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30(2 / 2)

废墟 青竹叶 16906 字 8天前

这进一步激怒这人,江山听到什么声响,下一秒考官夹住一张卡片,他依旧低着头,只是手指上燃起淡色火焰,片刻就将卡片烧完。

考官动用能力的时候,江山分明看到他手腕上出现墨色刺青,只出现一秒,很快就不见了。

在江山看来,考官好像没做什么,只是烧了那张卡片给了个警告,但那个考生受到惊吓,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如果不是他同伴去扶,已经摔倒在地上。

“能力者获取金钱比寻常人容易几倍,地位也远高于普通人,你以为这些是天上掉下来的?它是每个普通人让渡的一部分权利汇集起来。

“既然已经享受了这些金钱和权利,那是不是也要尽一尽自己的义务?”

“能力者的‘好时代’是在一百年前,一千年前,那时候只要有天赋,什么都不用做,就有超然的享受,现在不行了。

“现在不需要天师老爷。”

他扫了人群一眼,只在江山身上停留两秒:“同一个时代的人,有人视而不见,也有人再小的事情也会出一份力,想让我怪罪于时代都不行。”

江山还在想他们说的是什么,除了冥石榴的事,他好像没有遇见过别的灵异事件。

想想最近他做的事,射击馆训练,吃饭睡觉散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淘汰的人出去吧,给自己留点脸面。”

话音方落,那几个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离开。

主考官不再看他们,他翻开资料,第一页就是江山,下面记录着他在东都处理过的异常事件。

酒吧异神选妻事件。

公园人头气球事件。

公寓楼恶作剧事件。

雨巷尾随者事件。

……

小伙子还挺忙。

淘汰的几人都已经离开。

这下新局面出现,东区四人,西区三人,南区一人,北区一人,中央区全员淘汰。

“没想到中央区一个都没留下,他们那里的资源最好,待遇最高。”

“你不知道吗,中央区的选拔出了点问题,好的淘汰了,这两是关系户。”

“咳。”主考官咳嗽一声,嘀咕的几个人安静下来。

主考官看着剩下九个人:“该走的人走了,接下来讨论讨论,你们希望遇到什么样的项目。”

“啊?”选手们面面相觑,考试的内容,还能他们自己选吗?

“不用紧张,都说说,江山,你先来。”

“我?”

江山没想到自己会被点中,但这玩意儿他又不懂。

便模糊着主题开口:“我觉得,陆地上的清洁项目都用过了,可以试试水中的,比如大海什么的?”

狠人啊!

江山已经被其他选手用眼神杀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陆地上的诡异还有迹可循,水中的……那是要他们尸骨无存吗?

深海巨物,沉睡的大陆,远古神祗,他们干得过哪个?就是飘来飘去的幽灵船,都不一定敢上去。

主考官也没想到这个选手上来就出大招,别说海,就是某些深湖,某江某河,里面的诡异他们敢碰吗?

可要站在刺激选手激发全部潜力上,还真是不错的主题。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不是陷入绝境,很难让选手成长。

“嗯,江山选手说的,很有参考价值,那么你们呢,有什么想法?岳溪,你说说。”

想法?

立衣冠冢的想法吗?

他们把视线投向南区独苗,一个长发女人。江山也好奇地看过去。

“老师,因为比赛时长的关系,我们接触到的考核内容,都是以快为标准,但事实上,也存在一些异常,在日常中消磨意志,水磨工夫般侵蚀灵魂。

“或许可以试试这样的考核。琐碎、难以捕捉、日夜不停地消耗精力,无孔不入地侵占生活。”

这也是一个狠人。

这是要他们‘南柯一梦’,却迷失其中。

不知道多少能力者就是折在这上面: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世界真假,甚至后面被告知了,也因为情感投入,或者无力抵抗,宁可在错误中美梦一场。

“这种考试,不就相当于日常琐碎烦心事吗?”江山暗道。

日常琐碎繁杂,看起来很容易,但每一个都需要大量碎片时间,而且没有成就感。

而那些鸡毛蒜皮的烦心事,更是水滴石穿破坏生活。若是遇上不合拍的家人,不会给你提供情绪价值,还觉得你矫情。

就像那个恐怖片,拿着勺子追着你敲的鬼怪,不致命,但想死。

之后选手又提出几种建议,前几个还算符合‘处理诡异和异常’主题,后面就越来越离谱,发展到游戏、狩猎之类的,江山听得一脑门的雾水。

你们恐怖灵异从业者这么玩的吗?

不管好不好,主考官都记录下来,他合上资料册:“我已经知道各位的意见,给我一天时间,我们会确定最终的主题。

“明天还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啊,就这么结束了吗?

江山低头看手表,半个小时都不到。其他选手陆续往外走,他问主考官:“我可以在这里看展吗?”

主考官有点意外,这个展就是很普通的展览,没有什么异常元素。

但他还是点点头:“当然,请自便。”

走出几步,主考官仿佛想起什么,回头问他:“你知道十耀吗?”

迟日挑眉,看着他。

“十要?”类似三大纪律八大注意的灵异从业者法则?江山诚实摇头:“抱歉,我没听过。”

主考官神秘一笑:“好好参观。”

江山总觉得主考官的表情有点怪,又说不出哪里怪,他忍不住问身后的迟日:“迟日你听过吗?”

