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结束了还不算完,他们还要去祭奠那些在战场上牺牲的将领们。南若玉早年间下过的决定,无论过多久都不会食言。
在战场上逝去的生灵很难和其他地方的百姓那样收敛好尸骨,有时是火化,有时是衣冠冢,所以在陵园里立的都是牌位。
他们的尸骨基本上都是运送回了自己的家乡给安葬在陵园里,只是在幽州有个集中写了所有牺牲将领名单的阁楼。
南若玉让那些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士兵专门看管、清扫那些陵墓,允许其他人都可以去陵园上香祭祀。
古人很崇信这些,南若玉也尊重这一礼教,逢年过节都会亲自去阁楼里上香。幽州的文武官员也会随他一起,场面肃穆又庄严,被人如实地记载在了史册上面。
在民间,许多百姓们的想法也随之有了变化。
很多人不但在这日祭祀自家祖宗,也会去烈士陵园烧些香火,更有大手笔的商人在这日捐献祭品,亦或者是文人墨客写下诗词祭奠。
书院也会组织学生一起去陵园里祭奠烈士,清扫、除草、上香,因为有老军户专门看管和清理,所以根本就用不着他们怎么费心劳力,更多的是上香和听着夫子给众将士念祝文。
门前的石狮还凝着露,学生们已排成两列青衿,他们手里俱都提着竹篮,里头装着的不过几样——素烛一对,线香三支,白菊七八朵。
夫子在前头执幡,幡上这些奠的墨字被风吹得微微斜着。
进了陵园之后,学生们就将竹篮里的物什一一取出。将新烛插进烛台里后,为首的首席就从怀里掏出火镰,咔嗒一声,火苗跳起来,映亮周遭年轻稚嫩的小脸蛋。
军户们远远地都在外面看着,见到这一幕,说内心没有任何触动那是假的。
在很久之前,他们当兵的都是被人畏惧、憎恶和厌恨的人,但很多人都是被强抢去当兵,在战场中惊惶可怜滴死去,无名无姓。或是为谁的功绩添一笔辉煌,或是让谁的颜面再一次扫地。
他们之中也有不少可怜又可恨的同袍,但是在这个时代,谁又能独善其身活得很好呢?好多人死了,不过是战场上一抹孤魂野鬼而已,兴许还会因为战场上的凶煞被束缚在那些地方,永远都要重复地经历一遍又一遍当日血腥的拼杀。
但是现在却不一样了,他们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兵卒,不是谁手中的武器,不是可怜又可恨的兵痞。
在战场上马革裹尸后,将会有战友同袍引领他们归家,他们的姓名会一一书写在当地的陵园之中,会写下他们是在哪场战役因何而亡。
大家都记得他们,记得他们的名字,记得他们的事迹。
孤魂野鬼?不会再是了。倘若主公将来成了帝王之后,他们会和帝王一样享受香火供奉,说个大不敬的,甚至比帝王将相更加长久,因为当地的百姓们会记得,会感怀。
香被点燃之后,烟气便袅袅地升,是那种松柏叶混着艾草的味儿,倒衬这园子清清苦苦的。
有些学生的亲人的骨灰就埋葬在里面,受万家香火。
其中就有个瘦高的少年人从袖中摸出块芝麻饼,轻轻搁在碑座底下,因为他还记得自家阿兄最爱巷口这家的饼。
幸好饼子是老字号,手艺有个传承,滋味一直没有变,阿兄在那儿应当还爱吃。
青史几行名姓。他们这些普通人会成为历史的尘埃,逐渐在岁月长河中淡却,什么也留不下。但是拥有历史碑文的亲人却会被人永远地铭记,大抵是一桩好事吧。
寒衣节在举行过祭祀的典礼后还不算彻底结束,民间在这一天就要开始制作棉衣、储存柴火,为过冬做准备了,官府就更不得闲。
琼岚拿出一张册子:“主公,这是要给各州百姓们发放的御寒物资,请您过目。”
鳏寡孤独等老弱在寒冬时节非常困难,所以官府会向这些贫苦百姓发东西救助。但是为了防止被有些生活并不拮据的人占便宜,所以在救助时就得别出心裁些
比方说建造一个温暖但不舒服的鸡毛房让过冬没有暖房的人住,里面躺起来实在不怎么舒坦,除非是真的寒冷交加,否则一般人是不会想着去睡在这里的。
南若玉成了一个无情的批阅机器,他好想撂担子不干,说我相信你们,这些就不用呈上来让我看了。
但是不行,程序不能乱,即便是他也不能做这个破坏程序的人。而且现在这个位置上坐着的是他信任的人,将来可就说不定了。
南若玉很痛苦地思考,为什么他的日子会过得越来越忙碌了呢?果然自己当初就不该听信签到系统的谗言!真来当个什么主事人。
他真怀疑对方绑定错了人,他方秉间方存之才是签到系统最青睐的宿主还差不多。
琼岚走后,又有一堆文书落在了南若玉的书案上,他的小脸彻底垮掉。
*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十一月,马上就要到冬季最隆重的 “亚岁”,这也是个很重要的节日,地位仅次于正月初一,一般官府和民间都会在这日放假三天,可见其重要性。
要是大雍现在还太平的话,一般皇帝就会在太极殿举行朝会,百官身着朝服朝贺,称这日是“冬至朝”。
