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心里还存有一丝幻想,她拼命告诉自己,没事的,这只是暂时的,她迟早会恢复,再次站上荣耀的舞台只是时间问题。
季时与背着医生,背着季家所有人,一个人做着复健,温习她基本的舞蹈功底,练到昏厥。
然后再次在舞蹈室醒来,舞蹈室三面都是镜子,她眼睛睁开时,晕倒前的汗已经被空调风吹成了冷汗,黏在单薄的背脊上冰冰凉凉的。
凉意刺痛着她的神经,让她默然的眼珠转动起来,看着眼前镜子里倒在地上的自己,终于回过神。
须臾,她双手机械的撑着地面,直起身子。
双手抱着膝盖。
又好像抱着镜子里的几个自己。
终于失声痛哭。
那天以后她再也没有碰过舞蹈,似乎终于向命运低了头,她缓慢而平静的在解云的搀扶下坐上了轮椅。
她向这个世界的所有人发散着她的恶意,命运不公,她报以同样的恶意。
解云溺爱的用她自己的方法想试图让季时与走出来,可这些效果却恰恰相反,无一不在一次又一次的刺痛着季时与。
所有解云请来陪她疏导她的,不管是人还是物品,她通通无差别攻击,都以难堪收场。
一时之间,季时与的名头在南城声名鹊起,说是臭名昭著不为过。
没有人知道她的详细情况,只知道季时与是一个脾气大、腿脚不好坐着轮椅的恶毒女人。
最终这场针对她的救赎,终于在某天她再也受不了,任由怒气发泄的一个下午,才结束。
季时与并不希望有人过度关注她、有人来救赎她,她没什么值得救赎的。
再往后她慢慢的平静了许多,后来直到傅谨屹的出现,她从又爱又无奈的季家逃离出来,住进了临时避难所。
腿上并没有随着时间被抹去那些曾经受过伤的痕迹,不过她示范一段不算炫技的简单舞蹈还是没问题了,只是无法再站在竞技场上。
那是她荣耀开始的地方,也是她陨落的地方。
季时与给每一个展示的小孩都认真的鼓了掌。
小孩似乎也没有印象中的讨厌嘛。
她起身,站定到舞蹈室最前方,属于老师的位置。
随着音乐旋律响起,虽然略显生疏,但那些动作都是她从小练了千万遍,刻在骨子里的。
只需要几个八拍。
季时与像夜晚蒙尘的明珠,渐渐抖落了身上的灰烬,开始彰显原本属于她的一点光辉。
舞蹈的好坏很多人无法评判,俗话说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但有一种舞者,她把舞蹈的精髓与自身气质融合的很好。
第一眼见,就会觉得,这个舞与她适配的过分。
一舞毕,小孩子对这个老师多了几分信任。
季时与把拆分好的舞蹈动作一一教给她们,今天只学了一半。
7点准时下课,学生都走的差不多。
“您是新来的代课老师?”
西装革履的男人从门外进来,锃亮的尖头皮鞋踩进舞蹈室浅原木色的地板,落了个灰印。
地板上都是打了蜡的,平时的孩子们都是换了舞蹈鞋才进来。
季时与瞧着地板上的印,异常碍眼。
她没什么好脸色,但碍于这是付言阿姨的地盘,她也答应了人家过来帮几天忙,不想惹出什么纠纷。
尽量挤出一点笑容:“是的,我们这边的老师应该跟您有沟通过这个事情的,您有什么指教吗?”
男人三十三、四岁的年纪,从她跳舞开始,就看见这人一直等在外边,头发还打了不少的发蜡定型,面部不丑。
但在季时与这里也算不上帅气,她的第一印象是油头粉面,没有傅谨屹有骨相感。
笑起来总让季时与觉得他一脸奸诈样。
他说:“没什么指教,就是看宋老师舞跳的还不错,下次有空一起喝杯咖啡。”
随后招手让收拾舞衣的孙茜出来。
孙茜也脆生生的叫了声“爸爸”。
季时与本以为他是想问孙茜上课的情况,措辞都已经准备好了,孙茜这个小孩基础确实不错,课上也很活泼,活跃气氛的好手。
结果奸诈男只字不提就走了,季时与也只好生生咽了回去。
等季时与收拾好她带来的东西,舞蹈室里只剩了一个小孩,好像是叫黎岑,依稀记得她好像是妈妈来接。
“你妈妈还没来接你吗?”