“听过。”迟日深邃的眸子意味不明地看向门口,“一个被很多人通缉悬赏的组织。”

“他们一定很厉害,这么多人悬赏都还活着。”

“的确很厉害。”

“但他们应该也不是纯粹坏人。”

“怎么说?”迟日饶有兴致地问。

“因为官方没有悬赏他们啊。”

江山仿佛对这件事不感兴趣,扭头就看展览去了。

迟日依旧看着考官离开的方向。

“迟日,发什么呆?看这个,这个好玩,正面侧面不一样的感觉。”

迟日走过去。小展厅里那些精美的艺术品对其他人毫无吸引力,但对江山还是很有诱惑的。

还是免费。

“那个女孩子很好看吗?看了她很多次。”迟日问。

正欣赏艺术品的江山疑惑道:“嗯?哪个?”

这突然的问题,让他摸不着脑袋。

迟日伸手勾住他脖子,笑着问:“难道你关注了很多人?一直盯着女性,可是不礼貌的行为。”

二十二岁,就算之前没有过,以后会有喜欢的女性吗?

那要怎么办?

关起来好不好?

背后贴着人,气息吹在耳朵上,身体还被束缚,江山打了个冷战。

他后知后觉迟日好像不太高兴。

“你不高兴吗?”

“怎么会?只是为你担心而已,刚刚几位女性要么是大姐姐,要么比你小很多,不适合你。”

他说不适合,就是不适合。

“别乱说。”江山转过身,他的手臂蹭到结实的胸肌,一下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迟日倒是笑着:“你撞到我了,胸口疼。”

江山:“……”挚友穿着轻薄贴身的衣物,还解开了上面三颗扣子,胸肌若隐若现,身材不错。

“咳。”退至安全距离,江山压下脸上的热度。

“别乱说,因为第一次和这么多陌生人参加一场活动,为避免脸盲,才想记住他们的脸和名字。

“外面的世界,太大了,人又多。

“你也知道,真真假假,我分不清。”

“我会陪着你。”

迟日又认真地说了一遍:“我会一直陪着你。”

只要有他就行了,不需要其他人。

裁判组再一次喊人开会,所有地区的考官都坐到长桌两边,也包括叶首席、苏眉和吴大。

九个入选者,东区西区全员保留,中央区提前淘汰,其他地区一个幸存,所以除了东西两区的考官在笑,其他人的心情都不怎么样。

选手们的意见表已经传阅过一圈,也从中窥见了部分选手的特点。当然,这不是重点,他们聚集在这里,是为了选出最适合的题目。

“选手们至少有一点没有说错。比赛的局限性太大了,再怎么多样化,都无法进行范围拓展和深度拓展。”

“但也要考虑安全性,这一次青年联赛的死亡率比往届都高,太高了,不好交代。”

这是很现实的问题,虽说自负生死,但他们又不是怪物,眼睁睁看着鲜活的生命逝去却无动于衷。

况且里面还有他们的后辈、学生。

“咳,在各位商议主题前,我有件事需要宣布。”

负责这次决赛的主考官沈清源等他们安静下来才开口:

“上面的新政策是,引导普通人融入能力者世界,原因是什么,想必不用我强调。”

在座考官都没有说话。

他们当然知道,暗物质的入侵越来越快,最多十年,通道打开,普通人的生活会被打破,人类和诡异争夺生存权的全面战争开启。

之前的隔离保护政策不再适用。

各地区赛场第一次允许直播和拍摄上传,这就是一个信号。

而选拔难度进一步加强,则是结果。

“我收到通知,教育开始改革,普通孩子除了之前的正课副课,还多了一门‘认识异常生物’的必修课。

“不求普通人战胜那些东西,只求自保。

“所以,我希望,这一次的最终考核,能有更多普通人参与进来。”

“我反对!”

北区主考官张毅啪的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虎目怒视沈清源。

“普通人参与?你简直在说笑。”

“诡异是失去人性后的兽性,极端偏激的欲望,没有良善的侵蚀性能量体。

“而且我们难以将其彻底杀灭。诡异逃出收容袋再作恶,以及从暗世界爬回来再犯案,这种例子还要我一个一个说?

“哪怕只是在网络传播,都会被盯上。它可不会管你是参赛的能力者还是围观的普通人。”

“我承认你说的对。那么我设置一个前提,被拍摄记录的诡异彻底永远进入地府,普通人能不能看?”

“地府?你倒是告诉我哪来的地府?”

沈清源拿出一个储存器,插入放映器:

“人和诡异能和平相处吗?

“之前我认为不可以,因为诡异吞噬生命和正向能量是天性,无法更改的。

“就好像它们饿了就会吃人,食谱上就这么写。”

“诡异能被彻底消灭吗?

“之前我也认为不可以。诡异是执念,执念在,打散了力量它还会重现。

“哪怕被另外的诡异吞噬,执念也会融合,变成更庞大可怕的东西。”

幕布上出现监控拍下的视频,白雾中出现一根树枝,源源不断的诡异走进树枝下的光门,消失在雾气中。

“这些认知被打破了。”

第28章 决赛 据说这样的嘴唇说话都像在邀……

“这是哪儿拍的?它是真的吗……”

原本不在意的考官们变了表情,这已经不是考试的事,而是人类和诡异斗争的新篇章。

诡异无法被杀死,只能放虎归山的历史或将改写,就在他们这一代!

