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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夫妻”携手 “会不会是他记错了……

“会不会是他记错了?”沈聿成提出质疑。

“不, ”江叙摇头道,“让一个人坐了15年牢的事,理应是刻骨铭心的。几十个和7个的差距这么大, 不可能记错。”

沈聿成抽出文件袋中的附件, 将现场勘验笔录、尸检报告及现场照片一一摆在了办公桌上。

照片上的尸体都依序编号, 整整齐齐被白布盖着, 放在停尸间中, 一共七具。

“医院开具的死亡证明也只有七份。”沈聿成说, “从资料上来看,没有问题。”

江叙闷头翻看了几遍那天的急救出车记录,也找不出端倪, 于是合上手中的卷宗,略显疲惫地问沈聿成:“如果是你,你是相信档案还是邹昊?”

沈聿成双手环胸, 没有急于回答江叙的问题,而是说:“所有的资料都只对应七个人, 剩下的那些, 要么真的没死, 要么,就是被档案抹杀了。”

他看着江叙手里陈旧的卷宗。一个案子的审判流程,通常是经由治安局执法搜证,将嫌疑人和相关证据资料递交肃政厅,再由肃政总署筛选通过后,呈交公诉院进行审判和裁决。

作为在治安和肃政两个体系都待过的人, 沈聿成深知这中间的可操作性有多少。

法律可以在明面上约束人的行为,却操控不了人心。

江叙拧着眉,出声叫了沈聿成的名字。

沈聿成默默盯住江叙脸上摇摆的神情, 叹了口气,许久才说:“我知道,这起案子当年的负责人,是老师。”他轻扣住江叙的手背,“你打算从哪里开始查起?”

江叙略加思索,答道:“先跑一趟邹昊那边吧。”

“明天我会帮你调当年工地的人事档案,比对一下出事前后的人员变动。”

“谢谢。”

两人各怀心事地离开了肃政总署大楼,因为时间太晚,沈聿成便直接驱车带着江叙回了家。

夜里,江叙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起床去客厅倒水,却见黑暗中一点火光。走近一看,原来是沈聿成在抽烟。

“你怎么也抽上烟了?”他伸手拿掉沈聿成唇边衔着的香烟。

“有点心烦。”沈聿成看着火光被江叙按灭在烟灰缸里,“他们说抽烟可以解心烦。”

“你觉得呢?”

“……很难抽。”

“那就别抽了,一身烟味的话,喷多少香水都没有用了。”

沈聿成随意地笑了笑。

江叙站在沈聿成身前,垂眼看着那张俊美的脸,“其实,你如果不愿意介入,我完全尊重和理解你的选择。”

沈聿成把江叙拉到自己腿上坐下,把脸埋进对方温暖的胸口。“江叙,就因为跟老师有关,我才没办法避让。”

江叙不解,沈聿成解释说:“老师不好对付,你凡事,要多留个心眼。”

“嗯,我知道。”江叙被沈聿成温热的鼻息弄得有些痒,动了两下想起身,“你先把我放开。”

可沈聿成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张嘴直接叼住了他身前的衣服。

“啊……你——”

“我什么?”沈聿成一边回答,一边收了收牙关,“桐桐睡着呢。”

江叙被咬得痛了,捂住嘴,呼吸声也跟着重了起来。

但沈聿成还是窸窸窣窣了半天。

“你半夜不睡觉,”江叙低声骂,“……在这发……发什么神经,啊、轻点!……”

“抱歉,我确实蓄谋已久。”沈聿成压着声音,他向来不紧不慢,温柔有力。

隐秘的水声咕啾着,江叙搂紧沈聿成的脖子,冰凉的腕表一下一下触在皮肤上,让他忍不住蜷缩起脚趾。

“去房间吧……”江叙深邃的眉眼染了情/动,眼睫颤抖着贴在沈聿成耳边喘/息。

沈聿成托住他站起身要往卧室走,江叙只得用力夹住,防止自己掉下去,可还没走两步,漆黑的屋内亮起一道橘色的光。

两人同时回头,桐桐揉着眼睛,看到江叙,蓝眼睛倏然亮了:“爸爸!”他开心地朝江叙伸手,“我也要抱抱……”

江叙吓了一跳,猛地把沈聿成一推,两人抱在一起齐齐摔到了地上。

“咳、”江叙提起裤头,顺便拉起沈聿成半褪的裤子,回身三步并作两步抱起桐桐,“桐桐,怎么不乖乖睡觉?”

“要尿尿。”桐桐趴在江叙肩头,江叙平复了一下呼吸,“爸爸这就带你去厕所。”

沈聿成郁闷地从地上爬起来,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睡前让孩子喝了杯牛奶。

·

第二天沈聿成一到办公室,就被告知李沛文要他过去。他来到李沛文办公室,对方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老师,你找我?”

李沛文抬头,声音和悦道:“聿成啊,你昨晚在系统上查了从前一起工地事故的案子?”

对方开门见山,沈聿成也不打算隐瞒,直言:“对,不过我权限不够,打不开完整资料。”

“这种旧案有什么好查的。”李沛文吹了吹杯中的茶水,“那个案子,已经对死者家属完成了赔偿,部分家属也早就放弃了追诉权,听说主要负责人年初都已经服刑出来了。”

沈聿成拉开椅子坐到了李沛文对面,轻描淡写道:“我只是好奇,为什么这种案子的卷宗档案,会需要那么高的权限才能查看。”

李沛文温和一笑:“这可不像你。”

“那是老师还不够了解我。”

“咱们师生七年,还不够了解吗?”李沛文点了点桌面,“说起来,小江也来S市了?”

沈聿成眉心微皱,“嗯。”

“他G城的工作怎么样了?这样长时间扑在S市,程振那边怕是会有想法。”

“回S市之前,我已经跟程振督察长那打过招呼了,张永锋的案子,我要用人。江叙现在是在任务期,来S市查案,没有程序上的问题。”

李沛文若有所思,笑着调侃道:“你这是用人,还是想要人啊?”

沈聿成耳尖一红,李沛文说:“也好,正好趁着张永锋的案子修复一下你们夫妻感情,一直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时间一长,小江那边难免遇到其他诱惑。对了,上次G城见了他,还说下次要一起吃个便饭。这样吧,今晚你们有没有空?老师请客,你把他叫上。”

沈聿成略微迟疑,替江叙应了下来。

·

与此同时,江叙又一次来到邹昊家门前。

他敲了几次门,里面迟迟没有人回应。隔壁邻居倒是出来,上下打量了几眼江叙,“别敲了,邹昊早就搬家了!”

