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撮合着撮合着,没准儿哪天就真的处出感情来了。余庆礼和李书华当年不就是这样吗?如今有多恩爱,余榆每日都看得见。
她太害怕这种情况发生了。只恨时光流逝太慢,自己还没能长大。
但她清楚,这种没有任何立场的害怕就像在阴翳中翻涌的小兽,再生气,再吃醋,也不能公示于人。只能憋着。
余榆浑身不得劲儿,那天寻着徐新桐时,一想着房子里少了个人,情绪更是低落。
徐新桐却大喇喇躺在床上,瞄了一眼她:“你看见古小姐待徐暮枳的态度了吗?”
“……看见了。”
“是不是特温柔?两个人站在一块,金童玉女,真是养眼哈哈哈哈……”
余榆沉默。
徐新桐却继续道:“是她主动要求相送的噢,听说她也正好会北京,这不巧了么,缘分啊~”
余榆转过头,很冷静地问道:“桐桐,暑假马上结束,你作业做完了吗?”
晴天霹雳。
徐新桐刚还在笑嘻嘻,下一瞬笑容就垮了下去。
余榆站起身,准备离开这个伤心地:“这个暑假你都忙着八卦、打游戏了,应该都没怎么做吧?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做完了。但我再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我、不、借、给、你!”
皱着鼻子,一字一句地说完后,余榆抱着那本笔记扭头就跑了出去——
真是遗憾,今年没有高温假。
就像余榆今年真的没有借作业给徐新桐抄。
高二年级于九月初准时开学,余榆顶着暑期未褪的夏日尾巴,带着怨气冲天的徐新桐准时跨进校园大门。
比起各种攀比两个月的体重和皮肤变化,新学期新测验,全班人更愿意卯足劲儿,暗中摩拳擦掌一展暑假雄风。
白天几张卷子刷刷刷地下来,晚自习对答案时却一片沉默。
班里好几个人为数学某几道大题争辩不下,最后笑嘻嘻地围住余榆,一口一个“巾帼英雄”地夸着,索要答案。
可等余榆给了答案后,几个人脸一垮,全都不开心了。哥几个不信邪,又跑去问褚浩言。
余榆在旁边翻了个大白眼,亲眼看见那几位哥问完褚浩言后,再次集体沉默,如丧家犬一般再不闹腾。
一中试卷难,与其余几个榆市一梯队的学校不相上下。
但据说这次隔壁八中成绩不错,上半年期末的时候也压了一中一头,本意想这次开学考能找找场面,结果竟还是不如人意。
余榆的文学水平经历一个暑期的洗礼,并没有太多的长进。好在她心态够稳,看见成绩后的当天下午就和徐新桐跑去校外的小狮子卷饼里大快朵颐。
吃了一半,余榆就不舍得再吃。
她想留点儿东西喂学长,虽然学长有的是人喂。
余榆在学长常出没的草丛里找了许久,叫了半晌的“学长”也没个应。倒是看见褚浩言从她身后默默经过,将她这一出“自作多情”看得酣畅淋漓。
她看见褚浩言嘴角有若隐若现的笑,不知是不是错觉。
他在嘲笑她吗?
余榆摸不着头脑,一转眼,在某个角落里看见那只雪白的异瞳猫。
是学长。
学长面前不知被谁供奉了一根火腿肠,此刻正高高在上、冷漠地看着她,仿佛看着一个傻子。
“臭学长!”
余榆狠狠咬下一口卷饼。
卷饼却早已经凉透。
高二的生活就这么锣鼓喧天着缓缓开启。余榆的日子不算很轻松,高二分科后,她与徐新桐被分往不同的两个班级。
十班本就是理科实验班,她留在了本班,徐新桐被分去了隔壁十一班。
这些文理分科的杂事几乎在开学前,便已经在每位家长与学生的规划协商里定好。班里好些人都报了奥赛,这学期是重点学习时期,一到周末放假,大家便再次碰头相见,想闭眼都不能。
那段时间余榆见褚浩言的几率大了许多,不管校内校外,几乎每天都见,却从来不怎么说话。
班长真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可明明他与其他人都有很多话说。
余榆没细想,只是偶尔抱着手机,同远在北京的徐暮枳发消息。
她给他发的消息都很琐碎,有她与徐新桐探店吃饭的,也有她在路上瞧见的一只猫猫。但更多的,是她打着问经验的幌子,故意找他聊天。
他给的回应很慢,但几乎都有着落。
就如他之前说过的——只要看见,就会回她。
(9月5日)
我是一条鱼:【小叔快看,这个狗狗好像你】
一个小时后。
xmz:【没这么丑】
(9月8日)
我是一条鱼:【小叔这个好好吃,我又和桐桐来了。你啥时候回来啊,我们一起来吧!】
两个小时后。
xmz:【行】
(9月13日)
我是一条鱼:【小叔,又读到你的文章了】
一个小时后。
xmz:【那你要好好膜拜】
(9月20日)
我是一条鱼:【小叔这个阅读理解为什么这样答啊?“蓝色”的寓意为什么有四层呀?】
五个小时后。
xmz:【才下课】
(此处哔哩吧啦通话了半小时)
平平无奇的聊天内容,如白开水。
但这些聊天里的每一次,余榆都想知道他的情感状况。再准确点,是她想知道他和那个姐姐的进展。
他们同在北京,想见面又有多难呢?有一起吃过饭吗?一起散过步、聊过天,做所有能增进感情的事情吗?
余榆晚上总是胡思乱想着这些,想的时候胸口闷闷的,尤其是想着他们也许会牵手暧昧,渴望更接近对方时。
但这么做唯一的好处是,她想着想着,就会睡过去。
九月末,枯燥的学习之余,学校为迎接国庆,办了一场红色精神表演大赛。
可小品、可演讲、可献唱,每个班组织一个节目,层层筛选,最后选出十个精品项目登台演出。
十班自然选的是文体委员唐丝雨。鳌拜深思熟虑后,决定让唐丝雨演讲《红岩》小说片段。
余榆和徐新桐也有在课后看见过唐丝雨背稿演讲,那叫一个声情并茂,引人入胜。该说不说,徐新桐虽与她不对付,但这种场合,小明星唐丝雨是真拿得出手。
到了比赛那天,全年级振奋。
学校特意请来电视台的人拍摄采访,横条拉得又大又红,领导在台上激昂澎湃地致辞,大手一挥就是一中上个世纪乃至今的近百年校史。
学生们个个听得毛焦火辣,在底下悄悄说话。
等到正式开始,气氛才终于推上高/潮。
台上绘声绘色,余榆中途却跑出去上了一道厕所。
回来的时候,正要归队就碰上一队人。她觉得那人群里有道身影特别熟悉,于是打眼一瞧,就看见了席津。
席津个子高,特别显眼。
余榆瞄到他时,他正拿着麦克风,同旁边扛着机器的同事采访着一位同学。
天知道余榆能在学校看见席津有多高兴。
席津?!
