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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祝清惊愣住, 瞧着冯怀鹤笑意绵绵的俊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听见了什么。

“你……”

冯怀鹤挑她下巴的手向后绕,掐猫似的, 轻轻掐紧祝清的后脖颈,一字不发将她往床榻推。

“你母亲尚才起灵下葬,不是应该守孝, 禁荤三年吗, 你这样哪里对得起她的亡魂, 啊……”

祝清的后腰被他一推, 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跌趴到柔软的榻上。

未等起身,冯怀鹤从后面压过来, 他的身躯尚还带着夜晚降下的凉意,但洒在耳边的呼吸烫得人耳蜗发痒:“我又没说要对你做什么, 怎么连对不起亡魂都说出来了?”

话音刚落, 他修长的手指来到祝清的腰间,勾住她的腰带一抽。

她惶恐地侧目,只看见了冯怀鹤满含情欲的一双眼睛,不等看清楚他的脸,他便伸手来把她的脸掰回去, 好似不想让她看见他。

“我让你看的那些话本, 都看了么。”身后传来的他一如既往冷静的声音。

祝清喘息着:“只、只看过一点儿……”

“只看过一点儿, 那似乎不太够啊。”

冯怀鹤似乎温柔地说:“毕竟看得太少,懂得就太少, 就算是守孝禁荤,或许你也受不住。”

说完提起祝清的腰用力一翻,硬生生将人给翻回来面对面。

冯怀鹤的双手, 向来是用来提笔写字书公文。

现在他那双手用来弄别的,祝清看着看着,不合时宜的想,有智慧的人就是不一样,可以如此轻飘飘就能让人哭天喊地。

哭天喊地的祝清已经喊不出来,她累得睡过去,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她真是判断失误,低估了冯怀鹤的本事,这已经不是她咬咬牙就能接受的范围了…

而是她哭出一升眼泪都接受无能的范围。

直接晕睡过去后,感觉全世界都安静了,美好了,有色彩了。

祝清从来没有晕过去有这么幸福过,好像春暖花开,心中有信仰,前途有希望,万事大吉!

但是希望很快就被打破,天快蒙蒙亮的时候,祝清感到口中闯进来湿热的滑腻,她被湿热深沉的吻弄醒,睁开朦胧的睡眼看见压在身上的人,只觉天塌了。

她一开口,是喊过后的声音沙哑:“你能不能休息一会儿?”

昨夜羞耻的记忆回笼,祝清用力推搡他,冯怀鹤退出她的吻,撑在她身上笑盈盈看着她道:“睡得好吗?”

“……”

“既然已经想起来了,应该会煮甜花汤了?起身吧,为我束发,再煮一碗甜花汤,作为交换,你可以许愿。”

冯怀鹤起身坐在床沿边,拿起搭在架上的襕袍披好。

赤出的双臂有几道绯红的抓痕,彰显祝清的功劳,祝清脸上一热,羞愤地别开头去。

“我不束,也不煮,你休想。”拒绝三连。

冯怀鹤惋惜地叹一声,“如果都不行的话,那我可以让步,只束发吧。”

他走到妆镜前,拿回木梳递给祝清,“我已让步,你考虑考虑。”

他哪里是让步,分明是先提一个对方不可能答应的大要求,被拒绝后,再让步到一个小要求,会大大提高她答应的概率。

这可是现代心理上的拆屋效应,竟也被他掌握了!

祝清别开头去不搭理,偏不让他得逞。

冯怀鹤保持着原来的态度,将木梳递得更近,“你要是不答应的话,那我就今日就一直在洗花堂陪你,怎么样?”

祝清瞪着他。

“或者继续睡也行,正好我也不想大清早去冯府理会那些杂事。”说着,便要放回木梳,回榻上来躺着。

他到底是真的要回来躺着,还是要做点儿别的,恐怕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祝清狂躁地抓头发道:“行行行!我给你束!”

祝清尽量忽视身上被他弄出来的痕迹,穿好衣裳,抢过木梳,就把他按在妆镜前坐下。

祝清三下五除二,给他束了一个爆炸头。

她那个社会九十年代超级流行的大爆炸,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冯怀鹤看着镜子里高高爆起的头发,有些惊奇地戳了戳,“这也是月球时兴的发型?”

