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又惊又喜,模样鲜活得很。
他低促笑起来。
徐新桐前两天大概是逛了街回来,一堆购物袋到现在都还留在客厅沙发上。他昨天回家时瞥了一眼,看见里面有个香水袋子,就叫Jo Malone。
大概就是和余榆一起逛的。
女孩子间,大都是一起买买买,他稍稍思忖便能得出答案。
徐暮枳自然不会说这些,而是道:“我鼻子认门,你这香味,在我这儿可是存了档的。”
吊儿郎当,满嘴跑火车。
余榆嗔了他一眼。
领带即将整理完毕,她微微后退查看正否。
幽香倏然退离,他视线也追随而去。
她指尖还停留在他领口,左看看右看看,上前调整一番,总算满意。
舒了口气,准备大功告成,身后拐弯处的电梯却忽然涌来一波人,哄哄闹闹地说笑着往这边来。
四五个年轻男人扎着堆,说的是普通话,其间夹杂着京味儿,大概是席津曾经在北京读书时候的大学同学。
他们一拐弯就撞上了门口的徐暮枳和余榆,彼时余榆和徐暮枳的姿势还没来得及收回,一个弯着腰凑近,一个仰着头,手搭在男人领结,说笑自然。
尤其是男人,眼眸蕴着不清不楚的浪笑——谁来瞧上一眼都觉着他待眼前的人不同寻常。
两波人刹那间交汇,哄闹声戛然而止。
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余榆弹射似的松开他领带,往后站了站。
为首的那个戴着眼镜的男人一愣,见女孩儿羞涩地躲去了徐暮枳身后,顿时乐开了:“哟,暮儿,女朋友?昨儿晚怎么没见你带来啊?”
对方语调熟稔,像陈诉事实,没半点询问的意思。
余榆没被人这么闹过,脸颊泛着淡淡的粉红,无措时,便下意识看他。
被扰了兴致,徐暮枳笑不出半分,前一秒还笑得一副浪荡样,这一秒便模样淡淡地理好自己领带,懒得搭一句话。
这么会儿功夫,几个男生全都围上来。
有人拿胳膊肘顶了顶他,揶揄道:“行啊,得手一这么乖的妹妹,当年是谁说的谈恋爱费时间?这不挺闲么?”
“你装什么呢?自己没手不会系领带啊?非得让姑娘帮你,安的什么心?说!”
“还能安什么心呐?您哪只眼睛见过他这么调/戏一姑娘啊?是吧,暮哥哥?”
阴阳怪气的调,弄得几个男人全都哄笑起来。
没经历世事的姑娘哪里承受得住这样的调侃,余榆心口发紧,连耳根子都红了个透。
徐暮枳嘁笑一声,不轻不重地回了句:“瞎说什么。”
是解释的话,可却没什么分量。
反倒叫外人愈发来劲儿。
都是男人,还不了解他什么德行?
几个男人眉眼含笑,互看互传递,顿时心照不宣地哦了起来。
这群人以前读书那会儿就特别爱闹徐暮枳,可那时候玩笑归玩笑,却从没见过他身边真有什么正儿八经值得开玩笑的姑娘。可现下好了,总算有人有八卦了,更是围着他没完没了。
“咱家暮暮说的话几时算过数的?以前还说这辈子迟早死在战地上,可这不还是稳定了么。”
“哎哎哎,不能吧,还是有作数的——”其中一个男生摇头晃脑,意味深长道:“纠缠难断,天崩地裂嘛。”
这话云里雾里,可一说完,几个人却像被开启了什么炸药盒一般,场子顷刻间便沸腾开来。
大家全都吆喝尖叫,有人甚至开始鼓掌起哄,直呼牛逼。
“卧槽!这踏马可是徐大才子当年金句啊!”
“当年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还记得中文系那边好几个姑娘都笑开了花,明目张胆地勾着他呢。”
“表面正人君子,背地里竟是个禽兽!”
“啧啧,你说今后跟他的姑娘得多折腾?谁受得住你啊暮哥哥,坏死了!”
男人们在门口推推搡搡,因一桩陈年往事嘻嘻哈哈,闹得徐暮枳烦不胜烦。还是席津听见动静了,出门来迎,将哥几个请进了屋内。
余榆等着他们都进去了,才慢吞吞地步进屋里。
她回味着那句话——
纠缠难断,天崩地裂。
如此前后不搭的一句,叫人摸不着头脑。
可从他们的口吻与语境里,稍稍想歪一点便能想通。
与a纠缠难断,做到天崩地裂。
真是……
画面一幕幕浮现出来,余榆耳根子有些臊,没想到徐暮枳在外人面前,竟是这样的一副痞浪的登徒子样。说到底,他还是在她面前收敛了太多。
六点左右,人员陆陆续续到齐。
席津一声令下:“走走走,接我媳妇儿去咯!”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门。
徐暮枳和席津关系好,以前常来这儿,一路上不断有认识的长辈上前来打招呼,拍拍徐暮枳肩膀,笑眯眯地问小伙子的工作与感情事宜。
见他身侧的余榆,误以为两人是情侣,劈天盖地便是一句:“唉?那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小暮啊小暮,也老大不小了……”
余榆:“……”
她涨红了脸,不住地看他。
她虽觊觎他,但也没想过一步登天呐。
徐暮枳也含着笑来看她,像是猜到余榆的反应,故意调侃她的。
然后,便听他煞有其事地对那位叔叔道:“后年吧,到时候请叔叔来喝喜酒。”
余榆:“?!”
又开始满嘴跑火车,臭不要脸!
她气闷得躲在他身后,怨恨般轻踢了他一脚。哪知他却啧了声,反手来抓她的手,示意她别闹。
这举动全让不远处的席津看了去。
今日接亲队伍不算长,席津家中远,来的都是些紧要的近亲,却还是热热闹闹的霸占了整条马路。
余榆瞧见烈日之下,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尤其是席津,像个赢了胜仗的勇士,带着自己麾下几人,上门迎接爱人去。
徐暮枳是最闹腾的那个。
他这人心思活络,总是一句话把人玩得团团转,时不时气得席津骂咧生笑,说到时候当着我媳妇儿,你不许说话。
上车前,徐暮枳怕她饿,不知从哪儿淘来的,竟塞了她一把水果糖。
亮晶晶的糖纸,散着淡淡的果香气。
这回终于不再是牛奶糖了。
余榆接过,喜滋滋地塞进了口袋里。
榆市的风俗,伴郎伴娘是为新郎新娘助力服务,今日徐暮枳估计忙够呛。余榆也没想打扰,就安安静静地跟着人群,瞧他们一路闹着笑着,敲锣打鼓地上了新娘的门。
满屋子人喜气洋洋,抢着红包,开着新人玩笑。余榆举着手机,给徐新桐录视频,叫她看看自己的小叔今日是副什么张狂德行。
徐徐又捣捣:【他竟然撬人家新娘子的门!!爷爷知道了肯定会揍他的!】
徐徐又捣捣:【我要去告状!我要告状!!】
余榆笑得不行。
她挤不过那些男人女人,只得缩在角落里踮起脚来勉强看清屋内状况。
不知道里面进行到什么环节,大概他又使了坏,她忽而间听见有人开始起哄徐暮枳和某位漂亮的伴娘,一声跟着一声,到最后整个屋子都笑闹了起来。
成年人之间,许多事情心照不宣,大家都笑得十分含混。
余榆怔然,赶紧踮高了脚探看,透过那扇房间门,她的视野里挥闪过伴娘嗔怒捶打他的画面。
她站回了原地。
心中说不清什么滋味,只是有些意兴索然。
也不再努力张望了,任由人群将她排挤在外,慢慢被边缘化。
今天她还精心捯饬过自己。
盘了个辫子发髻,戴着刚买来的珍珠耳饰,甚至研究了一番当下最清爽最流行的妆容,眼睫毛特意刷得又翘又长,眨眼时扑闪扑闪的,像个小公主一样。
她低头瞅了瞅自己身上那件新买的水粉色连衣裙。
这算什么?