席津席津席津席津!!
是徐暮枳的席津!
徐暮枳有什么动静,席津能不知道吗?!
余榆眼睛亮了又亮,激动又狂喜,拨云见雾一般蹦蹦跳跳地挪到席津身后。
那边二人配合采访完毕后,席津抽空接了个电话。
余榆又等了会儿,等他接完电话后,立马上前,轻拍了拍他肩膀。
“席津哥!”
席津困惑回头,见到余榆,登时稀奇地笑了:“哎!妹妹怎么在这儿?”
“我就是一中哒!”
席津扫了眼她身上的一中校服:“嗬!那早说啊,早说席津哥……”
说到这里,席津忽然反应过来,连连摇头:“不对,你这叫法不对啊。”
余榆怔了怔,便听见席津瓮声瓮气地闲道:“这徐暮枳是你的小叔,我~怎么就是哥哥呢?”
余榆何尝不懂求人办事儿嘴要甜的道理?
她脑子灵活一转,脸上堆满了笑道:“因为席津哥你更年轻!”
话音刚落,席津就莫名大笑起来,他身边那位同事也跟着笑。两人笑得肩膀颤抖,仿佛得知一件天大的囧事。
余榆还没明白过来,心想他们这些年纪大的人听见别人夸自己年轻还能笑成这样吗?还是说取笑徐暮枳是件乐事?
正挠头腹诽着,冷不丁就看见席津掏出手机,对着听筒那边奚落道:
“徐暮枳!你听见了吗?你最喜欢的那个小侄女说你老,哈哈哈哈……”
余榆傻眼了。
看着他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暮儿”,登时呆若木鸡,风中凌乱。
她张张嘴,想了好半天都没能想出力挽狂澜的招来。这种无异于背刺的行径简直是清晰明了,无路可退,也不知他作何感想?不会觉得她余榆是个两面三刀的人吧?!
正担心忐忑着,听筒那边隐约传来了男生低沉的笑,很轻。
惊心动魄。
接着,便听见他似若有若无地叹口气,似怨似侃。
而后那句话便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没良心的小姑娘,白疼了。”——
作者有话说:到这里了高中线应该就快了[狗头叼玫瑰]
这章还是20个红包哈~
第18章
天知道席津刚刚那通电话根本没挂断。
余榆窘得不行, 听见徐暮枳那句话后,更是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不是,我没有!小叔小叔……”
她跳过去,想对着手机里的人解释。手忙脚乱间, 席津却一点也不给人机会, 手机一扬,跟那边的人来了个大告别:“放心吧, 哥会替你照顾好小侄女的, 拜~”
然后啪地一下, 挂断了电话。
余榆目瞪口呆。
徐暮枳的朋友果然都是一个德行啊?
席津过来拍拍她的肩:“怎么说?待会儿结束了, 哥哥请你吃饭去?”
刚刚还挑拨离间呢,这会儿又请客吃饭了。
余榆气不过,才不吃他的饭, 更不想再探听什么消息。
她不开心地撅起嘴,哼了他一声:“我不吃!”
说完就跑回了自己班级方队。
当天晚上一结束, 余榆拿到手机第一件事儿就是给徐暮枳发消息:【小叔小叔, 你是最帅的!】
徐暮枳大概已经下课,这次回得快。
余榆还没到家门口, 就看见他的消息弹出来, 却是轻飘飘的一个——
【哦】
哦?
余榆懵住, 搞不明白他这出背后的意思。
她一边慢吞吞地摸着楼道上行,一边飞快地打着字。斟酌了半晌, 总担心说多了会显得自己太过在意, 于是那堆字删删又减减,最后变成:
【席津他开玩笑的】
【小叔国庆回家吗?】
轻描淡写一句解释,又寒暄一般转移话题。
简直是天才。
然而这句发出后,他好长时间没给回应。
余榆照例回家洗澡, 换好睡衣。
她还有一堆待研究的“文学课题”,全是李书华给她制定的本学期的重中之重。
余榆坐在案前看着眼前课题,几分泄气。她又拿起手机看了眼,没消息。
好在已习惯,余榆醒了醒神,开始干正事。
高考真是一条很长的战线。因为很长,所以有人不断成长不断逆袭,但也因为很长,有人半途而废沿路夭折。
榆市教育内卷,更是高手如云。好些有条件的家庭从小学开始培养奥数,直到高中考上大学,而到此,这条路也只算走了大半。余榆裹挟在其中,稍加对比就能发现,她其实算不上特别有天赋的孩子,但心理健康和三观、性格,绝对是万里挑一。
譬如脾气好、讨人喜、成绩优异……总总结合,天生的报恩娃。
李书华舍不得逼迫她太狠,原因正是如此。
余榆完成所有任务,夜已很深。
小院静静的,已没几家窗户亮着灯,只有学生的家里寥寥几盏。
她上床睡觉,闭眼前,突然想起自己还等着手机消息,便赶紧捞起看了眼。
徐暮枳果然回了过来。
【不回。早点休息。】
这简单到没有任何修辞的句子。
其实是有那么点失落。
余榆盯着那几个字,不舍地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最后往后一倒,还是那样,望着天花板,想了许多有的没的。
徐暮枳这人线上线下,判若两人。
是懒得打字么?为什么线上这样冷漠?还是说,线下的亲切都是伪装的壳,其本质就是客套?
那也不应该呀……客套这一说完全不成立。
余榆翻了个身,没想通此中逻辑。
好在后来想着想着,也就睡着了,次日再醒来,便忘得一干二净。
和徐新桐分班后,虽每日上学放学都在一块,课后吃饭也在一块,但余榆还是少了很多快乐。
譬如上课无聊时默默而及时递上来的一块巧克力和零食;
再譬如时不时递上来一句闲话,逗得余榆遮脸偷笑;
再再譬如台上老师抽查,徐新桐着急忙慌地拿笔戳她,问老师讲哪儿来了,余榆只能客气地告诉她:别怕,刚刚我也走神了baby~
再再再譬如,她不能如以前那样,一转头就能见到徐新桐。徐新桐走后,后座换了其他新的同学,两人关系也不错,但总觉得少了些意思。
不过这些问题在十月份渐渐好转,因为再不习惯的事,一个多月也该慢慢习惯。
国庆过后,几场秋雨降临,榆市仅存的最后一丝热空气彻底弥散在大街小巷。随之而来的,是满城金桂陆续开放,走到哪儿都是一股奇异浓香。
余榆换上厚校服,成天装模作样地戴着耳机练习听力与语感。但她自感成效不大,因为期中考试一过,她发现自己好不容易提升起来的英语成绩,又回到了老地方。
一定是题太难了。
她独自腹诽着,一中这些出题老师下手没轻没重,也不知道照顾一下学生的廉耻。那以后还要给其他学校提供试卷呢,人家也要面子的呀,哼!
