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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小黑被这个数字震撼的头都晕了,听到胡工头喊他,他才回过神来,冲着胡工头小心翼翼问道:“工头,这这这……真是六两?”

胡大山一扬眉,爽朗笑道:“你没听错!真是六两,这也就是王爷说了要优先用白鹿城的人,不然家里壮汉多的怕是早就把名额抢完了。”

朱小黑也知道自己是沾了落户在白鹿城的光,马上满脸坚定的说道:“工头,漂亮话我也不会说,我只能保证自己一定在矿上好好干活!”

“能好好干活就行了,你放心,跟着王爷干不会让你吃亏的。对了,今晚主菜可是红烧肉,你过会儿吃饭可别来晚了,来晚了肉可就被抢光了。”

胡工头说完这句,就去隔壁登记其他新员工去了。

红烧肉?这朱小黑倒是听人说起过。

据说那是一道百味轩才能做的好菜,不过胡工头说这是主菜,那证明肯定还不止一道菜,想到这里,朱小黑不禁咽了咽口水。

同时他恨不得现在就长对翅膀,连夜飞回朱家庄把二哥三哥都接来,这矿上的待遇和生活条件,要是二哥三哥知道了,怕是肠子都要悔青!

作者有话说:宝们圣诞快乐!2分评论掉落小红包哈,感谢支持!

备注:制煤相关查阅自网上的视频和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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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煤矿招工的第一天, 每个矿不过才招到十几人而已。

原本被招人事宜弄得格外心烦的元珠,完全没想到几天下来竟然突然峰回路转!

这天她听到人员招齐的消息,马上兴奋地跑来找赵瑾瑜汇报。

“王爷, 矿上的人都招齐了!还是您厉害, 不少人在矿上呆完第一天, 隔天就请了假回庄子上叫熟人去了, 后面来的人越来越多,好多人都白跑一趟, 咱们只好承诺他们下次招人会择优优先录用。还有已经上工的那些人, 简直就跟吃了药一样卖力!”

赵瑾瑜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道:“如果是单纯只想花钱买人做事,我在工钱上就已经给足了,可大家为什么能主动尽心尽力?就和我安排的那些举措有关了, 你别看那些东西平均每人每个月花不了二两银子, 但是对他们心理上的慰藉,可不知比二两银子要高出多少。”

“他们从细枝末节里感受到王府的关心和尊重,而不是单纯的想要剥削他们的劳动力。元珠你记住了,只有平等的换位思考,才能真正了解员工们的需要,而相互尊重的雇佣关系才能长久且保持生命力。”

元珠心思玲珑, 听后沉思良久,感怀道:“多谢王爷教诲。”

赵瑾瑜心里也清楚, 现在想让所有人做到尊重、平等和换位思考是很难的, 他如果不是曾生活在一个自由平等的时代和国家,哪里又能设身处地地去理解?

“这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事,以后你多和各个产业上的工人们聊聊就好了。对了,现在煤炉和蜂窝煤的售卖情况怎么样?”

元珠一听提起正事, 马上放下前面的心思正色禀告。

“王爷,好多人家都不相信这煤真有那么神奇,都还在观望,但是也有小部分王爷的拥趸,因为以前店铺的口碑格外相信咱们王府的东西,只是听过介绍就把一年的费用全付了!现在大家伙都在等着先订购的那批人的反馈,想来用不了多久,咱们‘利万家’蜂窝煤的招牌马上就能打响了。”-

白鹿城外,身着一身锦衣玉服的孩童萧申远正在马车里哭闹。

“娘亲,为何每年冬季都要来外祖母这里省亲啊,外祖母家的屋子每年都冻得和冰块一样,孩儿最怕冷了,才不想去呢,孩儿要回江南,要……回家……”

萧氏看着哭闹的孩子一脸无奈,只能耐下性子说着这些天反复在说的话。

“你这孩子,你父亲除了这段日子哪里还有时间过来?咱们越临近白鹿城你闹得越厉害,过会儿让外祖母看到了,不知该有多伤心!”

萧申远丝毫不听,继续闹着小孩脾性,直到旁边父亲萧长兴实在看不过去,厉声呵斥了两句,他方才撅着嘴巴不敢再闹。

不久后,马车终于停在了萧申远的外祖母白氏家门外,白氏早早就收到了报信等在府门口,这会儿一看到自己外孙,马上上前将孩子抱住。

萧申远下意识就想躲开。

外祖母每次见面都喜欢紧紧搂着他,脸贴在她的衣裳上,简直冻得人打颤!

正当他觉得要被冰得直呲牙的时候,出乎意料的情况发生了。

外祖母的外衣竟然格外暖和,让一路冷得不行的他,情不自禁的主动往白氏怀里拱了拱。

萧氏看到儿子抱着外祖母不撒手,还以为儿子终于懂事了,满脸慈爱道:“我儿真乖,总算是记得外祖母的好了。”

萧申远从白氏怀里露出半张脸。

“娘亲,外祖母怀里好暖和啊。”

白氏听了先是微微一愣,继而马上牵着萧申远朝府里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差点忘了我这乖孙最是怕冷了。走,赶紧跟外祖母进屋烤火去,外祖母家今年可是大变样了,乖孙今年可得多陪陪外祖母再回去。”

萧氏看着自己母亲疼惜外孙的样子,不由有些担心。

知子莫若母,她这孩子恐怕好不了两天又得闹着要回去,好在他们这次也带了上好的精炭,可炭盆的火力毕竟有限,也没法一直从早烧到晚,在白鹿这样的地方,多少有些捉襟见肘了。

萧氏下意识以为母亲还是带孩子去烤炭盆的火,当即让下人把他们带过来的精炭一并拿进去,并在心里想着。

哪怕之后将儿子打骂一番,也要让他多留下来陪陪母亲。

想好以后,她和萧长兴一起跟上去,生怕儿子又闹什么性子惹得母亲伤心。

萧氏看到白氏拉着儿子进了侧厅,紧接着又听到儿子“哇”哇一声,以为他又要胡闹,于是赶忙拉着夫君走上前去。

谁知才刚到侧厅门口,就感觉到里面一股热气袭来。

震惊的萧氏和丈夫走进去,旁边的仆人马上把屋门给带上了。

她看到儿子乖乖坐在凳子上,一双小手乖乖放在桌上的罩布里。

看到她进来,萧申远兴高采烈地高声喊道:“娘亲,快过来烤火,这里面可暖和了。”

夫妻二人上前坐在旁边,发现果然离得越近就感觉越暖和。

萧长兴观察更细致一些,掀开罩布看了看,又摸摸旁边的“烟囱”,奇道:“母亲,这是何物?”

白氏看着一家人团坐在一张桌子前,嘴上简直乐得合不拢嘴。

“这是仁王造出来的新鲜玩意呢!”

她笑着介绍道:“叫作四方炉,里面烧的是蜂窝煤,那蜂窝煤只要不断烧,这屋子里就一直是暖和的。这罩布是定一年蜂窝煤送的,和这个四方炉配套使用,你们试试,是不是手脚一伸进罩布里,整个人都不用多久就暖和了?中间那口子上放的小锅,是为了不浪费火力,平时不管是烧水还是温些饭菜都很方便。白鹿现在越发冷了,自从这四方炉造起来之后,我除了睡觉,可都坐在这旁边。”

萧氏不知蜂窝煤到底是什么,只以为也是和炭一样的东西,忙道:“母亲,这晚上可烧不得啊!要是有炭毒岂不是危险了?”