“早就?”江叙抓住漏洞反问,“我昨天才来过,他就算是连夜搬走,也谈不上「早就」吧?”

“呃……”邻居一时语塞,抓了把头发,“哎呀,我说搬了就是搬了!你别敲了!”他一把话说完,就满脸心虚地回了自己屋。

江叙摇摇头,转而面对破旧的窗缝低声道:“邹昊,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想要求一个真相。当年的事故,肃政署的立案卷宗上写的死亡人数是7人,但是你昨天告诉我死了三四十个工友,我不信对你来说这么刻骨铭心的事,你会记错数字。”

屋里一片寂静。

“或者,你至少该跟我解释一下,你昨天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那么这些人命不应该只由你一个基层工头来抗。”

见对方还是没有反应,江叙换了个说辞:“如果案子重新查出来,你不该负主要责任的话,公诉院对你的审判就有问题,你完全可以向国家申请赔偿。”

“当然,这笔钱可能不那么好拿,但也远比你每月从顾俊衍那边拿几千块钱勉强度日来得多,更要来得问心无愧。而且如果你有任何流程上的问题,我都可以帮你。”

“你想想你那些被档案抹杀掉的工友,他们甚至连死都不没办法被法律认可,你忍心看着他们无名无姓,死得不明不白吗?”

但不论江叙怎么换着法地劝说,屋里的邹昊仿佛已经铁了心一样,就是不开门。

江叙无奈之下,于是掏出一张写了自己号码的卡片,塞进窗缝。

“邹昊,真相已经被尘封15年了,你付出了那么多,最后得到的却只有那么一丁点。如果你有一丝丝不甘心,随时可以打上面的号码联系我。”

他说完,最后看了一眼廉租房灰蒙蒙的窗户,窗缝被悄然拉开了些,里面佝偻的人影拿走名片,用极低的声音说:“你让我再考虑几天。”

·

当夜,约定好的三人在市内一家酒楼会面。

饭过三巡,李沛文一脸和煦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江叙和沈聿成二人。

“小江啊,听说你们前阵子去了加拿大,那边很冷吧?”

“确实要比S市冷太多了。”

“呵呵,我看你们回来之后,关系好像比先前要好了不少,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江叙礼貌答道:“李厅监,我跟沈组长原先在S警大是师兄弟,现在一起共事,自然是比旁人要更有默契些。”

李沛文笑着说:“感情好是好事,来,尝尝这道菜。”

他用公筷给江叙和沈聿成夹了块鱼肉,竹筷子搁置在筷托上的声音分外清脆。

“只是吧……感情归感情,可千万别让它影响了判断才对。特别是你们两个人办事,步调千万要统一。别一个人想刹车,一个人还要踩油门,”李沛文抬眼,“到时候想上上不去,想下下不来的,可不好看。”

江叙慢悠悠放下筷子,口中闲闲道:“李厅监哪里的话,一辆车的驾驶席只有一个,哪能两个人同时操作的?”

“说的是啊,”李沛文转向一直没有说话的沈聿成,“聿成啊,不知道你们两个,是谁坐在方向盘前呢?”

江叙不动声色瞥了眼沈聿成,沈聿成抬眸,与江叙的目光短暂交汇,开口道:“老师,方向盘当然只需要一双手。我只负责看路,他决定最终要去哪。”

第52章 再见面 李沛文眼角的笑纹更深了,……

李沛文眼角的笑纹更深了, “看来你们的关系修复得很不错嘛。说起来,再有两天,G城就要并入S市的管辖了吧?”

江叙点点头, 不知道对方又要说什么。

“到时候你们两见面就更方便了。”李沛文喝了口茶, “不过到底两地还隔着路, 聿成, 你可得想办法把小江调回S市啊, 这事儿要是有困难, 老师是可以帮忙的。”

“谢谢老师,”沈聿成没接下茬,只说, “但这是江叙自己的个人选择,我不干预会比较好。”

“小两口总是异地怎么行。”

“我倒是觉得在G城就挺好的。”江叙接过话口。

李沛文语气随意道:“G城整体的步调太慢了,年轻人还是要有冲劲, 不过嘛……体系里也不能冲过了头,小江你说是吧?把枪口抬得太高, 到时候伤害的只有自己。”

“这话我倒是不认可您。”江叙无视了沈聿成的眼神, 气定神闲笑了笑, “只要方向正确,怎么会冲过头呢?会过头的,那应该叫偏航才对啊,李厅监。”

李沛文夹菜的手一顿,“呵呵,以前聿成说你话少, 我看这不是挺健谈的嘛。”

沈聿成侧头看了江叙一眼,李沛文笑容未变,“前些时候张永锋死在拘留所, 现在不管是署里还是治安总局那边,风声都紧得很。你们手上的案子,心里要有数。我是过来人,更是长辈,所以得提醒你们一句,很多时候,一个案子牵扯的可不仅仅是字面上的那几个人。”

他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政法不分家,咱们其实都在一个系统里。维持稳定,是我们的职责。你们两个将来的路会很长,老师还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你们可不能因为一两桩旧案就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更何况,”李沛文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挂在臂弯,“聿成你背后还有位老领导。他老人家虽然退了,可也一直在密切关注着你的成长,不管怎么说,聿成你,可不能让你爷爷失望。”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拍了拍沈聿成的肩,“时间不早了,你师娘还在家催呢,我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明天见吧。”

江叙抬起头,李沛文微微一笑,“你也一样,小江,明天见。”

李沛文就这么施施然走了。一桌子的菜三人并没有吃几口,江叙脸色沉滞地转头去看沈聿成,酒楼的空调制热开得很大,但即便如此,沈聿成脸上却像是受了冻一样,冷白一片。

江叙心头微动,伸手覆住对方冰凉的手背,但沈聿成仍旧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第二天,江叙跟着去了沈聿成的办公室,两人整理了一遍目前收集到的资料。

根据官方档案记载,当年的事故是由于操作不当且违规施工才引起的,工地的主要负责人就是邹昊。而作为项目开发商的顾氏集团,仅仅因为管理不到位,按照规定赔付过一次钱,金额显示总计300万。

哪怕真的只死了7个,卷宗里还有那么多受了轻伤重伤的工人,300万的赔偿,对这些人来说到底能算什么呢?

“当年工地的人事档案我昨天调出来比对过,”沈聿成再次在电脑上打开那份档案,“包括事发后的离职名单在内,都跟卷宗里对应得上。起码明面上是这样。”

“能录入卷宗的东西,自然是经过精心计算的。”江叙看着电脑屏幕。

“邹昊那边怎么样了?”

