了些,“稍微懂点皮毛而已。”
贺闲星撇撇嘴,“江先生要是对这些感兴趣,下次我带你去Forres的藏馆,让专业解说员给你讲解一整天好了。”
江叙眼皮一跳,这误会可大了,“不、我——”
“他最近都忙得很,”沈聿成截过江叙的话,声音冰冷,“怕是没有时间。”
台上拍卖师落槌,全场短暂地响起祝贺获拍的掌声,将几人的言语淹没。
……
散场后,江叙站在酒店门口等沈聿成的车,听到身后有人靠近,他转过头。
顾采繁走近,“我们还真是有缘。”
这里并不是酒店出入的正门。江叙礼貌地笑了笑,顺势附和说:“看来老天都希望顾小姐能给我一个再见面的机会。”
顾采繁不置可否,“江先生真的很执着。”
“顾小姐不也一样吗?”路边的灯光照入江叙的眼睛里。
顾采繁眸光微动,她裹了裹身上披着的皮草,“既然我们这样投缘,那江先生的事,我自然会鼎力相助。”
江叙等着她把话说完。她吟吟地笑:“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想先让你替我办件事。”
“不知道是什么事?”
“还以为江先生会义不容辞呢。”
“如果我能做到的话。”
“不是什么难事,”顾采繁温柔道,“我想……让江先生替我跑个腿。去加拿大,帮我拿一幅画,怎么样?”
江叙皱眉盯着顾采繁,“什么画需要人亲自去国外拿?”
“呵呵,”顾采繁并没有直接回答江叙的话,“我原本是想让另一个朋友替我顺带捎回来,不过他最近好像遇到了些麻烦。”
她说:“那幅画我寄存在了耶洛奈夫的私人公馆里修复,是打算送给我爸爸的生日礼物。虽然距离他生日还有几个月,但是在那之前,那幅画还要另外再托人装裱,所以时间其实挺赶的。我最近又有事难以脱身,想说看看江先生能不能帮我这个忙?”
“顾小姐倒是信任我。”
“毕竟你有求于我,不是吗?”顾采繁说,“当然,我不会难为你,江先生。如果你考虑清楚,明天早上10点,带上护照到我的画廊,我会安排人替你办好签证手续还有航班的。”
她说完,目光投向从远处驶来的车子,“代我向沈先生问好。”
车上,江叙还在琢磨顾采繁的话,忽然感到有些冷,原来是沈聿成没有关驾驶座那边的窗。冬夜的冷风呼呼吹到脸上,让人难以睁开眼睛。
“你不是怕冷吗?车窗开那么大做什么。”
“你身上那家伙的信息素味道太重了。”沈聿成的声音清凌凌被风吹到江叙耳边。
江叙拉起衣领闻了闻,“抱歉,我没太注意。”看来Alpha和Alpha之间,确实总是水火难容。
“像那种满嘴找不出一句真话的家伙,我早就给过你忠告,离他远点。”
“你不觉得你们两太剑拔弩张了吗?”
“并不觉得。”沈聿成冷着脸,从后视镜看了看江叙,“刚刚顾采繁同你说了什么?”
江叙正要回答,沈聿成又意味深长补充说:“她是案件相关人员,我想我有了解的资格。”
……真爱记仇。
江叙腹诽了一句,把顾采繁托他去国外拿画的事转告了沈聿成。沈聿成沉默了片刻,说:“这个人看起来有些邪门。”他似乎对顾采繁印象不佳。
江叙没有反驳,只答:“就像她说的那样,我们有求于她,所以处处掣肘。”
“那你要去吗?”
“没有更好的选项了。”
沈聿成表示赞同地微微颔首,又说:“于公于私我应该跟你一起去的,但是过几天是我爷爷的80大寿,这次我回S市,也是为的这个。如果行程很赶,我也许没办法跟你同去。”
“没关系,我自己去就行。”
“等爷爷这边生日过完,我会去找你的。”
江叙轻松地笑笑,“也许你爷爷生日还没过完,我就回来了。”
“但愿吧。”
沈聿成的车子缓缓停在了江叙入住的酒店前,江叙低头解开安全带,临下车前,沈聿成叫住他。
“有什么事?”江叙问。
“明天……”沈聿成迟疑了一下,白皙的脸上不知为什么浮起一丝红晕。
江叙疑惑地挑眉,忽然又想起了在G城时,沈聿成空调坏了的那天晚上,他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也被沈聿成带出了些莫名其妙的难为情。“明天怎么了?”
“要不要一起看个电影?”沈聿成视线飘忽不定。
江叙没反应过来,沈聿成解释说:“明天是除夕,我爸妈还有爷爷,带着桐桐去邻市玩了,家里没人。嗯,我是说,看完电影,要不要一起跨年?”