“不用怕,人仁王早就想到了,长兴身边那根柱子就是用来排炭毒的,况且人店里也说过,只要正常通风,就不会有事是。”

萧氏听完解释放下心来,可随即又有些心疼。

在她看来,这东西比精炭还要有用,想必肯定更贵,母亲为了她们想的这么周到,她当然也不能小气。

“母亲,这东西不断烧怕是得花不少银两吧?萧郎今年也赚了不少银钱,不如这银子就由我们出了吧。”

萧长兴也是在一旁点头附和。

白氏看到女儿姑爷的样子,哪能不知道他们的顾虑,开怀道:“你们有这份孝心,我也就知足了,不过这东西可没精炭那么贵,就这一炉子,烧一天五个蜂窝煤也就五十文而已,比起往年在精炭上的花费,还能省下不少呢!”

萧长兴诧异道:“这……这怎么可能?这小小一个炉子就能让屋里暖和得如春日一般,还不见烟尘,不惧炭毒,买起来恐怕要抢破头吧,怎么会卖的这么便宜?这仁王的经商头脑似乎不太灵泛……”

白氏马上打断道:“可不敢这么说仁王,王爷如今在咱们白鹿声望可高了。至于经商,你们从江南那么远过来,没听说过倒也正常,但是你们明天去街上的百味轩、净尘坊和素锦阁看看就知道了,王爷做生意,谁看了能不夸一句厉害?”

萧长兴听到白氏这么说,对那些店铺顿时十分感兴趣,又聊了许多关于仁王的事情。

眼见外头天都要黑了,他才起身说道:“我得去卧房处理公事了,娘子和小远在这里多陪陪母亲罢!”

萧氏一听,赶紧道:“夫君不如就在这里吧?卧房可冷着呢!”

“我回卧房烧些精炭就是了,办正事哪能在这种地方?”

萧氏还想开口,白氏在旁边说道:“让长兴去吧,不会冷着他的。”

说完她又朝着旁边仆人吩咐道:“小河,提一个蜂窝煤炉给姑爷送去。”

小河应了声好就下去了。

萧长兴坐在书桌前处理了一会儿公事,没过多久就看到下人拎着个奇奇怪怪的物件走了进来。

把蜂窝煤炉放下后,小河蹲在煤炉前对着惊讶的萧长兴恭敬说道:“姑爷,您要是觉得火大了,就把这阀门盖上些,要是觉得火小了就再打开些,这东西耐烧得很,今晚应该是不用换了。”

小河一边说一边向萧长兴演示起来,直到萧长兴表示懂了才退下。

萧长兴看着眼前这蜂窝煤炉,越看想的越多。

这东西看着小巧,火力却丝毫不弱,这么一会儿功夫,书桌都被烘热了,冬天有这炉子傍身,哪里还用怕冷啊?

何况这蜂窝煤炉还能拎着到处跑,不管在哪里都很方便,随时随地都能使用,炒菜、烧水、煎茶……一炉多用,要是能带回江南,岂不是要被那些富户哄抢?

做为一个敏锐的商人,萧长兴马上察觉到这里面的商机,对于这桩生意很是心动。

他决定这些天先去仁王店里好好体验一下,再做打算。

入夜之后,萧氏也回来休息。

两人到床上后才发现,床竟然也是热的!

夫妻俩还以为是有旁人睡过,不由大惊失色,慌忙把丫鬟叫进来后,才知道这原来也是出自王府的工艺,叫做土炕。

了解过土炕的作用后,萧长兴不由感叹道:“娘子,我得收回开始那些愚蠢的话。没想到仁王就取暖这点都想得如此周到,做到了如此完美的两头兼顾,不仅解决了百姓们的过冬问题,还能在富户们头上大赚一笔!最厉害的是,这两波人还都会从心里感激他,实在是高明。”

萧氏回道:“我不懂那些大道理,只知道这些东西咱们是切切实实感受到了好处的,远儿刚才还和我说要留下来玩雪呢,看来今年终于能多陪陪母亲了。”

两人温存着说了一会儿话,才在暖意下慢慢睡去。

这年冬天,和萧家相似的例子在白鹿不胜枚举。

蜂窝煤的名声,就这样在各家各户的讨论中,迅速扩散着传开了-

丰瑞城,周府书房。

周二爷气急败坏地说道:“大哥,祁天虹这么算计我们,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周雄风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对着周二爷说道:“那你准备怎么办?他搭上了仁王的大船,米行生意都不稀罕做了,转头去做布料生意,那布料生意钱家整个买卖都已经折进去了,还闹了笑话,你觉得咱们能和钱家比吗?”

周二爷听罢还想反驳,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得闷声往椅子上一坐,不再言语。

“老三,你那边消息如何?”

周三爷翻了翻手里的手札,情绪低落道:“大哥,我让账房们大概估算了一下,按照传回来的情报,那两座煤矿的价值,最少在我们交易价格的百倍以上。”

周二爷说着说着,有些悔不当初,一脸痛色道:“大哥,都怪我和二哥,当初要是听了你的就好了,这拱手送出去两座金山,我这些天真是后悔的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周雄风揉了揉自己发胀的太阳穴。

“事到如今还说这些做什么?那矿山哪怕就是咱们拿了,没有仁王的法子,不也是毫无作用?”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周雄风自从蜂窝煤开始售卖以来,天天都是心在滴血一般,但是眼下也只能这样自我安慰了。

他又转向周二爷问道:“让你做的事怎么样了?”

周二爷脸色难看,愤愤说道:“我派去威胁那群贱民的人没有起到作用,那群贱民骨头硬的很,他们还说,如果再威胁不准他们去矿上干活,他们就联合起来和我们拼了。”

周雄风听到没有一件事是顺利的,心里越发堵得慌。

整个书房气氛沉闷的可怕,许久之后,他压着声音问道:“我前两天提的主家的计划,你们觉得怎么样?”

两人一听说到那件事,不由一怔,坐直了身子。

周二爷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此时脸色却也格外凝重,他带着些担忧说道:“大哥,如果这次入了局,可就脱不了身了。”

周三爷身子前倾,小声说道:“这事如果传出去,被人拿了把柄,咱们这一脉可就危险了。”

周雄风一脸无奈地苦笑道:“你们以为这事还有选择吗?既然告诉了咱们,咱们不同意也得同意了,就看怎么样才能少牵扯些人。也怪我,如果不是我当初执意要回主家,哪里会有这么多麻烦?”

周三爷看到大哥有些意志消沉,急忙道:“大哥,这事还得等仁王回京才能去做,咱们有的是时间周密计划,你可千万不能因为先前的事丧气消沉,咱们三兄弟,还得靠你来主持大局才行。”

周雄风听完三弟的话,也只能强撑起精神,和两人继续商议起来,可他内心却始终隐隐觉得,这似乎是条不归路……-

赵瑾瑜今天可以说是格外开心,先是听到元珠的消息,说这些天煤炉和蜂窝煤的销量暴涨,又看到富贵生龙活虎的出现在他面前,而且经过这段日子的静养,身体更比从前好了。

正当他想叫上众人庆祝一番的时候,王府却突然来了一个传旨官。

圣旨的意思也很简单,让赵瑾瑜赶紧滚回京城参加他皇帝老爹的寿辰。

传旨官收了富贵递过去的银两,也不久留,回京复命去了。

富贵等传旨官走后,对着圣旨看了又看,突然老泪纵横,带着哭腔对赵瑾瑜说道:“王爷,皇上终于看到您的作为了,终于舍得让咱们回京了。”

赵瑾瑜看到富贵重新变回哭包,一下子哭笑不得。

他很是平静地回了一句:“回京有什么好的?京城哪里比得上在白鹿逍遥自在啊?要不是参加父皇寿辰,我才懒得回去呢,你莫非很想念京城?”

正在哭哭啼啼的富贵听了,转念一想。

对啊,以前总想着回京,是因为王府又是负债累累,又是不招人待见,在这里待着实在是憋屈得很。

可现在,王府的产业哪个不是像聚宝盆一样日进斗金?百姓们更是对王爷万分尊崇,他作为王府的总管,如今无论走到哪里都要被高看一眼。

刚才他被期盼已久的消息冲昏了头,如今让他再静下心来选择一次,他其实也觉得在王爷在白鹿似乎更加高兴自在。

富贵摇摇头笑道:“王爷,老奴这是想娘娘和皇上呢!”