约摸到了晚上,皇帝还会宴请群臣,赏赐他们锦帛、酒食,以示他的看重。
南若玉不需要他的文武官员来拜贺,大家该吃吃该喝喝,该干活的就干活,别给他找事干就成。
他这个周扒皮还是勉强给大家伙儿放了一天假,再多就不礼貌了,毕竟现在各地都处于发展阶段,离不得人啊。
他自己也顺带给自己放个假,拉着方秉间玩上一天。
早上起来,厨房里就煮了馄饨和汤圆。其实北方大都是吃馄饨,南方大都吃汤圆,但是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当然是全都要。
南若玉吃完一碗羊肉馄饨之后,感觉浑身都暖融融的,舒坦得不行,身上都开始冒热气。
方秉间吃了汤圆,里面加了醪糟,南若玉去他碗里要了两粒尝尝味儿。
“欸,真好啊,你也成年了,都可以吃酒了。”南若玉单手支着自己的脸蛋。
方秉间微顿:“你见我几时吃过酒?醪糟么,它应当不算吧。”
他的蓝眸淡淡的,眼窝深邃,眉毛很高挺,相貌愈发英俊。
南若玉现在才十四,别看只是四岁之差,但是体型和面貌都有很大的差距,走出去一瞧都像是方秉间的弟弟。
他有些郁闷,刚才说的话其实不是真羡慕方秉间能饮酒,而是羡慕他已经成年了。
“其实和之前也没什么差别。”方秉间不紧不慢地说着,“我的日子还是照常过,而且你不也没把我当成年人来看待么。”
他什么地方都长好了,也把自己打理得很周正,但是咸鱼太忙了,根本就无心关注他,只会在他分担工作的时候过来歪缠感谢他。
真是个娇气又坚韧的孩子。
南若玉听他平淡的话,很是心虚,稍微缩了缩脖子:“先前雇佣童工是我不对,不过我也还没成年,就相当于扯平了。”
知道自己这话很没道理,于是南若玉赶紧生硬地转移话题:“今岁的九九消寒图是你画还是我来画?”
方秉间:“我来画吧,你来涂就是了。”
南若玉笑嘻嘻地说:“好,那我来看着。”
方秉间哪里能不知道他打的什么鬼主意,说是看他画画,其实就是在脑海中用他的金手指打游戏看电视打发时日。
罢了,他能安分下来陪着他也挺好。
旁人都不知道他们各自在想些什么,还当两位郎君的关系真是十年如一日的好。
在南若玉统治下的州郡欢欢喜喜过着十一月的冬至日时,青州的百姓正在水深火热之中。
原本青州是摄政王杨祚的封国,但是在他死后,这地方就被燕王也就是伪帝给接手了,顺带将自己从前收服的杨祚部下甘筅安插在青州。
当时的权利过度也还算和谐,因为甘筅原本就在青州当政,当地的豪强百姓也熟悉这位的作风,只要忍一忍,日子也还能过得下去。
然而伪帝死后,青州就成了一块让人虎视眈眈的肥肉,在兖州的董昌不可能放任青州这样一大块地在自己面前活蹦乱跳而不去招惹。
所以在离开京城,回到兖州以避贤王锋芒之时,董昌就迫不及待地对青州下手了,把原先在这待的好好的甘筅打得抱头鼠窜,不得不回到曾经逃跑的时候。
从青州离开,甘筅先去投靠端王之子,但是因为端王从前和贤王等人一起逼杀过伪帝,所以端王之子并不信任他,把他从自己的封地里给撵了出去。
这人无可奈何,就只有去投靠骨利哲别,没想到对方看不上他,差一点就将他带着的兵全部给吞吃,吓得他带着仅剩的一点儿残兵又逃了。
他们彻底成了草原上无家可归的斑鬣狗,到处抢肉夺食,游荡在大雍境内,没有受到任何一方势力的欢迎。
兴许其中有某一方势力正在暗中考察要不要接纳他,权衡其中付出的代价和得到的好处,但是他们已经等不下去了。
主要是在等待的途中听到了一个好消息,没必要在继续停留——
在董昌入主京城,又和恭王打了那么一场之后之后,甘筅心中就有了计较。
现在青州就只有董昌部下一员小将在镇守,对方领兵作战的并不算强,而且治理地方的能力很差,和他那位主公一样贪婪暴虐,所以在治下颁布了很多苛政。
从豪强到治下的百姓都恨他恨之入骨,希望老天开眼,降下一道雷霆把他给劈死。
甘筅得了消息后,怦然心动。
他可以作为这个天降神兵拯救青州官民于为难之中啊,如果董昌再派兵打回来,他再逃跑不就行了么。一回生二回熟嘛。
怀着这个念头,甘筅二话不说带着自己手底下的兵去了青州,然后就和董昌派遣的那员小将给打了起来。
甘筅实力不错,又有青州本地的官员百姓相助,以少胜多将这个将领给赶出了青州。小将本人觉着没脸,也不好意思向董昌求助。
本来是皆大欢喜的事,结果没过多久对方又打了回来。
双方就此在青州开展了拉扯战役,成天你攻打我我攻打你,混乱不说,还让百姓的日子也过得苦不堪言。
于是青州的第三方势力——流民军就应运而生。
小小一州之地就有三足鼎立,在冀州听到消息的杨憬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青州真要算起来相当于是他的老家了,他从小便在那个地方生活,甚至带出来的亲兵也是青州人,跟他一起去雍州投靠的虞家。
亲兵现在听到当地的百姓过得风雨飘摇,心里很不是滋味,轻声问道:“将军,咱们什么时候能拿下青州啊?”
