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应江远远低估了她做人的?底线。
或许说是根本就没有底线。
调兵信函一事,虞妙书连宋珩都瞒着,私下里走了一趟韩显隆的?粮行。
她跟管事的?熟络,委托管事差人送信到曲盛,并再三叮嘱务必快马加鞭送达。
裘管事见她一脸严肃,又说送的?地方?是曲盛军营,不免有些紧张,道?:“虞长史只管放心,裘某必当送达。”
虞妙书问:“从樊城过去,最?快要几天?”
裘管事:“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想来三五日就能送达。”
虞妙书点头,“那就有劳了。”
又叮嘱道?,“此事甚为重要,我不方?便出城,还望裘管事勿要耽搁了。”
裘管事正色道?:“虞长史放心,明日一早就送出城去。”
两人就送信一事细说一番,交接妥当后?,虞妙书并未逗留得太久,她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
翌日一早那封调兵函顺利出城前往曲盛,接下来就是等待,等待曲盛军营来人。
裘管事说这边快马加鞭送信三五日就能抵达曲盛,虞妙书掐算着时日,她才不会傻等那边来人。
一旦军营来兵支援,文应江把湖州的?窗户纸捅破,倪定坤肯定会怀疑到她这位长史的?头上。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那帮人都跟赈灾粮脱不了关系,只有她虞妙书才是干干净净的?。
为了保住自己,她干了一件混账事,那便是出卖文应江。
充当了一回双面间谍。
她既可以?配合文应江送信调兵,同时也能把他抖出去,算是给倪定坤的?投名状。
文应江吃定着她不敢坏事,因为身家性命在这里,她也确实没有坏事,但也坏了事。
在他耐心等待曲盛来兵时,虞妙书在州府里故意装作心事重重的?样子,甚至经常在倪定坤跟前出错。
倪定坤特别不满,训斥了两回,虞妙书唯唯诺诺,一副忐忑不安的?模样。
这种反常的?举动引得倪定坤困惑,特地把她找来问话。
虞妙书垂首,倪定坤端坐于桌案前,皱眉道?:“最?近几日虞长史心不在焉的?,可是家中遇到了什么难事?”
虞妙书欲言又止。
倪定坤看她那模样,猜测她肯定遇到了什么情?况,缓和表情?,做出关心状,道?:“有什么话只管说来,若是家中遇到难处,便与我说说,总会想法子帮衬一二?。”
虞妙书戏精上身,面露愁容,“使君……”
倪定坤:“???”
虞妙书重重地叹了口气,“下官、下官……无颜面见使君!”
倪定坤愣了愣,试探问:“虞长史何出此言?”
虞妙书纠结了半晌,才道?:“倘若下官做错了事,使君可会责罚?”
倪定坤宽慰她道?:“人无完人,做错事改正便是,只要你?坦诚,我自然?不会处罚你?。”
虞妙书一咬牙,狠下心肠“扑通”跪到地上,一脸豁出去的?表情?。
此举把倪定坤唬了一跳,诧异道?:“虞长史你?这是作甚?”
虞妙书焦灼道?:“使君恐大祸临头啊!”
倪定坤皱眉,不痛快道?:“你?说什么胡话?”
虞妙书“哎呀”一声,忙道?:“实不相?瞒,这次京中来的?其实是两位监察御史。”
此话一出,倪定坤的?眼皮子猛地跳了起来,追问道?:“什么意思?”
“除了林御史,还有一位文御史,正在背地里清查州府。”
倪定坤抽了抽嘴角,意识到情?况不对,立马起身上前搀扶她起身,紧皱眉头道?:“你?究竟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虞妙书哭丧道?:“下官该死,实在是不得法了。”
当即把文应江是怎么找上门来的?情?形细说一番,还添油加醋说他手?里有湖州的?赈灾粮款账簿等等,听?得倪定坤眼皮子狂跳,三魂去了六魄,着实被吓得够呛。
虞妙书心急如焚道?:“那什么账簿下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他逼迫我做州府的?内应,让我与他里应外合暗查州府,我若是不允,就拿虞家老小做威胁。
“使君,虞某来湖州一年多,全仰仗你?关照,断然?做不出此等卖主之事,还请使君救救我一家老小。”
她言辞激动,一副怕得要命的?样子,倪定坤强行冷静下来,问道?:“他说他手?里有州府的?账簿?”