她一时有些泄气。
“美女,你也是席津这边的亲戚吗?”
忽然,一道男孩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余榆抬眸,看见一个大男孩儿正亲切笑着望住她。
她顿了顿,说不是。
“噢,”男孩说,“我是席津的表弟,你是他的朋友吗?”
余榆点点头。
男生随处找了把凳子,跟着余榆一并坐下来,闲聊般,同余榆问起她与席津如何认识的。
余榆碰巧也无聊,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他。两人聊得平平淡淡,不算投契,但也和谐。
里面又开始起哄了。
余榆视线被引过去,失神了片刻。
不出片刻,动静又开始往外蔓延来,应是结束游戏,准备出门。
恍惚间,余榆瞧见有个高个子男人最先破开人群,有些着急。
这时身侧的男生却再次戳了戳她。
余榆收回视线,被迫转头,不明所以地看着对方。
“那个,咱俩加个微信吧?”男生似乎有点紧张,盯着余榆的眼睛时,耳根子也微微红了:“就是……你是我喜欢的类型,希望可以认识一下呢。”
说着,微信便推到了余榆面前。
这是余榆遇见过的最直白的男孩子,她愣了一下,出于礼貌,还是掏出了手机加好友。
“鱼鱼。”
一道熟悉男声这时候横插了进来,断了余榆的动作。
徐暮枳肩膀与头发上都有彩色闪片,但不知为何他走过来时,余榆觉得他气压有些低。
“走了。”
他上前来,向她伸出了手。
他的语调很温柔。
很温柔。
比往日柔了好几个度。
余榆怔忪了一下,就这么拜倒在这个男人的迷魂阵里,一时间没考虑太多,下意识将自己手交了出去。
碰到他手指的刹那间,他却忽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使了力,将她拉到了自己身边。
“现在是要接新娘子回席津家里吗?”她站稳后,好奇问道。
“嗯……待会儿你跟我上一辆车。”
好好的,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余榆抬眸寻他:“为什么?”
为什么?
男人视线默不作声地在某处虚虚一晃,又慢悠悠地,重新聚焦在她脸上。
他睨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意有所指道:“怕你被人惦记,不成?”——
作者有话说:徐某人,吃某醋
第37章
这人今天有意思得很, 见人老说鬼话,叫人信不得。余榆不与他闹,哼了他一声,不再搭理。
她没当回事儿, 可没想到再出发时, 他当真把她抓到自己身边,塞进了车里。
言行间, 有那么点唯恐她溜人的意味。
余榆被迫跟他挤了后排, 然而屁股还没坐热, 旁边的车门便被人赫然拉开。
一位大姨探眼进来, 看见后座是个姑娘后,展眉一笑:“这里是个妹妹哎!妹妹好,能一起挤一个吗?”
没道理不让人上车。
余榆赶紧点头, 说可以,然后起身挪出位置来。
可大姨有些胖, 坐进来的时候, 挤压了她大部分的空间,更不好的是, 因她穿着裙子, 坐在中间不方便, 只能收着腿放去一旁。
她自然是将脚伸去徐暮枳那侧。
这番空间被挤压,她只能悄悄推推他, 示意他过去一些。
他瞧了她一眼, 挺配合,给了她一寸空间。
只是余榆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她的身子在惯性作用下,不可避免地靠向他。
肩膀时不时轻轻擦过他手臂,两腿更是贴在了一起。男人体温比她高, 隔着薄薄衣料,几近烘烫着她。
男人什么话都没说,更没表态。
可余榆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总觉得像自己故意占人便宜,想往后退一退证明清白,结果好容易趁平路时挪出些距离,下一个弯道便前功尽弃,更加亲近地贴住他。
榆市多弯道。
一道又一道,一次又一次。
她僵硬地撑着身子,到最后,腰身泛着酸疼,已经累是到了顶点。
她憋屈得很,抬眸向他时,满眼无声的委屈巴巴。
小徐,你倒是再腾个地儿。
快坚持不住了呜呜呜呜……
徐暮枳阅历更广,也比她更沉得住气,小姑娘一下一下地贴上来,却愣是半晌没吭声。他胳膊肘半撑在车窗沿,一低头,就看见了她那副可怜样。
小模样好玩得很,他缓缓笑了起来。
“实在不行你就靠上来,”他低了声,坦诚又无辜,仿佛自己做出了天大的牺牲:“我又不会怪你。”
“……”坏!
余榆瞪他一眼。
这一眼对男人却没什么威胁,反而是不知廉耻,笑得更欢。
逗也逗够了,他总不能真让人这么累着。于是动了动身子,长臂隔空一揽,将她带进了自己怀里。
男人用了劲儿,叫她浑身的力气顷刻间便卸了下来。余榆愣了愣神,身体却比意识更快反应,耳根子噌地一下就红了。
头顶响起他的声音,很低很柔,像个大哥哥:“歇着吧,还有一段路呢。”
说着,宽慰似的轻拍了拍她后肩。
他的动作不算逾越,把控在十分合适得体的度。她头正好靠在他肩膀,两人虽说挨得不紧密,但总归是落在他臂弯与胸膛之间,一转眼就能扫到他的下颚。
余榆心跳又快了些,这回,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就这样熬了半个小时的车程,车终于缓缓停下,大姨开门下车去找同伴,得了空隙,余榆第一件事儿便是从他怀里弹起。
碰过他的地方还有余温,不知是她的,还是他的。
她不自然地搓搓手臂上因挤压而成的印子,没敢抬头,紧跟着便下了车。
徐暮枳臂弯里倏然一空,余温却还没来得及散尽。他朝那个方向瞥了眼,笑了一下。
婚礼流程与余榆曾经参与过的没什么差别,只是席津和彦彦看重仪式感,将这次的婚礼办得十分精致用心。
彦彦要求在仪式最后来一张全景大合照,要礼炮漫天,宾客满座。
她强调道,别的照片都无所谓,但这张大合照是一定要的。
于是,那日走完所有仪式后,主持人邀请伴郎伴娘,以及新人的朋友们上台合照。
倒计时里,徐暮枳忽然回头来拉起余榆往人堆里凑。
余榆赶紧打住,犹豫道:“哎,我也去吗?”
徐暮枳脸上还有未尽的笑意,他被余榆拉回去,不解地回头,见小姑娘扭扭捏捏,想去又不好意思,于是缓声道:“今儿这么漂亮,不留个影?”
徐记者一张好嘴,这话恐怕比人更漂亮。
他成功说动了余榆,哄得姑娘心花怒放,漾开了笑,二话没说便随着他一同上了台。
摄影师将相机悬举,对准整个大厅。
一切准备就绪,所有人举起酒杯,望向镜头,与主持人一并喊出:
“一、二、三!新、婚、快、乐!!”
“新婚快乐!”
“ Happy wedding!”
欢声雷动中,摄影师按下快门。
咔嚓——
余榆敷衍至极地一通乱拍,说了一声“OK”,迫不及待地将相机归还给了余博文。
余博文拿着鱼杆,坐在江边,刚刚摆好姿势,就见自家妹妹完了事儿。他眉头直皱,嚷嚷道:“老子还没摆好动作呢!你就拍好了!?”
余榆闭着眼,老神在在:“专业人士,从不需要模特摆拍。”
然而余博文只瞧了一眼便将相机扔了回去,同时附上一个暴扣,揍得余榆眼冒金星。
他吼道:“你给老子重新拍!拍不好不许回家!赶紧!”
