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日,九明真人便亲自登门拜访。
这位当世公认的阵法第一人,须发皆白,精神矍铄。
看向苏清寒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惋惜。
惋惜他母亲云幽微的天赋未能完全展露便早早凋零。
季无忧坐在上座,苏清寒陪坐一旁。
“府主,老夫此次前来,还是为了清寒这孩子。”
九明真人开门见山,目光温和地看向苏清寒。
“幽微当年惊才绝艳,却命运多舛,老夫一直引以为憾。如今见她的孩子承其天赋,心性纯良,更难得的是于古阵变化一道有独到悟性,实乃良材美玉。老夫毕生钻研阵法,自觉尚有些心得,若府主允可,愿收清寒为关门弟子,倾囊相授。”
殿内侍立的几位长老执事皆是一惊。
九明真人早已不收徒多年,如今竟要为苏清寒破例,还是“关门弟子”!
季无忧侧首看向苏清寒:“你如何想?”
苏清寒看着九明真人恳切的目光,想起母亲,心头黯然。
只是迟疑了一瞬:“天衍学院……在苍玄山脉,离仙府……”
“不远。”季无忧打断他的顾虑,“你若想去,随时可去。若想回来,也随时可回。”
她顿了顿,看着他那双清澈眸子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又补充了一句:“你想去吗?”
苏清寒点了点头:“想。”
季无忧眸色微深,看了他片刻,转向九明真人。
“真人厚爱,是他的福气。只是他体质特殊,还需仔细调养,不知真人……”
九明真人立刻道:“这个府主放心!老夫那里别的没有,温养经脉、固本培元的灵药阵法倒是存了不少,定不会让他有损根基。况且……”
他捋了捋胡须,“天衍学院灵气充裕,环境清幽,最是适合静心修习。若府主不放心,老夫亦可长驻仙府教授。”
这诚意,不可谓不足。
拜师礼定在十日之后,地点就在天枢仙府。
九明真人亲自前来,一是显示对此事的重视。
二来也是给足了季无忧和苏清寒面子。
拜师那日,仙府宾客云集。
不仅各大宗门、世家派了使者前来观礼祝贺。
连一些隐世不出的阵法大家也闻讯而来。
想亲眼看看能被九明真人如此看重的后辈究竟是何等人物。
苏清寒穿着一身庄重的月白锦袍,身姿清瘦挺拔,面容沉静。
站在九明真人面前,依古礼奉茶、叩拜。
他举止从容,不卑不亢。
即使面对满堂宾客和众多审视的目光,也未见丝毫怯场。
九明真人满面红光,接过茶盏,连道三声“好”,。
又当场便将一枚代表着亲传弟子身份的玉牌,几卷阵法手札赠予苏清寒。
拜师礼圆满结束。
苏清寒正式成为了九明真人的关门弟子,并将在不久后前往天衍学院阵法分院进修。
临行前的夜晚,季无忧在清辉院陪他用晚膳。
膳后,两人在院中散步。月色很好,夜风微凉。
“学院那边,我已安排好。住处是独立的院落,清净,离阵法堂也近。伺-候的人是从仙府带去的,可信。日常用度一应俱全,缺什么随时传讯回来。”
季无忧事无巨细地交代着,语气平淡,却透着周详。
苏清寒安静地听着,心里暖洋洋的。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她:“妻主……”
“嗯?”
“你……之前说,想陪我一起去?”苏清寒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季无忧也停下脚步,看着他:“嗯。你想我陪你去吗?”
苏清寒看着她深邃的眼睛,心跳有些快。
他当然想。
有她在身边,他会觉得无比安心。
但是……
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之前不过一句玩笑话,你是仙府府主,怎能因为我求学而长期离府?仙府上下那么多事务需要你决断。若真那样,我岂不成了……霍乱仙府的‘罪人’了?”
他说到最后,语气带上了点玩笑的意味,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季无忧看着他眉眼弯弯的样子,没说话。
她确实不太放心。
天衍学院虽说是清修之地,但也人多眼杂,他性子温和,体质又弱……
“我真的可以。”
苏清寒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她面前,轻轻拉住她的手,仰头看着她,目光清澈。
“有师尊在,学院也很安全。而且……我总要学着自己应对一些事情,不能永远躲在妻主身后。”
季无忧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摩挲着他微凉的手背。
确实——
她不可能永远将他圈在身边。
他需要自己的天地,需要成长。
最终,她点了点头:
“好。”她伸手,将他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有时路过,便去看看你。”
苏清寒眨了眨眼:“路过?”
“嗯。”季无忧面不改色,“仙府与天衍学院所在苍玄山脉,确有事务往来。”
苏清寒忍俊不禁,笑了出来。
他忽然上前一步,踮起脚尖,飞快地在她唇角亲了一下,然后迅速退开,脸颊微红:“那……妻主要常‘路过’。”
季无忧怔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伸手将他捞回怀里,低头吻了下去。
————
天衍学院坐落在苍玄山脉主峰之上,云遮雾绕,灵气充沛。
阵法分院位于学院东侧,建筑古朴厚重,随处可见各种阵法符文和演算痕迹。
苏清寒的到来在学院内引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
毕竟,他是九明真人时隔数十年再次收下的亲传弟子。
更是当今仙门第一人季无忧的道侣,本身就充满了话题性。
最初几日,好奇、探究、审视的目光无处不在。
但苏清寒始终安之若素。
他每日准时去阵法堂听九明真人授课。
课后要么泡在藏经阁翻阅典籍,要么在自己院中的静室推演阵法。
性子温和沉静,对待同门的请教也耐心,从不藏私。
外加他在阵法上确实颇有添天赋,渐渐便赢得了不少同门的尊重和好感。
当然,也有少数人因着他的身份和“走后门”暗心中不屑。
但苏清寒并不在意。
他的心思,大半都在修行中。
唯一让他有些分心的,是季无忧。
起初,他真的以为季无忧只是偶尔因公务“顺路”来苍玄山脉。
毕竟仙府事务繁忙,她又是府主。
直到某次,他在灵脉处修行至,直到日落西山才结束。
他抱着书卷走出堂门,一眼就看到了立在廊下那株古松旁的身影。
季无忧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
与周围说说笑笑走过的年轻弟子们格格不入。
不少弟子都悄悄打量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好奇,却无人敢上前打扰。
苏清寒脚步顿了顿,眼底瞬间漾开笑意,快步走了过去。
“妻主?”他声音里带着惊喜,“你怎么来了?”
季无忧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将他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
似乎确认他无恙,才淡淡开口:“附近处理些事务,顺路。”
旁边有几个胆大的女修悄悄议论:“那就是仙府府主?真的好有气势……”
“她对苏师兄真好,还专门来接他下课。”
“苏师兄命真好……”
苏清寒听到了一点,耳根微红,却并未在意旁人的目光。
季无忧很自然地伸出手。
苏清寒将空着的那只手放上去。
她的手掌微凉,他却觉得无比安心。
季无忧另一只手抬起,很自然地替他拢了拢肩上因为走动而有些滑落的披风领口。
“冷么?”她问,声音比平时低缓。
“不冷。”苏清寒摇头,眉眼弯弯地看着她。
旁边看到这一幕的弟子们,包括刚才议论的众位修士,全都目瞪口呆。
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那个传闻中冷若冰霜、杀伐果断的仙府府主,竟然……会有这样温柔的动作和语气?
被夺舍了?
靠!
谁传的苏清寒只是季无忧养的小雀儿来着?
有这般养小雀儿的?
传言误我!
季无忧对周围的视线视若无睹,牵着他往外走。
“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