祝清双手抱胸,得意洋洋:“那可不,很多女生都喜欢的发型,你只要顶着这个头发走出去,路上人人都要叫你一声靓仔!”

“靓仔?”冯怀鹤低低重复这个词:“可是俊美的意思?”

“聪明!”祝清对他竖起大拇指:“你要是喜欢,我以后天天给你扎,除了靓仔,还会有人夸你精神小伙,要是放到我们那个地方,你就是全城第一帅!”

冯怀鹤观察着她的神情,总觉得她的笑看起来不是这个意思。

祝清见他探究地望过来,担心他要揭穿,然冯怀鹤什么也没说,只点点头后起身往外走。

他似又想起什么,回头来道:“今后几日我会留在冯府料理下葬的后事,你在此乖乖的。没事儿瞒着我吧?”

“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比如有什么小心思,想着怎么带着你家人一起逃跑什么的。”

祝清心中警铃大作,强自镇定:“哪里哪里?谁逃得过你的魔爪啊?”

不知冯怀鹤是否相信,他听后只是浅浅笑了一下,转而道:“这两日,好好看看前几日我给你的话本,待我回来,我会考你。”

祝清眼前飞过一大片的问号,奇怪道:“这怎么考?”

冯怀鹤却没正面回答,意味深长看她一眼便离去。

祝清抓抓后脑勺,怎么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呢?-

午后祝清吃饱饭后就犯困,在洗花堂睡了一觉,醒来时天色傍晚,霞光遍地,刚洗过脸,就听见外头响起大哥祝正扬的声音。

“满满,爹回来了!”

祝清探出窗外看,见祝正扬一把抱起从屋子里冲出来的满满,又牵着跟来的聂贞,“这几日军中有事,回来晚了。”

祝清跟着出门去,刚来到聂贞一家住的小院,祝飞川和祝雨伯也都一起回来了。

前后不过半刻钟,一家人便已经聚齐,祝清原本的装病计划就此可以歇息了。

人一多起来,屋子里叽叽喳喳的,待他们唠了好一会儿的家常,祝清终于有机会道:“根据我这几日在冯怀鹤身边打听的天下大势情报,计划有变,我们最晚三日后,就得离开这儿。”

静默了一瞬,祝正扬第一个同意:“好,神策军我也不想待了,整日都没什么事儿可做,却人人都捧着我,真是奇怪。卿卿,是不是你将我安排进去的时候……”

祝正扬始终还以为,那封让他去神策军任职的信,就是祝清写的。

没人怀疑过今日一切,自从祝清得了田令孜那几箱东西后,都认同她的能力。

祝雨伯也道:“来给云梦治心症的大夫虽好,却不了解她的体质。我已将他们散走,潜心钻研她与卿卿的病状。若是要离开长安,我可随时带上她。”

说完,又感谢祝清帮她将卓云梦从那个只会贪财的家里给捞出来。

祝飞川也跟着说他的商路很顺利,虽然不去晋阳,但接下来也要离开一会儿长安。

他补充:“陈爹的病突然就好了,还说要出去找事做,昨日刚走!我问过他,他说是卿卿找来的神医。卿卿,你真是厉害!这下桑果不用守着他了,我打算带上桑果一起走商。”

听见他们这么说,祝清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冯怀鹤把他们安排得都挺好。

但是不管怎样,她不能就这么屈服冯怀鹤,跟个禁/脔似的,每天只需要等着跟他做。

祝清转念一想,正好他们都能及时脱身,当即就宣布道:“待我明日做最后的安排,后日我们一家一起离开。为了不引起注意,兵分几路,你们各自带上自己要带的人,走我分好的路线,然后我们在潞州一起汇合。”

她都回忆过了,这段时间长安发生最大的事就是黄巢攻破潼关,路上都是安全的,往晋阳的路线暂时没有战乱。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分开走不会有危险,还能不引起冯怀鹤的注意,就算真被他抓到了,也不至于被他一锅端。