“是啊,说起来我都好久没见过母妃了。”

赵瑾瑜一想到自己母妃,当即一拍额头,像是记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边往书房方向走边说道:“富贵,我把要带去京城的东西列出来,你过会儿小心核对,仔细准备,可千万别落了东西了。”

富贵紧跟在后头匆匆应是。

赵瑾瑜来到书房把要带的东西写下来交给富贵以后,又吩咐道:“我要给母后准备些惊喜,还要去看些重要的东西,这两天都得呆在酒坊了,府上大小事务你就自己做决定吧。”

见富贵会意点头,赵瑾瑜马上出府,往酒坊方向去了。

与此同时,仁王接了圣旨要回京的消息,也在白鹿城里迅速传开了。

小芸听到消息后,急忙赶去找到了正在教书的温穆清。

“小姐,仁王接了圣旨要回京参加皇上的寿辰,咱们要不要跟着一起回京啊?”

温穆清一怔,面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她在白鹿城已经待了挺长一段时间了,按理说也是时候回去了。

可她回头看到室内那些正低头认真默书写字的学生们,想到之前有位阿婶,看着自己第一次亲手写下的名字默默垂泪,她又不禁说不出口。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似乎也已经对白鹿割舍不下了。

两天之后,王府门口早早就排好了长龙,车队一眼望不到头。

赵瑾瑜忙到昨晚才回府,今早就得和大家道别,虽说这一去不用很久,但自打过来之后受大家照顾良多,心下不由感慨万千。

“安宝,我这一走,府上人的安危可就全看你的了,你身负重任,千万不能懈怠。”

安宝紧握着拳头,向赵瑾瑜拱手说道:“王爷,府上若是出了岔子,安宝定提头来见!”

“元珠,富贵和我一同进京,府上你就是大总管了,生意上的事你尽管自己拿主意,王府有的是资本让你去试错。若是遇到其他方面的问题,可以同李先生和温小姐商量。”

元珠福了一礼,认真回道:“元珠领命,还望王爷一路顺风。”

赵瑾瑜又看向温穆清,“温小姐,你今早和我说的想法,尽管去和徐天一商量,府上会全力支持你们的。”

温穆清点了点头,“多谢王爷信任。”

两人一时都没继续说话,氛围变得有一点点奇怪。

赵瑾瑜难得不晓得该说什么,倒是温穆清又大方地笑了笑。

“那我在白鹿城,等王爷回来检验成果。”

赵瑾瑜也笑了,用力一点头:“一定。”

说完他左右看了看,也没看到王天一身影,不由问道:“怎么不见徐道长?”

安宝走上前来,挠了挠头回道:“王爷,我去叫了他,然后他问我王爷您还回不回来,我说那自然会回来!他,他就说那还送什么?浪费他钻研学习的时间。”

这一番话逗的在场众人都是哈哈大笑。

赵瑾瑜也颇为无奈,想来这人应该是炼硫铁矿炼上瘾了。

向众人一一告别后,赵瑾瑜登上马车。

在护卫的随行下,车队出发,慢慢朝着京城方向行进。

但没过多久,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

富贵禀告道:“王爷,前面有不少老翁挡在道上,不知是有何事。”

赵瑾瑜一听,跳下马车往前走去,果然看到一群老翁正站在城门口。

对方众人一看到赵瑾瑜,立刻就要跪拜行礼,赵瑾瑜赶紧让人制止。

最前方那人鹤发鸡皮,看上去已然年纪颇大,只见他走上前来朝赵瑾瑜拱手道:“草民高泉歇,非是想要阻拦王爷的车驾,而是受百姓们所托,有样东西想要交付给王爷。”

赵瑾瑜一听,心下也是十分奇怪:“高老,请问是何物如此兴师动众?”

高泉歇从身后那人的手里接过一把伞,双手捧着呈到赵瑾瑜面前。

“这是老朽代表白鹿城所有庄子上的百姓,呈给王爷的万民伞,希望这把万民伞可以为王爷遮风挡雨,护佑王爷福顺安康。本来庄子上的百姓们都想来为王爷送行的,他们说王爷这次去了京城,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白鹿,所以都想来送送。不过老朽为了不耽误王爷行程,还是将他们劝下了,只我们这些老家伙过来送一松您,还望王爷不要见怪。”

老爷子说的谦虚,但赵瑾瑜却知道大乾以老为尊,面前的这群老人自然也是各自庄子上最有声望的那些。再想及万民伞的含义,他赶紧朝着高泉歇拱了拱手,推辞不敢受。

“本王何德何能能受此殊荣?大家实在太过厚爱了。”

高泉歇年逾七十却语气坚定。

“王爷减免赋税,城中百姓无不因此感激涕零!而后您又降下布价,使得百姓们不必再衣衫褴褛,其间还不断招工超过三千人,帮上千户贫苦人家脱离了苦海。最近更是免费推广普及土炕之法,咱们白鹿不知多少百姓因此而受益。王爷这般关心百姓安危,情系黎庶民生,若是王爷都受不起,这白鹿还有谁受得起呢?”

赵瑾瑜听完高泉歇一番话,不由都愣了愣。

原来他不知不觉中,已经做了这么多的事了吗?不管那些事是他有意为之,还是顺势而行,百姓们却已经全部牢牢记在了心底。

高泉歇看到仁王还在犹豫不定,双手继续往前一伸,高声喊道:“请王爷接万民伞。”

后面的老人们也是一齐喊道:“请王爷接万民伞!”

老人们虽然年纪已大,声音却响亮,那话里仿佛带着白鹿城所有百姓的拳拳心意,竟让人觉得有气冲山河之感。

赵瑾瑜看着眼前情真意切的老人们,眼眶发热,最终还是伸出双手,接过了高泉歇手中的万民伞。

而后他铿锵有力地说道:“本王在此谢过庄子上的百姓们,本王在这里保证,日后定会让所有白鹿的百姓,都过上富足安乐的生活。”

高泉歇有些喜出望外,他们就是不确定仁王此去京城还会不会再回来,才想着赶在他离开之前表达大家的谢意。

若是仁王留在京城,他们自然也是希望他鹏程万里,但若是他能够再回白鹿,那就是整个白鹿的幸事了。

眼下听仁王意思是还会回白鹿城,高泉歇不禁喜出望外,心下也重重松了一口气。

高泉歇带着老人们退到城门两边,朝着赵瑾瑜郑重说道:“望王爷一路福星,时运亨通!”

赵瑾瑜双手握着万民伞,朝着众人的方向拱了拱手:“诸位后会有期。”

车队终于陆陆续续驶出城,继续朝着京城方向前进。

富贵早就被感动的热泪盈眶,这会儿回了车上,忍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万民伞,满脸欣慰道:“自立朝以来,这万民伞便没有过几把,若是让皇上和贵妃娘娘看到,不知该有多替王爷开心。”

赵瑾瑜轻轻将万民伞撑开,看到伞页、伞柄、伞杆上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每一个名字都代表了对他的信任。

他心里更加意识到这把伞沉甸甸的分量。

把万民伞收拢后,赵瑾瑜让富贵仔细将伞收好,随后掀开车帘,探出头去往后远远看了眼白鹿城的城墙,笑着说:“咱们,早去早回!”

而于此同时,京城有几波人也在就赵瑾瑜的问题争论个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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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京城, 勤政殿。

温伯阳正在向乾文帝呈报消息。

“皇上,我让陈为锋派遣麾下的军士已经在京城外围暗中查探过了,确实有仁王信中所说的煤矿。”

乾文帝直起身子, 精神抖擞起来。

“有几座?”

