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人道主义考虑,某些重伤的胡兵也该治疗一下,可是现在两军还在对战……
南若玉思考过后,还是下达命令:“让医疗大营内救治这些重伤者,轻伤之人也稍微包扎。另外,最好是将我军只惩首恶、不杀降俘的事宣传出去,往后遇到誓死抵抗之人恐怕还会少上许多。”
“令守将韩盛派一部分兵力将一些俘虏给打散运回幽州,军官留下,倒是可用作后续筹码……”
方秉间等他吩咐完,所有人走后,又忽地轻笑一声。
南若玉摸不着头脑:“你笑什么,我哪里做错了?”
方秉间看他逐渐褪去幼时的稚嫩,眉目愈发清晰明朗,行事也老成持重,心中感慨:“不,你做得很好。我只是在想,挖矿修路又有人了。最好是将幽州的官道都好好休整一番,连驿站也得建设起来。到时候不论是传信还是送包裹,都是利民利国的好事。”
南若玉挺直的肩膀也微微松懈了些,他转转脖子,托住双腮,道:“你想得可真久远,这场战役还远远没有结束呢。”
方秉间静默了片刻,微微抬眉,仿佛挑衅一般,说道:“难不成你对我们会获胜这件事没有自信么?”
南若玉转了转手中的笔:“啧,你这人学没学过历史,懂不懂什么叫骄兵必败啊。”
事实却是如方秉间所料,在恐怖的绝对实力面前,北胡无论做出什么负隅顽抗的行为也不过只是垂死挣扎。
一日之后,胡骑卷土重来。
分明已经到了晚春时节,马上就快迈入六月的大关,然而夕阳将将垂下地平线的天色却阴郁得如同浸透血污的麻布,远处烟尘滚滚而来,卷着哭号与马蹄的闷响。
斥候踩鞍下马,声音发颤:“容将军!胡骑……胡骑驱民为前导,正向我军缓行。其中约有两三千百姓,多是妇孺老弱,已经在五里之外了,他们身后皆是手持弓箭之士!”
帐中诸将脸色铁青,饶是早就预料到可能会有这样一幕,众人心绪还是难以平稳。
此前并州就在北胡的战线下,还有很多未曾逃走的百姓只能在胡人铁蹄下艰难求生。这千人多的百姓不知是搜刮了几个郡县才找来的苦命人!
容祐再好的脾气在此刻也压抑不住了,怒气冲冲地骂道:“果真是尚未开化的畜生!”
若是他们此刻发箭石与火药过去,就会先伤百姓。那样多老弱妇孺受伤,将士们看了定然于心不忍,而且道义也会尽失。可要是任其近前,胡骑借机掩杀,营垒危矣,他们手下的士兵也是命。
南若玉指甲攥得发白,他那一晚只是猜测,但是经过前日的战役后,还以为胡人会仓皇逃窜,且战且退,没想到他们竟是选了狗急跳墙,誓死复仇!
他沉沉吐出一口浊气:“便按容将军此前的计谋来吧。”
营帐外,不少兵卒也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在心里唾骂胡人的阴狠无耻,把他们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骂进去了。
朱绍也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自己多年前还是贫苦百姓的时候,对胡人这一行径深恶痛绝,指天发誓:“下回我朱绍定然会将战场放在他北胡的草原之上,不让我中原无辜百姓再受此战乱硝烟之苦!”——
作者有话说:[摆手]滴——更新
第94章
寒风如刀。远处,黑压压的人群像是受伤的虫蚁一般缓慢蠕动,其后是密密麻麻的胡骑,他们仿佛嗅到血腥的狼群,朝着营帐袭来。
隐约的哭喊声顺风飘过来,几乎要刺痛人的耳膜。
“诸将听令。”容祐站在高处,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陌生。
“掷火营立即拆除所有大型抛石机和床弩,将石弹和弩箭全部撤后,一件不留!只在营前显眼处放置拆散的投臂以及空置的弩车。”
“掷火营得令!”
“盾矛营出列,于营墙后三十步结密集空阵,所有强弓手和弩手都撤至两翼第二道矮墙后,不得露头。”
在前朝到大雍这段时期,军队在与敌军作战前常常会快速挖掘出一个堑壕出来,既可阻挡骑兵冲锋,又能作为士兵掩体。在刚来并州这两日,大营之中就会专门命人建造这些基础设施。
南若玉心里明白,这便是容祐的示弱之计,同时也是在向胡人彰显自己的不忍,既然胡人要的就是他们不敢击发,那将士们便做给他们看。
“重骑校尉。”容祐转向阿河洛,“你部即刻从后营悄出,沿西侧沟壑潜行。计算时辰,待百姓过后,胡骑前锋至营前半里且最骄狂无备时——”
他在地图上重重一点,“从此处谷口横击其腰腹!不要恋战,一穿即走,将胡人阵型彻底割裂!”
阿河洛眼中闪着精光:“末将领命!”