余榆垂头丧脑地将英语试卷塞进课桌,默默算了算这次的总成绩。
619。
想上协和没个680都进不了那门槛,就这还远着呢。
十一月上旬,榆市一场大雨袭来,打落了满树金桂。至此天气彻底转寒,空气里开始氤氲着降温的冷调。
但奇怪的是这个季节大家都畏头畏首的,拉不下脸直接穿羽绒服,都暗戳戳地在衣服里塞着厚内搭。
只有余榆,那天一个人穿着冬季最厚的校服挺进了大家的视线。
在一片佩服羡慕的目光中,徐新桐也啧啧称奇地跟她进了教室,直鼓掌:“鱼,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余榆吸吸鼻子,抬眼。
“勇敢。”徐新桐说:“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美女!”
徐新桐最喜欢这种直来直去的鱼。余榆一旦定了心要做什么事,便极少在意旁人太多眼光。尤其在这种保命的大事上。
从她们认识到现在,这性子就没变过。
这厢有余榆壮士领了头,之后年级上便开始有人陆陆续续穿起了厚棉服。
枯燥又趣味的上学时光就这么一日接一日地过了。
余榆无知无觉地埋头在一堆公式和单词里,是某天一位同学抱怨下半年都没什么节假日时,她才突然意识到——这学期除了国庆,就一个春节最有盼头。
而过年,徐暮枳一定会回来的。
想到这里,她立马打了鸡血似的翻出日历,发现过年在次年二月。但如果是学生,大概率会在一月下旬就放假回家了。
也就是距离现在,只有两个月了。
余榆陡然精神。
那天放学后,她直接冲去校外文具店买了一个倒计时日历。名侦探柯南款,上面印着新兰CP。
余榆喜欢这个。
她虽不看日漫,但新兰永恒。
买的时候没多想,是等回了家,要标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根本不知道他的具体归期。
她举着笔哭笑不得,想去问,却又怕自己过于心切,叫人心疑再疏远。
纯纯钱多烧得慌。
最后余榆大概估算,暂时在一月的位置画了个圈,当作自己学习之余的盼头。
十一月末,榆市江边开始成群地迁徙来西伯利亚红嘴鸥,这预示着真正的冬天来临。
出口成雾的季节里,城市始终蒙着一层冷色。
余榆裹上围巾,戴上帽子,每天出门时,都会在那本日历上划掉一天,然后在心里默默倒数他的归期。
都十一月了,徐爷爷那边始终没有消息传来,徐新桐更是没有大肆炫耀自己有小婶婶了。
那想必,应该没有在一块。又或者更好一点,他们没有任何进展。
这个结论或多或少让余榆松快许多。
她选择不愿面对,也没想过这种自欺欺人的行为,就像一只遇见危险,却只会埋头进沙子的鸵鸟。
十二月初,余榆从徐新桐那里打听到小叔今年的寒假时间。
比她想象得更晚,在二月二。
“研究生和本科不一样啦,虽说是学生,但和导师更像是……某种上下级?他的放假时间已经算是早的啦。”徐新桐这样说着。
话虽这么说……
余榆当天回家后,将之前画的那个圈叉掉,又换了红色记号笔,把时间往后推去,圈上了二月二的位置。
她盯了那个日期好半天,最后叹了口气。
这次期末考试,余榆被李书华严格监管,为精准提升她的成绩,她的手机被没收。
这也就意味着,她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联系不上徐暮枳。
她很憋闷。
但又不得不以学习为重。
听说徐新桐那边自由得很,但代价却不那么美丽。
徐爷爷刚入冬的时候又住了一次院。实在是人老了,加之先前动过两场手术,免疫力掉得厉害,身体一入寒,感冒发烧,久久不见好转。
以至于那天。
鳌拜在期末班会最后提醒大家,一定要明确自己将来的规划和方向,如果有梦想,趁着这个年纪,可以尽力而为。
梦想。
一个抽象,却又十分具体的词汇。
徐新桐走在回家路上,听见她的话后,双手合十,难得地收起了嬉皮笑脸:“我有梦想啊,我的梦想就是……希望爷爷身体永远健朗。”
彼时冬风凛冽,挂得脸颊生疼。
冷空气直直入鼻,余榆轻声说:“会的,爷爷一定会的。”
十二月时光飞逝,转眼来到新年一月。
寒潮来袭的那天,徐爷爷终于出了院。
徐新桐路过一家服装店时,花光了积蓄,给爷爷买了一件薄薄的压缩背心。
余榆也给爷爷买了电热毯和暖手宝,和徐新桐一起送给爷爷时,爷爷笑得合不拢嘴,拍着两丫头的脑袋,直夸好孩子。
余榆那时候就想,爷爷一定要好好的。
否则岂止是徐新桐,徐暮枳再度失亲,不知会有多痛。
一中早早就进入复习状态,期末周更是松懈不得。
余榆很久没有看过手机,不过这事儿对她来说也不算大碍,只是偶尔还是会惦记徐暮枳的消息。
她会忍不住想,自己这么长时间没联系他,他会觉得奇怪,然后询问吗?