余榆吃痛,也吼,却吼得委屈万分:“余博文!你一个男生对着镜头搔首弄姿,你要干嘛?!”
话虽说得恶狠狠,手上却没骨气地重新拿起相机,屈辱地按着余博文的引导继续拍摄。
余博文恢复姿势,面向江面,眼神十分做作,可这样做作,镜头里却十分自然。
装货。
余榆暗自骂着他,一边狂拍,一边骂着:“以前你胡子拉碴的时候也没想过要拍照啊?现在这是要干嘛?哪家姑娘这么倒霉被你看上了?”
“关你屁事。”
“……你最好对我客气点,小心我告诉大伯去!”
余博文侧头过来,扯了个假笑,故意拉长了声音:“关——你——屁——事!”
“!!”
余榆龇牙咧嘴地拍完照,将相机再次用力塞回余博文怀里:“我将永远诅咒你追不上人家!”
余博文哼笑,低头查看相机成果,一张张翻过去,总算看见有个满意的。
也不再难为小丫头了,他收好相机,靠进椅子里,慢悠悠地说道:“你懂什么?这叫精装朋友圈,你这种只爱念书的呆子怎么可能懂?”
“我不是书呆子,我情商高得很!”
徐暮枳喜欢她得很。
哼!余博文大傻子!
“噢哟哟哟,你情商高得很~”
余博文表情夸张地模仿着余榆的口吻与表情,欠揍犯贱,气得余榆炸了天,一脚踢过去,差点把余博文揣进江里。
余博文却不气反笑,笑了半晌后,忽然看见自己鱼钩动了动。
嘿!鱼上钩了!
他立马准备收线,才不搭理旁边这小丫头羡慕嫉妒的咆哮。
两人这么吵还能钓上鱼来,当真是稀奇。
笨鱼。
余博文这么骂着,疑似指桑骂槐。
余榆却像是被戳中了,横眼扫过去。
却不小心扫到了自己光秃秃的水桶。
她一怔,又扭头,看了看余博文的桶里。
满满当当的鱼!
“不钓了!”
余榆要强却强不过,小气吧啦地撒起气来。她一把收起鱼竿,开始拎起水桶往船上走:“到点了,回家吃饭!”
余博文出乎意料,眼看着小丫头就要走上渔船,哎哎哎地叫起来:“这才下午四点,回什么家啊?说你业余吧,人家还有夜钓呢……”
那厢的余榆却已经准备解了绳索,划船离去。
余博文一噎:“你等等我!臭丫头!”
被压榨了一整天的余榆终于有了翻身之时,她片刻没停,嘴上念念有词:“你自己游回去吧你!你才是鱼,水里摇来摇去的臭鳜鱼!”
余博文着急,终于惨叫起来:“哎哎哎啊啊啊啊!!小鱼小鱼,哥错了,回来!!!”
最后还是让余博文上了船。
全家人最宠的就是这个丫头,脾气好,却又不经逗,常常气炸了闷头生气,模样可爱得很。余博文今日不过多逗了逗,谁知道差点遭报应。
上岸后余博文心有余悸,气愤之下,抓着余榆的头狠狠地晃啊晃:“你要鱼我给你就是,小气鬼,上不了台面。”
余榆也毫不示弱,抓着他衣服同他厮杀,说余博文我刚刚就应该让你游回来!
从江边走回奶奶家,两人一路打闹一路吵。
声音动静之大,路过的认识的邻居见了他们俩,从自家里院子探出一颗头来,笑侃他们俩干脆打一架算了。
余博文嘴贱,立马道:“我不跟她斗,到时候别把她弄哭了,全家人挨个揍我。”
邻居大叔哈哈大笑。
回了家,余榆总算得了闲。
她喝了杯冰水便急冲冲上了二楼,等没人的时候,方才小心点开和徐暮枳的消息。
他三个小时前就给她发来了落地广州的消息,当时余榆还忙着和余博文茬架动手呢。
她缓缓扬起唇,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速度飞快。
我是一条鱼:【今天和哥哥钓了好多鱼】
我是一条鱼:【小徐喜欢吃鱼吗?江里的鱼可鲜了】
徐暮枳不知做什么,这次竟很快回了她。
xmz:【喜欢】
喜欢吃鱼。
余榆盯着那两个字,歪了歪头,感觉哪里怪怪的。
她抿了抿唇,还没理出头绪,他又给她发来一堆图片。
都是席津的婚礼出图。
他挑挑拣拣,发来了那些个含有她的图片。
其中就有那张大合照。
余榆特别喜欢那张合照。
香槟酒,水晶灯,宾客共襄盛举,举杯同庆,瞬间永恒。
她虽站在边上,却比着耶,笑得万分开心,嘴角咧着大大的笑,有镜头都磨不平的弯弧。徐暮枳就守着她,衬衫领口微解,手闲闲揣在裤袋,站在她身边,淡淡笑着。
算起来,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合照。
这么多年,这么多年。
笑意逐渐盈眸,她想也没想直接点击保存,又将这张图片发了个朋友圈。
配文:【幸福】
暗戳戳的小心思,像包在糖纸里的不见天日的水果糖。席津的婚礼,阴差阳错地满足了她这么多年来的小小愿望。
席津真是个大好人。
余榆躺在沙发上,将那张照片放大,放大,再放大,然后将她与徐暮枳二人截图下来,保存在自己相册里,当作两人单独的合照。
她乐得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这时楼梯传来一阵咚咚咚。
有人上来了。
她立马收敛了笑,抬头看去。
果然是余博文。
余博文拿着手机,一脸意味深长地绕到她身边坐下,有些嘚瑟:“你发朋友圈了?”
余榆颔首:“我好看吧?”
“好看。”余博文笑道:“这是你朋友婚礼?”
“嗯。”
“和谁去的?自己一个人?”
“没啊,还有个大哥哥陪着呢……”余榆扭头,一秒警惕:“你问这个干嘛?”
余博文顿了顿,瞧小丫头还沉浸其中不知所谓,轻啧一声。
接着往沙发里一靠,语不惊人死不休:“没事儿,就是你旁边这个人在看你。”
余博文问道:“你认识他吗?”
听见这句话,余榆心跳倏然漏了半拍。
余博文大学专业是应用心理学,榆大毕业,专业含金量不得了。心理学学生对人的姿态语自有一套分辨方式,他能这样说,恐怕是有了七八分的判断。
她立马凑过去,询问他怎么看出来的。
余博文指着她身边那个帅得能惊动家中八方亲戚的男人,啧啧称奇。
“眼眸没聚焦,是在用余光在看旁边的人呢。你看这个站位,他站在边缘,身边就你一个人——”
余博文直接得出结论:“小鱼,他在看你。”——
作者有话说:有个说走就走的闺蜜的体验感就是:人在家中坐得好好的,一分钟不到就直接被薅去逛街了……
不过今天去的是小徐小鱼家附近哦,是他们第一次吃饭慢慢走路回家的那里[熊猫头]
我今天吃了一家据说开到了英国伦敦的爆满的米线,感觉一般般。但伦敦友人后来问了告诉我们说,原来伦敦店是老板亲自看管的店,用料不太一样。而且我去的不是总店,总店在某音桥。(f**k!Ill be back[抱抱])
这章20个红包~
第38章
云鹤镇清晨六点便开始有公鸡打鸣, 鸣声一响,沉寂的小镇也就渐渐苏醒。偶尔楼下有人寒暄招呼,谈话说笑声还能隐约传上楼来。
奶奶蒋云爱的房子在江边,大阳台上一眼望去, 青灰色山影一重叠一重, 雨后云雾缭绕氤氲仙境,晴时水道如银带浮动。
奶奶常笑称这景色叫做河清海晏, 自己选这儿是选对了。
余榆也最喜欢奶奶家, 年年到这儿, 都能被养得胖上几斤。
奶奶年轻时候是下乡干部, 在乡镇里操劳建设了一辈子,直到如今,十里八乡的人, 不管是年轻的还是资历老的,几乎都知道这位蒋书记, 说起来, 也都是当年蒋书记的好人好事。
可谓德高望重。
退休后,家里人都商量着要将她接去城里养老。可奶奶却偏不要, 只说自己这辈子都献给这里, 也早习惯了这儿的生活, 再则说,这左邻右舍都是熟人, 环境也安静适合静养。死活不肯回去。
余庆礼的工作不能常常回归探望, 于是大伯便多担待了些,而一到暑期寒假,大人们是一定要将这些得空的孩子赶回去陪奶奶的。家中似乎一致默认不允许生出没心没肺,不讲究亲情的人。
是以奶奶的后代里二子一女, 膝下四个孙子,个个感情都好。而余榆是跑得最勤的那个,蒋云爱也最偏心她。
早上十点,余榆被余博文从被窝里踹起来,揪着她衣领子,说今天又要带她钓鱼去。
说是钓鱼,还不是为能有个给他拍照的马仔?