江叙叹了口气,摇摇头,“不肯配合。”

沈聿成犹豫了片刻,说:“江叙,有没有可能这一切只是你想得太多了?自始至终,你都只是从邹昊那里听来了只言片语,不是吗?”

“李沛文昨天那样的敲打,怎么可能是我想多了?”

“可所有的资料都显示,没有问题。”

“资料是人录入的,只要是人,就可能存在问题。”江叙盯着沈聿成,“还是说,你想做那个踩刹车的人?”

沈聿成默默回望,“不,我……”他眉心再次皱起,“抱歉,我不该动摇。”

“我知道你压力很大,”江叙的手放置在沈聿成的肩头,“李沛文是你的老师,而且……”

而且从昨天李沛文的态度来看,这背后可能还跟沈聿成的爷爷有着逃不开的关系。不管是不是李沛文要他们自乱阵脚,故意拉人下水,至少目前来看,对方是成功的。

说话间,江叙的手机响了。是一条陌生人的短信:「你下午过来,我想跟你谈谈。」

并没有署名,但号码的归属地是S市,很可能是邹昊发来的。

“沈聿成,邹昊他——”

门外传来逼近的脚步声,江叙止住声音,把手机顺势塞进了沈聿成的口袋里。

沈聿成也循声望向门边,几名身着制服的内审官推门而进,领头人亮出证件:“江叙,有人实名检举你扰乱既有司法秩序,涉嫌违反程序,现在通知你配合调查,立即跟我们走一趟。”

江叙按住几乎立即要起身的沈聿成,平静地走上前,“不知道是谁检举的我?”

领头的内审官冷着脸:“很抱歉,无可奉告,麻烦配合我们的工作。”他向身侧两名内审官使了个眼色,那两人上来就要对江叙进行搜身。

沈聿成往前一步拦在江叙跟前,“我需要看你们的检举令。”

那男人抬眼,“沈聿成公诉官,这是纪检程序,请不要越界。”

江叙轻轻拉住沈聿成的手腕,“聿成,你让开。”

沈聿成皱着眉扭过脸,江叙无声地对他摇了摇头,他缓缓后退了半步。江叙往前,两手摊开,任由两名内审官对其上下搜查。

确认没有其他电子设备在身上后,领头的男人一扬下巴,其他几人围在江叙身边,快速把人带离了办公室。

沈聿成叫住正要转身的男人,“这次的检举,是谁主导负责的?”

“很抱歉,无可奉告。”

“是李沛文?”

对方一愣,沈聿成目光掠过那男人胸口的铭牌,“你们既然要查,我就奉劝你们一句,肃政署是按法律条文办事的,而不是看谁的脸色行事。你们最好确保你们的每个流程、每张记录、每句口供都合法可查。否则,到时候该立案调查的人,可未必是江叙。”

他注视着黑脸离开的男人,拿出手机给李沛文打了电话。

李沛文似乎不在总署大楼,但声音里的笑意显而易见:「聿成啊,找老师有什么事吗?」

“李厅监,你现在在哪里?”

自从转入肃政系统,沈聿成就没有用职衔称呼过李沛文,李沛文听到自然是怔了怔,「怎么了这是。」他那边隐约能听到有人在说话。

“江叙被内审组的人带走了。”沈聿成压着怒意。

「哦,这个啊。就是普通的例行检查。你知道的,内审组的人闲着没事,总是要做点成绩出来嘛。江叙一个G城的治安官,跑来翻S市的旧案,自然少不了被他们抓着盘问一番,你不用担心。」

“他是我的组员,张永锋的案子——”

「聿成,我问你,」李沛文打断道,「工地事故,跟张永锋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沈聿成一手撑在桌角,克制着情绪:“顾俊衍都是涉案人。”

「只是涉案相关人员,又不是嫌疑人。还是说,你已经有足够的证据去证明顾俊衍是当年绑架案的嫌疑人了?」

“不,我没有。”

「那不就得了,」李沛文又跟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等我回来再说吧,昨天晚上我的车子跟人剐蹭了,现在正在跟车主那边协商呢,一时半会回不去署里。」

沈聿成挂了电话,立刻按照江叙手机中的地址,赶去了邹昊所住的廉租楼。

他在门前反复敲了几次,屋里没有人应答,又凑上破了口子的玻璃窗前往里查看屋内的情况。

隔壁那户邻居一脸不耐烦地掏着耳朵,走出来:“哎呀,这次是真搬走了!”他看到沈聿成有些吃惊,“你们怎么还换着人来啊。”

“他去哪了?”沈聿成问。

“这我可不知道。”邻居一缩肩膀,想退回自己屋里。

沈聿成上前抓住他,“你说谎,屋子里还有刚刚炒过菜的味道,不可能是搬走了。”

那邻居甩了几下没甩开,“哎呀,我真不知道!确实不是搬走的,但是也差不多吧……”

“什么意思?”

“上午我听到隔壁有声音,偷偷跑出来看,他家来了四五个彪形大汉,看着像是来讨债的,又打又骂的,我害怕,没敢多看,就赶紧回屋锁起房门了。”邻居滴溜着小眼睛,“后来又叮叮当当地好一阵子,然后就彻底没声音啦!我出来看的时候邹昊家已经没人了,屋门都没关,还是我帮他带上的呢……”

沈聿成审视着面前矮小的男人,松开了手。他无功而返,下楼时感到身后有一道目光,回头看又是空无一人,一时间心下起了疑窦,所以刻意没有上车,往偏僻小巷子拐了进去。

小巷子四下无人,身后的脚步声果然放肆逼近。

沈聿成抬起胳膊横砸过去,对方迅速后仰闪开,并一腿踹了过来。沈聿成手臂震得发麻,见来人还要再踢,于是矮身躲过,反手抓住对方的衣领,肩膀一沉,把人往墙边压去。

那人被撞到墙上,非但没有倒下,反而借力一跃朝沈聿成扑来,两人这才正式打了照面。

沈聿成一惊,往右躲开对方的攻势,“怎么是你?”

对方笑嘻嘻收了手站定,“沈组长,好久不见,真巧啊。”

是多日未见的贺闲星。

第53章 捞人 “你怎么在这?”沈聿成皱起……

“你怎么在这?”沈聿成皱起眉, 看着满脸明晃晃笑意的贺闲星。

“当然是来给你送东西啦!”贺闲星一派轻松,从挎包里摸出个文件袋,勾了勾手指, “这里面的东西应该可以帮到江叙。”

沈聿成当然不愿接受贺闲星的帮助。“我凭什么相信你?”