想着这些事情,却又在新的一天开始时,划掉日历上过期的日子。
距离二月二越来越近了。
短短二十来天,余榆竟然过得比先前更加煎熬。
她每逢考试都会把徐暮枳的照片拉出来遛一遛,祈祷能够保佑自己的语文也能跟他一样。
然而,不知是真有用还是心理作用,虽然之前的考试皆不尽人意,但期末那场,余榆却没有掉链子。
她总分640。
语文突破瓶颈,考了110。
余榆看到成绩后开心到尖叫,满屋子胡乱蹦跶。
李书华却摇摇头,说这回语文简单,不管怎么样都大意不得。
可她才不管,缠着李书华要来手机。刚拿到手,迫不及待地开机、联网,然后点开微信。
比微信消息更先涌进来的,是热情似火的企鹅。
那些班群、同学的热烈问候个个争先恐后地钻出来——便显得那条孤零零的微信消息愈发萧条而冷寂。
余榆愣了一下,还是点了进去。
没有预想中那么多的问候,甚至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冷淡。
在她消失的这两个多月,他除了最开始有过一句问候,而后再无消息。
【余榆?】
【不会交手机了吧?】
就这么单薄的两条。
余榆笑容渐渐有些挂不住。
没由来一股失望。
她握着手机,想给他发个消息提醒自己回来了,但最后想了又想,觉得就算发了消息也不会常聊,于是还是负了气,没再搭理他。
而就是拿到手机的一周后。
每年过年她们都要去奶奶家,在此之前,她和李书华都得等等余庆礼。
余榆那天一个人跑到商场的礼品店,给奶奶、还有老家的哥哥们挑新年礼物。
她挑了好几个,最后满满当当地抱着礼物盒们步行回家。
路过街边某个橱窗时,她瞥了一眼,发现抱着礼物、戴着毛绒线帽子的自己,好像个哆啦A梦。
她当即就笑了。
想象奶奶就在自己面前,然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摇头晃脑,怪声怪气地道:“我是阿拉丁,这是你许愿的新年礼物~”
然后她就听见身后骤然响起一道轻笑。
她狐疑回眸,看清来人的一瞬,顿在了那里。
半年没见,他好像沉稳了些。
穿着黑色羽绒服,衣服微微敞开,里面搭着一件素净的白色衬衫。
那时候还没有青年大学习,余榆对那种清风霁月、意气风发的少年没有具体的概念,也不知该如何形容那样的感觉。后来她绞尽脑汁,总算想出一个最贴切的描述——他像一棵人间白雪里长出的松柏,清冽、挺直、峻拔。
而此刻他拉着那只黑色行李箱,行色未褪,风尘仆仆,立在她身后时,眉目间有淡淡的调笑。
“能装礼物的是叮当猫。”
他一字一句,揶揄着叫她——
“阿、拉、丁。”——
作者有话说:这张比我想象中要更难写一点点[化了]
其实现在的小徐还不算宠[小丑]跟后期比,现在简直是个木头[狗头叼玫瑰]
另,下一章文案
还是20个红包~
第19章
余榆房间的日历上, 二月二还画着大大的红圈。
可如今才一月底,她就看见了徐暮枳。
提前回来的人站在距她仅百米不到的位置,余榆惊喜到睁大了眼,骤然绽出了笑, 将之前那一星半点的不痛快悉数抛之脑后。
她抱着礼物盒子们, 笨重又摇晃着走过去,那模样特别像只别扭的哆啦A梦。
“不是说二月二才回来吗?”
余榆从礼物堆里露出欣喜的眼睛, 凛寒冬季里, 春意盎然地生动。
刚到家, 迎接自己的就是这么个活蹦乱跳的可爱葡萄, 任谁瞧了心都得软三分。
徐暮枳噙着些许笑意,推着行李箱缓缓迎上前:“想早点回来看看爷爷,导师就提前批了假。”
说着, 他伸手取过她手上的礼物盒,替她分担了所有重量。
男生气力足, 手劲儿大, 能一只手单搂着礼物,一只手撑住行李箱。可余榆见状, 赶紧绕去一旁, 乖乖接过他手上的箱子。
胳膊得到解脱, 余榆舒展开来,亦步亦趋地跟在徐暮枳身后。
他掂了掂那堆礼物, 比自己的行李箱还重几分:“买的什么?”
“要回奶奶家, 给家里人带的新年礼物。”
挺有仪式感。
徐暮枳瞥了一眼小姑娘。
以前他们没怎么见过面的时候,他就知道李老师和余警官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小丫头。
而从小在爱里长大的姑娘,似乎天生就带着令人难以厌恶的生动,时而聪明狡黠, 时而恬静沉稳。总之分寸得当,解乏趣味,怎么相处都舒服。
这时余榆也转头来瞧他,对他璨然一笑:“小叔这次呆多久?”
“初八就走。”
余榆吃惊:“这么早?”
“嗯。老师那边安排了一份实习工作,年后上岗。”
“什么实习?”余榆瞪大了眼,猜度着每一种值得他提前回校的可能性:“中央电视台?北京电视台?……还是人民日报?!”
徐暮枳嗤嗤笑了起来。
“还没定呢,得初八去面试。”
“噢,”余榆挠挠头,想了想,又说:“初八我不知道能不能回,先提前祝小叔马到成功……”
那一口甜嘴话还没说完,二人就忽然听见一道洪亮的欢声——
“爷爷你快看!徐暮枳回来了!”
余榆转首看去,正见马路边缓缓停靠住一辆白色奔驰。
徐新桐从车里伸出半只头,热情地指着她们的方向。副驾驶车窗降下来,徐爷爷沧桑慈祥的面容挂着笑,望着徐暮枳。
像有感应似的,余榆又透过副驾的车窗,看清驾驶座上的人,是古静美。
她手握着方向盘,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们这边。
还是那样漂亮有气质。
攥着行李箱杆的手不知觉地收紧了。
那种奇异的感觉再次涌上来,它像一只作恶多端的怪兽,狠狠击打着余榆胸腔各处的神经。
她艰难地迈了迈步子,腿上却酸得不行。
那厢徐新桐跳下车,蹦哒着跑到徐暮枳跟前:“我和爷爷还说去接你呢,专程麻烦了静美姐开车带我们去,结果你早回来了!”
“改签了。”徐暮枳说,他示意徐新桐替自己分担些礼物盒,扭过头时,又对着后面走上来的古静美说道:“麻烦你了。你今年回来这么早?”
口吻颇有些熟稔,早已没了上次离去时的生疏。
明眼人都猜得出,这两人在北京的半年,一定有过不止一次的交集。
这些事情全部发生在余榆看不见、不知道的时候。而正是如此,当事人才会有无限的想象力,将那些未知的片段一一细化、美化。
余榆心里突然揪疼了一下,眸光下意识紧紧盯住了古静美。
古静美耸耸肩,玩笑道:“我又不像你,本科系大学老师总比研究生早放的。”
徐暮枳受了揶揄,扬起唇角,笑了笑。
他们相处很融洽。
融洽得旁人一瞧便会误以为这是一对琴瑟和鸣的璧人。
至少余榆是这么觉得的。
她很少有过这种感觉,酸酸疼疼的,一点也不舒服。
而这种被命名为“忌妒”的东西,就像个扭曲人心的怪物,容易叫人失神,也叫人失态。
“徐暮枳,那个姐姐人真好。”
那天,徐暮枳送她回家上楼时,余榆趁机这么问他。
抱着礼物盒的男生走在前面,一时没抽出神来辨析她的套话,很自然地嗯了一声,道:“是挺仗义。”
这句明晃晃的认可让余榆瞬间跌到谷底。
这至少证明他不讨厌她,更没有疏离她。
余榆手脚有些冰凉了。站在门口,从徐暮枳手中接过礼物盒时有些力不从心,险些弄坏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盒。
回家后,她把那个作废的日历装进抽屉最里面,与那些东西归置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她往床上躺去,闻到李书华今天中午精心烧的红烧排骨的香味。排骨用香料焖上一个小时后,最后下葱姜蒜一锅爆炒,吃在嘴里特别香。
可今日的余榆满脑却是刚刚在楼下的那一幕。
它不断重复播放,一次又一次地提醒她:他们的关系正在发生变化。
从前掩耳盗铃,自欺之甚。
直到这天,拨云见日。
她今天甚至还来不及沉浸在徐暮枳提前回来的喜悦里,更大冲击便迎面而来。
真是残忍。
余榆心浮气躁地翻滚着身子。
她清晰地意识到,“徐暮枳”这个名字如今已经占据了自己大部分的思绪。
毕竟在这过去的许多个日夜里,她睡前的冥想都是他。
这个叫做徐暮枳的男生——
快临近大年初一的时候,如同每年必有的仪式,榆市的马路街道都挂上了红色灯笼与彩灯。超市也提前放起贺新年的喜曲,那段时间余榆每每钻进超市,都能听见刘德华的《恭喜发财》。
余庆礼今年值班时间被安排在除夕夜和大年初一。据说是单位体恤单身同志,特意让已婚老同志值这两天的班,就是为放人回家过年相亲。
而余庆礼家住得近,家庭和睦,便首当其冲为老同志们做了表率。
李书华听说后也只是笑了笑,说那行,除夕早点回来,我和乖乖在家等你吃年夜饭。
余庆礼嘿嘿笑着,一口答应下来。
只是没想到第二天徐新桐就组织了一场联欢年夜会。
她说,干脆两家人凑一桌,一起吃个年夜饭,热热闹闹总比两家分开稍显冷清的好。
徐叔叔和谭阿姨常年在深交所工作,工作强度高节奏快,一年难得回一次家,压根顾不上家里的许多事。夫妻二人知道平日里就数余榆家与徐爷爷走得最近,徐新桐这么一提议,自然没得反驳,作为主家,特意买了许多年货招待。
当徐新桐把这件事儿告诉余榆时,余榆坐在小区的健身器材上,僵硬地转过头:“徐叔叔和谭阿姨在深交所工作,你跟我说这是做生意?”