余榆不傻,偏不去。
她抱着手机查看消息,嗯嗯啊啊地敷衍着余博文。余博文闹了会儿,见小丫头不上当,便又去霍霍另外一个弟弟。
今年余榆在这待了不了几天。
先前报名了夏令营志愿者服务,得去甘肃一周两周。学校暑期放假晚开学早,等到那时候回来,也差不多该开学了。
她合计着集合时间出发,想上群里问问薛楠他们被安排在哪期,谁知刚点进去,就看见她们前几天聊的一桩八卦。
是薄烨和卢潇潇谈上了。
其实这两人谈了有段时间,只是余榆老爱围着徐暮枳打转,整个暑期宛若人间蒸发,没功夫凑这等热闹。
余榆悠悠转身,望了天花板片刻,又起了身来,开始换衣洗漱。
最近一次见薄烨,两人不欢而散,闹得不太愉快。算算时间,大概就是这事儿过后没两周,他便同卢潇潇好上了。
难怪那段时间卢潇潇心情好得不得了,都快期末了,全宿舍都焦头烂额地复习,就她一个人还能跳着舞哼着歌,不慌不忙,宛若闲人。
她望着镜子里满嘴牙膏泡沫的自己,笑了笑,觉得这样也挺好。
至少不会再烦她了。
最近好消息多,余榆咕噜咕噜几下收拾完毕后,噔噔噔地跑下了楼。
五天后,她启程前往甘肃与志愿团队汇合。
余博文开车,带着蒋云爱,亲自把她送到机场。临走前,蒋云爱照旧嘱咐她好好学习,有空也记得多回来。余榆拎着行李箱,笑嘻嘻地同奶奶哥哥告了别。
薛楠有本事,这次他们俩分到了同期,落地后两人先汇合了方才找到学校志愿队。
一行人出了机场,上了长途车,又辗转颠簸了一天,临到晚上才赶到目的地的村庄里。
这里盘山公路无尽绕行,旁边就是峭壁深谷。
他们要去的村庄隐在山谷里,空气潮湿而清新。
带队教授说,陇南是甘肃的“小江南”,产药材与菌群,也有许多野生动物,处处是宝。但从这里再往北走,却是沙漠与戈壁,那处是曾经著名的河西走廊,如今铺着一望无际的黑砾石,芨芨草与骆驼刺是唯一的生命痕迹,风沙毫无阻挡地穿掠过时,会发出低吼般的声音。你们这堆孩子里,大都是南方人,是难以想象那处的壮阔光景的。
来接待的村干部同教授礼貌握手,一番问候后,着手为他们安排好了落脚地。
住的地方不是高档酒店,但干净整洁。
余榆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报平安,向爸爸妈妈、奶奶哥哥、徐新桐,还有徐暮枳。
消息发出没多久,亲朋好友的问候与嘱咐一时间纷至沓来。
身后的薛楠有些饿,正念叨着要不要问问老师,出门吃点东西去。
余榆一一回应那些消息,同时将徐暮枳的对话框点了又点,始终没等来他的讯息。
应该是在忙。
不过这个点,能忙什么呢?
余榆思索着,拒绝了薛楠的邀请,懒了吧唧地躺在床上。
然而薛楠刚出门,手机上便有电话打了进来。
屏幕跳动着“徐暮枳”三个字,看得余榆眼睛一亮,手指立刻挪到接听键,却不知为何,又生生停住。
她故意等了十秒,然后接通。
那端温磁的男声徐徐传来:“去陇南了?”
“嗯,”余榆笑道,“要来玩吗小叔?”
知晓她是戏耍他,他低低笑出声,没应她这句,反而是说道:“夏季陇南多雨,出门要注意安全,注意观察路况。最好长袖长裤,注意饮食安全。还有,晚上睡觉要关好门窗,防蚊防……”
男人难得这样唠叨,形同一位老妈子。
然而话未说完,却被这边女孩一声轻笑打断。
“小徐,我就是医学生,你说的这些,我会不知道?老师也会注意的呀。”
徐暮枳听后微顿,反应过来自己的言行后,也慢慢笑了。他只好合上电脑,盖住了上面来自陇南地区的天气预报网页。
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想着小姑娘这番话,有些好笑:“心里想着,就多说了些……这关心你呢,竟拿话塞我,有意思的。”
余榆温甜的声音便透过听筒清晰地传过来:“我知道我知道,都记在心里呢。”
“我再过两周就回广州……”
这时,余榆忽然听见外面老师在召集他们出门吃饭,她顿了顿,急着汇合,便只能与他匆匆话别,“老师叫我们了,我先挂了,改天再聊,小徐再见。”
说完,一阵窸窸窣窣后,便断了线。
这是余榆第一次做志愿服务,之前每年都报名,每年都选不上。要么是竞争激烈,要么就是有事耽搁,今年好容易有了机会,她特意带上自己的专业课笔记本,记载自己每天的经历和经验。
那笔记本厚如半本牛津词典,林林总总地记着这些年来的心得。但其实已经算很少的了,同专业的师哥师姐们这个年级都记了四五本笔记了。为此余榆没少挨骂。
而这次,短短两周时间,余榆的笔记本上面又多了二十页的内容。
她每天跟着教授出诊,忙活一天后回到住处,睡觉时,便会同身边人报信。
余庆礼李书华是必要的,和徐新桐更是每天自觉互通消息,只有徐暮枳。
她虽每日都念着要找他,但总是清晨一醒来,就能看见他发给自己的关于陇南的天气与其他讯息,偶尔也有广州地区的有意思的小事儿——他这人,渠道丰富又刁钻,好些时候都能听来些旁人打听不着的、好玩的东西,这时候转头便会说给余榆听。
是以,那段时间余榆上午下午出诊,最习惯的事儿,就是一得空或者结束后马上查看手机,看他又给自己发了什么。
快临近回程时,某天早上徐暮枳忽然给她发来一张艇仔粥的图片。
像是随手拍的,没什么布局和技巧。
可照片的背景却像是她的学校,准确来说是主校区。他的对面大概还坐着位穿着衬衫的中年男人,两人一人一份粥,姿态休闲,估计正在闲聊。
而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镜头聚焦对准了那盘布拉肠粉。
啊,是她最爱的布拉肠配艇仔粥……
余榆正是饥肠辘辘时,瞧着瞧着,腔里竟回味起艇仔粥的香味。
被他弄得有些想回广州了。
徐记者好手段。
余榆对着屏幕轻哼,翻身起床。
支医时光匆匆而过,一晃就到了回程时。
走的那天村干部给他们一人塞了一份当地自制的特产,说了许多祝福感谢的话,黝黑面容下尽是操劳后的风霜,祝愿他们今后继续发光发热。
车渐渐开出山里,按着来时路慢慢转回城市。
没几天便要开学,大部分人这趟都会跟队回学校。薛楠恋家,想回家多呆呆,临走的时候同他们岔开路,挥手告别。
还是两个小时的航程,下午从兰州起飞,抵到学校门口时,已近黄昏。
教授反复叮嘱安全问题后,大家进了校园便散了伙。
现在还没开学,学校里人不多,零零星星的就那么两个,更别提空荡无人的宿舍大楼。
她推门进去,果然见里面寂寥得很。
安置好行李,又简单打扫一番,干完这些事情,阳台外面的天色早已经黑下去。
时间指向晚上十点。
余榆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饥饿,打算出门觅食。
学校食堂不一定有喜欢的,但外面街道一定有。
她穿好鞋,准备出门。
忽然,手机铃声响了,不知是谁打来电话。
余榆以为是李书华,拿起手机一看,却怔了怔。
是徐暮枳。
也是这时候她才猛然意识到:他好像还不知道自己回来了呢。
思及,她扬起笑,想也不想直接接起:“喂?”