“先锋官出列。”容祐看向朱绍,吩咐道,“你部轻骑全部卸甲,只携弓箭与短刃,多备绳索套索。待重骑兵截断敌阵,百姓惊散混乱时,自两翼快速切入,不要冲杀,只救人!”
“最好以小队为单位,用绳索圈引百姓向后方预定的土围疏散。记住,你们是渔网,是栅栏,只分流,不缠斗!”
朱绍恍然大悟,这是要驱散分隔,救民为先。
他抱拳高声道:“末将领命!”
容祐最后看向参军,命令道:“军医营即刻前移,在土围后设置好收容所。多备热水、衣被还有简易吃食。现在即刻派出所有能行动的辅兵民夫,手持木盾,在土围前接应。”
计策已定,诸将飞奔而出。
南若玉闭了闭眼睛,莫名感到欣慰,有种自己亲手养大的韭菜逐渐变得很有自己的章程,而且还可以多剪几茬的感觉。
仁不带兵,义不行贾,他还是不继续待在这个冷酷的战场上了。
南若玉和方秉间转身离开,去了军医大营坐镇。
此时,前来进攻营地胡人越来越近。
五百步、三百步……左贤王之子和胡骑看到了汉军营前那些弃置的远程军械,看到了稀疏的旗帜,也看到了营墙上明显不忍放箭的守军。
得意的呼哨声从胡骑中响起:“汉狗们怕了!他们不敢射箭!长生天的勇士们,跟着这些两脚羊,踏平营垒,为大王报仇雪恨——!”
胡军的阵型开始压上,速度加快,试图借着人盾一举冲垮营垒。被驱赶的百姓踉跄奔跑,哭声震天。
一百五十步。人群中的百姓哭嚎更大声了,胡骑已开始张弓。
他们的复仇之战即将展开,一万二的骑兵,三千的步兵,定能让这些汉人军卒偿命!左贤王之子眼中的疑虑全部被贪婪和复仇的火焰烧尽,听不进劝阻,也看不见陷阱。
然而阿河洛看准的就是这个时机,他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行动了!
只听得西侧谷口陡然爆发出山崩地裂般的巨响,隐藏的一千重骑兵如同从大地深处冒出的钢铁洪流,以排山倒海之势,拦腰撞入胡骑队伍!重甲长槊所过之处,人马俱碎。
胡人完全没料到侧翼会闪出埋伏,且阵型因驱民前冲已显松散,瞬间被撕开一道巨大的缺口,前后隔绝,大乱。
“轻骑,出!”令旗挥动。
朱绍的轻骑如两股轻烟从营垒两翼掠出,疾驰但不冲锋。他们灵活地插向惊慌四散、失去胡骑直接压制的百姓群中,抛出绳索,大声呼喊:“低头!随我来!”
绳索结成简单的路引,小队就好像牧羊犬,将混乱的人群分股、引领,快速带离正面战场,奔向后方竖起了红旗的土围。
胡骑后队想要前冲,却被自家溃乱的前队和横亘其中的重骑兵死死挡住。他们想要对抓来的那些中原老弱射箭,又怕伤及更多自家乱了阵脚的士卒。
阿河洛的重骑如一道铁闸,在敌阵中反复冲凿两个来回后,毫不恋战,唿哨一声,依原路撤出,留下满地狼藉和彻底断成两截的敌军。
重骑兵最大的劣势便是人马皆披重甲,负荷极大,冲上几个来回,士兵和马匹的体能就会消耗得一干二净,短途冲锋后必须经常休整,并不适宜长时间的作战。
但幸好南若玉的部下还有其他的兵种,等重骑兵退下之后,就是他们的主场了。
胡骑前锋失去了人盾和冲击势头,瞬间暴露在营前空地,成了强弩的活靶。而在两翼矮墙后,蓄势已久的弩手骤然现身,箭雨带着怒啸倾泻而下。
一些部族的首领分散在侧翼、后方,见势不对立即驭马而逃,半点没有要跟族人同生死共患难的情谊。
左贤王之子至死都想不明白,为何如此圆满的计划被败得这么彻底,而且他们还是之前他阿耶三倍的兵力,溃散的速度却更快。
……
日暮时分,金乌西坠,战场沉寂。土围内烟火袅袅,军医和学徒穿梭忙碌在营帐之中,为百姓们分发热粥与伤药。
获救的百姓们尚且惊魂未定,许多人在低声啜泣,亦有零星几个青壮恢复过来竟然跪在地上,请求加入军中,要为他们的家人报仇雪恨。
军医之中有很多都是女郎,尽管她们在看见腐烂的血肉去施药缝针时能够眼也不眨一下地继续,但是性情大都温柔,也很有耐心,尽力去安抚那些柔弱的妇孺百姓。
对青壮恳求之事,她们也全都告知于将官,让他们不要着急。
年幼的孩子恢复倒是快,他们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太清楚此前死亡离自己有多近。他们这会儿虽然不敢东奔西跑,但已经能够叽叽喳喳地问这些好心的女军医问题。
“女子也能行医么?”