徐新桐两手一摊:“股市交易,怎么不算做生意?”
“……”
于是这事儿就这么定下。
李书华特别爱热闹,除夕那天一大早就拎了一堆东西,带着余榆去了徐家。
一开门,阿福高亢的喵喵声伴着徐新桐骂徐暮枳的声音冲进耳朵里。
“徐暮枳你这只狗!宁愿给阿福喂香肠都不给我喂!”
余榆闻到炖肉的香味,吸了吸鼻子,心想谭阿姨的厨艺还是这么好。
大人们会了面,第一时间和气恭喜。徐叔叔在厨房帮衬谭阿姨,李书华后脚就拎着自己年货跟了进去。
徐爷爷招招手,笑得满脸皱纹地唤余榆过去。
余榆今日戴着白色的毛茸茸的大帽子,水粉色的羽绒服,底下搭着蓝色牛仔,一眼瞧过去,亮眼睛得很。
她摘下帽子,向徐爷爷扑过去,甜滋滋地叫了声“爷爷”。
徐暮枳就守在爷爷身边,得了授意,从兜里掏出两只大红包,递给她。
“一个是爷爷给你的,一个是我的。”
方才摘帽时弄乱了的头发,徐暮枳实在看不过,伸手替她理了理,又笑道:“余榆,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她拿过红包,笑得睫毛弯弯,紧紧抱住爷爷:“爷爷身体健康,小叔前途似锦!”
徐爷爷摸着余榆的头,也跟着她一起笑:“看见没?别人家的娃娃就是乖,我们家的,就是个闹人的葫芦娃。”
徐新桐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模仿葫芦娃的声音:“爷爷!”
徐爷爷哈哈大笑。
这时候谭阿姨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笑了笑:“厨房还差点东西,小暮,你去超市买点。”
“行,需要什么?”
“蒸鱼豉油、辣鲜露,还要淀粉和所有香料。”谭阿姨说:“再顺便买点孩子们喜欢的饮料和卤味,大瓶的,多买点,吃着玩。”
说着谭阿姨便要去房间里拿钱。
徐暮枳却拦住她:“不用阿姨,我手头上有钱,买这些东西够了。”
谭阿姨动作一顿,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臭小子,上学又去兼职了?不是让你专心学习不许兼职么?”
“……就闲着没事儿的时候做做,更何况还有奖学金呢。”
徐暮枳眼疾手快,嘴里重复着那些东西名称,走到门口:“您别担心,我走了。”
“哎哎哎,你回来!”谭阿姨说着就要截下徐暮枳。
余榆在旁边静观其变,这时候趁机打断谭阿姨,将沙发上的帽子往脑袋上一扣:“小叔我帮你!阿姨再见!”
说着说着,抢先拉着徐暮枳跑出了楼。
除夕这天上午大都还有人迹,些许超市也还开着门,可余榆和徐暮枳走在街上时,却还是找了许久的卤品铺面。
榆市的冬季冷得毫不留情,又湿又冷,像冰冻后的刀片在脸上一层一层地刮着。
余榆怕冷,就裹紧了自己,哆哆嗦嗦地跟在他身边,说话牙齿都在发颤。
她说前面有一家特别好吃的卤品,因为生意好,所以就算是除夕也会开到下午三四点。
她还想指路,可盘算一番后,没舍得从口袋里伸出自己的手。
余光里,旁边的男生忽然动了动。
余榆瞄过去,却忽而看见徐暮枳拉开了自己的口袋,像邀请。
余榆呆呆的,帽檐的毛绒扫过额前:“什么?”
“进来。”他说。
余榆眨眨眼,没有犹豫一秒,两手一握,直接伸进了他的衣服口袋里。
男生的口袋很深,里面暖烘烘的,比她的口袋更暖和,全是他揣过的、身体散发的余温。
距离的拉近叫余榆心跳倏然加快。
她抬眸,看见男生平淡的眉目,还喜滋滋地想着天这么寒,他会不会再伸手进来?那样两人可就……
一双大手悄然落在她头顶。
下一瞬,揪住了她帽子上的两只毛绒耳朵。
余榆:“……”
“前面正好有个超市,顺便一起买了。”
余榆故意顶了顶他的手:“好。”
活蹦乱跳,像兔子。
徐暮枳轻笑。
两人一路慢行,走到店面买了好些卤品,又转到隔壁超市买齐全了物件。
超市里开着暖气,余榆不得不主动从人家口袋里撤离,可等到再出超市,又主动将手放进了他口袋里。
“小叔的口袋比我的口袋热乎。”余榆替自己找了个理直气壮的借口,说完后偷偷观察徐暮枳的表情,对方却轻嗤一声,带了点浅而薄的笑意。
是纵容了她的行为。
最后徐暮枳独自一人拎了一大口袋东西归家。余榆全程两手揣在他口袋里,一点儿忙没帮上,便宜倒占了个全。
除夕这天虽说需值班,但单位关怀却没有这么死板,临近晚上七点的时候便回了家来吃饭。
余庆礼姗姗来迟,还穿着警服,此时徐家早已一派其乐融融,满屋奇异的酒肉飘香,言笑晏晏。
余榆第一个站起来敬酒,嘴里说的祝福语全是一个小时前从网上百度来的。
余庆礼知道自家闺女不可能这么文采飞扬,毫不留情戳破,余榆皱鼻撅嘴,闹得满堂大笑。
一张桌子八个人,阿福惬意地趴在沙发上,听那边的人类说起待会儿要不要通宵打个麻将。
“他们打麻将,那等会儿咱们吃完了去江边跨年。徐暮枳开车,关小谢也来。”
余榆快速看了一眼旁边的人:“行啊。”
徐新桐早就计划好,吃饭完没坐多久,便架着徐暮枳带她们去江边玩。
这里开车去榆市中心地带非常近,但市中心的碑每逢跨年便人山人海,他们怕堵车,便特意挑了一处僻静江边。
关小谢早等了他们许久,见到徐暮枳,叫了声“暮哥”,随即便搭着徐新桐的肩,贱嗖嗖地问她有没有想哥哥?