他刚刚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所以出手才相对狠厉;但贺闲星可是自始至终都知道他是谁, 拳脚却一点力道没有收着, 多少有点挟嫌报复的成分。

贺闲星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短时间内, 你还有其他选择吗?”

沈聿成站定没动,问:“邹昊呢?”

“被我藏起来了。”

“你想干什么?”

沈聿成不信任贺闲星。

贺闲星自然也看不上沈聿成。“我能干什么?反正不会伤害江叙。”

“你伤害他还少吗?”

“你!”贺闲星被怼了一句,气不打一处来, 但还是换了副嬉笑的模样,“你跟江叙,一个是监察机关, 一个是执法人员,按照流程老老实实去求邹昊, 既不能违规录音, 又不可以暴力执法, 那得耗到什么时候去?”

他把文件袋随手扔到沈聿成那边,看沈聿成接住,才继续往下说:“我就不一样啦,我现在可是普通公民,脾气差得很,有时候上了头, 刑讯逼供也很正常。邹昊挨了几拳立马就老实了,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倒了出来。”

这回轮到沈聿成忿忿喊了句“你”了。

贺闲星扳回一局, 从容不迫地扣上卫衣的帽子,盖在那栗色的脑袋上,“骗你的啦,邹昊他现在安全得很,我从那些彪形大汉手里把他救了下来,现在已经被我安排人手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你把他安置在了哪里?”

“哼,等你们解决完眼下的事再来找我吧。现在盯着你们两的人可不少,暂时还是不要跟邹昊联系比较好。”

沈聿成还要再问些什么,但贺闲星已经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了。

“赶紧回去吧,政法体系里虽然不会明面上暴力逼供,但阴招可不少,他有什么闪失,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这就轮不到傅先生操心了。”

沈聿成转身离开巷子,上了车。一路上他车开得快,没留意到手机在旁边震动。

眼见过了前面的高架桥,下去马上就是肃政总署大楼,一辆再熟悉不过的黑色轿车别在了他的车头前。

沈聿成赶紧踩了脚刹车,前面轿车缓缓停在了紧急车道。车门打开,里面下来的人敲了敲他紧闭的车窗,沈聿成不得不按下车窗,“爸。”

沈父一脸严肃地看了眼沈聿成,“打你电话一直没接,你爷爷让你去他那趟。”

·

审讯室内刺目的白光直直打在江叙的眼前,晃得他生出股晕眩感。

在这张特制的铁桌前已经连续坐了接近20个小时,中途除了一次五分钟不到的放风,就再没有离开过这张桌子。

江叙两手被卡在桌缘上,虽然没戴手铐,却还是动弹不得。

对面坐着两个新换班的内审官,负责主审的坐在左边,年纪稍大些。

“江叙,你再听一遍。”主审官按下手机中的音频。

「……如果案子重新查出来……」

刺耳的杂音断断续续,片刻的卡顿后,声音再度响起。

「公诉院对你的审判……有问题,你完全可以向国家申请赔偿。当然……」

接着又是一段杂音。

「……拿几千块钱勉强度日来得多……果你有任何……的问题,我都可以帮你……」

录音被“咔”地一声关掉,审讯室里再次回归沉寂。

“我问你,”主审官发话,“录音中是不是你本人的声音?”

江叙看着铁桌边缘放置的一杯已经变凉的水,“是。”他声音干哑地回答着这个已经被问了许多遍的问题。

“那你是否提前知晓邹昊身上曾经有过案底?”

“知道。”

“你为什么要去接触邹昊?”

“查案。”

“查案?你以G城治安官的名义,查S市的旧案,这是越权行为,你知道吗?”

“我在查张永锋案,张永锋是S市已退任高级警司,但关系网延伸到了G城,我不认为我这是越权行为。”

对面两人在听到张永锋的名字时都愣了一下,右侧的内审官敲了敲桌面,“江叙,注意你的态度。”

主审官继续道:“你回答我,为什么要对邹昊说录音里的那段话?你觉得你作为公职人员,在没有任何正式派遣的情况下,多次诱导一个刑满释放的前科犯去重翻旧案,并提出替对方争取补偿,合适吗?”

江叙的目光终于从那杯够不到的水上挪到了对面内审官的脸上。

“第一,”他缓缓开口,“录音内容并不完整,是经过后期处理的,作为检举我的证据链,这有失公允,在调出完整的录音内容前,我有权保持沉默;

“第二,这是基于第一条,在完整的对话里,我并没有任何逼他、劝诱他的行为,国家赔偿是每个公民都享有的权利,他有对这项权利的知情权;

“然后是第三,我没有多次前往,录音里是我第二次去邹昊那。”

主审官冷笑一声,对内审官使了个眼色。

内审官起身走到江叙面前,一脚踢在江叙的椅子上,“站起来。”

他居高临下看过来,见江叙皱了皱眉没有动,又猛力踢踹了几次椅子。

江叙两手被卡着,不得不以一个别扭的姿势起身。由于长时间保持固定的坐姿,陡然站起,他两腿有些发麻,一下往前撞到桌子上,桌子被撞得移位,在地上摩擦出尖锐的声音。

内审官打量了一眼勉强撑住桌子的江叙,“我看,你还是站着吧。站着搞不好能让你清醒点。”

主审官翻动手中的档案,“江叙,你擅自翻旧案,扰乱既判案件,怂恿他人索要赔偿,这是在动摇司法的权威,更是在制造不稳定因素,你认不认同?”

江叙不吭声,主审官啧了一句,“说!是谁让你去找的邹昊?”

江叙不禁抬眼,对方的问题让他有些意外。他本以为内审组是李沛文的人,但现在问的这个问题看起来又不像。如果是李沛文,应该知道自己背后是沈聿成才对,内审组却一副要顺藤摸瓜查出自己背后关系网的态势。

是试探吗?还是两方并非统一战线?又或者肃政总署里还有其他的势力?

“江叙,请立刻回答我以下问题!”主审官一拍桌子,拉回了江叙的注意力。

“是谁向你提供的邹昊的住址?”

“工地事故的资料你又是从哪里拿到的?”

“你承不承认自己在私自查案,违反了组织程序?”