“自然,伤痛又不分男女。”
“这个军营的大将军是谁啊,姐姐,我们想要感谢他。”
“军营的主公乃是南氏之郎君,你们要好好记住,是他下令解救了你们。至于将军么,是容大将军,之后你们会认识他们的。”
南若玉乔装打扮了一下,本打算混入其中,却被军医杜若给拦住,他看着都好像是要被吓得魂飞魄散了。
“郎君,此地乃血气刀兵交汇之所,污秽浊气浮游帐间,您要是无故沾了身患上了病,就是我们这些军医的罪过了。”
杜若要不是还记得尊卑,就差直白地说您快行行好,就别再这儿给他们添麻烦了。
南若玉只好悻悻地收回脚,不过走前他也安排好了:“既然如此,就将那些孩童都带出来,他们受了惊,恐怕夜里会伤寒入体,你们也记得要多看护一二。”
杜若沉着应答:“是,郎君。”
方秉间道:“我来安排这事儿吧,我到底身强力壮些,也不怕什么疾病沾身。”
这话说来杜若是信的,这位外族小郎君听闻才虚岁十五,尚且年少却已经有了成人的体态,骑射武功也不在话下,他来安排也算是给他们减轻了些负担。
杜若便拱手道谢:“有劳方郎君了。”
南若玉便自行去军帐中,听各位将军汇报此次的战果。
朱绍归来后,甲胄上还沾染着刺目的鲜血,但他神情相当振奋:“郎君,这次百姓救回十之七八,我军轻伤二十七人,无人阵亡!”
南若玉看他目光熠熠,夸赞道:“做得不错。”
阿河洛的重骑也在紧跟着回营,穿戴着的铁甲上遍布划痕凹迹。
他本人还没有任何感觉,只精神奕奕地汇报军情:“胡虏遗尸两千余,俘虏竟有五千!逃亡者已溃退二十里。末将依令未追。”
百战不殆的草原骑兵也有今日,也会在敌人的炮火中吓破胆。
南若玉还没打将枪|支给造出来,胜利就来得猝不及防,热武器对冷兵器的杀伤力果真犹如大象对蚂蚁。
容祐紧随其后说道:“郎君,此时我们还不能懈怠,应当乘胜追击。经虞将军传来的急报可知,右贤王的军队也快北上逃过来,届时定然会和这些骑兵汇合在一起。我们最好是早点在半道上伏击,与虞将军的部队一起前后夹击这些胡兵!”
南若玉心安理得地当个吉祥物,对容祐的决定秉承着支持的态度:“好,容将军安排便是。”
这个任务最终交给了朱绍,他在战场上的实战表现已经充分证实了他是个非常厉害的将领,这种天生的敏锐能力不只是读了多本兵书后便能做到的,他是有这个天赋,也具有名将的资质。
朱绍领命,没有歇多久就去点兵点将,带上足够的干粮和兵卒行动了。
玄甲军对此都相当亢奋,主动出击就代表了战功。在优渥丰厚的奖赏之中,死亡的威胁似乎也不值得一提。何况他们训练了那么久,在对敌制胜时有更大的把握和勇气。
阿河洛的横野军就只是用羡艳的眼神望着他们,在这一道道的目光之中,这些人胸膛挺得更高了。
阿河洛安慰他们:“咱们今后有的是建功立业的机会。”
北边,南边,还有那么多地盘要打,慌什么!
众人恍然大悟,顿时喜笑颜开。
*
夜凉如水,朔风卷过沉寂之中的大地,将血腥气与硝烟揉碎,远远抛向阴山以北。天翻起了鱼肚白,远山隐隐绰绰,是黛青色的画卷。
右贤王勒住胯|下战马,布满风霜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他在前一日击溃了当面那支纠缠不休的本地汉军,代价不菲,但终究是打通了北上的道路。
但今天斥候带回的消息却让他心头沉郁——左贤王父子俱殁,残部星散,那支诡异的汉军主力正像嗅到腐肉的狼群,在北方对他们虎视眈眈。
逃定然是要逃的,甚至逃亡过程中更要小心行事,切莫让那些汉人追击上来!
他最终咬牙道:“收拢我们能找到的左贤王溃兵,立刻北上!回王庭!”
话音未落,东北和西南两个方向几乎同时马蹄踏在地面的震动声,一下叠着一下,催人心魂。
“敌袭——!是敌袭——!”
“斥候呢?怎么没有来报!”右贤王震怒。
东北方向烟尘冲天而起,那是本该在北方和左贤王部下作战的南氏汉军主力,他们竟然以如此快的速度完成了侧向迂回。
只见阵列严整的轻骑朝着他们奔袭过来,竟是打算从正面战场上和他们一较高下。
论起骑兵,他们胡人可是自小就在马背上长大,马匹已经成为了他们的双腿。这些汉人不知有多少轻骑,竟敢如此胆大包天朝着他们而来。
右贤王扯了扯嘴角,几乎有些想笑,但是他笑不出来,若不是敌军有十足的把握,他们又怎会如此猖狂。
况且,这些汉人军队手中可是有着直到现在他们都难以钻研弄清的雷霆武器!