徐新桐和他老冤家,平日一个班上学见放学也见,只一开口就是一个损字。
关小谢回头叫她:“余榆,那边有买烟花的,你赶紧过来。”
余榆点头,说好。
徐暮枳却瞧着对这些没太大兴趣,来这趟仅起到一个监护人的用处。他跟着三人走到江边某处小摊前,拿起各类烟花棒一一过问价格,确认没有趁机抬价后这才付钱购买。
也不是舍不得,纯职业病。
改不了。
和徐新桐不一样,余榆不爱仙女棒,她就爱那又大又亮的东西。但那天为了能与徐暮枳在一块,她特意选了又便捷又能玩的仙女棒。
跟着徐新桐他们闹了会儿,余榆眼睛却无时无刻不跟着徐暮枳。
徐暮枳挑了个避风口坐下,玩着手机等他们。
江边夜晚风大,没吹一会儿,手脚便会冰凉僵硬。
余榆这么想着,就有些玩不下去。偏徐新桐喜欢缠着她,碰上个好玩的烟花便尖叫着:“鱼鱼快来玩!!”
这很不好。
对余榆,也是对关小谢。
于是没多会儿,余榆便扯了个借口,声称想回车上贴个暖宝宝。
暖宝宝是李书华塞给他们的,知道江边冷,怕孩子们大过年着凉发烧,还特意往车里装了两件羽绒服。
余榆贴完暖宝宝后,看见后座整齐放着的那件男款羽绒服,想起徐暮枳身上那件并不算很厚的夹克外套,咬了咬唇,撕下两张暖宝宝贴在羽绒服背部内侧,然后小心护着,跑下了车。
他还在老位置。
低头玩着手机,微弱的光亮映照姣好轮廓,从余榆的角度看去,似还多了些冷冽与疏离。
她没注意异样,兀自走过去。
徐暮枳听见有人靠近,快速熄了手机屏幕。
可来不及了,余榆还是看见了他刚刚发出的那句——
【别再来烦我】
极不耐烦的口吻,如同变了个模样。
它被他干脆利落地发给了一个备注叫做“朱栩逸”的人。
她顿了顿,还没想明白,便对上了他的眼睛。
他眼里还有来不及转换的漠然,冰得余榆骤然清醒,慌乱间找补时,将那件衣服展开,小心翼翼披在了他身上。
“这里很冷的。”余榆说。
暖宝宝已经开始发烫,温暖袭来,徐暮枳最初有过微微错愕,体察小女生细腻的心思后,顿了一番,定睛细望。
小姑娘眼眸子漂亮得很,在夜里更是细碎晶莹。她见他探寻自己,笑了笑,尽是真挚。
徐暮枳收回眼,这才颔首笑侃了句:“行啊,小姑娘长大了,知道疼人了。”
语调感慨,终究是把她当作了孩子。
余榆憋得慌,却对此无能为力,只能顺其自然地接受。她其实挺不甘心他拿自己当作小孩子,但总不能抓着他的手,硬气地告诉他:徐暮枳,你看清楚,我是个女的!
那样他反而会退避三舍,她再没任何机会。
她手上捏了一把仙女棒,放在脚边,从口袋里摸出防风打火机。
咔哒。
打火机点燃了仙女棒。
余榆晃了晃,迸发的白色光芒在夜色里如一道流星弧线,连光芒的尾巴都有了形状。
她想起那日鳌拜在班会里说过的话,于是闲聊道:“小叔,你有梦想吗?”
仙女棒不长,耀眼不过须臾,便昙花一现般再次归于混沌。
徐暮枳的手机有消息进来,他却视若无睹,伸手拉紧余榆披上来的衣服:“有吧。”
他望着波澜阵阵的江面,那处倒映着岸边渔火,五光十色流光溢彩:“希望亲人平安,希望世界和平。”
他在这个世上,哪里还有真正的亲人?
必然是说的徐爷爷一家人。
“世界和平?”余榆惑然,转头瞧他。
“嗯。”他重复道:“希望世界和平。”
“可现在世界没有战争,国家安居乐业,很和平。”
新闻的播报也没有关于任何国家的冲突,即使有过战乱,那也是许多年前的早已结束的事情。
余榆以为他敷衍自己,失落一瞬后,自己闷头玩起了烟花棒。
他的声音却在自己点燃烟花棒的瞬间,平静地响起:“可是,有的战场是没有硝烟的。”
“小到一场日常贸易、一场餐桌时的文化交流,大到各国博弈、科技洪流交锋。有时候战争反而只是冲突最终、最激烈的呈现。”
而当所有角逐陷入僵持,物理战争,才会为新的历史掀开篇章。
他怕小姑娘太年轻,听不懂其中的深意,轻拍了拍她后脑勺,笑道:“再者说,人为自己战斗拼搏的一生,又何尝不是一种战场?”
他把这些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今日二人一场简单寒暄。
余榆怔然了片刻。
手里的仙女棒绚烂一瞬后,周遭便再次被黑暗包裹。
她很难不去想这番话背后的重量,因为在此之前,她听过的所有男生关于梦想的定义,都仅仅限制于“科学家”“大老板”“警察”,这类基础而常见的类型。
世界和平。
这样遥远而抽象的东西,却被他讲解得具体又深刻。
眼睛有些发涩,应是被冷风吹的。她试着眨了眨眼,却发现脸早已经被江风吹得僵而难动。
低眸,轻轻扬起嘴角。
心绪一时难明。
她忽然很庆幸自己喜欢的是这样一个坚定的、怀揣着信仰的人。他与她遇见过的所有男生,都不一样。
她抬眼与他看着同一处江面,漆黑里反射出五颜六色。
风好像更大了一点。
像是在鼓励,它们在一遍遍地催动着余榆心底的欲念。
莫名间,余榆对着江面,倏然开口:“小叔我喜欢你。”
话落,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心脏才猛地一坠,后知后觉地迅速失血再充血,然后猛烈地狂跳不止。
她竟然就这么说出口了吗?