“眼下发现的有三座,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 大乾上下煤矿数量应该是不少的。”

乾文帝先是面露喜色, 接着又笑骂道:“那臭小子,怕是早就知道煤矿的事了, 现在是啃不下这一整块骨头, 才想起来和朕合作,他想靠技术和设备要三成分子,伯阳你怎么看?”

温伯阳想了一下,肃然说道:“要是真和仁王殿下说的那样, 煤矿能有那么大的利润, 国库不知要充盈多少,这无疑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仁王发现了煤,又有技术和设备,入股当然也是情理之中。”

乾文帝继续笑骂道:“臭小子就是滑头,他故意给我们俩都寄了信, 无非就是怕我仗着父亲身份直接把他这门生意给吞了,他知道你向来大公无私, 肯定不会让我这么做, 才会把你拉下水呢。”

温伯阳人精一样,哪能不懂赵瑾瑜这点小心思,可这毕竟是阳谋,就是为了防止乾文帝把国事变成家事的。

于是他调笑着说道:“皇上, 要是真如仁王所说,这生意就是朝廷白捡来的,哪怕送他三成份子又何妨。”

乾文帝摆了摆手。

“那可不行,这小子这么算计朕和爱卿,朕肯定得从他手里讹点东西过来。”

温伯阳知道这是父子间的趣味,也不做理会,转而带着一丝忧虑说道:“皇上,政令我已经起草好了,只要仁王回京验证过后,马上就能发布告示把全国煤矿提前划给朝廷,但这消息恐怕是盖不住的,臣怕各大世家为了其中的惊天利益闹腾起来。”

乾文帝脸上蓦地恢复冷色,霸气说道:“这种影响一国气运的生意,谁要是敢伸手,朕必定剁了他的爪子,他们是安逸久了,可能都忘了朕当年是怎么从尸山血海里走过来的了!”-

京城,钱府书房。

钱家、周家、庞家、宋家等几家家主如此高的身份,都只能分坐在书房两侧。

书桌前那人,仪表堂堂,端坐如钟,周身气势锐利逼人,举手投足间自带贵气,再加上那一身蟒袍,一眼便知是皇宫贵胄。

正是二皇子贤王赵渊鸿。

钱钟君先开口说道:“殿下,皇上态度有些微妙啊,他从前向来很少会招就藩的皇子回京贺寿的,何况仁王最近风头正盛,身份敏感,这次招仁王回京肯定要起不少波折,皇上的举动实在让我不明就里。”

周旭久也是顺着话头说道:“钱兄说的对,皇上最近口头上提起仁王也是越来越多了,加上后宫还有容贵妃推波助澜,皇上究竟是何心思,我们也无从知晓,殿下怕是要对仁王多加重视才行了。”

赵渊鸿轻声笑了笑。

“九弟倒是隐藏颇深,就连本王相处多年都没看出来,他以前在京城那副纨绔模样,倒是演的深入人心,你们看多少人因此小瞧了他,没想到这才一年多,就一飞冲天了。”

他说着转头看向钱钟君,脸上还是挂着那副公式化的笑脸,语气毫无波澜地说道:“钱尚书,钱家三番四次去找九弟麻烦,不仅没成功反而成就了他的名声,本王想问问,钱尚书到底是想帮他还是帮我?”

钱钟君看到二皇子笑容满面的对他说出这番话,不禁后背发凉,马上跪倒在地,语气急切地辩解起来。

“殿下明鉴,钱家上下对殿下忠心耿耿,此前都是被仁王表象蒙蔽,才会犯下大错,绝无半点异心啊。”

赵渊鸿走出书桌,上前亲自扶起钱钟君,而后拍拍他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说道:“我自然是相信钱家忠心的,不然也不会在父皇那一直为钱家开脱,可几次下来,父皇对我都颇有微词。”

钱钟君低着头愧疚道:“连累到殿下,钱府真是难辞其咎,还请殿下放心,钱府日后对待仁王必定会慎之又慎。”

赵渊鸿转身,面向众人,“九弟这次回京,明面上有容贵妃和陈将军护着,怕是不好轻动,你们要是有什么手段,几家商议过后再行动,别又为他人做了嫁衣才好。”

众人点头应是,正当几家出谋划策的时候。

周家家主周孝正起身说道:“殿下,丰瑞城的事可否照计划进行?殿下可还有什么要安排的?”

赵渊鸿的眼神突地锐利起来,转头凝视周孝正。

周孝正被那眼神吓得心肝直颤,不敢直视其锋芒,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

“本王说过,周家想要纳些投名状,本王自然欢迎,可那桩事是你们周家的事,本王不会参与,更不会为周家安排计划。记住了,你们在场所有人都可以犯错,唯独本王在父皇身边,没有那么多试错的机会。”

周孝正本来想的是这次丰瑞城之事干系重大,如果能带些贤王的影子,哪怕将来出了事,也能共同进退,不至于被当成弃子,可眼下不仅没拉到赵渊鸿入伙,还被怀疑算计主上,当真是两头不是。

他自然也能听懂赵渊鸿话里的意思。

他们这些人,千错万错都能有替罪羊可以推出去,但是在他二皇子这里,只要哪次犯错被皇上怀疑到,十数年的苦功就可能功亏一篑。

二皇子看到周孝正一脸忐忑不安的样子,觉得目的也差不多达到了,走上前宽慰道:“你也不必担心言语上得罪了本王,本王向来唯才是举,只要周家能做成事,将来本王身边的位置,必有周家一席之地。”

随后他拿起书桌上的一杯温水,向着周孝正说道:“这次先以水代酒,敬周大人一杯,若是成功,本王再亲自为大人斟酒。”

周孝正被二皇子一个大棒一个甜枣治得服服帖帖,嘴上说着不敢不敢,可脸上的兴奋已经表露了他的心迹-

“王爷,到了,到了!”

富贵拉开帘子惊喜的喊道。

赵瑾瑜从侧卧的状态马上撑着起身,把车前的挡帘扎起,向外望去。

前方的城墙高耸,全部用厚实的黏土砖砌成,因为是历朝国都,城墙上修葺过的地方分外明了,显得格外斑驳,满是岁月的痕迹,城墙四周由宽阔的护城河围起,两边更是长的一眼看不到尽头,只有一座浮桥越过护城河通向城门。

赵瑾瑜看着眼前高大宏伟、气势磅礴的城墙,只觉得一股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似要向他诉说千百年来的风风雨雨。

亮出身份进城后,如赵瑾瑜想象中的热闹场景立马浮现眼前。

整个街道宽广开阔,进城的大道更是直通皇宫,街道两边到处都是酒楼茶肆等等商家,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临街的小摊贩更是凑到道路的最近前,生怕被人错过。

从大道延伸出去的一条条小道也是齐整合理,各个坊之间就和豆腐块一般被划得方方正正的,整个京城的布局显得井井有条,疏密有致。

“不愧是上千年的历朝国都,经过一代又一代的调整规划,总算是有模有样了,唯一可惜的,还是环境卫生稍差了些。”

一旁的富贵马上回道:“王爷,白鹿城也就是您管着大家才会听,可在这京城里一条命令要下好几道坎,又遍地都是当官的,肯定是不好管束的。”

赵瑾瑜心想也对,白鹿城是因为自己一言堂,而且百姓们还对他有感激之心才好管理。这京城里到处都是牛鬼蛇神,各个势力之间又是各种明争暗斗,自然不好辖制。

赵瑾瑜拉开帘子,从城门口一路兴致勃勃地看到皇宫。

本来他是想住在自家酒楼的,可乾文帝圣旨中却让他住在外宫南三所,他也只能无奈听令,皇子回京向来是不会住在宫里,这次他也不知道乾文帝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车马到了皇宫门口,经过禁军查验后,方才被放行,一行人来到南三所安顿好,赵瑾瑜就急急带着富贵往宫里去了。

他手上拿着万民伞,富贵则是怀里抱着一个精致的木盒。

经过太监带路,赵瑾瑜两人终于是到了惦念已久的荣华殿。

殿里的宫女太监们看到仁王回来了,都是惊喜地要去给容贵妃报信,赵瑾瑜做了个嘘的手势,让他们不要声张,然后带着富贵往荣华殿正厅走去。

到了荣华殿正厅门口时,里面正有人在聊天说话。

“姐姐,我这颗东珠可还算耀眼?”