那端声线似乎与平时不大一样,慢吞吞的,有些黏腻,却不难听出他语气里带着笑意:“干嘛呢?”
余榆故意不说:“你不是能算会推吗,猜猜?”
“我猜?”徐暮枳重复着她的话,缓缓笑开了眼,他倾身半倚在旁边的阶梯,想了想,说:“按说这个时候,你也该出诊结束了,我猜……大概是正休息,还是准备出门再吃点东西?”
哈,也有他徐暮枳算不准的时候!
余榆开心得很,立马否认道:“不对不对,再猜!”
小姑娘作起来与旁人截然不同,竟格外招人疼。
徐暮枳闻言抬眸,瞧着某处,眸中渐渐染上了几分沉笑。
再猜?
他启唇,给出了那个装在心里的答案——
“我在你宿舍楼下。”
第39章
他来学校了?
他知道她回来了!
余榆错愕, 没细究其中因果,噌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下意识冲到阳台边往外看。
可好笑的是这个地方根本看不见宿舍楼下。
于是她轻恼一瞬后,立马掉头, 也不顾脚上鞋带还没系好, 直接攥过手边的钥匙便夺门而出。
直觉上次自己找到的那条走廊尽头能看见他身影,余榆一时兴起, 忙不迭地跑向那里:“你等等我啊!”
她快速穿梭过宿舍廊道, 视觉如同开车入了隧道一般, 浑黑了一分钟不到, 又豁然开朗。
她在栏杆处停下,轻喘着气,歇息片刻便踮起脚伸出头, 往外面看去——
果然有个男人静静倚在树下的栏杆边,挺高一个人, 姿态却歪歪斜斜, 没什么力气的样子。
与平日那个气质俊挺利利落落的人截然相反,不着调得很。
“徐暮枳, 抬头!”
那厢的男人听了她的话, 迟钝地抬起头来。
他四处寻了一圈, 没什么着落,想开口问她搞什么名堂, 却忽然眸光一闪, 被吸引了过去。
十米外的楼栋上,有道挥闪着的影子。
小姑娘举着电话,冲他蹦蹦跳跳地手舞足蹈,在静止的楼栋背景里, 格外显眼。
听筒里传来她雀跃的声音:“看见了没?我在跟你挥手!”
那瞬间仿佛有意,周遭渐渐起了一阵薄风。
如同女人轻柔的双手,说不清道不明地刮过他下颚,然后一路蔓延,带过她笑意盎然的眼睛。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他望着那道活蹦乱跳的身影,轻轻浅浅地晕开了笑。
发丝也被吹得微乱些许。
他移不开眼,缓缓启唇,回她道:“看见了。”
余榆放下手:“你等我,马上。”
说完,便见楼上那道人影转过身,飞快钻进旁边的楼道里。
挂了电话,徐暮枳呆在原地,等了很长时间。
今夜与同事们喝了些酒,那群人能喝会玩,他一个年轻人自然不敌,被灌了好些酒。
头有些晕。
他闭上眼,脑海里却老是浮现刚刚她在楼上同他打招呼的样子。
这个小姑娘,像只精灵。
她一点也不属于沉闷的调,至少在他面前,总是轻轻盈盈,生气勃勃,连周围的空气都活跃起来。
他回回看到她,都觉得心里舒坦。
就如同上次回榆市,爷爷在楼上亲眼看见捧着快化了的雪糕一路狂奔的余榆,乐得不行。待他一回家,便笑着感慨:身边有这么个鲜活有趣的小孙女,日子都透亮了许多。
“这么乖这么单纯的孩子,也难怪她爸妈担心,害怕女儿经历尚浅不知世事,在外面受那小兔崽子们的骗。尤其是余警官,前段时间来看我,老跟我叹。”
当时徐暮枳默然听着,站在余警官的立场上一想,发现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这世上多少中年男人专泡年轻小妹妹,不就是欺负小妹妹没见过什么大世面,趁着人单纯好骗,赶紧上手么?余榆这么个小姑娘,漂亮、聪明、性格也好,多的是觊觎的手段高明的男人。
这万一要是被骗,被辜负,父母得难受一辈子。
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可不知为何,他竟越想越不是滋味。
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原因,这事儿总归不是徐暮枳的舒适区,他还没思索个明白,便被接踵而至的事情扰了思路。
他看了看时间,已过了五分钟。
就下个楼,小丫头怎么还没来?
他轻啧,心头有些急。
终于,宿舍大门口出现一道熟悉身影。
散漫的目光渐渐聚焦在她身上,余榆扬着大大的笑,灵动地像只小鹿。然而在靠近他后,鼻尖微动,围着他嗅了嗅,顿时轻拧起眉,直接惊道:“你喝了多少啊?”
他视线落在她脸上,唇角加深:“一斤白,半件啤。”
“一斤白!”
余榆听后咋舌,瞧着他眉目朦胧,尚且还是清醒,嗫道:“干嘛呀,喝这么多。”
“高兴。”
“为什么高兴?”
他望着她不说话,半晌,又道:“就是高兴。”
余榆狐疑,不解地望着他。
他明明瞧着有心事,可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她歪了歪头,上下扫了一眼他这身作派,衬衫西裤,头发精致,料想某人一定是今日上了班,刚与同事聚餐或应酬完,然后便辗转到这里,特意来寻她的。
醉醺醺的,也不知怎么找到她宿舍楼下的。
余榆心情好,扯了扯他衣袖子,模仿着他说话的调调:“哎徐暮枳,你还清醒不,不行我送你回家吧?”
徐暮枳一听这口吻就知道她是故意揶揄自己,不气反笑,单手撑在栏杆上,另一只手却捏住她的脸,使坏用力,给人家捏得又丑又怪。
余榆脸颊生疼,提着嗓子哼叫起来。
不凶,不吵耳朵。
像撒娇,听得男人心口灌了蜜一样的甜。
她却管不上男人的恶趣味,胡乱拍着他的手,等人一放开自己,便立马偏头,狠狠咬了他一口。
徐暮枳吃痛,酒精麻痹过后,痛感反而迟钝减弱。明明是被打击报复了,下一刻却是受虐倾向一般,低低沉沉地笑起来。
他看上去开心得很,笑得肩膀轻轻抖动,连带着身子也差点儿站不稳,踉踉跄跄往后仰去。
余榆差点忘了他还是个醉鬼,急忙上前牵住他。
她去抓他胳膊,碰到他皮肤的一瞬间,他却忽然反手过来,紧紧握住了她手腕。
温意袭来,余榆怔忪一瞬,抬头去看他。
他倒是含着淡淡柔笑,没有半分不妥的意思:“鱼鱼,你的名字念起来,像鱼儿吐泡泡。”
其实他没说。
是微微撅起唇,像嘟嘴,也像kiss。
徐暮枳这两天老默念斟酌这两个字,以前研究生那会儿也没这么认真研究过。
余榆听后果然就笑了:“对啊,好听吧?妈妈说这个名字,喜欢我的就会更喜欢它,成天嘟着嘴,鱼鱼鱼鱼地叫。”
她说得徐暮枳又笑了两声。
两人说着话,无意识地往外走去。其实是余榆一意孤行带着他往主马路走,然而没走两步,徐暮枳便反应过来两人这举动,怪没头没脑的。
他顿了顿:“这是带我上哪儿去?”