沈聿成好像已经默认了自己会同意他的电影邀约,江叙感到既好气又好笑,“沈聿成,你这算什么啊……”
天空飘下了雨丝,飘飘扬扬,雾一样笼罩在了江叙的肩上,倏忽间,又仿佛全都汇进了沈聿成的眼中,成了河流。
“江叙,”沈聿成说,“我在很认真追求你。”
第40章 约会与捉奸 有时候,江叙会想,人……
有时候, 江叙会想,人是不是真的无法踏入同一条河流。
他坐在采繁画廊斜对面的公园长椅上,距离约定好的10点还有半个小时。除夕当天, 路上的行人成群结队, 脸上洋溢的都是令人愉悦的笑容。
想到下午的电影邀约最后竟然还发展出了饭局, 江叙感到后悔不已。
他叹了口气, 垂眼看着脚边昨夜雨水积蓄出的浅浅水洼, 指端蓦地一疼, 抬眼看过去,原来是公园的麻雀在啄食他手中还没来得及吃的面包。
江叙撕开一小块面包丢到地面,几只麻雀立即围了上来。他无意识地用拇指摩挲起刚刚被麻雀啄过的地方,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果然还是应该拒绝的。
正兀自反省, 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江叙,你怎么躲在了这里?”
江叙抬头, 是一脸明媚笑容的贺闲星。周遭的麻雀扑棱棱扇动翅膀飞走, 但很快又抵不住食物的诱惑, 落回到地面继续吃面包。
“在等画廊开门。”
“哈哈,我还以为你在这抽烟呢。”贺闲星看着江叙的手。
江叙停下了摩挲的动作,苦笑:“你还真是我戒烟路上的最大阻碍。”贺闲星坐到了江叙身边,江叙问:“怎么到这来了?”
“找采繁姐有些事。”
“采繁姐?”江叙挑起一边眉毛,“什么时候你跟她这么亲近了?”
“她年龄比我大嘛,”贺闲星声音明澈, 他拿过江叙手上剩下的面包,说,“不过你要吃醋的话, 我也可以叫你江叙哥哦。”
“谁会因为这种事情吃醋啊。”
贺闲星一边笑,一边撕了块面包给地上的麻雀,然后自己也对着那面包咬了一口。
“喂,被麻雀啄过的。”江叙提醒。
“你就把我当成麻雀吧,我都要饿死了。”贺闲星说着,又发出几声“咕咕咕”的叫声。
“这不是鸽子吗?”
“反正都会吃面包。”贺闲星嚼着面包。
江叙看着地上的麻雀,“Forres的小少爷在大年三十还要饿肚子吗?”
“饶了我吧,”贺闲星笑道,“对了,你等下要去哪?”
“跟沈聿成约了午饭。”江叙如实相告。
贺闲星停下咀嚼的动作,含糊不清嘀咕了一句什么,江叙没太听清。他慢吞吞咽下面包,幽幽开口说:“看来你们关系真的很好呢,复婚指日可待嘛。”
“不要乱说。”
“只是吃饭?”
“还有看电影。”
“那看完电影呢?”
江叙看向贺闲星的脸,“你在查户口吗,督察?”
“哼。”贺闲星看上去像是在生闷气,低着头几口把手里的面包吃掉,然后“唰”地站起身。
被投喂过的麻雀纷纷围了过来,他气呼呼一一赶走。
“多大了,还拿麻雀撒气。”
“我倒是想拿你撒气。”贺闲星瞪了江叙一眼,江叙看到对面画廊正好开了门,于是抛出橄榄枝,问:“一起过去吗?”
贺闲星没吱声,江叙自讨了个没趣,遂独自朝画廊走了。贺闲星在后面磨蹭了一会,本以为江叙会过来哄他,结果抬头一看,对方已经走了老远,越加闷闷不乐起来。
进去画廊,顾采繁已经在了。看到江叙,她好似并不意外,微笑说:“江先生,我就知道你会来。”
她接过江叙递来的资料,又同两人寒暄了几句,江叙见她和贺闲星好像有其他事要谈,便识趣地随口找了理由先走了。
“江先生,”贺闲星忽然又扬起笑脸,“我祝你今天玩得愉快。”
虽然语气不阴不阳,但面上的笑容倒看不出端倪。
“谢谢。”这种可以将喜怒表情随意切换的才能,某种程度上让江叙感到十分佩服。
与沈聿成约定的时间在中午,现在还早,江叙没什么其他安排,就在画廊又逛了逛。
因为是上午,画廊没什么其他访客,空空荡荡的,只有几名工作人员在对场馆做日常的维护和清洁。
路过一个拐角,见前方有名身着工作制服模样的男人身形看着眼熟,江叙走上前想看仔细,但对方大概发现了他,竟然头也不回地快步朝前。
“喂!”江叙轻声喊了一句,那男人非但没有停下来,反而打开一扇挂着「非请勿入」警示牌的门,一闪身钻了进去。
江叙跟上去转动把手,但门被人从里面锁了起来。
“客人!”身后另外的工作人员叫住他,“那边是员工休息室,客人如果看画,要往这边走哦。”
“谢谢。”江叙松开把手,离开了画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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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CBD,某西餐厅前,一个头戴鸭舌帽的青年正猫着腰,不断往玻璃窗内探去目光。
餐厅的服务员找来领班,压低声音说:“领班,就是这个人,怪得很,在这鬼鬼祟祟往里面看了半个多小时了!”