“视频是真实的。”

沈清源说:“消息当然也是真的。如果不确定它的来历,我怎么敢在这里拿出来和各位说?”

既然拿到台面上讲,自然是以自己的信誉为它背书。

考官们神色各异:他们相信这是真的,所以问题来了。它是怎么出现的,能被人控制吗?还是完全随机?

“我倒是听说,选手里有一个让诡异彻底消失的人。”张毅意有所指。

“是吗,我不太清楚,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沈清源反问。

“你清不清楚不要紧,将人带回来问问就知道了。”张毅说。

“然后再逼出一个‘十耀’?”沈清源又问。

这个名字一出,在场人都安静了。

虽然没达到‘讳莫如深’的高度,但想起来还是刺一样。

组建‘清洁大师’拉了多方人马,虽然目的是一个目的,但每个人的方法和作风不一样。

沈清源更温和,但效率也是最低,他那一脉都有些优柔寡断。

张毅则相反,是真的为大义牺牲,却也要求别人牺牲。

选手遇到什么样的人,全看运气。

那人被逼到十耀,多少和当时主考官的作风脱不开关系。

哪怕是现在,他们十五个人坐在一起,看起来和谐,其实也是各怀心思。

能保证大方向没有问题,已经是上面极力调解的结果。

“沈清源,你拿大义压我。

“行,就事说事,你敢保证你的计划没有任何意外?

“你知道外面有多少普通人关注这场比赛吗?你怎么让他们参与,又确保他们的安全?”

“为选手开放沦陷区,半年内,谁清理的诡异、异常、鬼蜮最多,难度最大,谁登高位。

“同时网络实时跟踪,每解决一个,就通过剪辑发布在网络上。

“普通人也可以通过发言为选手提供信息帮助。”

“别开玩笑了!”

张毅面色铁青:“别忘了初代‘偶像’的下场,这是能拿来娱乐的事吗?”

沈清源没有说话,他等着张毅冷静下来。

让普通人接触诡异,适应环境的想法很多年前就有,而就在这个想法成熟完善之前,一批敢为天下先的年轻男女拿起了摄像头。

其中就有张毅的独女。

那是一个很有天赋,善良,相信世界灿烂光明的女孩。

她为普通人科普遇上的各种诡异,和克制他们的办法。大概能力者对付它们太过容易,让一部分普通人觉得‘我上我也行’。

那几个胆大妄为的普通人惨死在午夜的乱葬岗,事情在网络上发酵,又有诡异和其他势力推波助澜,便成了一场盛大的网络审判。

他们宣布那些年轻人有罪。

那时的清洁大师成立没多久,还不是现在这样的庞然大物,他们处在守旧势力的围攻下,如泥菩萨过江,伸不出手护住那些孩子。

那件事之后,能力者和普通人的世界分割得更为彻底,就像他们不在一个空间。

“使用代号,关键信息隐藏,形象打码,声音打码,选手的信息不会出现在网络世界。”

年轻有天赋的后辈被逼死,他难道就不痛心?

“今时不同往日,清洁大师也不是原来的清洁大师,我们会保证选手的后顾无忧。”不会重复当年的惨剧。

张毅没有说话,他靠着椅背,脸上没有表情。

沈清源见他稍稍冷静了些,才继续说:

“这不是娱乐,是一次试探,也是预警。

“未来必然有大量普通人死去,谁也无法阻止,我们只能拉一把想自救的人。”

寂静中,苏眉开口:“老沈,你是总指挥,有最终决定权。普通人参与,这件事背后牵扯甚大,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不考虑了,这么多年我就是考虑太多,顾虑太多。”说着,沈清源低头咳嗽几声,他收起手帕。

“十耀有句话倒是没有说错。普通人不知道能力者的凶险,能力者不知道普通人的惶恐,他们都以为对方活在天堂,都觉得不公平。

“这面墙不打破了,仇恨永远不会消除。”

这次会议的结果没人知道,只是散场的时候,沈清源晚了几步,和叶首席站在一起。

“老叶啊,我有个不情之请……”

“老沈,不情之请,就不要说出口了。”

叶首席一看沈清源张嘴就知道要提谁,毕竟他弟子徐州追了一路。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不等沈清源说出口,就直接否了。

沈清源有些惊讶,他想过叶首席会拒绝他,但想不到会这么干脆。

心中就有些好奇,那个年轻人到底是怎么样的天赋和人品,才见过几次,就值得叶首席全力做保?

连他的两个弟子,都一再表示欣赏。

“我知道了。”

主考官们这场会议开了很久,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这个点江山已经睡了,而迟日还坐在阳台的摇椅上。

迟日把玩手机,抬头只能看到一个起伏的轮廓,但能听到呼吸声。

这一次不是假装。

他睡熟了。

脚步声轻轻,黑色的影子爬上床,笼罩着那个蜷缩成一团的人。

江山一直开朗乐观,仿佛小太阳,只是睡姿还是暴露了他的不安。

迟日低头看着他。

“我这样喜欢权衡利弊,从不做亏本生意的人,怎么会把你推给别的势力?”

明明走到这一步,就可以选择退出。

却还是选择了继续同行,为后续清洁更多诡异诡域做准备,就像他转性成了好人。

可不做不行。

若是不知感恩,只怕被人收走命运馈赠。

他确实有了软肋,但没有这根肋骨,什么能保护他的心脏?