跟了他们将军这样久,对方是个什么样的德性他们还不清楚么,要是说些什么忧国忧民的话,对方指定左耳进右耳出,还不如从功利角度煽风点火呢。
杨憬冷淡地扫他一眼,亲兵讪讪一笑。
“我会请示主公,若是主公不打算动,我们就仍然坐镇冀州,哪儿也不去。”他漫不经心地开口。
第124章
别看杨憬嘴巴硬,话说得冷淡,其实能打仗他就没有不应的!
哈士奇被关在笼子里,指望他乖乖的不出去?没给你拆家就算是不错的了,怎么可能安分守己地待在冀州。
只不过现在并非出兵的好时机,而且他确实还要请示一下南若玉,所以就冷冷淡淡没什么动作。
而青州这边乱象丛生,董昌远在京城也终于听到了消息,他不做另想,斥责了原本在青州的那员将领,大骂了一通废物后,便从兖州调兵支援,让小将立下军令状将青州夺回。
甘筅听说了这个消息,心里就慌了,要是真让董昌的人重新夺回青州那还得了?他的矛头铁定会对准他。
所以他主动和流民军的元帅合作,一起共抗董昌大军,不能被逐个击破。
这位流民军元帅的消息渠道其实并不算灵通,兖州粮草送过来,都开始调兵了他才听到消息。
这会儿甘筅来找他,他也不得不放下从前的旧怨,一起对抗董昌。
其实他们两军合在一块,也才堪堪四万人,仓促间甚至连旗号都来不及统一。
这场菜鸡互啄的战役展开后,双方就在秋收后的田垄间绞杀成一团。有些土地里面才刚播种下冬麦,却能饱食新鲜滚烫的血液,不知这个冬日会不会长得更加茁壮。
仗一共打了七天,两座大营的炊烟都稀了。兖州军到底甲厚粮足,渐渐将甘筅和流民军的联军逼向潍水,眼瞧着就离输不远了。
其实董昌大军那方也没好过到哪儿去,他们看似粮草充足,但这也都是收刮几州百姓的,打仗怎么可能不费钱呢。
他们的兵也有很多虾兵蟹将,上不得什么台面,真正的精锐还是捏在董昌手中,拱卫着京城。
如今兖州都有许多地方都因为搜刮粮草增加赋税而生了民乱,董昌更是偷偷拿了一些明面上还忠于大雍的州郡指缝里露出来的秋粮过来,继续把之前那个小将骂得狗血淋头,并又派了个刀疤脸的老将赶紧结束战役。
甘筅深恨无比:“咱们就输在军械和粮草上,否则就以疤脸那老匹夫的能耐,还不一定能比得过老子呢。”
流民军元帅懒得听他在这里吹嘘,好汉不提当年勇,现在说自己有多能耐顶个屁用。
他眼珠子贼溜溜地转着,看向对岸的营火,没有吱声。
甘筅看他贼眉鼠眼的样子就来气,他猜到了对方想做什么,冷冰冰地说:“你想投降?做梦吧!他董昌和疤脸就连老子都不会放过,就更不可能留下你的狗命了!”
流民军元帅被他戳破了心思,面颊都涨红充血,胡咧咧地骂道:“放狗屁,老子又不是孬货,怎么可能屈服那个混账东西。”
等情绪缓和之后,他才嘴唇嗫嚅着询问甘筅,为何对方这么笃定董昌手下的人不会放过他们。
甘筅轻嗤一声:“且不说董昌这小人记仇,咱们动了他的兵和地盘,他绝无可能轻易放过咱们。再者,要是每个起义军都轻飘飘地放过,不立威的话,之后岂不是每个人都来效仿?所以就算是为了以绝后患,你这个头目也必须死。”
“就算现在不死,将你哄骗了去。他们也会在背地里偷偷剁掉你。”
甘筅的语气和口吻都很平缓,没有任何要恐吓对方的意思。然而流民军元帅却被惊住,他很清楚,对方说得极有可能是真的。
他虽然没有读过书,没什么文化,但是他手下人也有学过历史,听过戏曲和话本子的。
大将军董昌身上的传闻更是众所周知……
他畏惧了,更加剧了死战到底的决心。
然而就在打仗第二日的傍晚,口口声声说着不要投降,董昌绝不会放过他们的甘筅竟然背叛了他们,投效于董昌军的旗下。
要不是流民军元帅一直警惕这人,从未将全然的信任给交托出去,恐怕还真会被此人一刀斩杀。
然而他状况也不怎么好,左肩中了甘筅射来的箭,被亲兵拖上马背渡河。
临走前他还在高声质问:“甘筅!你不是说董昌小肚鸡肠,就算是投降了也会必杀咱们么,你为何还要背叛?”
