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宗人府里，三阿哥和四阿哥值夜，两人待在简陋的耳房里，旁边就是关押废太子的屋子。
三阿哥面前放着一个棋盘，他拿着棋子摆向日葵。四阿哥背着手在屋里走来走去，一会儿驻足沉思，一会儿捡走几颗棋子给三阿哥捣乱。
“啧！”
三阿哥不满地拍桌，“你要是闲得厉害就去外头跑两圈！别在这捣乱！”
四阿哥扔了棋子，把三阿哥摆出来的向日葵弄乱。
“呼！我心不静！”
三阿哥骂道：“我打你一顿你就冷静了！”
四阿哥讪讪的，坐到桌边拎起茶壶倒了杯茶。
三阿哥把棋子收起来，一边还操心地嘱咐着，“别喝冷茶，对肠胃不好，叫苏培盛再泡一壶新茶。”
四阿哥闷声答应着，直接起身出去了。
三阿哥把棋盘推开，心里也知道四阿哥为什么心神不宁。
太子之位空了出来，那就像一个巨大的宝藏，明晃晃摆在那里，勾着人往上爬。除了像五阿哥和七阿哥这种，知道自己肯定与皇位无缘的，其他皇子都在蠢蠢欲动，近几日大阿哥和九阿哥都产生了一些小摩擦。
佟国维不愧是久经风雨的老人家，他的坚持是对的，不能废太子，朝堂会乱的。
三阿哥心中烦闷，正在这时四阿哥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人。
“三哥，你的学生来看你了。”
三阿哥随口道：“我又不是老师，哪里教出来的学生？跟着我能学什么好，学发癫啊？”
来人委屈地揉揉鼻子，“学生逢年过节就去拜见，这么多年了，三爷还没记住我吗？”
三阿哥定睛一看，这不是法保嘛！
他立刻站起身笑道：“哎呦！你怎么会是普通学生呢？我一直把你当好朋友的呀！”
法保没想到自己在三阿哥心里地位这么高，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三阿哥说道。
“是你是你就是你，我的好朋友，法海！！！”
法保：“……”
这一点也不好笑！
三阿哥招呼法保坐下，主动询问他的来意。
“你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我们正在当差，这地方你不该来，你有事只管说，说完赶紧走，免得沾惹麻烦。”
法保忙道：“学生没有遇到麻烦，只是听说了一些事，觉得应该立刻告诉您。”
法保偷瞄四阿哥一眼，他知道三阿哥和四阿哥要好，便直说了。
“学生这些年没长进，一直在钦天监当差，虽然是负责测算天文历法，但学生也对命理感到好奇，所以闲暇时候喜欢跟一些巫师打交道。”
四阿哥皱眉，“巫师？”
“呃……就是会算命，会测字，会帮人消灾解祸的，他们信仰不太一样，我一律称呼他们为巫师。”
三阿哥：“那又怎样呢？你现在也信这些？”
“不！不是学生信！”
法保不放心地左右看看，又开门往外瞧了一眼，确定没人偷听，这才低声说道，“是直郡王！听说他在府里养了好几个巫师，用巫蛊之术诅咒废太子。”
四阿哥倒吸一口凉气，“消息可靠吗？”
法保用力点头，“绝对可靠，不是旁人告诉我的，是我东拼西凑，一点一点打听来的。”
法保细细说了，自己是如何偶然发现的，又是如何打听的。三阿哥没心思听这些了，他只觉得事情有点大条了。
三阿哥问道：“诅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废太子之前，还是废太子之后？”
法保摇摇头，“这个学生就不太清楚了……等学生回去，再找人打听打听。”
三阿哥和四阿哥同时喊道：“不行！”
四阿哥皱眉道：“那是郡王，是皇室长子，不是你能随意打听的！”
三阿哥：“你的一言一行，或许已经落到有心人眼里，你现在不能再插手这件事了，最好跑到外地，躲几个月再回来。”
法保没想到这件事会这么严重，“可我还要在钦天监当差，不可能离开几个月……”
四阿哥说道：“这个简单，我直接把你调到我手底下当差，再找个由头，把你送到外地，旁人不会多想的。”
法保再厉害，终究是个小人物，不会惹人注目。