坐在容贵妃斜对面的丽妃,接过容贵妃递还回来的东珠,说话的功夫还拿出丝巾擦拭起来,好像生怕这东珠染了容贵妃手上的脏东西一般。

一旁的云妃看到丽妃在容姐姐面前故意显摆,哪里受得了,当即嘲讽道:“这东珠倒也没那般金贵,姐姐大可不必这么小家子气,若是摔坏了,我家也有好几颗,到时候给姐姐一颗便是。”

丽妃似笑非笑道:“云妃妹妹家的东珠我也是见过的,却似乎都没有我儿送的这颗大和圆润,光泽也及不上这颗晶莹明亮呢,云妃妹妹还是自己留着吧!”

“你……”

容贵妃本来就看不上丽妃总爱故意挑事,眼下又看到云妃沉不住气要和丽妃起争执,便出声转开了话题。

“福王的孝名,本宫早就有所耳闻,丽妃真是育儿有道,就是可惜了,福王这次未能回京参加皇上寿辰。”

丽妃本就是因为仁王可以回京参加皇上寿辰,而她的宝贝儿子却不行,思前想后都觉得是容贵妃吹了枕边风,心里头气不过才故意拿了宝贝过来显摆恶心对方。

此时见显摆不成,反而让对方转移目标,直接打到了自己的软肋上,不由得怒火攻心,拳头都紧了一紧。

“我那皇儿在江南封地倒是过得安全又滋润,而且听说很受百姓爱戴,倒是姐姐可得提醒仁王小心着点,东蛮可是每年冬天都要劫掠一番的,听说动不动就是屠村灭庄,可千万别哪年波及到仁王才好。”

这话看似是关心,实则是告诉容贵妃,我儿的封地在江南富庶之地,不仅安全还过得滋润,你儿子虽然这次可以回京,可说不准哪天就被蛮子给砍了头了。

容贵妃再好的脾性,被别人用自己儿子的性命阴阳怪气,脸色顿时沉下去了。

“丽妃这东珠我也看过了,价值嘛,也不过尔尔,而且外面兜售这玩意的不在少数,本宫是看不上眼,你若没别的事,就回去吧。”

丽妃见成功惹得容贵妃生气,心里平衡了许多。

她慢悠悠地站起身,阴阳怪气道:“贵妃娘娘自是看过不少好东西,福王给我这母妃孝敬的好礼你瞧不上,那他千方百计、辛辛苦苦奔波多地,为皇上寻来的书圣颜羲的字帖真迹,不知贵妃是否看得上眼呢?”

容贵妃和云妃听完,都是一怔。

颜羲不仅是流芳百年的书圣,更是前朝忧国忧民却不幸被奸人所害的文武大将,一手自创颜体犹如金戈铁马,气势磅礴,是乾文帝最欣赏的书法家和政治家。

但因为各种原因,如今留存在世的真迹已经少之又少。

丽妃如愿见到面前二人震惊的表情,又故作随意地笑了笑,阴阳怪气道:“仁王这次既被特赏回京贺寿,想必为皇上准备的寿礼会更好吧?”

容贵妃想要反驳,但又实在没办法保证能拿出更好的寿礼,抿住嘴感觉憋了一肚子气。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道清朗的嗓音。

“本王献给父皇的寿礼,就不劳丽妃娘娘担心了。”

赵瑾瑜走进正厅里,先是向云妃点了点头,然后将包裹好的万民伞小心立在一边,几步来到容贵妃面前,掀起衣袍跪在地上磕了个响头。

“皇儿不孝,让母妃为我操心了。”

容贵妃赶忙上前把赵瑾瑜扶起,摸了摸他的脸颊,又捏了捏他的臂膀,含着眼泪温声说道:“虽然黑了瘦了,但也精壮了不少,皇儿在白鹿看来没少吃苦,如今总算是长大成才了,母妃私下里不知道听过有多少人夸你呢。”

赵瑾瑜原本以为如果只是循着记忆里的形象,见面时可能会有些生疏,可来自亲情里的血脉关系似乎就是这么顺其自然,眼下对上容贵妃看他那温情又关怀的眼神,他只觉得心中暖融融的。

“皇儿在白鹿过得不知道多逍遥自在,母妃以后不必替我担心。”

容贵妃拉着赵瑾瑜到身边坐下,握着他的手,开始家长里短的问起来。

一旁的云妃眼尖,看到后面的富贵抱着个精致的木盒,想来就是仁王送给容姐姐的礼物,她想到仁王此前那么多奇思妙想,这次送的肯定也不是什么简单物件。

于是她马上出声提醒道:“我瞧着富贵手里头捧着锦盒呢!殿下这次回京,可是给容姐姐带了好礼啊?”

赵瑾瑜反应过来,朝着云妃笑道:“还是云妃娘娘眼神儿好,我自然是给母妃带了礼物的。”

说完他大步走到富贵面前接过锦盒,摆在容贵妃面前的桌上。

容贵妃喜笑颜开道:“瑜儿真是有心了,不管是什么礼物,母妃都喜欢。”

容贵妃当着几人面把锦盒打开,锦盒底部垫着很多柔软的丝绸,丝绸之上则依次放着二十来个瓷瓶。

丽妃在旁边伸长了脖子看。

她本来还以为锦盒里装的会是什么宝贝,看到不过是些瓷瓶,不由低着头不屑的撇撇嘴,心里也是松了口气。

“殿下还真是孝顺啊,千里迢迢的,还特地带这么多瓶瓶罐罐回来。”

云妃没忍住扭头瞪了丽妃一眼。

但她看到这些瓷瓶,也以为自己是好心办了坏事。

赵瑾瑜对丽妃阴阳怪气的小丑做派自然不做理会,只对容贵妃说道:“母妃不妨打开看看。”

容贵妃取了一个顺眼的瓷瓶打开,看到里面都是些水一般的东西,把瓷瓶凑到鼻子下闻了闻,然后抬起头惊讶地看向赵瑾瑜。

“这……怎么会有这么浓的香气?”

赵瑾瑜笑而不语,只让容贵妃站起来,然后取了木盒里清洗干净的柳枝,伸进瓷瓶沾到香水后,很轻地朝着她身上挥洒了一圈。

没过多久,离得最近的云妃便率先闻到一股牡丹花香,那香气淡雅怡人,沁人心脾。

她凑到容贵妃跟前,仔细嗅了嗅,而后讶异地说道:“这香气和香皂的完全不同,似乎更加凝练浓烈,却又不会刺鼻,挥散的很温和,犹如清风阵阵带来的花香!”

“云妃娘娘对香气的品评果然厉害,这东西叫作香水,喷洒在身上最长可以维持两个多时辰不散,当然不是香皂的香气可以比拟的。”

赵瑾瑜又温声对容贵妃说道:“母妃,我知道你平日最爱养花,这木盒里每个瓷瓶都代表一种花香,皇儿希望这些花香,能代替皇儿一直陪在你身边。”

云妃越闻越喜欢,忍不住问:“仁王殿下真是孝顺,不知这香水是在何处购得?”

赵瑾瑜摇摇头,笑道:“娘娘,这是本王临行前花了好几天功夫,亲自连夜为我母妃做的,全天下独此一份!”

容贵妃一听这香水是儿子熬夜赶制的,心头就和喝了蜜一样。

她本来就很喜欢花香,刚才闻过那瓶香水,自然对瓷瓶里的各种花香都很期待。她摸了摸那些瓷瓶,视若珍宝般将盒子盖了起来。

云妃扫了旁边望眼欲穿的丽妃一眼,故意高声道:“哎呀,竟是全天下独一份!真真是羡煞妹妹了,这不比那些什么东珠西珠之类的玩意儿好到哪儿去啦?”