甘筅冷眼看他,眼中流露出轻蔑和不屑,嘲讽道:“那是董公对你们泥腿子的态度,现在我忠于董公,又亲手为他抚平青州叛乱,斩杀你们这些流民军,他为何不信任我?”
流民军元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甘筅这是在拿他们作投诚的进献礼呢!这个摇尾乞怜的狗东西!身子骨比勾栏里的小倌儿还要柔软!
他冷眼看着对方,大笑几声:“甘筅啊,你也不好好想想,你如今是几姓家奴了?董昌必不会留你这个小人在身边,我等着看你死无葬身之地!”
甘筅没有理会他的无能狂吠,只高声下达命令:“射箭!”
箭矢射了几批,纷纷落入河中,弓箭手便歇了力气,不再挣扎。
他们转身打道回府。
说者有心,听者更是如此,大家那会儿都听到了流民军元帅大吼的动静,现在神情俱都微妙。
刀疤脸将领在想甘筅会不会怀疑他们主公对他没什么信任,也许先前对方不会多想,但是被人这么一挑拨,真的动摇了该怎么办?
正在他思量之际,就有下属来报,说是冀州那边的铁鹰军冲破了青州与冀州的交界,和他们的守军打了起来,而他们守军明显不敌对方。
刀疤脸将领脸色骤然大变,瞬间铁青无比。
甘筅也大惊失色,怎么他投靠一个人,对方就要倒大霉,难不成自己真是传说中的扫把星降世?
幸好刀疤脸将领没有想这样多,而是猛地抓着传信兵的衣襟,急忙问:“你可知他们为何会跨过边境打上我青州?”
传信兵被他满脸横肉和凶神恶煞的语气吓得哆哆嗦嗦,说话也磕磕绊绊,半天都支吾不出个所以然来。
甘筅在旁边看得直着急,在旁边道:“徐将军,先让这个小兵站好了再说吧。”
刀疤徐面皮抽了抽,也知晓自己方才失态了,面子上有点儿过不去。但正事要紧,他只好把传信兵给放好,推搡了他一下,粗声粗气地道:“废物,还不快点说!”
传信兵满嘴苦涩地辩解,说是在青州和冀州的交界,有刁民偷偷挪动界碑,将自己一个村都悄然划到了冀州治下。
冀州守军也是厚脸皮的,竟也无耻至极地应了下来。然后两方巡逻的军队撞上,冀州铁鹰军就指责他们越界,恐怕是有故意引战的嫌疑。说罢就不听他们解释,急吼吼地打了过来。
刀疤徐:“……”
甘筅:“……”
得,一看就知道是身处冀州的杨憬早有图谋,后面他干出来的事直接是演都不演了。
这下二人也不打算内斗了,合起伙一起对抗冀州。
南若玉得知这一消息时,时间已经走到了十二月,他的九九消寒图也已经也已经涂了三十朵,看起来有模有样的好看。
如今在他的治下,民间向学风气兴盛,百姓们就算自己不太懂,也会买一张纸回来,让家里的孩子画上一张他们拿来涂,数着日子度过寒冬,静候春天的到来。
腊八节也在前几日过了,正好是各种腊味熏制好的时候。
这两天的腊肉熏得又香又干燥,还泛着点点油光。南若玉老早就嘴馋了,等厨子将切得薄如蝉翼的腊肉端上来,看那肥肉都变成了几乎透明的色泽。
还有香肠、腊排骨、腊猪蹄这些,翻来覆去怎么弄都好吃。
这些原本是贫苦人家为了将家里的猪肉保存得更加长久用的法子,但在经年累月下变成了一道美味的食材。
大雍其实早就有了这种制法,但是在民间却很少见,也是南若玉这个嘴馋的将其传下去的,自然而然就成为了过年时节的又一个风俗。尤其是现在民间养猪崽子的多,又有长肥的好法子,到了年关那真是一只接一只的出栏。
大多富庶些的百姓家中的窗前和廊檐下都挂着一排排熏好风干的酱色腊肉、香肠,看得人十分满足。
南若玉家的这个厨子还是很有做饭天赋的,之前在没有太多的食材和调料时,他就能把饭菜做得滋味一绝了。
如今在他的嘴巴调|教下,那手艺更是蹭蹭蹭地往上涨。
切出来的腊肉不管是直接吃,还是和蒜苗炒着吃都很香,也不像他从前在现代买的那么咸,盐跟不要钱似的往死里放。
厨子用油翻炒过之后,腊肉看起来就愈发的晶莹剔透。肉不是纯瘦肉,而是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咬一口咸香味很足,还有被烟熏过的味道。再配上从平州那儿产出来的大米饭,能够随机香哭一个邻居家的小孩儿。
俩孩子正是长身体的青春期,干饭也很积极,一口气能吃个几碗大米饭。
吃完南若玉就走着去园子里消食,瞅瞅已经结了冰的池子。他没有急着去处理公文,毕竟娱乐生活也很重要,可千万不能苦了自己。
但就在这时候,门房就说军户之中的传信兵有重要的军情,现在想要求见他。
南若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说他最近没有让人往哪去攻城占地吧,嘴上却让人赶紧进来。
然后他就得知了杨憬的一系列军事操作,并且军情传来后,他们已经拿下了青州。
南若玉:“???”