几乎同时,西南方那支本以为已被他击溃的雍州汉军竟也重新汇聚起来,虽然阵型不算齐整,人人带伤,但那股决死反扑的气势却异常惊人。他们显然得到了增援或指令,不顾一切地压了上来,封死了他往西南的退路。
“结阵!向西北突围!”右贤王毕竟是久经战阵的老王,惊而不乱,立刻指向两股敌军结合部相对薄弱的方向。只要冲出去,进入到更广阔的草原,就还有生还的机会。
胡骑在他的指挥下展现出游牧民族战场转向的敏捷,万骑卷动,如同狂暴的涡流,猛地向西北方撞去。
然而,他们撞上的却是早已等待多时的钢铁壁垒。
玄甲军的主阵中,令旗挥动。推进的重步兵忽然向两侧如门扉般分开,露出后面三百余匹驮马牵引的偏厢车。
这些临时改造的车辆首尾相连,瞬间结成一道移动的城墙,而在车板缝隙之中,无数根装满了十箭连发的单兵弩探出。
“放!”
咻咻咻——!嗤嗤嗤——!
火光闪烁,硝烟弥漫,弩箭劈头盖脸射向迎面冲来的胡骑前锋。距离太近,速度太快,胡人根本来不及散射。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就仿若撞上一堵无形的墙,瞬间人仰马翻,血肉横飞。战马的悲嘶与人的惨叫齐齐响彻天空。
偏厢车阵后,掷火营的士卒奋力将点着的火药铁球投掷出来,落在胡骑后续队伍中,制造出更大的混乱和恐慌。爆炸的气浪让冲锋的势头为之一窒,巨大的震响将人与马发出的响动都彻底给淹没。
胡人的痛嚎和雷鸣般的震动也惊到了虞将离带来的军队,大部分士兵都还不知晓是怎么回事,他们呆愣愣地望着,恐慌的情绪滋生。
战马也十分不安,有些受了惊差点儿就甩脱身上的骑兵逃走,幸亏兵卒身经百战,才能勉强控制住马儿,只是模样显得很是狼狈。
不过还是有些人从惊恐的马儿摔下来受了伤,虞将离和雍州守将面皮抽了抽,连忙叫军医给人带走。
他们甚至还没和敌军交战,仅仅只是因为友军的武器就被吓成这样还受伤,听起来都觉着丢人。
那头,朱绍立刻令轻骑兵上阵,对着被火器打懵且队形已乱的胡骑中军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冲锋。陌刀挥砍,长槊突刺,所过之处一片腥风血雨。
虞将离和雍州守将回过神,也知晓此时不是看戏的时候,连忙发起号召,命手下士兵猛攻胡军的侧后。
右贤王亲眼看到自己麾下最勇猛的几个千夫长,在雷鸣般的武器和轻骑兵的刀锋下像草杆一样被割倒。他还看到部落的儿郎在两面夹击下成片倒下,鲜血染红了草地。
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王庭的荣耀,可汗的厚望,吞并左贤王部的野心……在此刻都显得如此遥远。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有以后!他心中只剩下逃跑的念头。
右贤王再无犹豫,一把脱下彰显身份的战甲丢弃在地,只带着最核心的百余骑亲兵,像受伤的孤狼一样,瞅准汉军全力进攻而出现的一丝微小缝隙,将马速提到极致,亡命般钻了进去!
他甚至不敢回头多看一眼正在被屠宰的大军。
几乎就在右贤王狼狈北窜的同时,西北方向的数十里外,另一支溃兵也在荒野上仓皇逃命。这是左贤王之子死后,由其部落首领带领下试图投向右贤王的数千残部,他们此刻就如惊弓之鸟般逃窜着。
当右贤王带着仅存的百余名亲兵,仿佛丧家之犬般追上这支溃兵队伍时,双方都愣住了。
右贤王看着眼前这些丢盔弃甲、面如土色的部众,他们哪里还有半点昔日草原雄兵的样子?
而左贤王残部看着往日威风凛凛,现如今却甲胄染血、狼狈不堪的右贤王,仅带着这么点人逃出来,心中那点投靠强者的希望瞬间破灭,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恐慌——连右贤王都败得这么惨?