黎岑与孙茜一个是沉默寡言,半天吐不出一个字,一个不能挑起话题,一张嘴歇不下来。
小姑娘黎岑盯着她看了很久,似乎是在辨认什么,才回答:“老师你先回去吧,等下我妈妈会来接我的。”
随之,视线又重新落回带来的书本上。
真听话。
跟季时与姑父家的孩子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季时与出了教室正好碰上前台的小姑娘,“黎岑一个人在舞蹈室里没问题吧?”
前台小姑娘早上带季时与仔细介绍完后,无意间瞥到了她用来提乱七八糟水壶杂物的包,这一看不得了,再仔细一辨认,这不就是CH家的限量版大号复古托特包吗?
需要100%的配货比例就算了,还限量不一定买的到。
她看向季时与的眼神瞬间清澈,肃然起敬的敬佩。
“是、是我想象中的那个吗?”
季时与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早上随手拿的包,方面她装大水壶。
虽然不知道她想象中的是什么,但是。
“应该是吧,你喜欢?”
她的喜欢已经溢于言表了。
“我可以拍张照吗?”
“喜欢就送你了,但是得给我找个袋子装我的东西。”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前台小姑娘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那个、我没有听错吧?你刚才是说……”
“对,送你。”
季时与回的果断,打断了她断断续续的话。
泼天的喜悦冲刷了她的脑袋,一时连谢谢都忘了说,“这个太贵了,我才刚毕业,不、不合适吧。”
“跟你刚毕业有什么关系,我平时不经常出门,没什么机会用,这是第二次。”
前台小姑娘还是没法平复,激动的中午请她吃了顿40块巨款的外卖,因为前台缺人走不开,她俩还是坐在前台吃的。
持续到下午,还在傻乐。
对季时与的好感飙升到无以复加。
“没事的,黎岑的妈妈经常很晚才来接她,舞蹈室有监控,她在里面看书很方便又安全,但是她妈妈可不好惹。”
季时与想起来她提点过的,“那你说的那个孙茜爸爸是怎么回事?”
“你见过了吧?孙茜的爸爸是隔壁栋一家还蛮大的公司老总,人虽然长的还行,但是总是人模狗样色眯眯的样儿,你前面的那个徐老师半夜还被他发信息骚扰过呢,他就喜欢会跳舞的老师。”
季时与明白过来她最反感那个男人的点是什么了。
是他的眼神。
他的眼神总是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审视,即使有意掩饰过,也难免会在不经意间露出那么点不屑一顾的玩味。
就像……在看一件待估价的商品。
简单说了几句,季时与就回了办公桌准备拿车钥匙回静园。
办公室的老师不是在上课,就是已经下课回家了,属于季时与的桌前,一个温婉,面容姣好的女人拿着她的名牌,呢喃一句。
“宋江……”
第 17 章 但或许我们应该好好聊聊……
脑子里自动检索后得出答案。
她并不认识这个女人。
既定的空间相对空旷时, 任何细微动静都会被放大。
四目相对,拿着名牌的人自觉冒昧,“不好意思, 我是原本你接手的这个班级的舞蹈老师, 有些东西落下了没收拾好,我过来拿一趟。”
季时与听说过,她姓石。
潜意识里余光驻留在她的小肚子上, 与她客套,“不妨事, 你自便。”
“宋老师得空方便喝杯咖啡吗?”
季时与拉抽屉的动作停滞。
她们很熟么?突然的邀约让她防备, 第一想法是拒绝。
她只想早点回家躺着刷几集电视剧,况且谁没事会在晚饭时间喝咖啡啊?晚饭她还让厨师准备了素鸭呢。
石简知道她有顾虑, “你别急着拒绝, 我只是想叙叙旧。”
咖啡厅装潢复古, 是从一个巷子里拐进来的,外观上看平平无奇,里面别有洞天。
从装饰到一应餐具都走的摩登复古风。
季时与的简单白T恤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我印象中的宋老师那时候还叫时与。”
石简人如其名不喜欢说废话,开门见山, 爽快的性格搭配的是温婉的言谈举止。
咖啡厅里唱片机的音乐醇厚, 正播放到纯音乐部分。
她非常确定, 真的没有见过对面的这个人。
伴着调子,季时与不疾不徐呷了口近前的招牌咖啡“摩登女郎”。
嗯~怎么说呢,这个口感确实够摩登,也够她晚上回去多喝几壶水的。
“名字而已, 怎么叫都行,石老师是有眼界的人。”
她偏不进套。
石简‘噗呲’一声笑出来,周身松懈下来, 也不端着了,“不逗你玩了,好几年前在波士顿飞花奖的时候见过你,不过你应该不记得我了,当时你第二,我第四。”
季时与微怔,迷茫里有什么穿针引线,最后冒出头绪。
“我们住的同一个酒店,后来返程的时候拿错了箱子!”