“我的名字,留给自己的后路,全都给了你,你要赔我,知道吗?”

江山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梦见一条蛇缠着他,醒来才发现自己被人圈着。

这辈子都没和人这样亲密过,江山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小心翼翼抽出手臂,还没适应发麻的感觉,先注意到近在咫尺的脸。

大部分地方都被面具覆盖着,只露出带着棱角的下巴,和不薄不厚珊瑚色,还有唇珠的嘴唇。

据说这样的嘴唇说话都像在邀吻。

江山下意识抿了抿,他就长着这个形状。

迟日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子呢?

这份好奇在心里挠痒痒,猫抓似的。

江山实在忍不住,小心翼翼伸出罪恶的手:现在睡着了,迟日应该不会那么抗拒,可以拿下来吧……?!

迟日早就醒了,他抓着那只差点碰到面具的手。

看着眼前瞪圆了的眼睛,柔软喜悦慢慢在胸口绽放,他忍俊不禁,笑出声。

江山越发尴尬。

曾经迟日的影子是朦胧的。

与其说是一个清晰的‘人’,不如说是颠沛流离的时光里,自己造的一个‘梦’。

相互扶持着,也自我欺骗着,度过那看不到尽头的时光。

但现在,影子已经有了清晰的模样,也在他不知道的时光里拥有了独立的人生。

他好奇那些陌生的部分,又本能地亲近熟悉的部分。

这种感觉着实奇怪,又上瘾。

“昨天太晚,干脆就在这里睡觉,你没生气吧?”

江山觉得这语气有点怪,他挠挠耳朵:“为什么要生气?”

他虽然没有和谁这么亲密过,但也听说过那些很要好的兄弟,打游戏晚了也会留宿,睡一张床很正常。

“总该和你说一声。不过你不生气,我就放心了。”

“……”

你有点茶你知道不?

今天还要再去一次昨天的私人展厅,江山醒来就起床。

迟日指点他穿哪一套衣服。

他本就选择困难,突然有人代劳自然十分高兴,立刻换了迟日说的那套。

“搭这双鞋子。”

江山正要穿黑色那双,就见迟日指了白色的,他便穿了白的。

“以后你的衣服我来买,我来选。”迟日说。

“真的?那你挑好看点的。”多好啊,省得他不知道怎么选。

因为起得早,到的也早,展厅里就两个人,一个是那个叫岳溪的选手,南区的,另一个是主考官。

“到了?”今天的主考官有些病色,出现之后已经咳嗽了好几声。

江山不知道他是哪里不舒服,不好贸然上去询问,便只是站在原地等着人到齐。

隔壁的选手也是一样。

他想到昨天迟日说他偷看人家姑娘,昨天是没看,今天才是真的看了。

英姿飒爽,看着就很有决断的魄力。

“咳。”迟日看他,伸手搭在他后腰上。

“……!”

岳溪和主考官都不是多热情的性格,江山和迟日也不是,空间安静得有些尴尬。迟日还能神情自若,他就默默研究地上大理石的花纹。

主考官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两一眼:东区出来的小凤凰,心性不错,不骄不躁。就是这位……

至九点,人来齐。

“决赛只有一场。”

除江山外的八人暗自思索,以往都是几场比赛,决出最佳优胜者,这一次怎么一场决胜负?

考试类型的改革对他们会有影响吗?

“但这一场比赛的时间是六个月。”

“六个月?!”

“没错,咳咳咳。”沈清源轻咳几声,拿出几张通知。

“上面是比赛的具体安排。有疑问现在就可以提,没有把握也能退出。”

通知拿到手,江山快速浏览一遍:竟是有网络转播的长期清除任务,为期六个月。

为竞争,每个月会淘汰掉一个选手,直到最后决出最强三人。

“好像‘通灵之战’啊。”他和迟日咬耳朵。

“通灵之战是什么?”

“综艺娱乐。”

“考官,转播是指我们要带人进行直播?”其他选手也看完通知,他们的表情一个比一个扭曲。

他们这是要进入沦陷区,那是什么样的地方?稍不注意就死那儿的地方。

根本无法想象生死关头还要注意什么镜头。

这不是闹着玩吗?

而那信息来源更多的还想到十几年前的事。

最后那些人没一个笑着离开直播秀,都死光了。

清洁大师这是准备拿他们的命吸引外界注意?

他们疯了吗?

选手们的反应不出沈清源的意料,他暗自叹气,却也要将一系列保护措施讲明白,如果还是不行,可以退出。

“考官,我有个问题。”赶在沈清源开口前,人群里举起一只手。

双胞胎抽了抽嘴角:多熟悉的画面。

沈清源严肃地说:“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提出来。”

“我看了下,要去指定地区,肯定得找地方住,时间又那么长,中间产生的住宿费、车马费可以报销吗?”

“……啊?”