这是祝清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法子。

好在他们也不多问,只听她安排。

祝清了却心事一桩,晚上又没有冯怀鹤的骚扰,睡眠好了许多。

祝清清清爽爽地睡了个好觉,第二日醒来就在思考,要怎么把田九珠给支开。

正好田九珠推门进来,跟她说要去上值,饭菜都备好在饭厅。

还说她今夜会加班,要晚点儿回来。

祝清感叹,田九珠是她见过最爱上班的人了,除非是突发事件,否则古代还不兴加班,她居然给自己找活儿干。

她喊住田九珠道:“清溪村我的窗户前,有一棵石榴树,你带人去把它帮我移栽过来,别让他们一堆人守着我了,我又不会跑。”

虽然她没看见周遭有什么人,但也能知道,暗处肯定有不少守着她的。

田九珠没说撤不撤人,只说:“我今晚就给你移栽过来,我先去上值了。”-

田九珠从洗花堂出来,却是一路去了冯府。

今日李氏下葬,冯府的吊唁来宾不如前几日那般多,田九珠在李氏的院子里找到冯怀鹤。

他正在给李氏整理遗物,听见田九珠的汇报时,动作顿了顿问:“石榴树?”

田九珠点点头,“她还说让撤人。我觉着她或许想做点儿什么,特来提醒你。”

冯怀鹤沉思片刻,道:“你就按她说的去办。”

连田九珠都看出来了,他会看不出么?不过是先给她点儿时间,让她闹一闹。

等她闹够,也就能乖乖地待在他身边了。

“是。那你答应我的事?”田九珠不放心地问。

先前冯怀鹤让她担任判官后,又来找过她做了一笔交易。他帮她摆脱田令孜,她则帮冯怀鹤说服祝清,照顾祝清。

记室房内的花宁虽然开朗,但不够细致体贴,冯怀鹤更信得过田九珠的能力。

但这许多日已经过去,田九珠还没听见冯怀鹤的任何好消息。

冯怀鹤这时说:“放心,我答应你的自会办到。届时,田令孜带陛下去兴元时,你便可独自离去,往后的路,就全凭你自己选。”

田九珠应了一声,正要去幕府上值,又听冯怀鹤说:“之后她想做什么便让她做,哪怕她是想跑出去,你也不必拦着。我自由安排。”

“是。”-

祝清在洗花堂心惊胆战待了两日。

石榴树已经移栽过来,田九珠照常上班,还说那些人都按照祝清的要求撤走了。

祝清不太相信,但田九珠不透露更多,而是坚定地说撤走了。

除了相信,祝清做不了什么别的。

冯怀鹤也一直没有消息回来,想必是李氏下葬后的诸多事宜还有的忙,祝清不禁想,时机成熟了。

她已经兑换好钱币,分出了三条不同的路线给家中人,祝正扬一家一路,祝雨伯带卓云梦一路,祝飞川与陈桑果走商离开长安。

祝清一个人一路。

她主要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冯怀鹤及时察觉来抓人,她独自一路的话,至少不会让家人再次落在他手里作为威胁她的把柄。

祝清安排好一切,在第三日的明月夜,终于实施行动。

几路人连出发的时间都不同,祝清是最晚的一路。

祝清赶在长安城关城门之前出了城。

她骑了大半夜的马,天已经蒙蒙亮了,却还没进入下一个城镇,周遭是僻静的荒野,祝清只能找一家驿站休息。

原本盛唐时的驿站制度完善,然到了礼崩乐坏的五代十国,驿站渐渐,或是制度已经崩烂,只要给银子,就能住。

祝清出门前带了些钱币,交给驿站后,分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房间。

赶了半日的路,祝清浑身酸痛,跟着人进屋,那人指了指小桌上的水壶道:“水都是才换的,干净,女郎若是口渴可用。”

祝清道谢,等那人出门去,急忙将房门锁好,倒了一碗水咕咚古董行喝完了,便疲惫地倒在小床上睡过去。

甚至都没心情去看这房间时什么模样。

祝清准备了几身不同的衣裳,打算出驿站后,换一身奶奶装,等到潞州,换爷爷装,到晋阳,就女扮男装。

包袱里只装了一程所需要的奶奶装,若是装太多,包袱太鼓,容易引人注意。

祝清一路上都是以最初的身份走来的,若是冯怀鹤找来,只能追查到驿站,他或许会在此耗费多时,肯定想不到她已经换装跑了。

等到晋阳,她能凭借提前知道历史走向的本事博取李存勖的信任,辅佐他,冯怀鹤就算再找到她,她也有能力与他抗衡了。

想至此,祝清稍稍心安地睡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饶是心中有事,祝清竟也莫名地没有醒得很早。