“对对对。”石简掌心翻转,一拍即合,“后来有在国外的报纸上见到你的赛事,你什么时候回国的?咱们这个机构还真是卧虎藏龙。”
季时与局促,“我已经很久不跳舞了,只是临时给朋友帮个忙。”
不出所料,石简听完也是一阵唏嘘。
顺着她的视线,石简向她解释微微隆起的小腹。
“我结婚了,我老公跟他家里面的人都不太愿意让我出来抛头露面再跳舞,所以……”
所以急于让她怀上孩子,绑住她的脚步。
石简的落寞一闪而过,她翻了翻手提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季时与,笑了笑,“到点了,我得在9点之前回去,这个是我的名片,你哪天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找我。”
名片很轻,但分量不轻。
富耀传媒,执行制作人,石简。
很显然这是她背后那位富商打了个巴掌又给了颗甜枣的行为。
名片夹在季时与带出来的iPad壳里。
这一幕只被她当成了7天里的一个小插曲,并未放在心上。
晚饭过后,季时与一如既往的追着她的剧,只剩最后5集。
白天小孩子吵吵闹闹的她有点累,回到安静又熟悉的地方,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坚持看到凌晨实在熬不住便睡了过去。
秦姨中午上班进了客厅,着实被吓了一跳。
她晚上从来不会留在客厅里睡觉。
听到声响,季时与“唔”一声拉开盖在头顶的毛毯,强烈光线刺痛着眼睛。
她选择继续躺尸,白藕般冷调的小臂从棕色毛毯底懒懒下伸出,指向侧边的茶几。
“秦姨,帮我拿一下手机。”
秦姨一直搞不懂她们这些年轻人的风格,手机边上镶一圈细碎的钻,不剌手嘛?
等真拿到手里的时候倒也不奇怪,每一颗细碎的钻都是经过打磨的,不仅不剌手,还蛮防滑的。
秦姨刚拿起来,手机屏幕霎时自动点亮。
她虽然平时有那么一点点老眼昏花,但关键时刻,眼珠子再昏花都没有傅家小子的婚姻重要。
亮着的屏幕,在对着季时与睡眼惺忪的脸庞时瞬间解锁。
解锁的界面停留在一个没有微信备注的对话框里,那头的人连发的好几条消息。
问她出不出来吃宵夜,打听她平时的爱好,问她有没有出国游的计划。
秦姨看着已经落入季时与手里的手机,心里刹那‘咯噔’一下。
脑子里顿时警铃大作。
“秦姨,我下午还是要出去,静园没什么事你待会就早点回去吧。”
季时与终于清醒,差点忘了这回事。
“啊?哦、哦好,那我打个电话让厨房那边开始做午饭。”
季时与短嗯一句,作为回应。
随即上楼洗漱。
她看着手机里孙茜爸爸的微信发愁,昨晚一开始收到他问孙茜情况的消息,她以公事公办的态度回复了几句。
当即一发不可收拾。
她被手机声音震动的烦,直接开了免打扰,早上一看还是惊了一下。
好在接下来的几天,除了手机上言语骚扰骚扰,也还算相安无事。
一个星期很快就要结束。
第六天下午季时与跟往常一样的时间进入电梯,她专注的看着手机上秦桑桑给她分享的视频,大厦内电梯层层停是常有的事。
以至于再次打开的时候,她头也没抬。
某种香味会在特殊的时间形成一种特殊的记忆,每当那个味道再度出现的时候,记忆也会随之相逢。
就比如此刻山涧雪松的气息,分明很淡,但在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还是涌入她鼻尖。
那是傅谨屹第一次去季家时,带来的中性香。
并不是男性香水。
而是静园里有一个收纳间的衣柜里用的是这种香调,所有放在这个衣柜里的衣服,都染上了这种味道。
季时与心下一沉。
眸光潋滟,抬头。
果然撞进他幽深的眼瞳里,像沾了水的墨,清清冷冷。
傅谨屹一身正装,领带打的是常用的温莎结,还夹着一枚静园里从未见过的领带夹。
肃然时,面部轮廓线条还是那样沉,那样深邃有骨相感,成熟又绅士。
近期常用的那只黑色珐琅表在他腕间比得过江城任何一个橱窗。
身后还站了几位同样西装革履的,男女都有。
众人还未有其他动作之际,电梯被人捷足先登。
进来的人先是讶异,明目张胆的的打量,随后从善如流。
“宋老师,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常见常新?昨晚那些表白的话都是出自我……”
门外那波人,为首的女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对傅谨屹轻轻颔首。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可季时与的对策里突然杀出个程咬金。
她本想忽略不计,奈何那蠢材看不懂她的脸色,或许是说根本不在意她的脸色。
又叫了一声:“宋老师?”