第29章 路上 那手指正伴随着音乐的节奏,……

意外的问题,却也打破之前有些晦涩紧张的气氛。

沈清源脸上多出笑:“当然报销。”

钱是能力者能获得的报酬中最不值一提的,用钱去换高品质的工具时,它和一叠一叠的白纸没什么区别。

因为他们还有其他更稀有的专属货币。

“研究员研究出了可以在混乱磁场中正常使用的直播器。

“难以损坏,几乎没有存在感,能进入幻境,还可以留下诡异的影像,名叫‘幽灵捕手’。

“所以进了沦陷区大家只用做自己的事情,拍摄有它代劳。”

“拍摄回来的视频会再一次剪辑。

“去掉你们不希望被人知道的信息,形象也会通过科技手段改变,同时使用代号,确保信息不泄露。

“视频公开的目的是为了科普普通人不知道的东西,这并不是一场秀,更不是‘造神运动’。

“当然,我也不否认,网络参与后,难免夹杂娱乐性质。”

听起来好像还可以,但选手还是有很多疑虑。

比如来自北区的选手卫城就有一个问题:

“考官说了这么多,却忘了一点。

“诡异的能力会因为传播度增强。我们辛辛苦苦抓了它们,之后它们却强化逃跑,找我们报仇,这种情况你们有备案吗?”

“我们可以确保,比赛期间你们抓住的诡异永远不会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怎么保证,沈清源没有说,他也不会说,信不信由他们。

进入暗世界的方法很多,但进去就是资源中等的安全区,却是清洁大师独有的渠道,也是吸引他们过来参赛的动力。想要获得什么,就得冒点险。

这是一场允许死亡的竞技。

选手们安静下来。

已经得知这场比赛的形式和要求,也包括风险,每个人都在想怎么样才能利益最大化。

未来可能获得的好处,值不值得他们赌一把?

江山和迟日最早选择‘跟’,‘千里江山’太想进步了,他得多找些诡域。

来自西区的三个人是第二批,他们本来就在做录播,增加人气给老家攒关注换资源,如今清洁大师代劳,还求之不得。

后面的一刻钟里,其他选手陆陆续续跟上,没有一个弃权。

“既然大家已经做出选择,那么现在公布中选地区——霸城。”

选手们都是一愣,他们想过清洁大师会上难度,但没想到会是这个。

他们都坚信未来会拿回失去的土地,所以没有给沦陷区取代号的习惯,否则霸城应该会排入前三。

它十几年前就沦陷,且在沦陷之前就发生了极多恶性事件,清除难度非常高。

清洁这样的沦陷区,就靠他们九个刚出茅庐的新人?

选手的表情写满了‘难以理解、你们疯了吗’。

沈清源继续开口:

“裁判组还没有疯,你们的任务只是清理外围的东西,大的小的都可以。

“之所以选择那里,一是因为沦陷区里,它拥有的诡异和诡域类型是最多最全的。至少国内是这样。

“其次,它的扩张速度太快,对周边地区造成威胁。”

“最后一次机会,确定要参与比赛的选手来我这里领取你们的‘幽灵捕手’,它会在进入沦陷区后自动开启,平时为关闭拍摄状态。

“收容的诡异会被安排进绝对无法离开的地方,之后剪辑片子。

“剪辑好的片子上传之前,会由选手过目,你们有一票否决权。之后视频产生的利润,和清理诡异的报酬也会打到你们账户上。”

江山已经在网上搜索‘霸城’的信息。

它在十七年前宣布封城,火车改道,飞机改航线,所有和外界连通的路口都设置了围墙,只留下几个有人看管的出入口,幸存的几百万居民则流入附近几个地区。

它现在是什么样子,没人知道。

“好巧,也是十七年。”

或许是他们分开了十七年,江山对这个数字比较敏感。但他也只是随口一说,倒是迟日突然说了一句:“霸城是我小时候居住的地方。”

“诶?”

“不过在成为沦陷区之前,我就已经离开,所以没有那里的记忆。”

江山压低声音:“搬家了?还是?”

他突然想到幼时第一次看到迟日,他那饱受伤害的模样。

当时他们两个半斤八两,又是小孩,没有深入去思考。

但此时想起,那绝不是一个孩子正常的状态。

“你不是说我是你分裂出的灵魂吗?所以我们有一样的经历,也很正常。”

迟日似乎知道江山猜中,侧面回答了他的问题。

江山沉默了几秒,他低头捏捏鼻梁,抬起头的时候又是满脸平静:“我想去里面看看。”

就算没有这场比赛,也想去。

迟日不想说,他就不问,但回不去的家乡总要看一看。

“行啊,就是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反正肯定不会通水通电,要不我们去租个房车?”江山觉得他可以忍受和诡异共处一室,但不能忍受没水没电没网络。

“不用租,我去买一辆。”

“哇,富哥啊,苟富贵勿相忘。”

江山和迟日第一个报名。

“你们的幽灵捕手。”

考官递给他们一人一根手环,戴上后按下中间的部分,就有一个胶囊状的空间打开,卷起的东西展开——像是一片漂浮的羽毛。

“怎么充电?”

“不用充电,听说是什么生物电,平时不用管。”

黑科技,那些网红主播要知道有这样的好玩意儿,攒钱都得订一个。

“那我们走啦。”

“记得关注官网。”

“知道了,谢谢考官。”

沈清源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这么多的选手,他唯独不担心这两个。

两人都是行动派,早上还在东都吃早茶,下午就坐上新到手的房车,出发前往霸城。车上还有一堆现买的生活物品。

从东都到霸城,如果走国道,只需要56小时,但现在城市改道,中间还要经过几个小的灰色区,路线变得更加复杂,时间也拉长了一倍。

江山坐在司机位,手按着方向盘。迟日在他旁边刷手机。

“没想到吧,我是B证老司机,兼职干货车,一般都是运送建筑垃圾,这个给钱多。”

“他们不给你生活费?”