祝清醒来时,已经是午后,屋顶噼里啪啦的,祝清起身推开窗,果然一股冷雨扑面而来。

夏季多雨,竟是又下雨了,眼下快要入秋,雨会比先前更冷一些。

祝清冷得打一哆嗦,急忙关好窗,打算找驿站要点儿吃的,就尽快上路。

祝清一转身,却见对面的墙壁上,挂着一把弓。

弯弓做工精良,弓身镶嵌了几颗红色的珠子,祝清不认识那是什么,但见珠光闪耀,熠熠生辉,透着寒冷的杀气。

这把弓的模样深刻在祝清的脑子里。

她瞬时感觉心血沸腾,一股悚然之感蹭蹭往头顶冲,四肢百骸都僵住。

冯怀鹤怎么会找到这里来,还悄无声息将这把弓挂在她屋子里?是她来之前就有的,还是来之后才悄悄挂的,若是后者,她为何一点儿声音都没听见

饭也不想吃了,原本还带了药打算借此的热水泡泡将就喝的,眼下她什么都打算都没了,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离开此地。

她倒是不怕冯怀鹤,但是会害怕他的压迫和阴森,怕他在床上的那些手段。她虽没有什么情节,可是也不愿意,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跟冯怀鹤做。

祝清连包袱也不要了,空手推门出去,正好撞见有人从侧廊过来,见她冲进雨里,关怀喊道:“女郎,雨太大了,你不打把伞吗?”

祝清脚步不停,冲进雨里,从马厩里牵出自己的马。

马儿已经提前有人喂过,这会儿有十足的精气神。

祝清翻身上马,夹紧马腹冲上被雨水冲刷得泥泞不堪的道路。

雨水不停砸在她脸上,寒凉的同时有些疼,祝清心中暗骂,她从来没这么讨厌雨过。

每次下雨,都会与冯怀鹤发生一些不好的事。

祝清在马上颠簸,雨水下进眼睛里,眼球有些痛,视线也模糊不清,祝清腾出抓缰绳的手,抹一抹眼睛。

等重新看去时,忽见前方一棵大树下立着一道身影,他穿着青草色的广袖便袍,撑起一把油纸伞,立在泼天大雨中,身姿挺拔,伞叶遮挡住他的脸,瞧不见模样。

不想撞到人的本能让祝清猛地勒马。

马儿嘶鸣一声,高高扬起前蹄又落下,站定后,驮着祝清在原地打转。

祝清在马背上死死盯着树下的人。

他慢慢挪开伞,露出一张温和的盈盈笑脸来,“你身子不好,怎么能淋如此大的雨?”

泼天大雨砸进泥泞路面,飞溅起无数脏污的溺水,弄脏他青草色的衣角,瓢泼轰鸣的雨幕里,他风骨铮铮的模样,笑容亮丽。

下成帘子的大雨将二人阻隔,祝清四肢冰冷,腰骨冒出冷汗。

他怎么还笑得出来?——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更,准时22点。[求你了]

第37章

他怎么还笑得出来?

“你怎么……”祝清启唇, 雨水便飞落进她口中,呛住她声音,一把伞撑到头顶, 瞬时阻隔泼天的雨水。

祝清抬眼,见冯怀鹤走到近前,高高举起伞撑在她头顶。

他长得高, 即便她骑在高大的马头上, 他也能轻松为她撑伞。

“卿卿, 是你做得太明显了。你最起码也该等一等的, 我忙于府内事物这么好的机会,我猜你不会放过的。”

冯怀鹤说着,笑出声:“还以为你这么久会有所改变一些, 不曾想还是如此好猜。”

雨声砸在头顶的伞面噼噼啪啪的,将冯怀鹤的声音给埋低, 祝清明明听不清楚, 但那些字却又十分清晰地传入耳中,激得她耳膜发疼。

她不怕冯怀鹤,但被他带回去的后果她会害怕。

她出来就没想过要再回去。

祝清想着,慢慢捏紧了缰绳,愤恨地盯着冯怀鹤。

冯怀鹤微微仰目, 与她愤恨的双眼对视, 笑眯眯地温柔道:“趁我现在还没有那么生气, 下马,过来。”

祝清哼一声, 咬牙道:“你以前跟我说想都别想,现在我告诉你,你也想都别想!”