丽妃在旁边看着,闻到那香水的香气,早就嫉妒得面目全非了。

当初那香皂在洗浴过后能留存一点香气,就已经让宫里所有人趋之若鹜了,如今这香水的味道,随便洒上一点竟能萦绕两三个时辰不散!

最重要的是,它还可以装在小小瓷瓶里随身携带,随时随地补充香气!不像香皂那般,你总不能随身带着,香味没了就临时去沐浴一回吧?

若不是自己此前才阴阳怪气恶心过容贵妃,她都想抛下脸面去讨上一瓶了!

关键这香水还是仁王自己制作的,天下独此一份,真真是将她拿来炫耀的东珠衬托得黯淡无光。

丽妃只觉得脸疼,低着头正想灰溜溜告退,却突然看到仁王早先立在门边的物件。

那东西虽然上面被包裹着,可底下的伞柄却是漏了出来。

丽妃心想,一把伞总归没有什么特殊的吧?不如借着这东西把大家注意力转过来,自己也好体面地告辞。

“仁王殿下,这物件是否也是送给容姐姐的?”

赵瑾瑜顺着丽妃手指方向看过去,发现她指的正是那把万民伞,眉梢不由轻轻一挑。

“这是他人送给本王的,本王只是带过来给母妃看看。”

别人送的才好啊,就怕又是你自个儿做的什么新鲜玩意儿呢!

丽妃顿时放下了心,又想到赵瑾瑜只敢给他母妃看一看,想必不是什么很拿得出手的东西。

“刚巧我与云妃也在此处,不知能否让我们也一起开开眼界?”

容贵妃自然知道丽妃是什么心思,正想出声回绝,便听赵瑾瑜一口应了下来。

“自然可以,丽妃娘娘可仔细看好了。”

赵瑾瑜说着,拿起万民伞,拆开外面的保护层,小心翼翼地将伞撑开,递到容贵妃手里。

丽妃离得远,乍一看那伞只觉得平平无奇,灰不溜丢的,比普通富贵人家撑的花伞还不如,顿时觉得自己扳回一城,又憋不住她那张嘴,嘀咕道:“什么破烂玩意儿还让我好好看……”

“万民伞?!”容贵妃惊呼出声,不敢置信地看向赵瑾瑜:“皇儿,这伞是?”

赵瑾瑜淡淡笑道:“是白鹿城百姓送我的,我带过来就是想让母妃高兴。”

一旁云妃也睁大了眼:“上一次万民伞出现,都已经是好几年年前的事了!”

容贵妃泪盈于睫,欣慰地看着赵瑾瑜道:“皇儿已经是能造福一方百姓的贤良了,母妃真为你感到骄傲!”

随后她拭掉眼角的泪水,专心致志地看起伞上的名字来。

赵瑾瑜则扭过头看向丽妃,道:“丽妃娘娘方才说这万民伞是破烂玩意儿?”

丽妃此时心里已经很是慌乱,皇上一向勤政爱民,若是让皇上知道她口出狂言,将万民伞称作破烂玩意,还不知会被怎样降罪。

她只得结结巴巴地解释道:“仁王殿下,我那是……一时口误,对!就是一时口误,当不得真的……”

“口误不口误,我说了不算,父皇说了才算。”

丽妃咬牙道:“那仁王殿下是想要如何?”

赵瑾瑜也不说话,只是目光在她面前桌上那个装东珠的锦盒上稍稍顿了顿。

丽妃见状,简直快把自己手心都掐烂了。

她此前嘴上说这东珠是儿子送的,可实际上却是自己花了大代价才买来的!但是眼下为了不再多生事端,也只能狠下心将锦盒送到容贵妃面前。

“我今日带这东珠过来,其实本就是特特送给贵妃娘娘的,还望贵妃莫要嫌弃。”

容贵妃哪里能没看到自己儿子和丽妃之间的动静,心下不由有些好笑,但也知道赵瑾瑜是特地帮她出气,于是也没推辞,笑着收下了,“丽妃真是有心了。”

丽妃心疼得心里都在淌血了,明明恨得牙痒痒,可脸上却还得强撑着笑意告辞。

一直等出了荣华殿之后,她才敢在没人看到的地方啐上一口,“等皇上寿辰那天定要让你好看!”

而殿内,云妃已经快笑疯了。

她摇了摇容贵妃的胳膊,“容姐姐,你看到她那张脸没?简直和吞了虫一样!这回她不仅丢了面子,还折了里子,看她下回还敢不敢总是跑来嘚瑟。”

三人正在闲聊之际,乾文帝身边的太监过来通传。

“皇上有旨,宣仁王速去勤政殿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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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赵瑾瑜自然知道乾文帝叫他去是所为何事, 只能先行作别容贵妃,又吩咐富贵回南三所去把准备的东西抬来,跟着传旨太监往勤政殿去。

勤政殿内, 温伯阳和乾文帝正在商议国事。

赵瑾瑜本还想着是不是要在殿外等待通传, 结果李福顺一见他便笑得见牙不见眼, 恭敬地引他进去了。

赵瑾瑜走到殿正中, 向乾文帝跪拜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乾文帝看似眼睛盯着奏章, 其实余光一直瞄着儿子, 等他行过礼后,才把手中正在参详的奏折往桌上一丢,重重哼出声。

“你还知道有我这个父皇?进宫后不来先向朕回禀公事,反而只会挂念私情, 成何体统?”

赵瑾瑜听了丝毫不慌, 扬起脸笑道:“父皇日理万机,儿臣不是怕打扰到父皇处理政事嘛!可没有耽误公事的意思,这不刚一听宣就马不停蹄的赶来了,片刻没有逗留,父皇如若不信,大可以找那传旨太监问问。”

乾文帝自然也不是真的责怪, 只是儿子大老远回京,第一个便先去看望了容贵妃, 他这老父亲心里怎么说呢, 莫名还有点儿酸溜溜的。

不过这话肯定是不能说出来的,他轻咳一声,问:“你信中所奏之事是否属实?”

赵瑾瑜刚想说话,李福顺就进来通传, 说富贵带着煤炉已经到了殿门口。

经过乾文帝示意,富贵带着几名太监抬着四方炉和蜂窝煤炉就进了大厅,后面还有人手里拿着一簸箕的干草和蜂窝煤。

乾文帝微微做了个退下的动作,福顺就领着一群人下去了,殿内只留下议事的三人。

赵瑾瑜边点火边向二人解释着蜂窝煤的长处,言谈之中更是结合大乾现在的实际情况,顺道把全国开采煤矿的好处也告诉了二人。

乾文帝略一沉吟,问道:“你的意思是,这蜂窝煤虽然现在是赚富户们的钱,但是等几年后煤矿开采在全国发展起来,蜂窝煤便能降到百姓都用得起的程度?”

“当然,父皇,只要每年的产量够多,蜂窝煤降价就是大势所趋,不过即使蜂窝煤大降价,依然可以在惠及百姓的情况下充实国库。”

一番话下来,温伯阳和乾文帝俱都细细思量起来,两人一边消化赵瑾瑜刚才的言论,一边等着看炉火的反应。

没过多久,两个煤炉里都便已经炉火旺盛。

赵瑾瑜让两人走到煤炉近前感受过炉火温度后,又让两人看了看炉里蜂窝煤的状态,随后扬眉问道:“父皇,温大人,我话里可有半点虚言?”

乾文帝和温伯阳亲身感受过炉火的好处后,自然知道赵瑾瑜所言并无半分夸大,也意识到煤矿的作用,恐怕比他们想象得更加重要。

一番权衡利弊后,乾文帝对着温伯阳说道:“温爱卿,以后大乾所有煤矿划为朝廷所有,只准朝廷经营,你去准备下告示吧。”

赵瑾瑜一听顿时大惊失色,他的原计划可不是这么简单粗暴的啊!