季时与压低声音,咬牙切齿,“滚。”
傅谨屹踏了一半的步子刚进来,长腿还有半只在门外。
沉稳的身形听见她吐出来的字眼,稍顿了一秒。
季时与堆着笑脸,嗓音放柔,“不是说你哈这位先生,你们先请便。”
她尽量维持着笑意,走出电梯。
孙茜爸爸见她出去,也没有了乐趣,跟在她后一步出来。
电梯长久没有感应到什么,门以不紧不慢的速度开始关闭。
只要那扇门关上,她就有松口气的机会。
可惜事事岂能尽如人意。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在这个屏障还没彻底形成前,就把它扼杀在了摇篮里。
傅谨屹沉声,“你,进来。”
原本与他一起的那些人,出奇一致的噤若寒蝉,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位傅总的眼神落在哪。
双方暗流涌动的僵持着。
傅谨屹的剑眉锋利,神色锐利中透露着一股冷峻。
似乎是没有耐心再复述,“需要我再说一遍吗?”
最终还是季时与先败下阵来。
她心里乱糟糟的。
许是傅谨屹散发的气场太过于强大,压迫感致使无一人敢上前。
电梯门关上后,剩余的人面面相觑,这是有大瓜?
不过他们怎么好像记得,傅总是有太太的人,只不过商业联姻,几乎很少有公开露面。
傅氏的八卦中心一直流传着,傅太太是个长得不好名声也不好的人,还坐轮椅。
难道他们比别人多了一段记忆?
“秦姨不是说,你要周四才回来吗?”季时与嗫嚅的开口。
这件事情上她不占理,往日的气焰被她的自知之明削弱。
傅谨屹轻哼。
似乎是觉得有些可笑,“季时与,你到底是嫁给秦姨还是嫁给了我?她能问,你不会问?”
季时与斟酌地说:“我只是……不想打扰你。”
实话她不敢,她的只觉告诉她,傅谨屹听见后会生气。
“到底是不想打扰,还是根本不想问,所以差了秦姨来打听?”傅谨屹徐徐逼问。
“这些事情似乎都跟傅先生无关吧?”
季时与凝视他。
有关吗?肯定是有关的,不然他方才片刻间为什么会有一股无名的不明深意的情绪,如鲠在喉。
好在他永远都是理智的,杂乱的思绪不会有机会侵占他的大脑。
傅谨屹声音缓了许多,没有那么冷,依旧绅士礼貌。
“人拥有秘密没有错,但或许我们应该好好聊聊了傅太太,关于宋、关于时与、关于季家。”
第 18 章 每日是有限额的
电梯的空间很大, 灯光呈暖黄色。
季时与觉得这个电梯要坏,不然怎么空气越来越稀薄,仿佛已经站在了攀登的峰顶上, 急迫的需要一点氧来维持。
包装整理好的假象终究要被戳破, 像一把利剑直刺她面门。
她是高傲的,在这场婚姻里,他们之间没有深刻的感情, 就像傅谨屹告诫她的那样,但他们一直以来始终是平等的, 各取所需。
当这层糖衣被撕扯出豁大口子的时候, 难堪可以想见。
傅谨屹会怎么想?