他会觉得突兀吗?他这样聪明,会发觉端倪吗?
如果发现,他会拒绝自己的吧。
那今后还会搭理她吗?他们会从此陌路吗?
当这些问题接二连三地蹦出来,余榆陡然清醒,开始感到阵阵害怕。
那一刻,好像感受不到风的凛冽了,就连呼吸也忘了是否正常规律。
她后悔了。
她不该说出口的。
那怎么办?要如何找补?
余榆你到底在想什么?勇敢得简直不合时宜!
度秒如年。度秒如年。
余榆艰难地坐在那里,庆幸黑夜昏暗他看不见自己慌乱的神色,无限后悔,也疯狂猜想他的反应。
她这厢早已经兵荒马乱,那厢的他却在自己话音落下后的一瞬,低低地笑了起来。
“嗯,小叔也喜欢你。”
他这样说道。
不甚在意的日常口吻,带着他一贯的懒散。
余榆发紧的心口,蓦然间就松了下来。
她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
她忘了要叫他全名,而是叫的,小叔。
她很遗憾,因为自己这个小失误,没能让他正视自己这份心意;
但也很庆幸,正是因为这个小失误,没有引起他的怀疑。
如此矛盾的想法,像两匹反方向的马,一左一右地反复拉扯,也像一团毛线球交织在一起,混乱不堪。
而这些矛盾通通都在下一秒,淹没在一阵人群的躁动声里。
远处有异动,他们纷纷抬眼看去。
巨大的人群倒计时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突兀地回档在空旷的榆市夜空。
“十——”
“九——”
“八——”
“七——”
“六——”
“五——”
“四——”
“三——”
“二——”
“一!”
咚——
市中心的碑敲响了新年的钟声。
人声鼎沸里,隐约听见大家互道年新。
余榆听见他也对自己说新年快乐,她扯出一抹笑,回应了他。
有那么一瞬,世界喧嚣,钟音落寞。
那个新年一切如旧。
初二余榆跟着李书华他们开车回到老家,待到回榆市的时候,已经过了初八,徐暮枳早已经回了北京。
他没有把她那天的话放在心上,就像余榆也自我欺骗着那不过是因为她一时失误,忘记了要叫全名。
初八一过,距离开学就快了。
好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转移注意力——今年是余榆至关重要的一年,她必须进省赛前十五名才能参加国赛,否则将无缘北大自主招生,是协和还是中山,在此一举。
关键时刻余榆拎得非常清,她锁上手机,收起杰伦,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五月那场省赛上。
偶尔学习闲暇之余会想起那个除夕夜的场景,便总觉得有许多细节可琢磨。
他的表情、他的语气,还有他的动作。
只是永远得不出结论,而她也要继续前行。
冬去春来,学校的树枝发了新芽,校服再度轮换,身体总算褪去一重厚度。
枯燥时光一日复一日。
不知不觉,已快到五月的联赛——
作者有话说:经我的妹提醒,我觉得还是很有必要说明一下:
故事里的北大协和部这个东西,是一个私设,我参考的是现实中的北京协和医学院噢。因为当年招生的政策很复杂,比如该校其实2016年才开始自主招生,所以其中的很多条件,我干脆又参考了清华协和部。所以最后呈现出来的这个“北大协和部”杂糅了很多北京协和医学院+清华协和部的东西。
反正一切都是为了剧情服务,大家不要太过较真嗷~我也会尽量在剧情里面写清楚一点。
最后,这章红包继续~
第20章
五月初, 余榆整个人进入战备状态。
她每日除了吃饭睡觉,就是上课、上培训班、研究解题。
学校组成的生物竞赛小组,每天晚自习以及平日的周末和假期全都用来集中授课和实验培训,有时候甚至会占用她正常上课时间, 而为了让她本就不算优异的文化课不落后, 她需要在集训后利用更多的睡眠时间补回来。
这样一来,她便挤不出更多时间做别的事。
李书华的高三班考试在即, 顾不上照料她的营养餐食, 余庆礼更是忙上加忙。于是夫妻二人一合计, 干脆请来一位临时阿姨照顾余榆。
这位阿姨常年工作于榆市这片竞赛的学生, 非常有经验。她每天中午都会专程送去营养炖品,到了晚上余榆回家,也会掐着时间做好新鲜夜宵。
餐食比李书华照料的时候更加丰富, 可即便这样,余榆也没有长胖丁点。相反, 那段时间倒还瘦了几斤, 背着书包时,肩膀都单薄了些许, 看得余庆礼一阵心疼。
她这样专注, 就连徐新桐也少了许多叨扰, 每日早晚一间后,就连中午吃饭都没再碰过头。
但徐新桐常挂在嘴里就是那句:小鱼小鱼, 我们小院里继小叔之后, 会再出一个理科状元咯!
又说这话时,正好是徐新桐晚自习结束,来接提前下集训课的她。
余榆挠了挠好几天没洗的头,脑袋和胃里一阵空虚。
徐新桐心疼这条鱼, 从书包里掏出刚买的巨无霸卷饼:“吃吧,姐们儿给自己准备的宵夜,看你可怜得很,请你了。”
余榆想也没想便咬下一大口,嗦走里面的大块肉,然后推回去:“你自己吃吧,我晚上回家还有阿姨给我做的宵夜。”
“今年考点在哪儿?”
余榆说没太关注,反正是教练带队。
徐新桐点点头,边走边咬下一口卷饼。旁边的余榆却忽然叹了一口气,冒出一句:
“桐桐,我压力太大了。”
声音里满是疲惫,徐新桐微怔,转头。
余榆的眼睛没入昏黑的树荫里,只隐约瞧见底下淡淡的黑眼圈,那时她夜以继日拼搏来的“战绩”。
徐新桐不知该如何安慰,也沉默着不说话。
余榆没把自己的压力告诉过父母,他们俩一个高三班主任,一个人民警察,哪个压力不比她更大?
只是近段时日以来,余榆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和真正大神之间有着十分强烈的壁垒。正是因为这层壁垒,所以她永远追赶不上他们,哪怕她再努力。
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一中、八中、西附……榆市内的几大知名高中个个都是拔尖人才,高手云集。这次全省一等奖名额总共30人,却最后只有15人能进国赛。
这样竞赛的淘汰制度残酷,哪里是一句话说上就能上的?
不知是不是学恍惚了,余榆同他们相比,总觉得自己普通得不自量力。
“别这样呀,”徐新桐拍拍她的肩膀,笑嘻嘻地安慰道,“爷爷最近还说,等你考完了,管它结果好不好,咱们就去开一桌,给你庆祝放松。”
徐新桐的话有种敞开心扉的魔力,听到这里,余榆缓缓笑开:“我没去的这几个月,爷爷身体还好吧?”