话才说完, 祝清便攥紧缰绳,握住马鞭狠狠一抽。

马儿嘶鸣着冲进前方的雨幕里,祝清努力坐稳身子,尽量不被速度极快的马儿颠簸出去。

祝清想过很多种可能,冯怀鹤或许找了人在前面埋伏等着她,或是安排了人在后面追她,她想好如果真是那样,就调转马头冲进道路两旁的密林里。

大雨加密林,很容易将人给甩开。

果然往前跑了不过几十米,就看见一队人马护着一辆马车等在前方,祝清猛地拉转缰绳,想要冲进密林,却在转马头的一瞬间,看见雨幕下的冯怀鹤举起一把弓箭,朝她拉弓。

祝清的心狠狠一跳!

她怕的就是这个,惹怒冯怀鹤,他一箭射死她。

咻的一声,破风声混着雨声杀过来,两支箭矢飞向祝清,一前一后深深扎进了马儿的前蹄里。

马匹一声惨叫,前蹄跌倒,祝清被狠狠摔下马背。

祝清吓得尖叫。

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祝清跌入一个被雨水湿透的宽厚怀抱,一股熟悉的墨香味扑面而来,她被抱着在地上滚了几圈,最后趴在男人身上停了下来。

冯怀鹤的伞丢落在一边,恰好将两人严严实实地遮挡住。

祝清终于感觉稳定了,但嘴巴里呛了点儿泥雨,混着淡淡的泥腥味儿,她呸呸两声,刚想破口大骂,忽然一只被雨水打得冰冷的手掌摸到她的后颈。

那只手将她用力往下一压,她的嘴唇被封住。

尚未反应过来,一只滑腻的舌闯了进来,死死吸卷住她的,又湿,又热,又深的一个吻。

混着雨水腥味儿,口中十分不舒服,祝清双手撑在冯怀鹤胸膛上抗拒,但后脖颈的那只手就跟牢牢的枷锁一样,按她动弹不得。

冯怀鹤从来没这么凶狠地亲过她,又吃又咬,好像要把她一口吞下去。

“嗯呜……”祝清快呼吸不过了,喉咙里发出抗拒,冯怀鹤大发慈悲地稍微退出一些,说话声被雨声掩得微弱:“你难道不会么?回应我,你能从我这儿得到氧气,你就可以呼吸。”

说完却不让祝清反应,又将她按下来深深吻住。

他似乎痴迷,就喜欢这样的狼狈环境,越是如此,他越想要拥有占有祝清,好像要向谁证明,何止是下雨,就算是天上在下刀子,他照样要她。

深入的吻又凶又急,不再‘仁慈’地给祝清喘息的机会,祝清呼吸不过,只能被逼着回应他。

当她舌尖开始回应的那瞬,冯怀鹤浑身一颤,僵硬半秒后,他突然将祝清紧紧拥在怀中,死死抱住,勒得她的细腰都疼。

如此环境,如此又深又热的吻,祝清只觉得这个吻是超出她前半生认知的疯狂,不知持续了多久,冯怀鹤好似终于满足地松开她。

他将她微微往上推开一点儿,见她眼睛被雨水淋得睁不开的眼睛,冯怀鹤伸出袖子给她擦了擦。

祝清终于能看清楚了,她张嘴就是一个呸,“你要不要脸?你……”

“放心,没被看见,伞挡着呢。”

冯怀鹤淡淡说着,一脚踢开旁边的伞,将祝清打横抱起,偏头看了眼不远处的马队一眼。

那边马队动起来,嘎吱嘎吱几声后,马车停在祝清面前。

冯怀鹤抱住她上马车,祝清看了一眼,驾车的是包福,穿着遮风挡雨的斗篷,低着头不敢看她。

一进马车,祝清便感到一阵温暖扑来,驱散身上的雨水寒气。

马车嘎吱嘎吱行驶。

车内装了一个小茶台,正咕咚咕咚煮着茶,不大不小的空间里,茶香四溢。

旁边的坐垫上,还放了一件干净的裙衫。

祝清一上去,就坐得距离冯怀鹤远远的,她嘴唇又麻又痛,看着正在沏茶的冯怀鹤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你让田九珠告诉我你答应的时候。”

祝清微愣,那她岂不是刚开始就结束了?