没有胜利会师的欢呼,没有同仇敌忾的激励。两支败军相遇时,空气中弥漫着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入骨髓的恐惧。他们甚至没有多话,只是默默地合流,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向着北方,向着王庭的方向仓皇奔逃。
队伍拖得很长,哭声、骂声、伤者的呻吟声不绝于耳,旌旗歪倒,武器丢弃一路。
他们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回头南望。因为身后那片刚刚经历过血火的土地上,有比草原白崩雪塌时更可怕的恶魔在追逐。
汉人那些会喷雷吐火的铁球,那钢铁般的重骑,还有那两支汉军如铁钳般精准狠辣的夹击……都成了他们今后无数个夜晚挥之不去的梦魇。
并州草原上的夜风越来越冷,呜咽着掠过空旷的原野,也掠过这支失去了荣耀后就只剩下逃命本能的队伍。
又几日过去,天色逐渐黯淡下来,南若玉军下的营地燃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安稳如磐石。他们终于将胡人在并州最后一股有生野战力量的脊梁彻底打断,也把并州给彻底夺回来。
从发兵到现在,竟然只用了不到一月的功夫!
然而南若玉还在深思要不要将火枪给研发出来,以更快的速度结束战争。毕竟火药都搞出来了,明朝那种火枪再弄一些出来还怕什么呢?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战争是破坏,是可以轻而易举地将所有生命给湮灭的死神。然而战后重建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
南若玉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额心,跟方秉间说:“我可不想暴力统一完这个天下之后再来重建,那和在一艘破船上东修修西补补有什么差别?我们要建就要建一艘崭新又强大的巨船!”
方秉间帮他按摩一下小脑袋:“自然,建设一事急不得,先安排并州的百姓将春耕补种下去吧。并州是苦寒之地,此地的百姓也过得艰难,因常年抵御胡人,兵疲民穷,实属不易。”
南若玉抱着脑袋叹气:“再难也得去做,谁让你和我都心软呢。幸好咱们有了高产作物,不然都不知晓该怎么办才好了。”
方秉间嘴角浮出浅浅的笑意:“无事,我们可以慢慢来,并州收复总归是个好消息。”
南若玉瞅他一眼,也是,比自己都忙的卷王还笑得出来,他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烦恼了。
咸鱼被他哄得也笑了下,然后悄咪咪地伸出试探的脚:“你那可不可以再多帮我做一点。”
方秉间:“可以。”
南若玉:“!!!”
方秉间:“仅此一次。”
南若玉兴奋地抱住他:“一次就一次,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作者有话说:你俩有点暧昧了嗷[比心]
第95章
全辛穿上一身崭新的石青色锦缎袍服,头戴黑漆纱笼冠,腰上悬着一枚青玉官印,以玄绦系之。即使他面无表情,也能从细微的眼神变化中看出他的喜气洋洋。
他妻子伫立在一旁,殷殷叮嘱道:“卿此行定要慎重行事,荣宠加身时当如临渊履冰,不得率性而为。”
也就只有相伴将近二十年的妻子在全辛新官上任时泼冷水才不会让他动怒。
他颔首道:“吾知晓,卿大可放心。”
同妻子告别之后,全辛就踏上了远赴并州为官之路。想他从前不过一寻常小吏,居然有朝一日也能做到县令,再从县令升任为郡守。
哪怕并州是贫寒之地,并且才突逢大难,受到了草原胡人的摧残亟需重建又如何?
他现在对郎君有着深刻的信任,清楚地明白一件事——只要顺着郎君的安排,让并州焕发新生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放在十多年前,他在官衙碌碌无为,只做一个放任自流的麻木小吏时,是万万不敢想今日这个局面的。
莫说当一个偏远地方的郡守,即便是当那边的县令芝麻官儿都不可能!
他非是世家,入不了定品的中正官之眼,这便是他永远也爬不到最上面的缘由,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只有在郎君麾下,只要他有能力,才有无限向上的可能。
……
雍阳的城楼也是很有名气了,许多人都听闻过它的壮美,不少文人骚客还在此登高望远,写下那些豪放苍凉的边塞诗歌。
可惜经过一场战火之后,它变得残破不堪。
南若玉和方秉间登上城楼,远眺刚刚才收复的满目疮痍的土地。
小孩漆黑的眸光有些出神,方秉间微微垂下蓝色的眸子,问他:“在想什么?”
南若玉道:“在想现在天下人、天下的土地又有多少正在罹难之中,他们又是如何挣扎求生的……罢了,不去想这些麻烦事了,得赶紧叫咱们的人全都快点赶过来。”
方秉间哭笑不得:“人家已经在快马加鞭的路上了,急不得。”
幸好他们之前开办了好几个书院,一些士族也撵回去重新读书读好了才能出来做官,否则到时候还真没有这样多的官吏可用。
而幽州的官吏可以在调配的过程中升官,之前实习且已经合格的孩子就可以顶替他们的位置。百姓们见识到了读书的好处,也愿意把自己的孩子送入书院读书,慢慢形成一个好的循环。
况且,并州本地一些识趣的士族和官吏也不是不能任用,世上总不缺会钻营之人,但只要他们愿意做事,又能做实事,这个机会给出去又何妨呢?