“呵,不盼着我死就不错了。车上别看手机,一会儿头疼。”

迟日老实关闭手机。

“刚看的什么,这么专注?”

迟日笑着将手肘拄在车窗上:“在看清洁大师的官网,我们的代号已经出现在上面。‘蓝色星球’,还有‘无尽探索’。现在上面很热闹。”

他很喜欢这两个排列在一起的代号。

“热闹嘛,都爱看。”

江山随手开了音乐广播,是一首活泼动感的音乐,没听过,很有节奏感。他跟着轻轻哼唱,身体也一摆一摆。

道路两边的绿化树快速闪过。

斜阳照亮迟日深棕色的眼睛,他看着江山出众的侧脸线条,侵略性的视线顺着修长的脖子,起伏的喉结往下。

江山穿着带假领子的T恤,袖子挽起,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和颇有骨感的修长手指。

那手指正伴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在真皮套上敲击。

“怎么不说话?”

迟日回过神,他们已经出了那片弯弯曲曲的郊外种植区,进入乡间。

这会儿太阳彻底西沉,天空是灰蓝色,眼见着就要黑了。路上没什么人,显得很安静。

没有巡逻队日夜守护的地方,大都这样安静。

“没人说话很容易困的。”江山还在说,他抱怨的时候带上南方口音,就和撒娇差不多。

“以前跑货车的时候怎么办?”

“忍着呗。跑一趟三百,不用我出车出油,这钱不能白赚。是不是不习惯?后边我准备了些零食饮料,还有小头枕,自取。”

迟日扭头去看后面的小空间,果然有一大包东西,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可惜少了我最喜欢的两种饮料。”

“什么饮料?”

“蓝瓶的尖叫,还有罐装的旺仔。我找了好几家超市,这儿没有。”江山和他描述了这两种饮料的味道,“我觉得你也会喜欢。”

“听起来不错。”

“喝起来更不错。嗯?我们这是往山上开?”江山看看天色,再看看导航上的路线,“还真是山上,不会得在山上过夜吧?”

他边说边把近光灯打开。

“你找找山上有没有停车场。”

这条路线本就是迟日选择,他早把路线打听明白,这会儿没搜索就回答:

“没有停车场,倒是有一间夜间营业的温泉旅社。”

“温泉旅社?接活人吗?纯住宿泡温泉的那种,我可以用供果换。”

他发誓不首先动手。

“……”江山这么认真询问,迟日实在没忍住笑,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接,怎么不接?”

这也算本地热门的‘恐怖景点’,很欢迎活人,就是活人不肯去。

江山摸着腰间的枪械,心中格外的踏实。

“出发。”

每一个诡域都有一段未完的故事,这间温泉旅社也是一样。

说是几年前,那会儿这里还不像现在这样萧条,山上到处开发旅社,居民都靠着天然温泉营生发财,每日接待游客的数量都破百。

而山上这间‘瑶池温泉旅社’,就是当地规模最大最受欢迎的一所。

“它是怎么变诡域的?死人了?凶杀案?”

江山想起柯南世界多灾多难的温泉旅馆们,这间也成了凶手的犯案大舞台?

“当然是因为死了很多人。”

传说那天是个暴雨天,温泉旅馆半夜接待了一个狼狈的客人。

客人是个老头,身上又是泥又是水,他自称守林人,因为暴雨摔倒才弄成这样。他请求老板老板娘收留他一晚,明天就走。

当时这里还是白色安全区,加上这人是实体,老板老板娘就动了恻隐之心,收留了他。

第二天,雨还是没有停,山里隐约听到奇怪的轰鸣声,但老板和客人们都没有当一回事。

倒是那个执意要走的老人给老板留下一句话。

他让他们快点离开这里,这里即将发生巨大的灾难。

老板娘听了,想着是不是停业休息几天,等暴雨停了再开门。

可那会儿是一年中生意最好的时候,老板没有当回事。

仅仅过了几个小时,又一次响起那种轰鸣声。

老板不放心,开着货车去山上转,看是什么发出的声音。

人还没走到,意外发生。

开发过渡的山体在积水的冲击下滑下来一大片。

货车在山体滑动中翻滚,司机在翻滚中死去。而下滑的山体一路往下滑行几十米,竟直接覆盖吞噬了那间温泉旅社。

这次山体滑坡的范围和体积都是前所未有的大,挖掘难度也是前所未有,温泉旅社和里面的人便永远留在那里。

事故者的家属只能在山下摆上花圈,立上衣冠冢。

横死的人极容易留下执念,何况是这样的重大事故。

有清洁师领了任务过来,他们却没有找到旅社,只看到一辆空荡荡的小货车。

车里的老板没有理会他们,只是不停开,不停循环。

那会儿能力者学校才刚成立,清洁大师本就存在人员不足的问题,更没有余力对付这样一个被动、安静,甚至有点儿无害的诡异。

他们就暂时放下这里,去清洁更有威胁的异类。

而当地政府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封闭这条小路,再设置警告牌。

谁知道这里成了诡域。

“后来,人们偶尔也能在夜间看到那里亮起的灯,他们说那间温泉旅社还在经营,但已经没有人敢上去。”