不是,动作都这样快的吗?打仗难道是什么很儿戏的事情,怎么听起来比他游戏里过家家的打仗还要随意。
因为这些将军们大都镇守在靠近其他地方势力的州郡,所以南若玉给了他们便宜行事的权利,随时可以进行军事行动出击。但没想到杨憬一来就搞这么个大的,把他都弄得有些懵了。
传信兵急忙解释道:“此事当真为杨将军无意为之。青州生灵涂炭,百姓过得苦不堪言,所以出了很多的乱子。靠近冀州的百姓看到隔壁村县的日子过得愈发红火,所以在私底下偷偷行动,并非是咱们将军的计谋。”
他们杨将军顶多就是顺水推舟而已。
只是如此么,南若玉其实不是很相信,他道:“这速度也太快了吧,从他上回给我传信说必要时会对青州出兵,再到拿下青州才过去几日,可有半月?”
传信都要个六七天,说没有预谋都不可能。
传信兵:“因为青州在内乱之中,董昌的军队和青州里的流民军已经有过一战了,更是让咱们将军捡了个现成的便宜。”
南若玉听着,不禁叹了口气,但是看着传信兵忐忑的神色,他没说太多,只道:“这算是一件好事儿了,平白得了一块那么大的好地盘,还是文教盛行之地,不错。”
照例论功行赏之后,南若玉才恢复了苦涩的神情。
怎么会这个样子呢,说好的完全修生养息呢,重建战乱之地哪是那么容易的。
人手、物资,规划……!仿佛一座座大山,压得咸鱼无法翻身。
南若玉捂住胸口——但他也绝无可能把到嘴的地盘拱手让人,所以就只能痛并快乐着。
他再次叹了口气,想到杨憬出身于青州,估摸着看到当地百姓困苦挣扎的日子实在不忍心,如何也怪不到对方身上。
他无可奈何,只能任劳任怨地去处理烂摊子。四处扒拉扒拉,看看哪个地方的官学中培养出来的学生可以去实习用一用,自己在教育上砸了这么多的金钱,其他州郡也有恢复元气的,不能总让世家把所有的好处和便宜都占了吧。
*
翻了年,时间很快就来到了306年,年初的菖蒲县仍残留着严冬的肃杀,用水泥浇筑的城墙高厚,在料峭风中更显冷硬。
这一年,幽州之主南若玉年满十五,虚岁十七,就算是在普通百姓人家都是可以顶立门户的好小伙儿了。
今岁刚出头也确实发生了很多事,一来就是各地官员回到幽州述职,并且转移治地,在其他地方上当官的事。一个官吏至多只能在治上待个五年,之后就得改换地界,并且不得在本地户籍当官。
五年,说长也不长,说短不短,好些官员确实该换个地方当当了。等年终考核下来之后,就是该升职的升职,该贬谪的贬谪。
现在地盘大了,有的是地方安置这些不好好干活的人。旁边甚至就有军官坐镇,看他们谁敢不老实?
势力大了之后,就连世家之中也多了不少识趣的,有的人梗着脖子非高官不当,有的人当真老老实实遵从他幽州的制度,从小吏开始一步一步升官,很快就成了县令、郡守甚至是一州之长。
没有办法,世家的起点确实要比普通百姓高,在很多老百姓还在地里懵懵懂懂刨食得时候,他们就已经有了读书受教育的权利,甚至家族内部还有不少的藏书。
只要他们接受了幽州的理念,去幽州菖蒲县学上几月当官必备的职业素养培训课之后,还真的能走马上任,并做到火箭般的升职速度。
当然,也不是没有骂骂咧咧,和人打交道干活还不如平民出身的小孩。反正这些不老老实实做事干活的人,南若玉一概都不会惯着的。
当谁不是世家子呢,没见他这个世家头子都还要老老实实给百姓们打工吗?
谁要是清闲又高贵着,他当然是一万个不乐意。
南氏族中一些上了年纪的老者都被这厮拉出来处理礼教之类的事情,其他的他们就不用操劳太多,把这些麻烦又不需要太操劳过度的事儿办妥了就成。
反正这些都是幽州常态了,历年来都是如此,不算特别大的事,真正的大事儿其实是有几个大官一起上奏,请求南若玉可以称王这件事了。
正所谓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大家数了一下现在幽州所占据下来的地盘,别说称王了,就是原地直接建个国家都成。
也就南若玉沉得住气,到了这份上竟然还没有动这心思,有人就在怀疑是不是南若玉太矜持端庄了,心里早就蠢蠢欲动,只是在等着别人主动提及呢。
虽然大家都没有接到这样的暗示,但身为合格的臣子,自然要急主公之急,先主公之先,全心全意地为主公着想。
这事儿不知怎么的就在幽州各地传出去了,大小官员也一并上折子,加入了请求南若玉称王的队伍之中,就连民间对他要称王的呼声也逐渐高涨起来。
南若玉有点儿莫名其妙,不知道这事儿是谁暗示他们做的,大家意见竟然这么一致的么?不知情的恐怕还以为这是他偷偷命人去散布的消息,估摸着正背地里偷偷骂他厚脸皮呢。
不过他也确实该称王了,这样能让自己的政权更加合法,有些政令推行下去,阻挠兴许会更小些,他治下的百姓们兴许也不会一直惶惶不安下去,心里恐怕能够更加安定。
他干脆和杨憬之前顺水推舟得到青州一样,顺理成章地接受了这个意见。
消息如春雷般炸开,瞬间点燃了整个幽州。有文化的礼官们赶紧扒拉起文献典籍出来,看看南若玉该称个什么王比较合适,没有文化的百姓顶多就是在自己的门楣窗棂上挂着红布条庆祝庆祝,以示自己的欢欣。
更有机敏的商贾趁机打出庆贺的旗号打折促销,还将铺面装点得红红火火,吆喝声里满是喜气:“新王将立,咱老百姓也跟着一同庆贺!店里的活动会一直持续到典礼举行三天后啊,赚的钱粮还会捐赠给军中呢。”
这话又赢得了一片叫好声。
红布红花红灯笼迎风飘动如一片灼灼的火,映得满城生动。整个幽州从上到下都沉浸在殷切而又喜悦的气氛之中,所有人都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南若玉和方秉间悄悄出行,走街串巷看到外头喜庆热闹得好像是过年般的场景,不由得咋舌:“有这样夸张么,不就是称个王而已?”