法保知道事关重大，急忙应下，“全凭四爷安排。”
三阿哥千叮咛万嘱咐，告诉法保一定要小心。
“京城最近要出乱子，你不要在这里蹚浑水，你是个小人物，稍有不慎就要粉身碎骨。今日你说的话，立刻忘在脑后，再也不要想起，知道了吗？”
“是！学生记下了！”
法保担忧地看着三阿哥，“三爷也要小心。”
法保急匆匆地离开，留下三阿哥和四阿哥在屋子里心绪不宁。
法保是个实诚人，看着叛逆爱抽烟袋，其实心里只有星空历法，对朝堂政务很不敏锐，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多年了，还在钦天监混。
他知道巫蛊之术厉害，但他还不明白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皇上最恨巫蛊之术，大哥竟敢诅咒太子，皇阿玛一定饶不了他！”
三阿哥摇了摇头，“你想的太简单了。”
“哪里简单了，我说的就是事实！”
“巫蛊之术令人恐惧，大家都害怕这个。但诅咒是看不见摸不着的，谁也不敢保证这诅咒一定会起效！就比如说二哥被废，你说是诅咒造成的呢？还是皇阿玛积压的怨愤造成的呢？这种摸不着影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
四阿哥不赞同，“你这理由太牵强了，正是因为无形，才令人恐惧。他今日能为太子之位诅咒二哥，明日或许就诅咒……诅咒那一位！”
“好，我说点不牵强的！”
三阿哥叹道，“皇阿玛现在热血上头，但他依然保持着理智，他只是受够了二哥的掣肘，所以执意要废了二哥。因为他没有走过这条路，他就把没有二哥的日子想象的很美好。
好，我说的有点偏题了，咱们再把话拉回来。我为什么说皇阿玛暂时不会处置大哥，因为皇阿玛要看到足够的分量了，他才会动手。
大哥做出这种事，确实犯了皇上的忌讳，可皇上考虑事情，首先要考量的是利益！废太子一事还没有告知天地祖宗，这件事还没有完全敲定。二哥现在老老实实在牢房里待着，可太子党的官员甘心吗？
现在大哥对皇阿玛构不成威胁，皇阿玛最防备的，还是二哥！”
四阿哥也不笨，经三阿哥点播，他也明白了这个道理。
他背着手，皱着眉，又开始在房里踱步。
“所以说……皇阿玛要等到二哥和太子党彻底完蛋，又或是大哥蹦跶的太厉害，他才会动手解决大哥。”
“嗯，就是这个道理。”
四阿哥慢慢坐下，还是捧起茶壶，喝起了冷茶。
三阿哥上下打量着他，知道他的好兄弟也是坐不住了。
也是，同样都是皇子，谁也不比谁差。大哥和八弟有他们的好处，他四阿哥又差在哪了？
等四阿哥把一壶茶都喝完了，三阿哥才冷声嗤笑。
“告诉你不要喝冷茶，不要喝冷茶，你非是不听！”
四阿哥擦擦嘴角，讪讪地笑了笑。
“怪热的，喝点冷的不妨事，我的肠胃哪里就那么娇弱了！”
“都快入秋了，哪里还冷！我看不是天气热，是你心头火热！”
四阿哥像被戳穿了心事，脸上有些不自在。
三阿哥坐在四阿哥旁边，放轻声音劝道，“我大概能猜到你的心思，我劝你打消了这个念头。”
四阿哥很是失落，“三哥觉得我不配。”
三阿哥厉声道，“不！正是因为我觉得你配！所以才劝你打消念头！”
四阿哥愣住了，“这……这是什么道理！”
“古往今来，成大事者，须得沉住气。我知道你蠢蠢欲动，整颗心都飘起来了，这可不是做大事的状态！越是动荡，你越要稳住，谁都可以飘，但你要像王八吃了秤砣，扔进水里也得沉下去。”
四阿哥：“……这个比喻不咋好！”
“胡说！我的比喻再不会错的！一个……位置，算的了什么？天底下所有的好东西，你都能尽数收拢在怀中。该是你的，迟早都是你的，不要怕，也不要急，耐心等着就是了。老弟啊！你是最命好的，老天爷都会帮你的。”
四阿哥苦笑，“三哥说的轻巧，我哪里稳得下来！最近我心跳都比从前快了，时不时就飞快地蹦几下，叫人心烦意乱。”
“好吧！既然好听话不能让你安心，那我就说几句难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