于是当即大声劝阻道:“父皇不可!”

乾文帝私以为赵瑾瑜是担心他的三个煤矿也要被没收,于是安抚道:“皇儿不用担心,你那三个煤矿由你第一个发掘,自然会给你留着,不用上交大乾国库。”

赵瑾瑜苦笑道:“父皇误会了,儿臣并不是担心父皇收编我的三个矿场,而是眼下父皇这么做恐怕有些欠妥。”

乾文帝和温伯阳闻言,不由一齐皱了皱眉。

温伯阳开口询问:“仁王殿下何意?莫非是觉得这煤矿不应该收归朝廷?”

赵瑾瑜摇了摇头,“当然不是,这样关系到大乾命脉的产业自然该收归朝廷。”

“那仁王殿下为何说皇上的想法欠妥?”

赵瑾瑜缓声说道:“煤矿分布在大乾各地,开采销售之事要是全部交给朝廷,经营起来何其麻烦?怕是只会拖慢全国煤矿开采的进程。何况这么大的利益,世家大族们怎么可能坐视不管,落到各地的朝廷政令,要是他们稍加阻拦,实施起来怕都是困难重重,难以快速落实。”

乾文帝早就做好了和各大世家决裂的准备,此时浑身杀气溢出,不怒自威,沉声说道:“此事你无需担心,朕倒要看看,哪家那么手眼遮天,当真敢违逆天威!”

赵瑾瑜看到乾文帝杀气沉沉的样子,想到他老爹这些年肯定也没少被世家大族们恶心,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但一旁的温伯阳却始终沉着冷静,看到赵瑾瑜欲言又止的样子,对他说道:“殿下若是有什么更好的法子,尽管说出来合计合计,毕竟这桩买卖不仅关乎朝廷大事,和殿下也关系不小。”

乾文帝这会儿也稍稍冷静了些,道:“瑜儿有什么好法子,不妨说出来听听。”

“办法自然是有的。”赵瑾瑜这么说,却并没有直接说出来,反而问:“只是不知道我信里提到的三成份额,父皇和温大人商议的怎么样了?”

乾文帝听到他提起份额的事,也不直说,只含糊其辞道:“做老子难道还能亏待了自己儿子不成?你还是先说说这解决的办法吧。”

啧!老狐狸啊,尽说些模棱两可的废话画饼,可谁让这既是他亲爹又是皇帝呢?

“您可得记着您自个儿说出来的话啊!温大人也能替我作证呢!”

赵瑾瑜也没有继续揪着份额不放,嘟囔了一句,便把他的计划和盘托出。

“天下煤矿自然是该收归朝廷,但是经营上的事,朝廷却大可不必亲自下场,咱们啊,可以拍卖这些煤矿的经营权。”

“拍卖经营权?”乾文帝表情困惑。

赵瑾瑜耐心解释道:“意思就是煤矿的所有权仍然归朝廷所有,而拍卖到经营权的世家大族,享有两年煤矿的开采销售权,这段时间内完全由他们自负盈亏,自主经营。为了防止他们暗里使手段,朝廷可以在拍卖时舍弃些前期利益占个两成份额,以后则是每隔两年就搞一次经营权的拍卖活动,周而复始地运作下去。”

赵瑾瑜这样做当然是有很多好处的。

首先,朝廷不需要冒风险,不需要前期投入就可以每两年得到一笔天价的财政收入。

其次朝廷可以通过两成份额的股东名义,专门派监察入驻煤矿,避免煤矿发生欺压百姓和做假账的情况。

并且各煤矿的开采需要用到劳力,这样可以解决不少地方流民无处安置的问题。

而以世家大族们贪利忘义的本性,这竞价拍卖一旦放出,怕是不少世家为了利益,都会离心离德甚至反目成仇,有利于朝廷分裂各方势力。

更何况,世家们的竞争,反而会加速煤炭走进普通百姓家的流程……

乾文帝和温伯阳都是走过风雨、经过事儿的人,一开始虽没能想到,但经赵瑾瑜一提点,立刻便反应过来这背后可操控的空间和利益。

温伯阳不禁赞道:“穆清在家书里说,如今白鹿的市井百姓都道殿下是财神转世,今日听殿下一席话,才知道果然是名不虚传,这桩生意上,殿下足以称得上是运筹帷幄了。”

赵瑾瑜赶紧来了个商业互吹:“哪里哪里,温大人忧国忧民才是我辈典范。”

温伯阳笑看着赵瑾瑜,颇有些孺子可教的感触。

乾文帝也没想到赵瑾瑜竟早已想好如此良策,既能避免与各大世家的正面冲突,还能让朝廷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增加巨额的财政收入,当下大喜道:“温爱卿,等仁王把具体计划呈报上来,就按仁王说的发告示吧。”

温伯阳正想应好,赵瑾瑜却忽而打断道:“别,父皇,您还是先颁布您最初想的那个计划吧!”

乾文帝乍一听不由有些摸不着头脑。

明明有绝佳的计划,怎么还要用第一个没那么好的方法呢?

但他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如果直接宣布拍卖经营权的事,各大世家很可能会得寸进尺,继续讨价还价。

但是若先宣布煤矿收归朝廷的消息,等各大世家闹腾起来杀一儆百后,再来宣布拍卖经营权的事。先狠狠给一棒子再给个甜枣,他们自然更容易接受,配合起来也就水到渠成了。

乾文帝重重拍了拍赵瑾瑜的肩膀,笑道:“你这小子,攻心之策倒是用得不错,看来白鹿城还真是你的福地,成长竟然如此之快。”

这些时日以来,乾文帝对于赵瑾瑜的表现早已刮目相看。

但之前他也只以为赵瑾瑜单纯精于奇技淫巧,可今天了解下来,他家这个从前只知道为非作歹的臭小子,如今对于人心的把握和对大局的掌控,早已经脱离了以前的纨绔形象。

而一旁的温伯阳也同样若有所思,看着赵瑾瑜不知在想些什么。

乾文帝替儿子整了整衣领,道:“快些把全盘计划做出来,朝廷好尽快实施下去,以便早日充实国库,造福百姓。”

“父皇放心,皇儿稍后马上去做!”

赵瑾瑜说着,冲着乾文帝没皮没脸地笑了笑,问:“父皇,您看我这法子您也采纳了,我那三成份额……是不是也该给个说法了?”

乾文帝马上把放在赵瑾瑜衣领上的双手收了回来。

“一成,多了没有。”

赵瑾瑜讶异地看着他,“父皇,您可不能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啊!这煤矿是我发现的,全套流程也是我想出来的,怎么就只给我留一成份额了?”

乾文帝也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这事儿他做的确实不厚道,可一想到大乾财政状况之艰难,只能厚着脸皮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没有没收你私自开采的煤矿已经是格外开恩了,如今还能给你留下一成份额你应当心怀感激才是。”

赵瑾瑜看到乾文帝这种态度,知道他爹明显是铁了心要耍无赖了,于是脑筋一转,想从其他地方讨个好处。

他马上转口说道:“父皇,儿臣也可以只要两成份子,可儿臣想斗胆向父皇讨个赏赐。”

乾文帝心想只要不找朕要钱,万事皆好商量。

见儿子松口,他欣然问道:“皇儿想要什么赏赐?”

赵瑾瑜站直身子,躬身求道:“父皇,儿臣的产业越发丰富,招募的工人也越来越多,日后行商少不得会碰上些山匪流寇或是其他危险,为了保护王府产业和手下工人们的安危,儿臣斗胆向父皇请旨,允许儿臣招募三千私兵。”

他话音刚落,乾文帝眼神陡然一变。

看向赵瑾瑜的目光也变得异常锐利,见他不似玩笑,肃然说道:“你可知藩王蓄养私兵形同谋反,乃是死罪?”