要是他将来称帝了,不晓得外面又该是何等空前盛况的场面。
方秉间笑了声,道:“都称王了,离登基称帝还会远么。百姓们都在殷切地盼着那一天的到来呢。”
南若玉却很清醒:“是因为我能够让他们过上好日子,所以他们才会这样推崇我,差点儿就要以为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了。”
方秉间摇摇头:“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愿意舍己为人的。你不是嘴里念叨过很多次,太忙了就该出海远离这些纷争之地么,但是你一直都没有真的一走了之,你可是从牙牙学语的年纪就开始操心这个天下了啊。”
南若玉脸皮一臊,嘟哝道:“别把我说得这么伟大,我只不过是怕乱世之中根本没有独善其身的人而已。”
尤其是他们一家人都身处幽州,乃是大雍的门户,离鲜卑等胡人很近,自己要是不努力,幽州肯定就会首当其冲,成为胡人对中原的血债里一笔功绩。
方秉间也没有非要追着他夸,二人后来就没怎么说话了,和护卫侍从一起静静地行走在街巷之中,没过多久又打道回府。
……
其实按史书记载,要是在幽州称王的话,首选就是燕王。
不过这个称号一出来,就被很多人嫌弃地一挥手直接甩在了脑后——燕王的坟头草现在都已经三米高了,用他的称号一点儿也不吉利。
其次是范阳王,但大家总觉得这个称号缺了点什么,又因为这并非是最好的那个称号,所以大家并不是很满意。
单单就是选择称号这事儿,大家就吵得不可开交,完全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偏向哪个都不合适。
南若玉某次去听了一耳朵,被他们吵得头都要大了,赶紧溜溜达达地逃走,生怕自己再多停留一会儿就要被他们拉着评评理了。
他现在才是真的苦恼,光是选个称号就这么麻烦,还不知道到时候称王礼制上又该是如何的繁文缛节呢。
若是让那些正在斗得不可开交的地方势力知道他心里是这样想的,恐怕嘴巴都要给气歪——
作者有话说:[墨镜][墨镜][狗头叼玫瑰]
第125章
京城之中,城内街巷布局规整,但行人稀疏,车马过后,尘土与将化未化的脏雪混在一起。
太傅的府宅内。
这位老人已经须发皆白,鸡皮耷拉,看起来苍老虚弱,只强留了一口气,随时都能驾鹤西去。
他的友人在这些年死的死,逃的逃,被抓的被抓。前些年还有人在湖心亭里同他一面下棋,一面说着京城之中的局势,现在亭子中倒是空寂得厉害。
老太傅叹了口气,他对如今这个朝野早就不抱任何希望了,只是感念着自己身为帝师,可以拼着一把老骨头劝诫那些乱臣贼子,让他们不至于对皇帝动手。
毕竟自己也能算得上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臣了,他们那些乱臣无论动手与否,怎么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名声。
也算是全了他和皇帝最后一点儿师生情谊吧。
幽州的报纸被门房拿了进来,赶忙交到主子手里。
其实此物并不好买,尤其是在冀州和青州产生摩擦,而青州居然被打得毫无反手之力,最后还落到敌人手中之后,董昌和幽州的关系就变得更加紧张。
更多的是董昌这边单方面的勃然大怒,他发誓要断绝和幽州那边的所有商路,甚至还不许他治下的人得知关于幽州那边的更多消息,百姓受到的约束更甚。
只可惜董昌打仗在行,却对人心的把控并不是那么的精准——幽州的货物可是硬通货,只要他手底下还有人喜好奢靡享乐,就永远不可能禁绝。
他有他的张良计,别人有别人的过墙梯——他们的商队总要外出采购蔬菜瓜果,亦或者是盐米这些,好些禁品想夹带回来也容易。
反正董昌行军打仗时,他也一样奢靡享乐,哪里能清楚正常的物价是多少。何况现在还是在乱世之中,好多东西比以往贵点儿那不正常么?