主审官步步逼近,“现在你要是把所有情况说明,讲清楚是谁在背后指使你入局,并自愿接受组织内部的其他安排,相信组织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否则——”

“不,”江叙轻轻摇头打断,“没有人指使我,我也不承认自己的处理方式有问题。”

主审官勃然大怒,转头示意年轻内审官,把一旁的执法记录仪的电源切断。

然而就在这时,审讯室的大门被人毫无预兆地踹开。

屋外的冷风倒灌进来,江叙被风刮得闭了闭眼睛。

门口沈聿成灰蓝的目光扫过屋内,这一幕让江叙恍惚间想到了在耶洛奈夫时的场景。

沈聿成又一次救了他。

“我是江叙此次任务的直接上级,是我提供的权限,授意其去翻阅工地事故的卷宗。”沈聿成大步走进审讯室,指尖用力一点被拔掉插头的记录仪。

他垂眼看向身前主审官胸口的铭牌,扬起下巴,“秦正主审官,肃政总署里的这类谈话,如果不是音频视频和笔录同步存档,是否合规?”

叫秦正的主审官笑容僵了一下,“沈聿成公诉官,这是我们内审组的例行工作,还请回避。”

沈聿成语气冷冽回击:“正因为两位执行的是内审组的工作,才更应该让流程规范化和透明化,不是吗?否则,万一哪步的工作被质疑存在程序瑕疵,日后被其他同僚再次推翻重检,到时追责下来,二位是坐在审问席还是传唤席,可还是个未知数。”

他说话间已经拿出一张红头文件,不重不轻地拍在桌面上。

“两位大半夜加班辛苦了。接下来的调查形式,将转为内部公开会议,会议在两小时后召开,在此之前,禁止一切私下取证行为以及任何非程序性措施。”

年轻的内审官脸色变了变,“沈聿成公诉官,这是不是——”

秦正抬手打断,“既然上级已经做了批示,我们当然要配合工作。”

沈聿成冷冷扬眉,“二位先去休息吧,两小时后再见。”

两人于是一前一后出了审讯室,沈聿成这才蹙起眉头走近江叙,“你还好吗?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我没事,”江叙摇头,双手的禁锢被沈聿成解开,他按着桌沿缓缓起身,“内部公开会议是怎么一回事?”

“来之前,我去见过爷爷。”沈聿成扶住江叙,江叙投过来的目光让他垂下了眼帘,但江叙什么都没问,这让他不由得松了口气。“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江叙半倚在沈聿成手臂边,卸去了高度集中的注意力后,他现在的脸上尽是倦怠。“我饿了……”

沈聿成轻笑,“走吧,我们去外面先吃点东西。”

第54章 这次你可以相信我 在G城待久了,……

在G城待久了, 再加上有了孩子,江叙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像这样,在凌晨三点跟人漫步在城市街头了。

如果不是刚从审讯室出来的话, 心情大概能更舒畅一些。

“这个时间, ”沈聿成开口说, “去从前那家馄饨店随便吃点吧?”

“嗯。”

以前还没离婚的时候, 江叙有时下班早, 会来肃政总署大楼外等沈聿成一起下班回家。偶尔沈聿成加班, 江叙就会带他在街边的一家馄饨店随便对付两口。

沈聿成在吃喝上很挑剔,总是不情不愿,颇有微词, 没想到现在竟然会主动提起那家店。

“这么久了,那家馄饨店竟然还在吗?”江叙不禁感叹。

沈聿成垂着眼,轻声道:“其实也没有很久吧。”

两人经过路边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店门口的感应门铃热情地喊着“欢迎光临”。江叙侧过脸看去,收银台后面的墙壁上是一排排的香烟, 他不由放慢了脚步。

明明已经戒了蛮久, 现在看见, 又忽然十分怀念那股烟草的味道。他停了下来,垂在身侧习惯夹烟的手指又有些发痒。

有的东西似乎一旦沾上,即便觉得已经彻底戒掉了,那股瘾,还是会在某时某刻,因为一些际遇, 被再次从心底的角落里勾出来。

沈聿成回过头,看江叙直勾勾盯着人家便利店的烟架子,那张英俊的脸半隐在夜色中, 短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

“怎么了?”他走到江叙身边,“又想抽烟了?”

江叙摇摇头说没有,然后肩膀触了触沈聿成的肩,“走吧。”

两人并肩走着,江叙说:“我已经向桐桐保证过,这次一定会戒掉的。”

沈聿成看着江叙无意识摩挲着的指节,分明的指节在冷风中,颜色微微泛红。“我看你贼心不死。”他轻笑说。

“你这是血口喷人。”江叙答。

“是吗?”沈聿成拉起江叙的手,江叙一愣,沈聿成的笑容里有一丁点的得意,“这是证据。”

江叙忙停下手里不知不觉的动作,正色道:“顶多算个犯罪未遂。”

沈聿成修长的五指一点点钻进江叙的指缝,掌心贴着手背。江叙的手又大又暖,在寒冷的冬夜让他舍不得松开。

他们牵着手来到那家馄饨店,现在的老板是原先老板的女儿,母女两眉眼很像,让江叙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他按照习惯点了一碗馄饨,年轻老板笑容可掬问:“有些什么忌口没有?”

江叙刚要开口,沈聿成一边擦着烫过的筷子,一边随口接过了话:“清汤别加辣椒,不要香菜和葱花,多放点醋。”

江叙没想到沈聿成还记得自己的口味,沈聿成留意到那份错愕的目光,擦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不自然地咳了咳,解释说:“我就没见过哪个南方人像你一样,这么爱吃醋的。”

“可是南方人里,像我一样不爱吃辣椒、香菜和葱花的人,还应该挺多的吧。”江叙低声念叨了一句。

沈聿成抿唇不说话,只是把筷子递了过来。馄饨很快出锅,升腾而起的白色雾气带着食物的香味,江叙低头咬了一口,味蕾上回荡的是让人莫名怀念的朴素味道。

“待会的内部会议,你什么都不要说。”沈聿成没有动筷子,“交给我就好了。”

沈聿成说:“江叙,这次你可以相信我。”

江叙沉默地点头。

吃完馄饨出门,外面飘了雨丝。冷风一吹,沈聿成的手十分自然地伸了过来,他牵住江叙的手,冷冷清清的长街风雨飘摇,两人的身影在街边整夜不灭的广告灯牌的照射下,被拉得分外地长。

·

凌晨五点。

李沛文带着内审组的人来到会议室,他微笑着向已经落座的江叙和沈聿成点头,“这么早来会议室开会,还真是我职业生涯的第一次啊。”

江叙声音平稳地回道:“说不定,这会是李厅监的一个新的开始。”

李沛文眯了眯眼,但很快领着几名内审组的人依次落座。

负责主持会议的是最后审问江叙的秦正,确认录音设备开启后,秦正翻开会议议程,“各位辛苦了,本次会议主要针对G城治安官江叙的三项指控开展……”

沈聿成抬手打断道:“请稍等一下。”

众人的目光聚到他身上。

“谁说这次内部公开会议是来调查江叙的?”