季家没用了的女儿让他来接盘?
还是季家为了双方利益输送卖女儿?
季时与保持面上镇定。
“如果我说不呢?”
傅谨屹掀起眼皮看她,“这是你的自由, 但是你不打算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吗宋老师?即使是在双方合作的情况下, 也要求对项目负责人保持相应程度的坦诚。”
他公事公办的口吻让人恍惚。
季时与抿着唇, “还需要我做个PPT汇报吗?傅先生。”
傅谨屹忽略她垂死挣扎的回复,沉吟道:“我有很多种手段可以知道,但我并不太想在别人口中,这样对待我的太太。”
“叮”的一声。
电梯16楼的按钮灯灭下去。
傅谨屹一手插兜, 另一手掌心翻转朝下, 为她覆盖住电梯感应门。
“傅太太, 你的楼层到了。”
季时与逃也似的,离开与他过近的密闭空间,她并不认为傅谨屹是为她而来,他的围城里有太多比她重要千万倍的事。
却被他再次叫住。
“还有, 不要妄图逃跑不回家,跟我捉迷藏,找到你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哈?季时与摸了摸心口, 傅谨屹是不是趁她某天睡着的时候,往她心里安了什么密码破译机,或者读卡器?
傅谨屹的手早已离开电梯感应区,这是门关上前他的最后一句话,冰冷,阴郁。
没多久,又有一部电梯在16楼停顿。
孙茜爸爸孙有民从电梯里出来。
季时与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孙有民追上去,“宋老师,刚刚那人你认识吗?”
季时与不搭理。
“宋老师,我昨天跟你说的话都是真心实意的,你可以仔细考虑,跟我谈恋爱吃喝不愁,作为恋爱礼物,我可以送你一辆车。”
……
“宋老师,我可以给你时间,但我的耐心没有很久哦,最多三天。”
……
“我看你这么喜欢小孩,以后可以让孙茜管你叫妈妈。”
叫她妈妈?
福布斯富豪施舍乞丐都没有他大方。
他爹的,她还真是要感谢他了,死了三天的心跳都没这会跳的快。
季时与走起路来风驰电掣,掐了掐掌心。
忍住,季时与你千万要忍住,只要再忍两天,两天就好。
这个贱男人马上就要知道她的厉害了。
“我要上课了孙有民先生,到这都有监控,你再说听不懂的话,我是可以告你骚扰的。”
孙有民今天没穿外套,只穿了件长袖白衬衣,黑色的呢面西服他勾在手腕间,手里还有一个粉色的小书包,扣子有意解开几颗,露出最近健身的成效。
季时与极其不喜欢胡子拉渣的男人,特别还是孙有民这种留着短络腮胡,头发坚持不懈打着发蜡,行为举止都以为自己是幽默风趣的英伦男。
观感上她容易产生对面的人有种几天没洗澡的臭感。
孙有民睥睨,“知道为什么我不怕吗?”
“因为你背后有人?”
他的表情不言而喻,就差贴着季时与的耳朵说,你知道我混到现在的位置,有多少关系吗?
“你不是第一个聪明人,但是我只是追求一个人,这有错吗?”
季时与只淡然的对他笑了笑。
随后把他拒之门外,“下午好小萝卜头们,今天要……”
课下已经天色渐晚。
门外的家长陆续已经把孩子都接走,惯例,还是只剩下了孙茜跟黎岑。
季时与也准备离开,孙茜蹦蹦跶跶的跳过来,往她手里塞了个三岁小孩玩的塑料彩色戒指。
童声童气:“我喜欢你做我妈妈。”
季时与不喜欢。
她蹲下来,佯装生气,“不可以哦,大家都有妈妈,你只能喜欢自己的妈妈,不可以随便喜欢别人当你的妈妈。”
“我只有爸爸。”孙茜是个很活泼的小孩。
季时与以为是孙有民把她教坏了,“那你妈妈呢?每个人都有妈妈的,不然你从哪里来呢?”
“我不知道,我没有见过妈妈 。”
季时与愣了一下。
她真是该死!