总之,太傅好歹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报纸。虽然家里人都不是很能理解,这玩意儿既不能吃,买来之后得到的消息也不过是幽州那边的,用处并不算大,分明就是让他们如今本就不富裕的生活雪上加霜。
太傅拿到手后,没有做声,他用枯瘦的手指展开手中报纸,抖了两下,在看到本旬的头条的时候,手腕却像是触电一般,手指陡然一松,脸上露出错愕惊恐的神情,血色消失得一干二净。
门房并不识字,看得直着急:“老爷、老爷您怎么了这是?要不要奴现在就去叫大夫?”
他还想去找家中的夫人,却被太傅制止。
他深深地喘了几口气,身上就仿佛被什么沉重的大山压着,面容也比方才苍老了一倍不止,活脱脱地被吸去了什么精气神的模样。
“这也许就是命吧,大雍迟早会亡在他手上!”
只见跌落在地面的报纸上写着白字黑色的标题大字:“奉天承运,璋王践祚,以安万民。”
伏闻玉璋之瑞,兆应天命;宗器之灵,协赞人谋。夫 “璋” 者,圭首之锐,喻神武之姿;玉质之润,表温恭之德。锐则能断大事,润则能抚万民。以此德器,膺此王位,上可慰列祖之灵,下可安四海之望。[注]
南若玉仁厚爱民,勇武果决,如何不能担当这个璋王的称谓。
幽州定然会这是欢天喜地,日夜庆贺。然而身为大雍的臣子,深受皇恩之人,太傅看了这样一个消息,心就好像被油煎一样,手脚却是冰凉。
老友先一步离世,不必亲眼看着大雍走向灭亡,到底是一桩幸事吧!
这一个打击尚未结束,下一个噩耗接踵而来。
太傅的长子在下朝回府之后,用明显仓惶惊恐的姿态面对太傅。
他本就不是什么人精,又是让董昌强硬抓着去干活儿,没经受过老油条的调|教和考验,脸上自然是藏不住什么事儿的。
尽管太傅精力不济,却还是能看出来他的苍白面孔下的惊恐。
他忙问:“今日朝中又发生什么大事了?”
莫非是董昌也得知了幽州那边称王的消息所以勃然大怒,做了什么难以挽回的事?
长子被他问到之后,浑身一个激灵,微微低下了头,竟然不敢作答。
太傅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厉声呵斥道:“回答我!难道我现在年迈苍老,你就不再敬重我这个父亲了么?”
长子眼眶一红:“孩儿万万不敢!”
他嘴唇颤抖,看见父亲疾色严厉的模样,不得不嚎泣着道:“父亲,陛下、陛下他……”
“他驾崩了!”
祸不单行!此话宛若晴天一道霹雳狠狠地劈在了太傅身上,他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没有剧烈的颤抖和骇人的惊呼声,就好像突然之间有了一种极其可怕的静止,让太傅的长子都跟着细微地发抖。
呼吸声好像已经听不见了。
太傅坐在椅子上,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极轻微的、类似风穿过枯竹的“嗬嗬”声。
他的身子开始向前倾,很慢很慢,仿佛一棵被伐倒的古松,保持着惊人的尊严,直至额头轻轻地抵在面前的小几上。
太傅长子吓傻了,半晌才扑过去,在碰到他父亲的手时,那手还有余温,却已从握拳的状态彻底松开了,就好像是终于放下了千斤重担,又或许是根本再无力攥紧拳头。
窗外的阳光正从他花白的鬓角褪去,那张侧脸安静得仿佛只是累了,睡着了。
然而他们用手指哆哆嗦嗦去试探鼻息的时候,却能清楚地感受到老人猝然长逝这个现实。
太傅长子猛地嚎啕大哭起来,像个小儿一般无措痛苦:“是、是我害死了父亲,都是我的错!”
老管家看得鼻尖一酸,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伺候了主子多年都为其悲痛欲绝,更不要说家中的主子了,不知道接下来会如何难熬。
他赶紧安慰对方:“大郎君,此事错不在您,老爷他迟早也会知道这件事的。到底是……到底还是这个世道的错啊。往事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您还是早起打起精神来,为老爷办理身后事吧,夫人那儿定然也是需要您的。”
……
皇帝驾崩的消息从朝廷之上传到了千家万户,又落入了有心人的耳中。
连南若玉都捧着瓜,忍不住问情报头子刘卓:“皇帝他是怎么死的?”
皇帝也才三十出头吧,这么长时间也没有纵欲,更没什么丹药能磕的起。就算是要病死也应该会有点儿苗头,而且要病逝也应该是冬日才最常见吧。
眼下都快入春了,莫不是倒春寒要了他的小命?
刘卓叹了口气:“被毒死的。”
南若玉错愕:“啊?”
他眼睛都睁圆了,平日里身为璋王的威仪烟消云散,有了这个年纪少年郎应有的天真和好奇。
“堂堂皇帝,死得竟……如此随意。”南若玉欲言又止。
方秉间轻咳一声:“主公大抵是忘了前朝那位皇帝。”
前朝末帝跟这位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呢,同样死得很随意,甚至还是叫人给当街杀死。堂堂天子下场竟到了如此境地,君权神授也便成了一个笑话。
刘卓道:“也不算随意了,对外董昌只说皇帝是病逝的。”
南若玉不解地询问:“他为何要将皇帝给毒死,挟天子以令诸侯不好么?什么仇什么怨啊。”
刘卓摇头:“个中内情,咱们的探子并没有探查出来,只知道董昌恐怕早有毒杀皇帝的心思,在和恭王那一战后,他回来后就立下了太子。大抵是担心成年男子不好掌控,更想将一个稚儿给扶上高位吧。”
南若玉又问:“那小太子多大了?”