余榆很真诚地为他着想:“出校门啊,这么晚了,你不回去啊?”
他没搞明白这姑娘的逻辑,气得笑了一下:“那我这么大老远,大晚上地跑过来,刚呆这么会儿就回去?”
“干什么?”徐暮枳泄愤般故意欺压着她:“不欢迎我?”
这么高的一座山压下来,余榆哎哟哎哟地叫,连声哄道:“欢迎欢迎……那你陪我吃饭吧,到时候我送你上车,行吧?”
这还差不多。
徐暮枳笑着收了力,满意地抓着小姑娘往外走。
他抓着她手腕,她扶着喝醉的他,两人谁也没撒手,就这样又慢慢踱步走出一段距离。
忽然听见身边的余榆轻轻呀了一声:“我的鞋带……”
徐暮枳闻声,也转头看去。一低头便见她那双休闲鞋的带子松松散散地摊在地上,拖行踩踏间,还沾了些许灰垢。
刚刚出门太着急,竟忘了这最后一步,余榆笑恼自己糊涂,准备弯腰系上。
谁知刚停下,手便被旁边的男人一把拦住。
他晃晃悠悠着横过身来,大有一展身手的架势,对她道:“我来。”
余榆呆呆的,见着这醉鬼蹲下去,然后轻轻眯起眼,颤颤巍巍地摸到她鞋上的带子,一通胡乱拉扯,还以为成了事儿,结果定睛一看,一切简直白来。
余榆对他这手艺服了气:“……徐暮枳你不行就别逞强。”
男人最听不得一个“不行”。
他被这句话给激得,冷嗤一声,直接站起了身,把她拉到旁边的座椅,摁着她坐下:“你别晃……”
“我没……”晃。
余榆抿嘴,不好再刺激他,唇角却憋着笑,看他半蹲下来,再次捣鼓起她鞋带。
徐暮枳有点意思的。
看着挺聪明睿智一人,素日里神机妙算,连她这趟回校都能从她日常的对话里慢慢摸索着算出来。
却搞不定区区一条鞋带。
余榆就这么瞧着,瞧这个男人单膝蹲在路边,她的面前,手抖眼晃的系了一次又一次,好好一个蝴蝶结,不是线拉长了系不住,就是带子留短了。
来来回回纠结好几次后,他终于没了耐心,攥起她的脚腕,往他腿上一放。也顾不上女孩子鞋底踩着他裤子脏了还是不脏,胜负欲上来的男人,只顾得上今日这鞋带能不能系好,能不能让他在姑娘面前拿回脸面。
幼稚。
余榆轻笑。
就这么个鞋带,说有意思,就这么个事儿;说没意思,两人又拉拉扯扯了好半晌。
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响。
有人给他发来消息。
那消息提示一串又一串地响起,像是着急得很。
可他却没一点儿要搭理的意思,那模样,仿佛天塌下来了都不如他给她把这鞋带系好更重要。
余榆只好轻晃了晃脚,小声提醒他:“不看看吗?万一是要紧的消息呢?”
徐暮枳拧起眉,摁紧了她不安分的腿。
她发了话,他这才勉强动了动,掏出手机,往她怀里一扔:“这个时间点能有什么,你替我回吧。”
余榆抱着他手机,有点发蒙。
人家的私人微信,叫她这个外人回,是不是有点……太……亲密太信任了?
她偷笑着,没矫情,大大方方问了他密码后,直接点开微信。
微信点开的一瞬间,十几条消息悉数弹出来,全部来自席津。
但余榆的视线那一刻却滞了滞,一眼就定在了那个最显眼的,他的置顶微信好友。
是她的头像。
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曾经她无意扫过他给她的备注,彼时叫做【鱼鱼】。
而今,却不知何时换了个新备注。
那个新备注看得人云里雾里,叫——
【阿拉丁】——
作者有话说:还有人记得【阿拉丁】的梗吗?指路第五章 和第十八章[狗头叼玫瑰]
这本预计在月中正文完呢。
不过只有我一个人超级享受暧昧期吗[菜狗]
这章揪20个红包哈哈哈哈
第40章
那晚左思右想, 余榆决定去吃艇仔粥。学校外面就有个夜粥店,店里晚上人多,却没几个学生,坐的几乎都是附近常来的居民。
徐暮枳是绝对吃不下的, 他来这趟纯粹是想陪她。
余榆点了一人份, 等了半个多小时,热滚滚的砂锅便盛了上来。
艇仔粥粥料丰富, 口感绵滑。粥中有干贝, 一口下去回着海鲜香甜。
她吃得慢。
一是热粥烫口, 二是她故意磨蹭。
男人歪着身子靠在墙上, 头也偏过去抵着墙面。垂眸瞧着她时,目光虽带着些清朗的笑,却到底散漫疏懒, 浑身也仿佛是撑着一口气才没彻底垮下。
明明都这样了,却还跑来找她。
余榆隔着热腾腾的粥, 瞄了他一眼又一眼。
他嫌两人面对面坐着太干巴, 在絮絮叨叨地同她说话。话题不是近日国际形势,就是最近碰见哪桩日常现象, 由此联想到某处策略的实施, 顺口调侃一句那些个所谓“明白人”的“糊涂话事”。
醉酒的人, 话多。
尤其这种搞政治的文字工作者。
他不过是瞧着意识清醒,许多行为其实出格得很。
譬如此刻, 他以前哪里想过要给一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讲这些天高远阔的大事?那些个谋算与制衡, 终究是离现实生活太远太陌生。
他其实是这块料。
哪怕最开始就没想过走这个方向。
“为什么想转岗呢?”
她忽然问道。
这个问题困扰她很久,从两人广州再遇开始,一直没停过。
他闭着眼轻声哼笑,仿佛听不懂她的言外之意, 幽声道:“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域。”
那话的意思,大概是:小修小补,不如改弦更张。
呆在一线四处奔走确能做实事,可若想系统性、根源性地改变某些看不惯的不公事,终究还是要拥有制定规则、把握方向的权力。
所以他选择转岗,往管理层发展。
话是这么说。
余榆却没一句信的。
她瞧着,方才他一席话头头是道,如此了解近日的国际形势,连萨戈兰内斗即将升级成国际冲突的事情都能分析得头头是道,什么“转岗为谋全局”,全是空口大话,敷衍她的说辞。
她从高中时候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的抱负与理想在哪里。
余榆哦了一声,低头抿了一口粥后,状似随意地问道:“是真心的吗?”