“就那样吧……反反复复的,冠心病哪有根治的。”
余榆忙于学业,已经很久没见过徐爷爷了。她点头:“那等我考完了,就去看爷爷。”
“嗯!”
当天晚上说得好好,谁知第二天就出了岔子。
那天上午余榆还在昏头涨脑地通读英语作文,忽的,余光瞥见教室外闪过一道身影。
是十一班的班主任。
他站在门口叫了人出来,余榆这个视角正好能打望,她瞥了一眼,却他找的人竟然是徐新桐。
余榆立马就来了精神。
上课中途班主任忽然亲自来叫人,这种情况,一般可没什么好事。
余榆蹙眉,狐疑间,看见徐新桐掉头回了班级,一分钟后,又背着书包慌慌张张地往校门口去。
余榆愣了,暗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可下一瞬便被飞来的粉笔头砸了脑袋。
她捂着脑袋抬头。
将她重点看管的英语老师正站在台上瞪着她。
余榆讪讪,再没敢多看。
但直到,关小谢十秒钟后也背着书包追了出去,焦急又匆忙,压根没管现在是否正在上课。
余榆忽然意识到这件事儿不对劲。
她直觉害怕,赶紧举手示意,同英语老师对上视线后,说:“老师我想上厕所。”
英语老师没好气地嗤她一声:“快去快回。”
余榆蹭一下就从位置上站起来,跑了出去。
她在楼梯口叫住了关小谢,看他去意决绝,心里咯噔一下,问:“出什么事儿了?”
“徐新桐爷爷突然倒地上,现在进医院了。你快回去上课,有我呢。”
说完这句,关小谢掉头就跑了。
而余榆留在原地,脑袋轰地一下就炸开来。她想也没想就往回跑,却不是回的班级,而是楼上办公室。
熬森这会儿没课,悠哉悠哉地坐在办公桌前,抱着保温杯试探了一口。仍然有点烫嘴,他合上盖子,接而一抬头,就看见自己班的余榆冲了进来。
熬森一愣:“余榆?你不上课来这儿干什么?”
余榆呼吸有点急:“敖老师,我想请个假。”
熬森一听,眉头登时竖起:“什么假?病假?”
“事假。我爷爷生病住院了。”
十一班班主任刚出去又回来,熬森自然听说了十一班那个徐新桐爷爷住院的事儿。
他脑袋一转,问道:“你亲爷爷?”
“……是从小看我长大的。”
“不是亲爷爷请什么假?就是亲爷爷生病了,你现在也不能请假!”熬森将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厉声道:“回去!”
余榆不是不知道熬森这方面的不近人情,却还想继续争取:“可是敖老师……”
“你这堂课是英语是不是?你能考130了是不是?你真当自己是个天才了?现在什么节骨眼了你还想请假?”熬森一脸恨铁不成钢:“你下半年就高三,明年就高考,文化课有多重要你知不知道?!回去上课!”
熬森的语气有些凶,凶得余榆懵神许久,不敢再反抗,却仍然念念不忘那厢的徐爷爷。
她站在办公桌前,急得眼睛红了一圈,瘪着嘴,差点哭出来。
叮——
这时候下课铃响了。
不知怎的,褚浩言竟正好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熬森见了,立马叫住他:“褚浩言,你给我看着她!不许她乱跑。”
说完头疼地念叨:“这些孩子成天不拿自己的事儿当事儿。那关小谢又不参加高考,你能和他一样么……”
褚浩言看了看余榆,顿了一下,轻声说好。
熬森怕她中途私自跑出校,叫褚浩言看着她。可事实上,余榆压根不会这样做。
徐新桐去了医院没回来,当天晚上是余榆自己一个人回的家。回到家后,进门第一件事儿,就是向李书华探问徐爷爷的情况。
李书华叹口气,摇头:“这次幸亏是被发现得及时送去了医院,不然恐怕就……爷爷这个病越来越严重,近两年频繁休克、心绞痛,看着是越来越不行了呢。小谭他们正商量着给爷爷做搭桥手术,但爷爷不愿意,也没说定呢。”
余榆问:“现在醒过来了吗?”
“没,重症监护室里还没出来呢。”
这个消息让余榆的沉重稍稍安定。
可熬森没说错,还有一周就是竞赛,她的行程满满,确实抽不出空。
不过听说徐暮枳当天下午就回了榆市陪在医院,徐叔叔和谭阿姨商量过后,也只徐叔叔一个人回到家里。在这期间,是余庆礼和李书华帮忙多加看顾着徐爷爷。
那一周过得特别煎熬。
大人们工作与医院两头奔波,从医院里带回来的消息时好时坏,含着忧叹。
余榆有课后班,虽每天照旧早晚与徐新桐相见,但气氛总是压抑。徐新桐害怕失去爷爷,捂住眼,便会流泪。余榆也只希望自己尽快完成比赛后,能去医院看看爷爷。
琐事与烦恼缠身,可好在她是个心无旁骛的性子,一碰上正经学习时便高度专注,不曾因为这些分半点神。
周末,余榆跟随教练小组奔赴赛场。
赛事严格,全程无音讯。
再等到结束后回到学校,已经是下午。
余榆释放后第一件事就是打车奔向医院。
听说昨天爷爷病情稳定,转进了普通病房,可身体还是不中用,下不来床。
于是她给爷爷买了一束漂亮的花,周围一圈蓝色满天星点缀。然后又给爷爷买了几种易消化的水果,最后手里满满当当地提进了医院。
她找到住院部,上了五楼。
住院部清净,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余榆出了电梯,顺着指示一路寻过去,路过一处通道时,却忽然顿了顿脚。
那个地方有人。
楼道通幽,烟雾缭绕。
那人身影隐在半明半昧的光线里,靠着墙,低头发着消息。他神色平淡,手指间却夹着一根烟。衬衫解了最上的扣子,衣袖半挽,微弱光线里,仅能看见青筋微凸。
重重心事令他浑身都透着股颓靡,夹杂着一丝陌生的侵略感,直直袭向站在光源处的余榆。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烟,忽而又抬手,将烟移到唇边,轻轻咬住。
他的视线有些许散漫,凝着虚无的某一点,无限放空。
而当他咬着烟偏过头,余榆的身影闯进他视野后,目光又缓缓被拉回,像镜头瞬间对焦。
视线交汇的那一刻,余榆忽然觉得他此刻很像一只暂时搁浅的兽类。
与抱着一束鲜花,乖乖静静的她。
截然相反——
作者有话说:感觉最近来的都有点晚,以后都把时间定在11点钟更新吧
然后下一章的话可能也是一个情节很长的章节。目前感觉可能会一天写不完,但如果明天我11点发布了,就当我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