南若玉转身看向跟在自己后面的舍人。
她名叫袁筱筱,和方秉间差不多的年纪,十分优秀,是幽州几个书院之中成绩都属于拔尖的那一批学子。
很看重人才的南若玉便趁着她要实习的这个机会,将人拎在身边,多看多学,也是一种提拔。
有些杂事他就会甩给小姑娘来干,既然来当他的韭菜了,不管男女他都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南若玉便问她:“布告都已经命人张贴下去了吗?”
袁筱筱初时跟在他身边还很紧张,这位是真的衣食父母,不是说说而已。她能有今日的一切也全都多亏了这位郎君,故而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懈怠。
但她后来渐渐发现郎君此人温和,并不难相处,于是她也放宽了心,行事愈发从容稳重。
在遇到南若玉询问时,她不卑不亢地答:“回郎君,下官已经将一切已准备妥帖,还安排了会读书识字之人为百姓念布告文书。人选都是下官尽心挑选,到了县上宣讲,至少要确保所有的里长都来听讲。”
南若玉又问:“若是有些里长小肚鸡肠,或是不尽职尽责,并未告知各路村民该当如何?”
袁筱筱并未显露慌乱之色,沉着地再次回答:“秉郎君,下官是这般考量的。一来是在布告旁设宣讲处,每日定点诵读讲解,过路百姓皆可听闻;二来可派遣书吏携布告副本下乡,每里需有至少五名甲首画押确认知晓;三来在每逢赶集日在各乡市集抽查询问,若有超过一成百姓茫然不知,则追究该里长疏传之责。”
南若玉面露满意:“如此层层设防,确实能保政令通达,不错。”
得上司赞赏,袁筱筱依然是宠辱不惊的模样,颔首退下。
与此同时,他们所议论的布告也在各县被广大百姓所看见。
在很多时候,大多百姓都不会知晓上头换了人。皇帝换就换,同他们没有多大干系。州牧来就来,日子也是照常过。
但经历过胡虏的戕害后,他们也知晓了如今并州是由汉人所统率。
只因胡人不会开仓放粮救济他们,也不会把他们当作人对待。
这个布告确切地就告诉了他们,胡人已经被打跑了,并州州牧也换了人做。之后上面还会派驻军队清剿小股溃兵和土匪,老百姓可以安心生活,不必再为自己的性命周全所担忧。
随后便是叫他们这些老百姓去官吏那儿登记户口,辨认好田产,避免纠纷。另外,官府还会给他们发放各种良种,教授他们如何种植。
百姓之中如有逃亡去山林之间生活的亲友,便可好言相劝他们赶紧归来,时不待我。
百姓们多是农人,最熟悉的依然是田地和粮食。他们听到了官府会教他们如何肥田,还会租给他们各种农具。这是从前的政权所没有的。
要是民间家中有长寿者,可能很快就能明悟过来——眼前的这一切和几十年前的改朝换代是多么的相似!
可是多数贫苦的百姓活不到那么久,他们在听到这里的时候就赶紧涌进了官府之中,去登户口、补上春耕。
只要有种植收获,他们在乱世之中就有保全性命的机会,其他什么都是虚无的。
*
田曹掾史擦了擦脸上细密的汗珠,这些时日以来他不停地奔走在田间,也确实晒黑了不少,肤色隐隐有向着西域那边远道而来的昆仑奴靠拢的迹象。
但他也确实自这种忙碌中实现了多年前的理想——从县级官吏升任至郡级官吏,现在又特地来帮领并州州牧的小郎君做事,在踏实中平步青云。
从今往后的仕途……那真是不敢想,不敢想,生怕自己想多了嘴角就难以压下来了。
他继续安排并州还能找到的从前的守军一起去种地,他们现在已经不是戍守部队了,还是青壮,活脱脱的劳动力啊,不用白不买。
归家休息的路上,他遇见了同样奔赴田间考察的水曹掾史,对方正在组织军民疏浚主要灌溉渠道,以及修复被破坏的陂塘。
并州本就干旱,所以农田很需要水源的灌溉,那么各种水利设施就要加快建设了。
这位水曹掾史可是忙得连轴转,不只是他,还有好几位总管水利官员都是风尘仆仆的模样,连带着他们手底下的实习生也是一副饱经沧桑的样子。
大雍朝士族要维持的什么风流体面,面白俊朗,潇洒疏阔在这儿是看不见的。
小郎君只需要能做实事的官员,无用之人只会被小郎君无情地摒弃,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单是看那些被委婉请出幽州官衙的士族就可以知晓,不管上头这位南氏嘴上吹得再怎么天花乱坠,画的大饼有多么香甜诱人,不用就是不用,就是直接把你给踹出了当官的圈子。
如今幽州的书院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各路都在开花,士族想要像以前那样高傲地占据绝对地位——难了!