不过对怎么哄小孩她确实没经验,孙有民下午把孙茜的书包送来之后就不见了踪影,季时与安抚了几句之后也准备离开。
孙茜摊上这么个爹是很可怜,各扫门前雪,这不是她该管的范畴,也不愿意管。
大厦的电梯低高楼层各有六台,从前台等了好几分钟,每一趟都是满人。
这会才知道21楼是归属于傅氏的一个子公司,今天有人来视察,2/3的电梯都被物业控制,只停21跟1层。
难怪傅谨屹会这么突然回来。
不过季时与才不会习惯守株待兔,干脆连车也不要了,打开某个软件输入目的地,提示还有3分钟接驾。
好不容易下到一层过了闸机。
两个穿着黑色西服笔挺板正,带着口罩的人拦住她。
“什么意思?”
安检么?
见她驻足,其中一个寸头男人收回拦住她的手,端正的放回下腹前,握住另一手的手腕,站的挺括。
“傅先生让我们在这等您,把您顺利的送回静园。”
顺利?
他是觉得她会请人来劫囚么?
“你告诉他,我开车了,自己可以回去。”
“傅先生也说了,您的车,他会让人送回去。”
“我不想坐车,我要散步。”
“傅先生也说了,如果您非要走回静园,他让人把轮椅送过来了,您要是走累了,还可以坐着歇会。”
还真是体贴又细心呢。
“傅先生还说什么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还是那个寸头男人回:“这个……没有了。”
“傅先生没有说让你们限制我的自由,不让我跟朋友吃饭吧?”
“这个……也没有。”
江城春天寒风萧瑟的夜晚也就那么一段时间,降雨量减少之后,日日阳光明媚,夜夜月色皎洁。
“时与姐,我感觉我们好像那种在谍战片里接头的……那种人。”秦桑桑刻意紧了紧嗓子。
生怕被隔壁桌正襟危坐的人听见。
季时与双手扶额。
傅谨屹这是想跟她鱼死网破啊。
半个小时前,季时与无奈临时约了秦桑桑吃晚饭,恰好秦桑桑这段时间都只有早上有课,所以下午都会坐跨城轻轨来江城去马术俱乐部兼职。
秦桑桑把收藏了好久的法餐厅从某书搬出来,一直没舍得去吃。
季时与答应的很爽快。
直到一分钟前。
季时与戴着墨镜落坐到秦桑桑的对面。
秦桑桑犹豫着问了一句:“时与姐,你这样……晚上看的着路吗?”
刚问完,就看到原本在季时与身后跟着的两个高大的男人,也坐下,不过坐的是旁边一桌。
季时与仰着鼻息看人,“干嘛?他还吩咐你们吃饭也要看着我吃?!”
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她。
声音清亮带着些精神解释:“老板给我们批了经费,您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傅谨屹?!
“会喝酒吗?”
季时与倔强的就是不摘下墨镜,手里翻着中英文菜单,在昏暗有氛围感的餐厅里独树一帜。
秦桑桑摇头:“不、不怎么会。但是我可以喝一点点。”
季时与气势非常,按了一下桌上精致小巧的铃铛。
侍者上前。
她把最后几页最贵的酒都点了一瓶,菜也是什么贵上什么。
刚点完,从夹包里抽出一张卡。
“结账,谢谢。”
侍者惶恐着没接,弯腰向她解释,“不好意思女士,您先用餐,等结束后我们再为您结账。”
“没关系,麻烦你先替我结账,我点了这么多酒,不怕我待会喝多了发酒疯跑掉吗?”
季时与咬着牙,重音着重放在后半句。
不知道跟谁较着劲儿。
侍者看她坚持,似乎是觉得她说的也有点道理,便迂回说,先汇报一下经理。
不多时经理便匆匆赶来为她结账。
且重点说明,付款后概不退款,才让她输了密码。
秦桑桑瞠目结舌。
季时与又问:“你有什么想买但是一直没买的吗?”
那可多了!
两分钟后季时与再次付款。
秦桑桑的购物车已经变成了:
“暂时没有其他宝贝,点我去添加~”
秦桑桑心里万马奔腾!