赵瑾瑜问心无愧,自然不会被乾文帝气势吓到。

他恭敬回道:“没经过父皇同意,儿臣哪敢私自募兵。况且儿臣募兵一是要保护王府周全,二来白鹿城离边关也就一城之隔,儿臣养兵也是为了周边百姓安危着想,绝对没有半点其他心思。”

乾文帝回到书桌前坐下,开始权衡起整件事的利弊。

藩王募兵他肯定是有所担忧的,毕竟历朝历代没少发生藩王拥兵自重的事,他自然也是需要提防。

可眼下仁王功绩确实显眼,不管是之前决定捐助军费和冬衣,还是这次在煤矿之事上为国开源,都是能解决大乾财政危机的实际办法,要是不赏,定然令人心寒。

正当乾文帝左右为难的时候,看到气氛突然凝重紧张的赵瑾瑜默了默,主动开口道:“儿臣也知道这要求确实强人所难,那一成份子就当是皇儿送给父皇许久不见的礼物吧,私兵之事父皇不必挂怀了。”

乾文帝凝视赵瑾瑜,只见他眼神清明、目光坦荡,丝毫没有作伪的意思。

他拧眉思考良久,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既然皇儿有保家卫国之心,朕就成全你,许你募兵三千,朕还会从左卫里派遣五百将士,去白鹿城为你充当军队基石,你要好自为之,不要辜负了朕的期望。”

赵瑾瑜当然明白乾文帝的五百人,实际是派去监视他整个军队的,但他本来就没有其他心思,有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加入自然是开心都来不及,哪里还会拒绝?

当下心满意足道:“多谢父皇赏赐,儿臣定不会让父皇失望。”

乾文帝看他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也扬了扬眉,玩笑道:“朕成全了你,你是不是也该好好尽尽孝心?这宫里的煤炉都该由你负责吧?还有以后宫里的布料用度也该归你全包了吧?还有那酒,以后每年不得给宫里进贡个几千坛……”

赵瑾瑜:“啊?”

您搜刮儿子油水可真是张口就来啊!-

李福顺和张富贵在宫里也是老相识了,许久不见,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富贵,在白鹿那边呆的可还习惯?”

富贵笑地眼睛眯成一团:“起初哪里习惯?也就是这大半年,王府情况才好转起来。”

福顺看了看四周,低着嗓子问道:“听说王爷已经快得道成仙了,可是真的?”

富贵心想这市井话怎么越传越离谱了?可王爷在他心里,那和仙神也是差不多的,于是便顺着传言先吹了再说。

“王爷说了,要于国于民有大功德才能成仙成神,他现在估摸着也就半仙而已,你知道就好,可莫要传出去了。”

福顺吃惊地点了点头,转而关心起富贵的生活。

“你在王府当着总管,可还清闲?”

富贵一听,立刻佯装心累地“哎”了一声。

“现在王府内外的事情都得汇总到我这里,什么都需要我过目一遍,每天都忙的支不开身,哪还清闲的下来?不过好在王爷从来不亏待下人,些许小事都是我来拿主意,也不用事事都要请教。”

福顺听到富贵如今在王府地位如此之高,还每天管着王府那些炙手可热的产业,看向他的眼神也不由带上了一丝羡慕。

随即他又带着些许遗憾道:“真是可惜,除了百味轩的美味,仁王产业里的其他东西我都还没体验过呢。”

“你啊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守规矩。”

“在皇上身边当差,可不敢行差踏错,也就你是十几年老朋友了,才能开口说道说道。”

富贵眼睛一亮,马上顺着前面的话茬问道:“王府的料子和酒你可都喜欢?”

“自然喜欢,上次素锦阁那几款凤舞九天的料子被容贵妃拿了制成衣裳,宫里不知多少人在眼红呢。至于那酒,更别提了,皇上都是在温大人那里求了一些,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哪里能尝到。”

富贵随口说道:“珍品布料我可以送你十匹,至于那酒,也给你来个二十斤吧。”

福顺听了赶忙摇头,“不行不行,王爷的东西我如何能收?你这不是让哥哥我难做嘛?”

富贵拉着福顺的手说道:“自然不是王爷送的,这些可都在我今年的月俸里,不过是匀些出来给你罢了,咱两进宫时可是吃同一碗饭的,你该不会同我还讲客气吧?”

福顺纠结了许久,反复确认是富贵的月俸后,才最终点头收下。

富贵可能也想不到,就是他拉近两人情谊的这些操作,在许久之后竟然还起了奇效。

福顺接着感怀道:“当初仁王就藩时,多少奴才私底下找门路往其他宫调?那些人还私下嚼舌根子,说你这人最是愚蠢,明明有机会做殿前总管,却选择跟个最……那什么的王爷去边城受苦。可现在看来,当初那群人里就属你眼光最好,过得最开心自在,着实让人羡慕。”

富贵脸上春风得意,嘴上却谦虚回道:“都是王爷威风,我们做奴才的不过跟着沾光罢了。”

福顺看着富贵,似乎想到些什么,犹豫半天终于开口求道:“富贵,你也知道我有一侄儿,一向看作亲生儿子一般,我那侄儿武艺上倒是小有所成,可一向喜欢打抱不平,在京城得罪了不少权贵,如果不是我暗中照应,怕早就遭人算计了。他如今快及冠了也没个前程,我这心里始终是放心不下。你看……能不能让他跟着你去白鹿谋个出路?”

富贵欣然答应道:“喜欢打抱不平?那倒是合王爷胃口,我回去帮你向王爷引荐一下,王爷身边就是缺少这样武艺高强的能手,想来问题不大。”

两人这时都不知道,他们现在随口的一句托付,却造就了未来名烁大乾的将星的升起。

他们正聊着,底下有太监来禀告,说兵部尚书何其正和征西将军段伟德有事求见圣上。

段伟德和何其正对于赵瑾瑜的在场均颇感意外,一一行过礼后,段伟德向乾文帝愤愤不平地告起状来。

“皇上,何尚书欺人太甚,这次让我带回西关的马匹,本来说好是一万匹,现在却只给我六千!如今戎狄在西关蠢蠢欲动,要是没有骑兵镇压,如何能压制得了他们的嚣张气焰?到时候一旦边关有失,就是百姓受苦,臣肯请皇上为臣做主。”

乾文帝闻言皱了皱眉,看向何其正,问:“何爱卿,这是为何?”

何其正也立刻掀袍跪下来,叫屈道:“皇上,微臣冤枉啊!能拨给段将军六千匹已经是兵部极限了,下一批马恐怕还得等到过完冬才有,况且段将军的西关还有一万多匹战马,明明是够用了的,除非……”

“放你娘的狗屁!谁说够用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西关边境有多长,将士们常年骑马巡逻,大部分马匹的马掌早就坏掉了,这一批马要是补不齐,到时候西关出了岔子,你担得起那份罪责吗?”

“你这蛮不讲理的武夫……”

眼见着两人马上又要吵起来,乾文帝颇有些头疼地打圆场:“两位爱卿都是想为国尽忠,莫要伤了和气才是,再想些办法就是了。”

段伟德看到乾文帝亲自开口劝和,一向敬重这位马上皇帝的他也就不再那么暴躁,只是带着些委屈说道:“皇上,末将久居西关,何尝不知道战马的重要?末将那匹马除了上战场,平日里哪舍得骑啊,西关的将士们也是一样,平日里都是把马匹当成爹娘供养,可这西关要用到马的地方实在太多,将士们纵使想尽了办法,也是没法解决马匹报损的难题。”

乾文帝自己就是马背上过来的,自然也明白其中难处,但又一时无解,只得转头问向温伯阳:“温爱卿可有应对之策?”

温伯阳也叹气着摇了摇头。

殿内不由地陷入一阵长久的沉默,直到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

“这问题不是挺简单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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