迟日透过车窗,看到了山上亮起的灯。

不同于山路边指示用的太阳能灯,是连成一片,月白色的光——淡蓝的白,在夜间渗出淡淡寒意。

第30章 雨夜 这就是你出现在雨夜的原因。……

两层的仿古建筑坐落在半山腰上,距离山道三百米不到。

从主道拐进支线,顺着指示牌走个几分钟就到了,若是有车还更快。

新到手还没上牌的房车碾过长满野草的道路,一个拐弯停在一片规划好的停车场上。

之前这边还是野草覆盖的荒地,这会儿成了配备自动付费设备的现代停车场,且窗外下起暴雨,江山就知道,他这又进入了幻想世界。

只不过以前的幻想世界只有他一个建设者,现在却是他和诡异们融资组建,不可预测性更强。

“我的想法要泡汤了,暴雨夜,这是回到过去重复一次可怕的灾难。”江山叹息。

“你还真准备过来泡温泉?”

“不行吗?”他反问。

他目光真诚,倒让迟日说不出话。

诡异就是诡异,也只有江山有那种过分的天真,总觉得诡异是和进入鬼门的同类一样的生物,能沟通,通人性。

可为什么会觉得高兴?

他摸着自己的面具:如果是江山,他就是变成了诡异也会被接纳吧?

“现在泡不了温泉,你准备打道回府?”

“这都来了,”江山灵机一动,“不然我们提醒老板一声吧。”

“有意义吗?”

事故已经发生,人不能改变已经过去的结果。

“没有啊,我就是想这么做。”

江山拿出手机:“山体滑坡是重大自然灾害,当年的新闻肯定能查到,我看看具体是怎么回事。”

迟日刚想说‘别白费功夫,诡域范围内连接不到外界信号,能连接到也是诡异所为’,就见江山很自然地连通网络,找到古早新闻。

“……”

地表最强唯心主义,心想事成。

温泉旅社的事在当年也算年度大新闻,现在依旧进入各种自然灾害点评总集,江山在车上待了半个小时,把官方新闻、当地人评论、私下传言都看过一遍。

“山体滑坡发生的具体时间是凌晨两点左右,而这间旅社十一点半关门,这会儿还开门,说明我们至少还有两个半小时的时间。”

“地理专家分析,之前的轰鸣声,其实就是山体往下移动发出的声响,是大地出现落差的信号。所以这会儿上面已经出现断层,这就是证据。

“虽然暴雨,但上下应该用不了一个小时。我们先预警,他要是不信,就带去上面看看。看到断层,他就知道情况严重性。”

其实正常清洁师的标准流程是:这里有个诡域,了解情况,进去,战斗、收容,最后离开,交给专业人士善后。

但江山是个不标准的人,迟日也随着他。

他高兴就行,结果不重要。

江山开了车门,他撑着一把黑色雨伞,在雨中看着不远处的温泉旅馆:“规模果然很大。”

白墙黑瓦的仿古院落,一阶阶瀑布似的温泉池,还有恰到好处的灯盏点缀。既不会太亮,失去夜色的暧昧,又不会太暗,没了朦胧的情趣。

整个建筑沿着山势上下三层,装修看似充满野趣,实则一草一木都是精心设计,耗费心血。

两人同时朝温泉旅社走去。

越是靠近旅社,发蓝的光越是转暖,到了旅社跟前时,它看着就是正常的营业中的山中休息站。

里头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憨厚的老板正在门口迎接客人,看到他们来,忙问:“两位要订房吗?我们这边大床房还有几间,现在订房,还送两份温泉蛋和甜米酒。”

江山和迟日对视一眼,为什么都默认他们订大床房,东都是这样,这里也是这样。

“客人不少啊,现在还可以泡温泉?”

“现在下雨,户外的温泉池暂时不能用了。不过我们还有室内的温泉池子,您二位也可以尝试带小池子的房间,很适合……放松。”

迟日:“咳。”

江山:……总觉得哪儿不对,又说不出来。

“老板,我们是本县应急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江山拿出他的合法证件给老板看一眼。

这可是真货。

政府职员的身份让原本放松的老板绷直身体,他双手交握:“请问你们找我,是我这里哪儿做得不好?”

“我们接到群众报告,说这座山有滑坡现象。已经勘察过,确实有异常。这种情况必须疏散这个区域的所有人员。”

老板听明白了,他回头看看还在点餐的客人:“可是,可是我没有接到通知。”

“特事特办,等你接到通知就晚了。”迟日看一眼手表,他的表情冷下来,“情况紧急,现在不是和你商量,是通知你。”

迟日的架势不但看得老板一愣一愣,连江山都意外:像有案底的。

压力之下,老板不得不一边赔罪一边通知客人有序离场,工作人员也都动员起来。

因为退回所有定金,加上是自然灾害,客人们也只能自认倒霉。

只有部分没有车的客人叫苦连天,外面这么大的雨,还这么晚,又是山上,叫车都不好叫。

“这事儿你得负责!”

“对,这么大雨天的,你让我们往哪儿走?这还带着孩子呢。”

老板被生气的客人围住,他一个人根本说不过那么多的嘴。

“这是卫星图片,植被位移5.6米,山体随意会滑下来。你要试着和山体滑坡讲道理吗?”