这个问题,让他莫名睁开眼,多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与寻常无异,满眼认真地看着碗中食物,虔诚地一口一口吞下。
动作依然慢条斯理,充满对食物的尊重。
顿顿,他又靠回墙边。
唇角却缓缓漾开来。
刚毕业,正式参加工作那一年,他和主任聊起天,表达过自己愿意被外派的想法。这些年他去突发新闻,又去深度调查,拼了命也想做出成绩,给自己累积经验,试图证明自己能行。
可后来,战地的安全培训证书拿到了手,却迟迟没派上过用场。
他遇见的这么多人里,就她最明白他。
但其实某种程度上,他算不得是个执拗的人,前路不通便会立马掉头绕路,绝不会死死揪住不放,耗尽气力。正是因为如此,当年高中分科,他放弃自己所有理科成绩,转而选了文科后,才没有过一日后悔。
他比一般人更明白这世事无常,事与愿违的道理。
也比同龄人的接受程度更快更高。
那厢的余榆却觉得这话题颇有些沉重,怕他想多,又绞尽脑汁,力图再换个话题。
“徐暮枳……”
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问什么,她心中便一阵紧张不安。
她轻咬了咬唇,为显示自己的不在意,一面低头喝粥,一面淡了声色问道:“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说到这里,她甚至有些心虚,语无伦次地补充道:“哎呀桐桐上次还跟我说……”
掩饰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他便想也没想脱口而出:“粘人的、性格好的、爱吃吃喝喝不闹腾的、身高最好165左右的。”
是具体的呢。
余榆照他说的挨着盘算了一番,那一口粥吃着吃着,人就傻乐起来。
她又道:“那这样的女生追你,能成功吗?”
他看着她:“未必。”
“……”
余榆气闷,搞不懂这人,瞪大眼,提了声:“为什么呀?”
徐暮枳觉得自己说了她也未必能明白,可瞄了一眼小丫头义愤填膺的样,仿佛恨不能将勺子扔他脸上,登时又笑了,想了想,道:“我这不是怕仗着阅历优势,欺负人么?”
这席话,余榆没能听懂。
头顶上的白炽灯照在二人眉眼,男人领扣被解开两颗,形象松散凌乱。他始终抱着手臂,唇角噙了笑意陪着她,眼睛如同深潭漩涡,时不时投来一眼,仿佛能把她吸进去。
她咬住勺子,想了半晌隐约琢磨出一星半点的道理,却还是不解地望着他:“什么意思?”
从来都直白勇敢的姑娘哪里懂得他这千回百绕,委婉又含蓄的心思。
周围男男女女,恋爱遍地,谁不是只要喜欢就能在一起?又哪里需要再去考虑什么别的?只享受当下,享受恋爱。
害怕自己仗着阅历欺负人,所以恋爱时反而要多加考虑?
这样另类的说法还是头一次听呢。
徐暮枳瞧她那样就知道这姑娘年轻,压根没想过这层道理,索性眼一闭,也不细谈了:“小屁孩,喝你的粥。”
“我不是小屁孩儿!”
余榆特忌讳徐暮枳这样看她,她跳起来,强调道:“我成年了,芳龄二十一!”
他却笑得没心没肺,嗯嗯啊啊的,又开始敷衍她。
态度差劲儿。
气得余榆没吃几口就推开碗筷走了人。
这点任性小脾气也就在徐暮枳跟前发作一番,旁的人是没这眼福瞧她那气鼓鼓的可爱样的。
徐暮枳被抛弃,一个人坐在那儿眼睁睁看着小姑娘头也不回地走了。他急得直笑,在后面颤颤巍巍地付了钱,又屁颠屁颠跟上去把人追回来,好声好气哄了半晌才肯作罢。
余榆不记仇,徐记者嘴皮子一翻,说两句甜话便将这事儿抛之脑后。
最后她笑吟吟地抓着徐暮枳的手臂,一个劲儿晃啊晃,说徐暮枳,你这段时间每天都来找我吧,还没开学,我无聊得很。
徐暮枳被晃得身体微曳,笑意也随着幅度越扩越大。
他靠在马路边的树上,等着拦下路过的出租车,余榆就在他跟前蹦哒着,像个邀宠的小猫咪。
他刚来广州没几个月,城市还没跑熟,可中山医这条路闭着眼都知道怎么走。
他自然要应下来,可手却犯着贱,揪住余榆的脑袋又搓又揉,乱了她一头精心整理过的发。
专属于男人的恶劣。
余榆不喜欢头发乱糟糟的,被他弄得生气,挤眉弄眼地横着他,扒拉了几下,将头发整理。
两分钟后,他终于拦下一辆的士。的士在二人面前缓缓停下,徐暮枳同她告了别,正要上前,余榆却忽然倾身过来,张开手,拦住了他去路。
她扭头对司机叔叔说:没事儿没事儿,快走吧!我们不打车了。
徐暮枳看出来了,这就是纯报复,故意闹他,不让人上车。
司机愣了一下,瞧着外面两个奇奇怪怪、拉拉扯扯的年轻人,用拗口的普通话问他们到底走不走。
徐暮枳:走……
余榆声音却更大:不走不走不走不走~
简直猖狂。
徐暮枳低眸瞥了一眼这姑娘,小小的一张脸上表情乖巧得很,眼里却全是不怕死的挑衅。
那边的车要走不走,犹犹豫豫,再多耽搁恐怕就真的一踩油门溜走。
他轻哂,眼中骤然挑开一抹幽沉。
“那就跟我一块回去。”
说完,长臂直接往前一揽,将她抱得微微脱离地面。
少女娇小细柔的身躯在他结实的臂弯间羸弱到不值一提,毫无抵抗之力。
她僵住,手臂下意识攀住他肩膀,整个身子开始不受控地移动,被他往车里带去。
她从没见过他这副无赖样,好似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连谑笑着的眉宇间都添上一丝混不吝。
余榆一治就老实,不愿上车,赶紧求了饶,说晚上还有教授点名呢。
“那哪儿行,我瞧着你舍不得我,君子有成人之美……”
他君子个鬼!
余榆暗骂,扭着身子想要逃脱他的手掌。
彼时她已被他抵在车门边,稍稍一弯腰便会被他塞进去。
两人突破了安全社交距离,身子贴着身子,不知是谁上了劲儿,紧贴着,竟有些发烫。
她耳根子红得很,伸手去推他,徐暮枳没用力,一推便松了手。
他闲闲散散地退开,嘴角嚼着些坏笑,意犹未尽。
得了自由,余榆赶紧钻了出去,跑上人行道。
他曲起胳膊撑在车门边缘,施施然同她道:“真要走啊?”
语调有风月十足的暗味,仿佛她没同他一起上车,是件多么遗憾的事情。
余榆嗔他一眼:“快走快走!”
他望住她,笑容腻得很。
很快,车门嘭地一声关上,启动。
离去前,她隐约听见司机对后座的男人叹道:“两公婆好西塞对方嘞……”
男人一声轻笑,逐渐散在了空中——
徐暮枳果然说到做到,答应了她每天来寻她,就当真每天下了班,开车跑来她的学校。
他下班时正高峰期,来他们学校得一路堵过来,竟也不嫌麻烦。甚至偶尔还能绕个道给她买些甜品果子做夜宵,又或者不知上哪儿瞧见的小礼物,要么是限量款玩偶,要么是手镯饰品。
总之不爱空手来。
买的也都是这个年龄段的小女生最喜欢的物件,瞧见了会心花怒放,嗲着声线惊喜尖叫。
然后他陪她吃个饭,两人再慢慢散个步,最后分别晚安。就这么简单寻常。
可余榆却不知,徐暮枳这段时间成天跟办公室的女同事们打听附近有什么好吃好玩,问过后又是一番攻略研究。
次数频繁了,整个单位上下都传开了,说他正追姑娘。有时候迎面撞上了熟人,对方还得冲他调侃一两句:几时带你女朋友嚟食饭玩一玩啊?