“聿成,”李沛文和颜悦色,“我知道你同江叙关系好,但这是内部会议,不是过家家。”

沈聿成不为所动,从旁拿出个文件袋,说道:“江叙是我的组员,这两天大家似乎对他的一些行为有些误会,我作为他的直接上级,在会议开始之前,还是先向大家做一下必要的说明。”

他取出一张储存卡,“内审组那段录音我想大家都已经听过了,不过我昨天又收到了一段更完整的监控视频,能更全面客观地让大家了解事实。”

“等一下,”李沛文眉头一皱,道,“邹昊的住处根本就没有安装监控吧?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视频?”

秦正看向他,“李厅监,你怎么知道邹昊那边没有监控?”

李沛文一时语塞,搪塞过去:“那带是廉租楼,监控肯定没有覆盖到。”

“那李厅监就是在怀疑我提供伪证?”

“不,我……”

沈聿成没再理会他,将储存卡连入电脑。

投屏里出现了江叙那天在邹昊门前的情景,视频不算多么高清,但从江叙出现到离开,整个过程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期间江叙的一言一行都被记录清楚。

视频播放完毕,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李沛文靠在椅背上,“这顶多可以证明江叙没有故意怂恿邹昊撼动司法权威,但他擅自翻旧案,和当事人保持不当接触,这些都是不争的事实,一段监控就能洗刷干净吗?”

“老师不用着急。”沈聿成像是随手,从文件袋中拿出一份文件,“关于江叙没有正式派遣就擅自调查这件事,确实是我的疏忽。这是总署签发的临时授权文书,允许江叙对当年工地事故案进行前期摸排。不过虽然有临时授权,但毕竟正式派遣书还在路上,这一点,要怪就怪我太心急了,如果内审组的各位实在需要检讨书,就由我这边出具吧。”

秦正拿过文件,仔细确认了公章无误后,仍旧一板一眼说道:“话是这么说,可是江叙始终只是G城的治安官,擅自插手S市的旧案,这种跨区执法的行为,已经构成越权了。”

“秦正主审官这几天工作实在是太辛苦了吧,”沈聿成淡淡瞥了眼腕表,“怎么,忘了吗?今天凌晨过后,G城就被正式划进了S市的管辖。”

“什么……”

“既然两地并到一起,那就没有所谓的跨区执法的说法了。”

“可是对江叙的调查在此之前就已经展开了!”李沛文反驳。

“开展了,但是还没定论,不是吗?”沈聿成不给李沛文留说话的空隙,转头说,“秦正主审官,我需要再播放另一段视频。”

秦正点头应下,沈聿成又调出了一段新的监控。

与方才不同,这段视频明显拍摄于夜间,视频右下角显示的时间是前天晚上。

模糊的画面中,一辆黑色轿车打着双闪停在廉租楼外的马路边,很快,从车里下来一个撑着黑色雨伞的男人。那人的伞打得很低,看不见面容,快步进了廉租楼。半个小时后,那柄黑色雨伞再次出现在画面里,男人收了伞上车,车子缓缓驶离了拍摄范围。

秦正扭头看向李沛文,李沛文脸色煞白,有人低声说:“这车不是李沛文厅监的嘛?”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李沛文猛地一拍桌子,抖着手指向沈聿成:“你这是哪里来的假视频!画面里根本不是我!我早就说了,邹昊那边根本就没有什么监控,这是摆明的诬陷!是栽赃陷害!”

“只是一段李厅监出入邹昊住处的视频,并不能证明什么,老师何必这么大动肝火?”沈聿成淡淡开口。

正如他所说,这段似是而非的视频并不能直接代表什么,但却可以影响他人的心证。在体系内,有时候心证比物证更致命。

“李厅监,这是怎么回事?请你解释清楚。”秦正向李沛文施压。

李沛文也反应了过来,刚刚还挂着怒容的脸又咧开一抹怪异的笑,“画面里根本不可能是我。”

他看向秦正,“前天,我跟他两吃过晚饭,回去的路上跟人发生剐蹭,肇事车主找了代驾,替我把车开去了4S店修理。4S店的人完全可以给我作证,我的车在那个时间段,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监控视频里。”

“既然这样,李厅监,请你立刻打电话跟4S店核实。”

“那是自然的。”李沛文以胜利者的姿态剜了一眼没什么表情的沈聿成,然后拿出手机打通那家4S店的前台电话。

电话接通,李沛文不紧不慢问:“你好,我想确认一下,车牌照号是 XXXXXX在前天,是否有在贵店做过维修?”

「好的,麻烦稍等片刻。」

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时间仿佛过去了几分钟,又好像才过了几秒,客服的声音再次响起:「先生,我们系统里没有查到这个车牌号在前天有来过店里的维修记录哦。」

李沛文眼皮一跳,“不可能!”他一手撑在桌面,“一定是你查错了!你再给我查一遍!我的车子就是在那天被送去你们店里的,怎么可能没有记录!”

客服声音里带着疑惑,「没有弄错,先生。我已经核实过了,不管是您的手机号码还是车牌号码,都没有出现在我们系统里。」

李沛文手背发白,他对着手机怒吼了几句,电话那头的客服被他吓了一跳,秦正截过他的手机按掉通话,“李厅监,请你适可而止一点!”

李沛文怒气冲冲一把夺回手机,“我还有那天肇事司机和代驾的号码,我要找他们问清楚!”他急匆匆拨打过去,可电子提示音不是显示空号就是无休止的忙音。

“老师,我说了,这场内部会议的调查对象,一开始就不是江叙。”沈聿成不动声色地与江叙交换了眼神。正如曾经李沛文教给他的,让调查者变成被调查对象,永远是最有力的反击——

作者有话说:最近几章比较无聊[笑哭]谢谢追读捧场的姐妹们呜呜[笑哭]接下来小贺会正式回归(?),是新的篇章,三个人同框加多,感情戏会更多,也是故事最后的一段了,大概在5w字左右,正文预计在20w左右完结[撒花]

第55章 奖励与惩罚 “桐桐今天不在……”……

会议结束后, 李沛文被勒令停职,接受内审组的调查,江叙虽然在沈聿成的多方证据下通过了内审, 但也因为程序存在问题, 被要求退出邹昊工地案的调查。

回到沈聿成的办公室, 两人对视了一眼, 沈聿成面上有些为难, “抱歉, 没能给你争取到继续调查工地案的权限。”

江叙摇了摇头,“这不怪你,能按下李沛文, 已经是现阶段最好的结果了。而且这次多亏了你,我才能这么快通过内审。”他倒了杯茶,又想到了审讯室里想碰却碰不到的水杯, “对了,邹昊那边的廉租楼我去过两次也没有发现有监控, 你的视频是从哪里来的?”