冯怀鹤把沏好的茶推到祝清面前,瞅着她有些发红的唇角,“喝点儿润桑,再用些茶点,将衣裳换了。”

祝清今日起来滴米未进,的确不好受,也不矫情,端起茶水一饮而尽,又将冯怀鹤端来的茶点吃了几块。

最后,拿起旁边那件干爽的裙衫。

祝清犹豫地看着冯怀鹤:“在这儿换?”

“不然?”冯怀鹤道:“不想的话也行,我能帮你换。”

祝清紧紧捏着那套裙衫,被寒雨淋得发白的脸面对冯怀鹤问:“你既然早就知道了,为何还要放任,故意跟我玩这一遭?猫捉老鼠,好玩儿吗?”

冯怀鹤朝她伸手,揽住她的腰肢,将人给抱到怀里,祝清没力气再挣扎了,只能任由他用手指挑开衣襟,伸手勾着她的锁骨,笑意绵绵地说:“你也不想想,我连冯如令都杀,我会在意起灵下葬守孝这些虚礼吗?”

他目光灼灼盯着她锁骨处的四叶草,“前几日没碰你,不过是想让你以为我会守孝,会就此给你机会。我想着,给你点儿离开我的希望,再亲自掐断你的希望,会让你更安安分分待在我身边。”

刚说完,他的手从衣口滑了进去。

祝清猝不及防闷哼出声。

他另一只手放在她腰上,轻揉慢捻,“那晚我极力克制,恐怕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耐力。”

那一晚他用手用舌,把祝清弄得溃不成军。他以前应该是不喜欢她哭的,但那天出奇意外的,喜欢她哭,喜欢她的泪水,舔在口中时,有些咸,有些涩,但让他很兴奋。

太过欢愉的时候也会落泪,冯怀鹤至少得到一点儿安慰,至少与他在床笫的时候,祝清是欢愉的。

终于等到这一日,万事俱备,该掐的希望也掐了,该握住的人也握住了,冯怀鹤不想再等。

他剥光了祝清。

马车的车门和帘子压得紧实,外头一点儿风雨都吹不进来,噼里啪啦的雨声能压住车内的声音。

冯怀鹤把祝清推倒,翻身压上来,祝清又怕又急得不行,嫩白的双手抵住他胸口,“等等等等……”

冯怀鹤皱眉,不解地看着她。

祝清磕磕巴巴道:“能不能能能不能回去再说……”她已经语无伦次了。

冯怀鹤伸手拍拍她的一小团,笑道:“当然不能。不是让你看话本么,这是考核。”

“……”

他摘了被雨水淋湿的衣裳,赤出的男躯胫骨分明,穿衣显瘦脱衣有料,身材真的是很好。

但祝清无暇欣赏,祝清皱着脸道:“不不不不行,我我没做好准备……”

冯怀鹤不满,哪里不知道是她找的借口。

冯怀鹤强势地抵住她,祝清吓得一动不敢动。

随着噼里啪啦的雨声砸在车顶上,冯怀鹤跟随着雨声有节奏地沉下来。

祝清痛得眼泪迸出眼角。

可是过了一会儿,祝清就双颊通红,气喘吁吁,竟越来越难克制,呜呜哭了出来。

一直到雨声停止,夜幕将歇,冯怀鹤才让祝清休息。

但祝清已经没反应了,不知天地为何物,眼睛空洞无比,真就是一整个脑袋空空只有废料的模样。

冯怀鹤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倒来热茶给她喝,她连喝下去的意识都没了,他捏开她的嘴,强行把茶水灌了进去。