他就乐,但也没说什么,实在没法了才会补充:八字还没一撇呢,别闹。
态度暗味不清,耐人寻味。
于是大家都好奇这个神秘的姑娘。
两人那段时间特别规律。
徐暮枳上班的人起得比她早,会在早上七点给她消息。这时候,他估计也刚醒,余榆却还在梦乡里,临近中午时悠悠睁眼,脑子还没完全清醒,第一件事却是拿起手机查看与他的聊天框。
他知道她会慢吞吞地起床,然后简单捯饬一番下楼吃饭,吃完后去咖啡店买杯咖啡,接着去图书馆里看书等他。
她也知道他早上六点起床,会去附近公园里跑步健身,七点半左右随便解决早餐时会给她发来消息,然后慢慢走回家,淋浴整理,而后出门。他开车十分钟到单位,上午工作会更忙些,尤其是周一,下午反而空闲,所以这时候会拉着她,给她讲办公室里那些个好玩的八卦。
那段闲暇的细水长流的日子,他们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对方参与,彼此悄无声息地渗透进生活的各个缝隙里,直到后面余榆开了学,这样的联系也不曾断过。
开学后的日子余榆勤奋积极许多。
今年大四,她开始进入附属院见习,在带教下对患者进行实际操作。早上跟着师兄师姐查房,帮着写病历,从旁协助。
九月份余榆大概就会等来顺利外保协和的消息。
这是她暗自努力了几年,在激烈的竞争中成功厮杀出阵的成果。
当年高考分数其实足够临床八年制,但她最后还是选了临五,就是想着再有一次机会上协和。
人生不是一场不允许偏航的直线冲刺,失败与坎坷才是常态。但没关系,什么时候开始都不算晚,从决定出发的时候,太阳就已经是为你高高升起。
所以她决定再给自己一次重来的机会。
外保协和的路并不好走,这其实是一步险棋。
但当初征询李书华意见的时候,小姨也在,两人竟都不约而同地支持她,尤其是小姨,费心为她规划了许多。
外人只瞧着她家里有人,轻轻松松就外保了协和,殊不知过去三年里为了自己那份能叫人瞧得上的履历与成绩,她熬过多少夜,付出过多少汗水。
事以密成,她没把这事儿告诉太多人。
连徐暮枳也是。
两人相处这么长时间,几乎日日都黏在一起,她愣是没吭一声。
那天晚上余榆从医院回来得有些晚,到宿舍后依照习惯,给徐暮枳打了个电话。
刚刚接触工作的姑娘还没太适应,只觉得这种工作的疲累与学习的劳累似乎不太一样。
更累了些。
电话那端的男人沉笑,似乎正在处理工作,有纸张翻动的清脆声。
余榆眼睛酸疼,闭着眼小憩,没精打采地同他嘟囔道:“嗯……我今天……听见师哥们讨论萨戈兰的事儿,听说反叛军寻求外援了……”
最近萨戈兰冲突即将升级的事情当属最热门的新闻,不止师哥们休息吃饭时探讨过,余榆跟着主任查房的时候,也听见好些个病人都在讨论这事儿。
“嗯,反叛军想寻求国际认可,新赫利亚变相支持,条件就是被允许开采稀土矿并向全球招标。”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他说话不疾不徐,音调也高低正好,听着特别舒服。
余榆鼻腔里懒哼出一道嗯音,糯糯的,像思考,但更像撒娇:“你怎么这么了解呀?是有认识的同事……驻扎在那边吗?”
徐暮枳笑了:“你还知道驻扎部署和人脉?”
“我怎么不知道……”
她这番话说得不利索,听上去精神气也更弱了,应是昏昏欲睡,意识开始模糊。
徐暮枳停下,没再与她继续谈论这事,只柔声道:“睡吧小鱼。”
余榆彻底没了声音。
不出片刻,匀长的呼吸声便响了起来。
余榆太累,那天睡得很早。
是等到第二天醒过来时才发现自己竟然和他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她长叹了口气,刚醒的人有些莫名的惘然。等回了些神,才慢慢翻身去,习惯性拿起手机查看消息。
这一看,却愣在那里。
屏幕显示已通话时长……456分钟?!
这个庞大的数字让余榆错愕,惺忪的眼睛倏然便睁大了些。
不错,就是这个数字。
而小数点后不断跳跃变动的数字也证明着这通电话还在继续。
那个决定权在手的男人没有挂断这通电话。
余榆怔然瞧着“徐暮枳”这个名字,熟悉的号码静静亮在那里,与这个通话时长同样惊心。
说不清那瞬间是什么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与多年前他们在榆市的每一刻,都不一样。
她已经习惯他以一个暗味的姿态存在于自己的生活片段里,每天都想得到他的消息,想听见他的声音,这种迫切甚至超越了徐新桐。
他已经无声无息地潜进她的生活,融进她日常的每一刻。而她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单相思的小姑娘,总是在他跟前畏手畏脚,渴望着能与他亲近一点,亲近一点,再亲近一点。
她好像不知不觉,已经得到了很多个曾经可望而不可即的瞬间。
余榆思绪慢慢放得远了。
大概是清晨刚醒,人的思维正处于最清晰的时候——她发觉,这一切都发生在他默许的情景之下。
余榆一下就想起了上次,他给她的置顶与备注,还有那次余博文的话,以及,这次。
薛楠说过,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心事是藏不住的,他们会通过眼神、行动,一览无遗地表达出来。
而你站在他身边,心里会有感应。
顷刻间,心底里涌上来一股奇异感如同潮水将她淹没。
决定似乎就是在那一瞬间下的,就如同发现爱意一事,也是经历了漫长的潜伏后,一瞬间敲定的事情。
余榆很清醒。
她从来都是这样果断而不后悔,思维清晰,手起刀落,相信自己的任何直觉与判断。
徐新桐曾经夸赞她这种魄力名为“勇敢”,而今,她却想再勇敢一次。
“徐暮枳?”
她轻声试探道。
意外地,那端竟响起了他的回应。
音色轻柔,与昨晚没有任何分别,叫余榆有一瞬间的恍惚,还以为二人没有经历一个长夜,而是就这样自然地过渡到此时,没有半分滞断感。
开口时莫名结巴:“你,你在干什么?”
“开车,准备上班去。”他的声音含着淡淡的笑意:“睡醒了?”
“嗯……”
“那就赶紧起床,别迟到被骂。”
“就起了。”余榆回得心不在焉,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他:“徐暮枳,我有话想跟你说。”
“你说。”
“就是……就是……”
余榆无意识揪着床单,吞了一口唾沫:“那年除夕,我对你说的那句话,其实是认真的。”
她终于忐忑地告诉了他这件事。
听筒里,他那边没有任何异样。
殊不知,话音刚起,那边就忽然传来一阵呼啸,长长的一段汽车鸣笛,掩没了她的声音。
等到这阵过后,徐暮枳方才重新问道:“什么?”
他没听见,要她再说一次。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余榆的心,终于从这一刻开始迟钝地反应过来,狂跳起来。
她睡意早已全无。
躺在床上,望着顶上的白色天花板,像是决定好豁出去一般,深吸了一口气,对他道:“我说,我那年除夕说的喜欢你,是认真的。”
可这一次,那边却没有声音了。
一片死寂。
许久许久,都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她慌了,害怕是自己的突兀吓到了他。她喂了好几声,却依然没有回声。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
却原来是手机通了一夜的电话,没电,关了机。
也不知他有没有听见。
余榆放下手机,一时心乱如麻——
作者有话说:我发现对年上要求非常高,尤其这种纯情挂的。
终于要到我写文觉得最爽的拉扯和彻底爆发的情节了啊哈哈哈哈哈
小徐这种受过父母婚姻创伤的人,遇见余榆这种勇敢的小太阳真的,真是他毕生的福气啊~[熊猫头]
不过后面这几章都会有点难写,马上要文案了,我斟酌起来容易忘了时间,先在这里为自己可能的迟到跪地道个歉[鸽子]
下一章尽量准时,但我先吃个早饭补个觉吧(点烟)
这章24小时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