二人只是打了一个照面,就在见过礼之后就相互告辞。
他俩都是大忙人,没时间在这里跟彼此寒暄,平日里用膳都是蹲在田间吃的。
老百姓更是惊奇,他们活了这么久,哪里见过当大官的这样接地气,瞪着眼睛都来看热闹呢。
……
“战争财、战争财……怨不得那么多人喜好发动战争,从中攫取的财富简直让人眼红。”一位穿着灰色葛布的中年文士背着手如此感慨。
他只是发出些许感想,但眼眸之中还是波澜不惊。
这些从胡人手中抢回来的财货还不及在幽州时他过手的一小半,所以早便看不上眼了。
此人便是何统,早些年何家出事时被何族长派来投奔幽州南氏的何家人之一。当时族中还有几个小辈,却只有他得了郎君的青眼。
说来也有些不可思议,他喜好算学,对数字很是敏感。不自谦的说,也算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但却很难得到主君的看重。
这其中的关系并不矛盾。
因为对算术精通之人一般都是去掌控赋税和银钱有关之事,亦或者是天文历法和工程建造,这些皆是君主所看重的事务,非心腹不可担任之职责。
若是这位主君舍不得他白白放他离开的话,至多再把他安排到郡县上当个户曹小官儿就是了。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小郎君是个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之人,竟然一下就把他给提拔到了管理财政一事上。
他也由此而看清了南氏的富裕,这真的是要敛尽天下之财都不为过啊!之后他又想到了不把南氏放在眼中的诸侯王和地方势力,心里不由生起了对他们的怜悯之心。
这些人的目光还是太浅薄了些,打仗用兵,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而南氏收敛那么多的钱财,却又不是收为己用,富而不奢,而是像洒水似的用在天下百姓身上,这磅礴的野心可谓是所图甚大。
但这不正是何家所追求的么。
何统欣然上岗之后,还建议已经从京城逃出来的何氏族长可以考虑一下他们幽州。BOSS直聘,早来早得到老板的看重。
可惜族人们都更偏向于在南方扎根,主要是求稳。大抵是前些年被何胜虎那小子给伤透了心,所以也不愿意在乱世中沉浮。
何统也没多劝,反正只要南氏展现出自己独一无二的魄力和能耐之后,家中的小辈就会按捺不住,像是一只只小鸭子似的追过来。
他转了转发僵的脖子,继续处理先前胡人留下的马匹——死掉的就分去各个军营和百姓那里,给他们添些荤腥。受伤的就拉去配种,算是物尽其用。
还有胡人俘虏……这些都是被幽州和并州官吏所争抢的劳动力,一个个实处浑身解数都想要申请分到更多。安排好了之后他都要拿给小郎君过目,增增减减之后才会发给底下人来执行。
也多亏先前有位名为琼岚的女郎帮忙分担他在幽州之职务,雷厉风行,就算他不在也没关系,他现在就兼任起了户曹掾史一职,管的就是百废待兴的并州。
“大人,军队那边恐怕要论功行赏了,届时还要将财物分配出来。”属下匆匆来秉。
将士们行军作战,道义上是保家卫国,但多数士兵其实就是为了养家糊口。他们上了战场抛头颅洒热血,那么财货奖赏又怎么好意思再拖欠呢?
由此可见,何统忙得团团转就是必然之事了,他深吸一口气,道:“好,吾已知晓。”
能者多劳么,他已经习惯了。这不再是从前的大雍了,官员无法再维持他们清闲自在的生活,老老实实当个能拿铁人三项的官吏吧!
南若玉和方秉间这俩主事人就更加不可能闲下来了,各路县乡官吏虽然能够自主处理一些事,但是碰上拿不定的主意还是得层层上报。
像是军营之中论功行赏,将士升职,还有他们这些将官写出来的战斗经验和管理制度化要拿给他视察。
如若碰上哪个罪大恶极之人,要砍头坐牢,得让他审核。有些现代观念和古代观念在这上面就会产生冲突,他不能完全把这事丢给他爹来干。
哪哪的物资不够了,需要调度,就会用先前教给他们的表格,条例清晰地罗列出来让他过目了之后才能调用。
此时所有在并州的官吏都恨不得把自己一个掰成五六个来用。
毕竟战后受到打击的地方,都必须要用高效务实的行政恢复生产与秩序,如此方能收拢凝聚人心,不可能单单是将它给夺到手中就万事大吉了。
南若玉叹气,一天到晚就祈祷上天给他再降下来一个内务人才,最好是有萧何之才这样的。来一个他不嫌少,来十七八个他不嫌多。
每日的活儿太多了,他差点就保不住每天至少四个时辰的睡眠,小半个时辰的午睡了!
而且他的卷王已经失去了午睡,这些天在他的虎视眈眈下,俩人睡在一起才能保证对方的四个时辰睡眠呢。
话分两头。并州被收复之事传遍天下,众人心思各异。
天下有很多人都在为此事高兴,并州是汉人的地盘,它却沦落在胡人手中,没有几个汉人会高兴得起来。
此事说来也是一阵强心剂,让司州那边抵御胡人的军民更加坚定——胡人的骑兵并非是不可战胜的。那位南州牧不就做到了?