“是贺闲星给我的。”

“贺闲星?”离开埃尔文公馆之后就再没见过他,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查邹昊的案子。江叙沉吟片刻, “这么说,汽车剐蹭也是他导演的一出戏吗?”

“应该是吧。”

沈聿成对这个话题兴致不高,江叙没有继续,只问:“临时授权书是你找你爷爷托人弄的吗?”

“嗯,”沈聿成把手机递过来,“有新消息。”

江叙接过手机, 是贺闲星发来的,约他们明天去Forres的拍卖会见面,说是从邹昊那拿到了些有用的东西。

这条信息几小时前就发过来了, 沈聿成一定早就看过。江叙飞快瞥了眼沈聿成闷闷不乐的神情,嘴里本来要说的话不知道为什么磕绊了一下:“呃……他让你也一起去。”

沈聿成没领情,一声不吭开了电脑,噼里啪啦敲键盘。

江叙后悔自己多余说这句话。

·

晚上洗过澡,江叙搭着条毛巾在半干的头顶。时间已经很晚了,但沈聿成还坐在客厅沙发上,江叙一边揉着短发,一边意外道:“你怎么还没去睡?”

沈聿成听见声音才抬眼,没回他,而是问:“怎么又不把头发吹干?”

“过一会就干了。”江叙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走去冰箱边拿了瓶水。沈聿成这时拉住他的手往沙发上拽,江叙一惊,“喂!别这样,我没穿——”

他被拉着坐在沈聿成腿上,水珠从发梢滴落,顺着锁骨一路滑进胸口。

沈聿成视线向下移,“没穿什么?”

“还能是什么。”江叙皱着眉,不想搭理对方的明知故问,“让我起来。”

沈聿成扣住江叙的腰,上下打量着分放在自己身侧的两条大长腿。江叙浴袍下摆半遮半掩,结实的腿 // 根贴在他的/跨/间。

江叙被看得难受,咳了一声,沈聿成拿过他搭在肩头的毛巾,“我帮你擦干一点吧。”

“不用了。”江叙拒绝,但毛巾已经裹在了他头顶的湿发上,细细揉搓起来。

细小的水珠飞溅,江叙低垂着头,闭起眼睛,再睁开时就看沈聿成一脸的专注,那认真的模样好像在做一件什么很了不得的事。

江叙怔了一下,两人的视线就这样撞到了一起。

脑后擦拭的手停下了动作,鬓边一滴水珠蜿蜒着爬过江叙的脸侧,带来一阵湿漉的痒意,随后落在了沈聿成的眼角。

空气被那滴水吞没了,变得稀薄。

“桐桐今天不在……”沈聿成的声音沙哑。

毛巾滑落到地上。

江叙喉头发紧,“我知道……”他垂下视线,也许是沈聿成的指尖划过了他的颈侧,又或者是他拽起了沈聿成的领口。

两人拉扯着纠缠着吻在了一起。

龙舌兰的香气似有若无,催/动着晴/潮。浴袍在上下颠/簸中从江叙平阔的肩头滑落,沿着饱/满的兇/膛一路坠到了臂弯。

在激/烈的缠/绵中,他忍不住向后仰起脖颈,迷失在那温柔又深/入的占/有中。

·

在审讯室熬了几乎一整天,过后又是整夜的纵/欲,江叙看着镜中嘴唇红肿的自己发愣。

为什么总是被美色吸引,不能把持住自己呢?

正在思考用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沈聿成,对方已经容光焕发地倚在门边。同样是纵欲和熬夜,沈聿成却莫名神清气爽,江叙不自觉移开了镜中对视的目光。

“这是要始乱终弃吗?”

“瞎说什么。”

沈聿成轻笑,“平时不见你这么怕冷,怎么今天扣子扣那么严实?”

“难道你有向别人展示自己夜生活的癖好吗?”江叙回敬过去。

·

两人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Forres名下的小型拍卖场。今天只是预展,楼下人声鼎沸,酒杯碰撞的叮铃声和轻快的钢琴声连绵不绝。

工作人员领着他们去了二楼的VIP休息室,门刚合上没过多久,就被再次推开。

贺闲星穿着一身亮色西装走入,利落合身的剪裁让他颀长的身形愈显挺拔。

“江叙,好久不见啊。”他笑眯眯挥了挥手,江叙点头示意,脖颈间的几片红痕半露在外。

贺闲星笑容冷却了几分,却听到江叙问:“你伤口好点了吗?”

方才还稍嫌黯淡的眸光又被重新点燃,贺闲星眉眼弯弯探过头去:“你关心我啊?”

可惜这束光很快就被沈聿成遮挡干净。

“只是几句礼尚往来的寒暄,”沈聿成拉着江叙坐到沙发上,“傅先生不会分不清吧?”

贺闲星笑着磨了磨牙,“怎么,沈先生是江叙肚子里的蛔虫啊?那么知道别人的心思?”

“好了,”江叙及时打断两人,“你们两是来拿资料的还是来斗嘴的?”

“啊,真是的,”贺闲星收敛了神容,一副阳光开朗的模样,“差点被沈先生耽误掉了正事。”

沈聿成冷冷翻了个白眼。

贺闲星从房间角落的书桌抽屉中拿出一个文件袋,递到两人面前,见两人同时伸出了手,饶有兴致问:“你们两谁拿?”

江叙一顿,沈聿成已经接过了文件袋。贺闲星眼里闪过缕算计,忽然扬唇笑起来:“这里可能不太方便,不然你们回去再看吧?反正……你们好像已经住在一起了。”

江叙看了下沈聿成手里的文件袋,抬眼道:“有什么资料是不能现在看的?”