领班蹙起眉头,“我过去看看。”他微笑着走过去,“先生,请问您是在找您的朋友吗?”
青年没理他,领班就又问了一遍,青年才“嘘——”地一声,把鸭舌帽稍微往上抬了抬,帽沿的阴影下明晃晃正是贺闲星的脸。
“先生,您这是……”
贺闲星咬牙切齿,“我男朋友正跟人偷情,背着我和狗男人在你们餐厅吃饭。”
“什、什么?!”
“小声点,没看到我在抓奸么!”
“抓——!”领班双眼一瞪,连忙噤声,顺着贺闲星的目光望过去,就见窗边一个蓝眼睛的俊美青年正在低头切着牛排,而他对面正坐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贺闲星两眼紧盯着正在吃饭的江叙和沈聿成,“你看你看!他两多开心啊,有说有笑呢!”
领班挠了挠头,为难道:“先生,好像也没有像您说的那样有说有笑……”
贺闲星不满地剜了领班一眼:“不是你男朋友,你当然可以这么说!”
“话是这么说,”领班颇感同情地看了看江叙所在的位置,“就是看这身形,您好像打不过那位客人,要不……我帮您报警吧?”
贺闲星压低帽沿,“别什么事就想到报警,你知不知道治安局很忙的。”
店内,沈聿成正将一块切好的牛排放入口中,视野内忽然出现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皱了皱眉头,对面江叙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怎么了?”江叙一边问,一边要往窗外看。
沈聿成忙道:“没什么,别回头!”
但江叙已经把脸转向了窗外,此时贺闲星正在绘声绘色跟领班不知在说什么。
“他怎么在这……”江叙喃喃自语。
三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被发现后的贺闲星摸了摸鼻尖,悻悻向领班挥挥手,然后走进餐厅,仿佛一切纯属巧合。
“咦,你们竟然也在呀?”
他拉开座位,拿起菜单,给自己点了一份牛扒,并微笑着嘱咐服务员要五分熟。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无可挑剔。
沈聿成太阳穴一阵抽搐,但还是克制地轻轻放下了刀叉。“S市在傅先生脚下,好像挺小的。”
“这家店不是很有名吗?沈组长真有品味。”贺闲星一脸阳光灿烂,“对了,我听说你们等下还要去看电影呢,刚好我也有空,要不一起吧?人多比较热闹,对不对,江叙?”
“听说?”沈聿成淡淡一瞥江叙,江叙轻咳一声,低头抿了口水。
“有时候真羡慕傅先生,”沈聿成不咸不淡开口,“一个人,无所事事,这么清闲。”
“大过年的能有什么事,反正来都来了,”贺闲星暗暗磨了磨牙,两手撑着下巴,人畜无害,“我跟江叙又是最好的朋友。”
“我怎么不知道你们是最好的朋友?”
“江叙!”贺闲星转头面向江叙告状,“你看沈组长他质疑我们的感情!”
“……你们两能不能先安静把饭吃完?”江叙长长叹了口气。
饭后,贺闲星还是跟着去了电影院。他兴奋地晃着江叙的胳膊,“哇,沈组长,你可真有品味啊!我想看这部电影好久了!”
沈聿成:“……”
他想发作但又找不到缺口,憋了一路,脸都气绿了,最后还是百般不情愿地眼睁睁看着贺闲星拉住江叙进了检票口。
等三人进了电影院,眼看影片就要播放时,偌大的放映厅还是只有三三两两的人。
江叙终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就是你想看了好久的电影吗?”
贺闲星尴尬地笑了几下,“我没想到沈组长的品味这么小众。”
“因为其他电影的场次都满了。”
沈聿成今天下午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电影不出意外,说乏善可陈都算是褒奖之词,江叙实在想不通有谁会在大年三十跑来电影院看这种粗制滥造的鬼片。
全场只有贺闲星很给面子地被吓得吱哇乱叫,喊着“好可怕、好可怕”,像牛皮糖一样抓住他的胳膊,江叙尝试推了好几次都没推开。
他无奈地才放下手,另一边沈聿成的胳膊又伸了过来。
冰凉的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江叙朝专注盯着银幕的沈聿成瞥了一眼,沈聿成没有看他,只是不重不轻地咳嗽了一下,白皙的侧脸忽明忽暗,一身的西装革履,在电影院显得格格不入。
银幕上偶尔出现几帧明亮的画面,照到观众席,映出贺闲星脸上一闪而过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