虞妙书点头。
倪定坤冷哼一声,“那是诈你?的?。”
虞妙书着急道?:“那下官现在该怎么办?文御史还等着下官……”
倪定坤做手?势打断道?:“你?稍安勿躁。”
又道?,“眼下林御史也在湖州,我可先问一问他,是否知晓其中的?情?形。”
虞妙书点头。
倪定坤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此事切莫泄露出去,你?先稳住文御史,我自有主张。”
虞妙书再次点头,试探道?:“万一他……”
“没有万一,你?虞妙允是湖州地盘的?人,就算他是监察御史,也不敢拿你?做什么。不管怎么说,你?好歹是圣人钦点的?,我倪定坤自会想法子保你?一家老小的?平安。”
得了这话,虞妙书放下心来,“多谢使君宽宏大量。”
倪定坤:“你?且下去吧,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虞妙书忐忑道?:“使君当真不会怪罪下官吗?”
倪定坤摇头,“我岂能怪罪你?,应该感?激你?才是,是你?给州府提了醒,若是有不足的?地方?,当该及时弥补,以?免酿出大祸。”
怕她出纰漏,他一番耐心安抚,虞妙书连连点头,像孙子一样唯唯诺诺。
把她打发走后?,倪定坤阴沉着脸来回踱步,心事重重。
思虑许久,他当即差人去寻林方?利,想问清楚文应江又是什么鬼。
而回到办公房的?虞妙书压制不住心底的?愉悦,唇角微勾,看热闹不嫌事大。
这不,怕宋珩吃惊出岔子,下值回去后?,她把投名状一事跟他讲了讲。
宋珩的?脑子当时就卡壳了,许久都反应不过来。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宋珩隔了许久才道?:“你?是不是疯了?”
虞妙书:“我没疯。”
宋珩皱眉,“那你?何故把文应江来湖州的?事泄露给倪刺史?”
虞妙书:“让他们狗咬狗不好吗?”
宋珩:“……”
虞妙书:“你?难道?不想看他们打起来?”
宋珩:“……”
他真的?服了!
似被她作死的?思路给整不会了,他憋了好半晌才道?:“若文御史知晓你?出卖他,又当如何?”
虞妙书理直气壮道?:“不如何,他反正又死不了,倪刺史再胡作非为,总得考虑倪家老小,一家子都在湖州呢,若敢杀文应江,只怕他们背后?的?高官都跑不了。”
宋珩深深的?吸了口气,“所以?你?的?投名状是为了东窗事发后?倪刺史不会怀疑到你?的?头上来?”
“对。”
“那你?这般坑文应江,他多半会忌恨。”
“不会,我替他送信调兵了呀,不就早暴露几天吗,大不了又被州府请去蹲几日大牢。”
“……”
“我把矛盾闹大了不好吗,让他们打起来,把篓子越捅越大,最?好捅到朝廷里去,那陈家的?事儿不就能得到解决了?”
“……”
宋珩默默捏鼻梁,论起野路子,她真的?信手?拈来。同时不禁同情?起文应江,因为接下来的?狗咬狗,真的?……
欸,好像有点期待欸?
这该死的?围观者心态!
宋珩一边埋汰,一边又翘首以?待,真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作者有话说:倪定坤:虞老弟,你只管放心,我肯定会罩你。
文应江:呵呵
那个傻叉,被卖了还帮人数钱。
倪定坤:呵呵
那个傻叉,妄想让我们内讧,哪有那么容易?
林方利:等等,二位,不如咱们来对个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