或许是一次性付款的金额太大,支付完后跳转的推荐界面推得产品销售金额越来越大。
季时与求之不得,顺手又买了个私人藏品店里的云母屏风,跟一些叫不上名的东西。
哦对了,还有一副镶金麻将。
总花费初步统计几十万的流水出去。
下班前几分钟,在听总秘书办的人汇报这周重要事项的傅谨屹,手机响了好几次。
起初他仔细听着汇报情况里有没有漏洞,没搭理。
后来响的越来越频繁。
傅谨屹拿起手机简单划了划,看着一连串的数字蹙眉。
季时与甚至都想到给各种慈善基金会的再捐一笔款,但流程太慢,一时半会还支付不了。
又替秦桑桑给秦姨挑了许多东西。
看的正欢。
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打进来。
季时与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骄傲的弯唇轻哼一声。
还不是忍不住主动给她打电话了?
“有何贵干?”
听筒里传来低低又磁性清朗的笑声,仿佛被她取悦。
“傅太太,那张卡每日是有限额的,你不妨考虑拿张黑卡。”
季时与冷言冷语不受他的蛊惑,“然后呢?”
“没有了,玩的开心。”末了,似乎又想起来正事,“你可以这会准备好措辞,看能不能骗得了我,今晚我洗耳恭听。”——
作者有话说:又要到开心快乐的周末啦!!这章24小时内在评论区给大家发红包
第 19 章 她的蝴蝶骨
法餐厅里并不喧闹, 没有背景音乐,和谐轻声的攀谈交融入耳,给人一种卸下防备的松弛感。
偶尔有刀叉与餐盘相撞, 冰块与杯壁相击的‘叮啷’清脆响。
季时与的酒量是连自己也不敢恭维的程度, 几杯下肚越喝越困。
酒掺着混着喝更容易上头。
看见秦桑桑不停地在手机上发着信息的时候,她已经睡醒过一轮了。
“你谈恋爱啦?”
秦桑桑听见这话下意识收起了手机,“没、没有啊。”
仔细观察下, 就着冰块季时与又喝了一口,好在她只是在无意识下随口一问。
但她话接的流畅:“说谎, 我明明看见你对着手机笑了。”
秦桑桑尴尬的缕缕耳畔的头发, 举止有些扭捏,“真的没有时与姐。”
‘嘁’一声, 半耷拉着眼睛, 季时与喝掉杯子里的最后一口酒, 剩下的冰块都还没来得及化完。
戳穿秦桑桑。
“那就是你还没跟他表白,或者他还没跟你表白。”
秦桑桑有些不好意思,知道她已经醉的不轻,生硬的转移话题, “你这样还能回家吗?”
旁边正襟危坐的保镖依旧目不斜视, 但她总觉得怪怪的有点渗人, 果然有钱人的世界她还是理解不了。
季时与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半趴在桌上,右手还去够剩下的那半瓶。
试了一下,两下, 第三下……
怎么也抬不起来。
干脆抬起自己的眼皮。
一只干净利落的手按住了瓶顶,使她怎么也挪不动半分。
模糊的视线再往上移,傅谨屹清镌的脸落入她眼眸。
季时与眸子微不可及的轻颤一下。
手上暗暗较劲。
殊不知此刻的力量在傅谨屹眼里, 只是蜉蝣撼树。
“你喝多了,回家。”
傅谨屹并不打算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她纠缠。
季时与不得逞,索性把手收回,靠在另一只臂弯里的脸转了个向,对于他这个人视若无睹。
连桌角上的墨镜都被她拿回,重新戴到眼睛上。
一时分不清她是睁眼还是闭着眼。
得到了傅谨屹的眼神,另一桌的保镖如释重负的撤下。
暗自舒了一口气。
再这么下去,今晚他俩是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幸好他俩坚持不懈的努力向上汇报,每隔两分钟一次,才终于迎来了救星。
傅谨屹看着乌黑的后脑勺,有几秒的沉寂,若有所思。
少倾。
季时与在片刻的失重后腾空。
傅谨屹一手扛着她,一手拎着她从家里带出来的粉色大水壶,怪异又莫名的和谐。
大步流星出了法餐厅的旋转门。
街头,深夜、寒风萧瑟。
黑色大衣身量颀长的深邃男人。
肩上扛着一个身材姣好的妙龄女人。
微曲的卷发随着他的步子,风情摇晃。
季时与天旋地转。
傅谨屹沉声,“你要是敢吐我身上,减少这个月的高奢品专供量。”
听完这话,季时与终于放心大胆的。
吐了。
6位数的外套被傅谨屹就那么不留情,狠心的丢进了垃圾桶里,衣服上有一些装饰物,甚至在丢之前还耐心的分了类。
刚吐完的时候,总是会让自己觉得很清醒。
季时与扯了傅谨西装上折叠整齐的手帕,精心的擦了擦唇。
学他一样用完也扔进垃圾桶。
末了还向他邀功一般,得意的笑。
“这个月只剩2天了。噢不,已经过了十二点了,只有一天了。”
每个月向各大高奢品预定的东西,该送来已经都送来了。
傅谨屹是绝对做不出退掉的这种事。
穿着单薄的女孩子蹲在地上摇摇晃晃,精巧玲珑的脸靠在膝盖上,盯着他,笑起来灼灼潋滟。
在他面前不笑的时候更多,清冷,一如高悬的那轮明月不可及。
等待有人触及她真心的那天。
黑色加长宾利稳稳停在街头,恰如一手钳制住女人的那个男人,富贵、权势,又幽幽深沉。
车门打开,傅谨屹把季时与推进去,随后绕了半圈,从另一侧上车。
“去静园。”他盯着车内后视镜,吩咐。
司机点了点头,启动的同时识趣的把车后座挡板升起。
形成了一个松阔又私密的单独空间。
“这就是你想出来的,逃避的办法么?”