贺闲星一脸讳莫如深,“我只是看有人似乎不想这么快弄清事实。”

沈聿成冷冰冰说:“贺闲星,你挑拨离间的话术未免太低级了。”

“啊,我怎么敢呢,你们两现在如胶似漆的,只是我这个人生性多疑嘛。”贺闲星耸了耸肩,“你们要看就现在看咯,我无所谓的。”

沈聿成蹙了蹙眉心,江叙按下他有所动作的手,低声说:“没关系,回去再看吧。”

贺闲星不悦地哼了哼,盯着两人叠放在一起的手,“还真是温柔又体贴。”

江叙瞪了他一眼,贺闲星反而觉得委屈,咬住下唇。

沈聿成扬起下巴,嘴边嘲讽道:“傅先生不觉得自己管太多了吗?”

贺闲星立马回答:“我关心江叙是我的自由吧?”

“他不需要你的关心。”

“他不需要,难道你需要啊?”

“那么恶心的东西,傅先生还是自己留着吧。”

两人突然针尖对麦芒,江叙皱着眉站起身。两人齐刷刷望过来,江叙才不想介入这莫名其妙的争吵,“你们好像还有很多话要说,我去趟洗手间,你们接着聊吧。”

在洗手间捧了抔冷水拍在脸上,江叙才觉得嗡嗡作响的脑子清醒了些。

“你真的觉得沈聿成会把资料给你吗?”贺闲星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了过来,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问道。

江叙抽出纸巾,淡淡说:“我相信他。”

二楼没有开放给其他宾客,洗手间里自然只有他们两个。大概是因为没有旁人,贺闲星竟然眼眶泛起红来。他撇撇嘴,低声又再次说了句:“你们现在关系挺好啊。”

面对贺闲星,江叙总有一种错综复杂的无力感,他叹了口气,“你不让我跟他当场打开文件袋,就为了这个?”

贺闲星走近,“你要不要跟我打个赌?”

“什么赌?”江叙半张脸笼罩在镜灯的光晕下,朦朦胧胧,很温柔似的。

贺闲星盯着那张脸,许久才浮起嘲弄的笑,“你回去之后,试探一下你老公,看看他会不会主动把资料给你。”

“那到底是什么资料?”

“我才不告诉你。等你老公给到你,你自然就知道了。”

“他会给我的。”江叙说。

贺闲星恼火于江叙笃定的语气,“你现在都不否认他是你老公了吗?你们不是已经离婚了吗?”

江叙怎么能猜到贺闲星竟然是从这个角度发难,一时错愕道:“不是你一口一个「你老公」吗?怎么还怪到我头上了?”

“啊,对对对,反正你们这个样子,马上就能再婚了,提前叫句老公也没什么。”贺闲星阴阳怪气。

江叙觉得对方不可理喻,转头要走,却被一把抓住。“你又要干什么!”他甩开贺闲星的手。

贺闲星“嘶”了一声扶住肩膀,泪眼汪汪喊着“好疼”。江叙于心不忍,拧着眉上前,“扯到伤口了?”

贺闲星点头,楚楚可怜的。江叙想看看伤口有没有问题,贺闲星靠在他胸前,抬起眼睛说:“你叫我声老公,哄哄我就不疼了。”

“贺闲星!”江叙知道自己又上了当,自然没有好脸色,“你这人怎么没脸没皮的!”

“我没骗你,真的很疼嘛。”

江叙推开他,“别闹了,我要回去了。”

“嗳,别走啊!”贺闲星不依不饶,“你要不乐意叫我老公,我喊你老公也行。反正我是骑墙派,立场向来不坚定的。老公——老——唔……”

江叙捂住他喋喋不休的嘴,“闭嘴吧你。”

贺闲星眯起眼睛玩味一笑,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也许是沈聿成。

江叙要松手,贺闲星忽然揽住他的腰把他往隔间里带。脚步声逼近,江叙被抵在了隔间的门背上。“贺闲星!”江叙压低声音回眼瞪过去。

“嘘——”贺闲星附耳过来,“两个大男人在厕所隔间,想解释都很难了,江叙治安官。”

他说话时颇为下/流地蹭/了几下江叙,温热的气息轻扫在江叙的脖子上。

“老公,怎么办啊……”贺闲星像只偷腥成功的猫,“你老公来啦,要是看见我们在这搞来搞去,不会打我吧?我保镖都在楼下呢。”

第56章 “别说话” “等下被你老公听见了……

“谁跟你搞来搞去了!”江叙又好气又想笑, 却仍不忘把声音压到最低。两人拉扯间,衣物扫出细碎的摩擦声。

门外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轻响忽然停下。

江叙心头跟着一紧,抿住嘴唇。过分逼仄的空间加剧了他心中的那点慌促, 但始作俑者反而兴致勃勃倾身贴上来, 尖尖的下巴枕在他的后肩上。

感应水龙头平缓的水流声冲刷在白瓷质地的盥洗池。贺闲星的鼻尖擦过他的后颈, 江叙压低声音警告:“外面有人。”

贺闲星觉得江叙这副紧张的样子很有趣, “我知道啊。”他张嘴咬住江叙脖子上的吻痕, 抬眼看对方隐忍着一点声音都没有泄*出, 心里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顿时又涌了上来。

他收紧牙关,江叙越是不吭声,他就咬得越是用力, 直到唇间漫出淡淡的血腥味,才心软了松开牙,退开了些。“你不怕痛吗?”

江叙捂着被咬出血的脖子, 转过身一把将人推开,“别再闹了。”

“我才没有闹!”贺闲星还要上前。

江叙一时气极, 对着那张明晃晃的脸就是一巴掌。但是贺闲星早有准备, 不慌不忙截住他的手腕, “巴掌打在脸上,声音可是很大的……”

调笑间,江叙感到腰上一痒,低头才发现自己的皮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抽走了。

“你!——”

“嘘。”

黑色长裤没了腰带的束缚,立即簌簌沿着大腿滑落,堆在脚踝处。

贺闲星指尖勾起江叙衬衫下摆, 江叙拍开那只手弯腰去提裤子,那只被挥开的手却绕到他的身后,抓住了黑色的贴身布料。

江叙被几下捉弄, 重心不稳往前倒,贺闲星刚好把人牢牢搂进怀里,两手顺势从布料边缘探进去。

“别说话……”贺闲星几乎是吻在江叙的耳廓上,“等下被你老公听见了。”

他抓住江叙的退根把人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然后低头轻吻在江叙的嘴唇上。

江叙下意识闭上双眼,却发现唇上只有亲昵的触碰和摩擦。与身下逾矩的暧昧不同,这样的亲吻更像是孩子间的打闹。

“好热。”贺闲星轻声哼笑,手上慢条斯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