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压过全部的抱怨,原来是江山。

江山长得高,政府职员的身份也颇有威慑力,他先镇压了七嘴八舌说困难的客人,然后找有车的客人商量,如果同路能否携带一程。

真遇到困难,大部分人都愿意搭把手,这么一来就解决了大部分没车客人的困难。

剩下还有胡搅蛮缠的,见没人搭理,也着急找人搭车去了。

温泉旅社所有的灯都亮起来,客人们手忙脚乱地收拾行李,工作人员也在帮忙。一辆辆汽车启动,带着搅散了兴致的游客。

终于,所有客人都离开,剩下还有老板一家,和工作人员们。

他们关闭水电,关好门窗。

“别看了,走吧。”老板娘拉着老板。

紧急收拾了重要物件,工作人员准备离开。

旅社只有两辆车,一辆接送客人的大巴车,一辆买菜运货的小货车。大巴车坐满人后还多出五个。

于是老板老板娘两人进了驾驶室,五个工作人员披着雨衣登上旅社为购物运货而准备的小货车。

超载货车、暴雨、山路、泥石流,灾难片的buff拉满。

“我这里还能坐七个,到我这来!”江山喊人。

他们买的是大型房车,能载九人,装下五个工作人员绰绰有余。

但没想到老板、老板娘也都来了。

“我家这位现在手都是抖的,哪儿开得了车?”老板娘叹着气,透过模糊的玻璃看着不远处自家的旅社。

花了那么多的钱,那么多心血……

“哄!”山上传来巨大的东西滚落的声音,几人连忙擦玻璃,想要看一看是什么东西。可外面的雨太大了,世界一片模糊。

“老婆,我心跳得好厉害。”老板不但手抖,腿也软,他抱着妻子,“咱们一辈子的心血啊。”

“不一定就是我们这里,不是说范围内吗?或许不是我们这。”老板娘也只能是安慰他。

“没用的,真有滑坡,房子就是危房了,这边就是危险地区,哪儿还有人来游玩?”

老板苦笑着说完,抹了把脸:“好在他们都平安离开,我们自家倒霉就算了,不能让别人几十上百个家庭跟着倒霉。”

他们的猜测没错。

泥石流发生后,地质组来调查,发现除了开发过度、人员活动密集和大暴雨,这片山本身就存在坡度较大、岩石是易破碎的变质岩等问题。

这些种种,为山体滑坡的发育提供了内在条件。

所以就算没有这个诡域成形,这里也不会再有客人。

温泉小镇的落寞是必然的结果。

“之后准备干什么?”迟日问他。

“走呗,一会儿把它们放下,我们就开夜车离开这座山。不用担心,我以前经常开夜车。”倒建筑垃圾的货车都是半夜行动的。

“不把温泉旅社收了?”这么大的诡域?

“我倒是想,可下不了手啊。”江山通过后视镜瞥一眼后头车厢里的‘诡异’,它们活在过去,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去。

“它们又没杀人放火,好端端把人打死,做不到。”

迟日在旁扶额笑。

“你笑什么?”

“其实那个故事里来了很多个清洁师,这六年断断续续来了七八次,有新手也有高等级的,但没有一个人触发‘雨夜’,他们遇见的都是绝望货车。”

他侧过身问江山,“我讲那个故事的时候,你第一时间想的是什么?”

“啊……”江山回忆,但他想不来那一瞬间自己想什么了,“就是觉得怪遗憾的。”

现实无法改变,但能做一场美梦也好啊。

“这就是你出现在雨夜的原因。”其他人想要‘除’,而他想要‘救’。

轰!

这一次的声响前所未有的巨大,甚至盖过大雨滂沱。

紧接着大地震动,连带着车都在震动,江山本能地踩着油门,躲开轰隆往下滚动的东西,房车一个漂亮甩尾出了这条路。

“发生什么事了?什么声音?”

旅社工作人员惊魂未定地抹着玻璃,想要看清外面的情况,但外面漆黑一片。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我好像听过……”老板陷入某种幻觉,他的冷汗和雨水混合在一起,突然就站起来,打开窗户,疯狂的雨水冲进来,拍打他的脸。

“我想起来了。”

他们也都伸出头,却只能看到一片漆黑:“奇怪,就算灯都关了,但户外的太阳能灯是自动亮的,这会儿怎么一点光都没有?”

“都救出来了,都救出来了。”老板还在说话。

老板娘有些担心他,她把手搭在他肩膀上,他泪水横流:“老婆,你说得对,我财迷心窍,我该死。”

老板娘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你怎么了?”

“老婆,我眼睁睁看着……山往下滑。旅社,你,客人,都没了。”老板痛苦地拍打窗户,“如果当初我听你的就好了,大家就不会死了。”

“我死了?”

老板娘恍惚了会儿,它原本红润有血色的脸庞一点点青白,死人的白。

而它身边其他的工作人员也一样,它们变成了死人,再没有鲜活的表情,全都呆呆地站在车里,身上不断抖落泥土。

原本孤零零的房车周边出现重重叠叠的影子。

那些早早离开的私家车,还有大巴车都停在附近,无论是里面的司机,还是后座的乘客,都变成死人的样子。

它们缓缓扭动脖子,每一个都朝着房车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