呛到祝清,意识终于回笼。

但只是一点点。

冯怀鹤见她回不过神来,将干爽的衣裳给她穿上,自己穿戴整齐,将她打横抱着下马车。

竟是累了一路,直接到了洗花堂。

冯怀鹤抱她进屋,放进汤池中。

水温暖,体贴照顾她沐浴的人也温柔,祝清舒缓得睡着过去。

祝清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日上三竿。

雨后初晴,空气里混杂着新雨后的清香,祝清一睁眼,便感觉眼热喉干,身上还有些冷。

气温似乎转凉了,祝清拉高薄被,盖得严严实实。

屋外一道脚步声缓缓靠近,祝清打起戒备心望过去,见冯怀鹤信步闲庭走来,手里端着一个热腾腾地碗。

祝清看见他的脸,立时想起昨日的事来,脸色白了一白。

“喝药。”冯怀鹤坐在床沿边,将药碗递给她。

祝清问:“什么药?”

冯怀鹤奇怪:“你常喝的那个。”

“我以为是避子汤,”祝清直言道:“你那天好像弄里面了,你就没准备避子汤?”

冯怀鹤轻声道:“不必准备。我自己有喝药。”

“……”但不是听说,男人若是自己喝避子药,会影响能力吗?祝清狐疑地看了眼他。

冯怀鹤察觉她眼神,拧眉:“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第38章

祝清垂眸不语。

然身子尚有被侵占的酸麻感, 那种周身无法控制,只能依附在他掌心呼吸的沉沦感皆让她又惶恐又快爽。

她不过觉得,冯怀鹤似乎并未被药物所影响性能力。

还好他的皮囊是万里挑一, 身材更是不错,她伸伸手便能摸到贲发的肌肉,她能用此自我安慰一下, 假装自己睡了个干净而且厉害的男模。

且, 他高朝的时候, 喘得比她好听。

祝清如今已存了前前世的记忆。

她还记得与张隐的婚后。忍不住将二人用作对比, 张隐温柔内敛,身姿也更秀丽一些,不如冯怀鹤凶狠狂暴, 身姿更壮。

祝清急忙摇头,她究竟是在比较什么?

“你在想什么?”冯怀鹤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祝清猛一回神, 惊诧地抬头,对上他微微眯起探究的眼神。

“没……”害怕他追究。

冯怀鹤抿唇瞅她半晌,好再没有追问,将药递近了些。

祝清接过,一饮而尽, 跟前又紧跟着递过来一颗绿梅子。

祝清没接, 见他将梅子丢弃, 接过碗药碗放下,问道:“我大哥他们人呢?”

“你还知道担心, ”冯怀鹤淡笑看她,阴阳怪气:“你真担心,下次可不能再这么任性, 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你……”

“掌书记,”田九珠敲敲门,声音传进来,打断祝清戛然而止,听见田九珠在外道:“我有事禀报。”

冯怀鹤起身,为祝清理了理被角,“我让人为你和祝正扬等人都做了换季的衣裳,待会儿有人送来。你注意身子,”说完,状似随口道:“若是无趣就看看话本,我今晚会回来。”

回来?回来干什么?

祝清气血翻涌,很想冲上去掐住他脖子让他再也不能说话。

不顾她的怒意,冯怀鹤旋身离去。

门外响起他和田九珠嘀嘀咕咕的声音,听不清,只依稀听见什么敬万的几个字样。

祝清倒回去,又睡一觉。

长安的秋季来得真快且急,一场雨下过,冷空气来袭,凉飕飕的。

祝清裹着厚被子,舒舒服服睡过一觉,缓过一点儿精气神。

她身子本就弱一些,昨日累过一整夜,更是虚得厉害,却不知冯怀鹤给的药里加了什么,让她恢复得比祝雨伯给的药更快。

睡过半日,祝清的精气神便恢复完全了,甚至比先前更要有力气一些。

刚清醒吃过午饭,就听见洗花堂外传来一阵阵脚步声。

不一会儿,就见祝正扬携着聂贞、满满,还有祝雨伯 、卓云梦都进了洗花堂。

祝清嚯地从圆凳上起身,惊喜地看着他们:“你们没事儿?”她还以为,冯怀鹤为教训,短时间内不会让她见到他们。

但她也记得田九珠说过的,她的家人是冯怀鹤唯一的筹码,非必要的时候,他不会动手。

一大家迎上前来,围桌而坐,祝正扬奇怪道:“我们行到半路,有人来信,说你计划有变,让我们回来。可是出了什么差池?”