有些地方势力尽管跟南氏是敌对关系,比如凉州是张氏的地盘,徐州是赵氏占据,要是天下纷争之际,他们多半会站在彼此的对立面。
但他们却是极尽话语赞美南氏的气概和强大,言说天下英雄豪杰就该如南氏一般。
而诸侯王则是如临大敌,对南氏的实力和手腕可谓骇然。
就连之前亲口说南氏不足为虑的贤王都在心中警铃大作,顾不得自己被打脸的难堪,迅速将南氏的危险性拉到了最高。
端王也没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嘲笑自己的老对头,面色同样凝重。
他们现在就只有一个想法——快些将伪帝从皇位上拉下来,才能一齐将矛头对准这些膨胀到让他们都深感棘手的地方势力。
砺峰关随后遭到的进攻愈发猛烈起来。
盟军已经失去了耐心,并且还准备往其他方向展开进攻,几线作战,争取截断从各路州郡运来的秋粮,就算是围困京城,断绝里面所有人的粮食也要把伪帝给磨死!
所以伪帝也顾不得再去计较南氏收复并州一事,哪怕主意是云维给他出的,但决定毕竟是他亲自下的,怪不得别人。
他只是将云维该招来,向他询问京郊外的园子准备得怎么样了。
看那些盟军来势汹汹,他也是该到跑路的时候,又何必留在这儿继续担惊受怕。
云维瞅了瞅他阴沉的脸色,没有拖延打机锋,诚恳道:“陛下,再过一两日便能请京城各路官员来看看了,成效还不错。”
伪帝斩钉截铁:“不需要再等了,就明日便请他们过来一看究竟吧!”
云维微微张了张嘴,有些错愕。
这么急吗?看来前线的战事确实不容乐观了。
伪帝幽幽地看着他,问道:“怎么,不行吗?”
云维摇头:“不,可以做到。”
伪帝的脸上和缓了许多,看着云维的目光也愈发温柔,他轻声道:“阿维,你觉得青州如何?”
青州原先乃是鲁王杨祚,也就是先前那位摄政王的封国,不过杨祚的坟头草已经有三米多高了。现在青州是由将军董昌兼任,四舍五入就是朝廷的地盘。
现在伪帝想要回之前的封地是不大可能的了,他认为在青州可以令他东山再起。何况他之前已经将摄政王杨祚手下的将领收为己用,他们熟悉青州,更容易助他统治那块地盘。
云维心跳加快,他掐住自己的掌心,好险才没流露出异样的神色出来。
他不是个蠢人,从伪帝的只言片语中,他就可以推断出这人的算盘,对方估摸着是知道固守在京城只有死路一条,所以打算跑路了。
可是偏偏在这种时候对方还竭力去撺掇他建好园子给一众王公贵族参观,抢钱的目的性简直不要太明显。
但是伪帝能够问出这话,就可以看出他是没有杀他的打算。
云维故作不知情,只客观地发表自己的见地:“青齐自古多儒冠,乃是学风厚重之地。陛下,小人没怎么读过书,若是有朝一日能去这个地方看看,实乃三生有幸。”
伪帝颔首,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你喜欢此地便好。”
*
南若玉听闻京城那边打得火热,猜测要不了多久,这场王不见王的战斗就要落下帷幕。
他便取信一封,让他阿父在还能取得和朝廷联系时,赶紧争取到并州州牧这个名义上的认可。哪怕它没什么太大的用处,至少不会在此时成为各路诸侯攻伐他们的借口。
而且他相信,现在忐忑不安的伪帝恐怕很乐意给他那些马上就要前来争抢他皇位的叔伯添个堵。
他将古江又给召来,询问对方是否还要远赴草原行商。
这次大漠王庭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就看那位可汗要怎么出招了。对方如今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也不知晓会做出什么举动,兴许会杀掉汉人泄愤也说不定,此时再进入到草原行商的话,恐怕会有性命危险。
古江对小郎君会在意他们的生死一事表现得十分感动,不过出乎南若玉的预料的是,他婉拒了暂时停止去草原行商这个建议。
他告诉南若玉:“郎君,自古以来走私者就不在少数,哪怕上面的人打仗结成生死仇敌,也不会妨碍底下人的生存。胡人需要我们的精盐、白糖和茶砖,贵族们也不会拒绝来自中原的琉璃。”
“打败仗的是他们鲜卑的左右贤王部族,关其他的匈奴、蒙古、羌人部族什么事呢?”
南若玉恍然大悟,他差点儿忘记了在利益的诱使下,许多人都愿意铤而走险这事。
他叮嘱道:“既如此,你也要切记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安身惜命。”
古江微顿,有些眼热,拱手答应:“属下听令。”
提及商队一事,南若玉在幽州建的港口也以绝对的基建速度搭建好了。大船也敲敲打打制造出来,就可以在七月夏季顺着东南季风飘向南方了……——
作者有话说:一百章了!好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