刘卓道:“似乎是六七岁的年纪,并不算大。”
南若玉唏嘘不已,却没法对他人的命运,尤其是杨氏皇族的命运施以任何援手。
倒是先前伪帝的几个幼子在他们幽州这边隐姓埋名活了下来,他们的亲娘大都是知书达礼的名门闺秀,担心自家孩子会被有心人利用,所以一直活得很本分小心。
有一位在得到了他的首肯后,还直接去了草原,也就是镇远州这个地方扎根下去。
她也不全然是为了让孩子保全性命这个想法,一来她们也还能联系娘家人,能得到些人脉资源,她的孩子能去镇远州的书院读书,自己也能传授他些知识。
那么将来孩子在草原的其他州郡当官,加上他跟胡人打过交道这些,就有天然的优势了,也不至于在幽州活得小心翼翼。
南若玉回过神,道:“人各有命,罢了,还是先专注咱们治下的事吧。”
改革官制并推行一事马上就要从幽州开始,再全面普及到他通知的所有州郡了,这一年他们还有的忙呢。
*
新厂镇。
在公告张贴出来后,大家一如既往地在空闲的时候围过去看看官府最近又颁布了什么政令。
现在负责念布告的可不是识字的读书人了,因为各州郡实在是很缺少人才,会识字儿的稍稍努点力,就能去军中当个教书先生,或者是去更远的地方念布告和解答官府政令,给的俸禄要高些,所以很多人都想着去外面拼一拼。
若是多积累点阅历,有了经验去考核,说不准就能当个小吏呢。现在他们璋王选人干活可不是看什么肚子里有多少墨水,而是看有没有那个能耐。
要是当官吏的水平不行,就算是学富五车都没用。
那么现在的新厂镇究竟是谁在为没有读过书,也不识字的百姓念布告呢?
答案近在眼前——书院的学生。
清北书院的学子还是要学以致用的,那些大孩子们学了那么多书,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溜溜吧。
学生们都是经过培训之后再过来的,他们口齿清晰,讲话的嗓门脆亮,面对乡里乡亲的询问也不畏惧瑟缩,还穿着书院的校服,个个都身姿挺拔,出类拔萃。
看着这些唇红齿白的小孩儿生得像是春日里冒出来的小白笋,脆生生的又朝气蓬勃,长成了一颗颗好苗子,新厂镇的百姓们都与有荣焉地挺起了胸膛。
都是他们自家的孩子,送去读书后,将来的前程可不得了呢,他们谁家不得意呢。
让学生专门来念这些布告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一个镇子上的百姓们对看着长大的孩子容忍度会更高些,就算是有人想要闲言碎语嘴欠两句都会被其他人给喝止住。
而且以古时民惧官的风尚,很多人也不敢对这些将来都有可能当大官儿的小娃娃指手画脚。
袁筱筱从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女孩到跟在璋王身边做事,成为县令,又当上了郡守这件事带给他们的冲击性是很大的。
普通老百姓哪管顶头上当官的是男子还是女子,只要是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那都是好官儿。
他们炸开锅的原因还是普通孩子去书院读书就能平步青云这事。璋王今后肯定是要当皇帝的——绝大多数百姓对此深信不疑。而袁筱筱,她现在可是见过皇帝,还听从皇帝调遣过的!
此后不管是再穷的人家,只要发现孩子有读书的天赋,哪怕全家人勒紧裤腰带都要供孩子读书,这条路是他们改天换命最坦荡的路了。
书院的学生们待遇也一再变好,大家搞不明白谁将来就会当大官,毕竟当小吏可不全然看成绩,会识字,会为人处世便已胜过他人百倍了。
就算不是人人都当官,但孩子们毕竟都是同窗,将来在大官面前至少也是能说得上话的。总比他们平头老百姓对官员这事儿上一点门路都没有要好得多吧。
站在布告前面的是个十岁的小男孩,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校服袍子,在领口、袖子、衣摆处还绣着相映成趣的青竹,靴子瞧着也是洗得一尘不染,看得出来是有在好好清理过的。
每个年级都有不同的校服,虽然款式一致,颜色都是月白色,但是上面绣着的花纹却不一样。有芽苞,富贵花,云纹,青叶……而且每个书院的校服款式和颜色都不尽相同,稍一辨认就能发现其中细微的差别。
小孩清了清嗓子,就对众人道:“大家先安静下来,不要吵!听我念一遍上面的布告,再由我的同窗一则一则地为你们解答,等解答完之后,若是有不解的,你们再问我们就是了。”
童声很好听,没有变声期的粗犷,也不似成人的稳重。这个孩子的小嗓儿虽然拔高了,听起来却并不尖锐,反倒是让人生出好感。
待他开始念布告内容时,大家的注意力也就不在这些小事上,开始关注起朝廷大事——
作者有话说:注:出自《周礼》
今天浅浅休息一下更个四千,下个月继续六千[比心][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