祝清苦厄。

不知怎么跟他们说与冯怀鹤发生的三两事。

她只好打马虎眼,转而道:“我写的信?是我亲自写的?”

“我仔细瞧过,”祝雨伯插嘴道:“是你的笔迹。三弟与桑果走商去了,未曾回来。”

祝清心中呵呵,冯怀鹤为了今天真是肯下功夫,连她的笔迹都给学会了。

她随口说没事,安慰家人等时机到了再出发,然而心中其实也很没底。

好在他们也没怀疑,思忖中,一只温暖的手牵起祝清,祝清抬头,见卓云梦笑着在她手腕上戴上一串佛珠。

患上心症多年,卓云梦的声音轻轻的:“这是我小时候阿娘为我求的平安珠,给你用。多谢你带我出清溪村。”否则,她还不知会被父亲许配给什么人家。

祝清看着那串佛珠,想起卓云梦的阿娘,是在饥荒年带她上山找吃的,被大虫叼走。

那以后卓云梦患了心症。

亡母所增,她却给了自己。祝清心情复杂,或许在这样的乱世,能助她好好活着,是莫大的恩赐,可是这其实都是冯怀鹤做的,跟她没关系。

只是祝清隐隐感觉到,冯怀鹤似乎很清楚她想要的是什么。

若是她恢复历史前的记忆,她做的第一件事必定是要给身边的亲人改变上辈子的命运。

冯怀鹤在她之前,已经提前去做。

她忽然想起来,前世还有一桩事。

前世大哥投入黄巢军,护黄巢到山东,黄巢被部下所杀,开始出现黄巢乱兵,祝正扬也一无所踪。

丢下聂贞和满满,艰难度日地等待。

后来清缴十余年,黄巢乱兵终于被清杀干净,但祝正扬却活着回来,与妻女重聚。

三个兄弟之中,祝正扬虽然颠簸,却是结局最圆满的,那之后余生,祝正扬未在行军打仗,而是与妻女厮守。

这之中,会不会也有冯怀鹤的手笔?他从分散各地的乱兵之中找到祝正扬,并平安护送他回到妻女身边,这事儿在没有交通工具和网络的古代,简单吗?

“对了,”聂贞出声,扯回祝清的思绪,“今日我们回来时,听见一桩事,说是敬万道士遇刺,没了。”

祝清一愣,冯怀鹤的老师,上辈子她死了,他都还没死呢!

祝正扬补充道:“听说被人斩了头,挂在西市菜口,不过我们没去凑热闹,不知是个什么模样。”

祝雨伯:“你说这会是谁干的?可有听冯怀鹤提起?”

祝清听着,沉思起来。

莫非田九珠喊冯怀鹤,就为此事?但敬万在长安德高望重,谁会刺杀他?还能成功?-

长安,皇宫门前,各位大人上值时停侯马车的道上,今日休沐,却停了一辆豪华马车。

车内,张隐与一红袍太监对立而坐。

这位太监是地位稍次于田令孜的张承业,与张隐,有些血脉往来。

张隐仔细与张承业相商未来去路,决意前往晋阳,不日出发。

张承业听他去意已决,沉吟片刻对他道:“我与晋国李克用有些交情,原也打算,待陛下去兴元后,我也去晋国助他。不曾想你也有此意,你便先前往,我会休书一封于他,让他多照看你一二。”

张隐双手抱拳,拜谢道:“多谢干叔。”

张隐想,有了干叔的帮助,他可以在晋阳好好发展一番,待稳定下来,他要给祝清写信。

若是长安太乱,她可以携带家人来找他,他一定会相助。

张隐相信,他前半生所接受的教导并不少,以他才能,定会在晋阳干出一番事业!-

冯府。

冯怀鹤蹲在李氏院子里的池塘边,一把接着一把将鱼食洒进池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