傅谨屹冷冷开口。
季时与带着醉意听他的话,感觉朦胧又深远,但字还是一字不落的进到她的耳朵里。
“我只是嫁给你,不是把自己卖给你了,傅谨屹,我不是你的附属品。”
一定要把她的身心都扒干净了,才是合格的傅太太吗?
她在有限的清醒里极度认真,还是控制不住尾音轻颤。
傅谨屹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他的能力毋庸置疑,偌大的傅家慢慢交到他手里,他在上面一个风吹草动,下面就有人战战兢兢。
他的权,他的势,无法理解她的哽咽,她的在意。
季时与是季家娇惯着长大的,他可以理解,甚至在他的能力范围内,予取予求,既如此,给她的还不够吗?
那么作为丈夫,他只要他合理范围内的知情权。
她千防死守,跟他谈精神独立,未免太得寸进尺。
“所以就连你答应姜静去教课的这件事,都要当做秘密,还是说你的秘密只针对我一人?”
季时与的沉默让他冷静些。
“傅太太,你的秘密未免太多。”
傅谨屹反手一拽,力道不算温柔,季时与晕乎乎被他猛地拽的,跌了一下,最后倒他膝上。
“你知道缠着你的那个人是什么样的人吗?”
她醉的浑身瘫软,但傅谨屹既然抓住了,就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他做事从来都是干脆利落。
把她往上一提,稳稳的坐在他腿上,手掌托住她的脸。
迫使她看着他。
季时与下颌挣扎着想要离开桎梏。
却被反制的更紧些。
“嗯?”
他再度出声,调子更沉。
季时与半阖的眸子闭上又睁开,更清亮。
沙哑的开口,“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个好人。”
总算是还有点聪明。
“知道他不是好人,还要容忍他?”
某种程度上他们是同一种人,容忍的限度都是短暂的。
季时与拂开他的手,失去承托来源后,力气不支整个人倒在他怀里。
“我能容忍他是因为……”
后半句时,她的唇被傅谨屹胸口的衣服面料闷住。
细蚊呢喃般,他没听清。
他循循善诱,“什么?”
气氛缓和。
季时与身上热乎扭来扭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我已经想到怎么报复他了……就是、就是得等我不在这了,不然他报复我怎么办?”
傅谨屹气笑。
报复。
拱来拱去的小脑袋瓜还挺聪明,知道怎么杜绝后患。
“需要我帮忙吗?”
“不!”季时与从他颈窝里抬起头,酒精上头,眼睛里布满了许多血丝。
她说话的声音时大时小,带着酒气,但拒绝的很果断。
“我自己的事,我可以解决。”
季时与穿的单薄,身上蒸腾的酒气夹杂着她独有的体香,源源不断向空间里扩散。
明明方才还略显空旷的后座,此刻变得狭窄拥挤起来。
逼仄的位置让傅谨屹避无可避。
似曾相识的场景。
一样的昏暗,一样的夜晚,也是酒精挥散后,一样让他如此……躁动。
傅谨屹按住面前纤细的腰身,禁锢住,喑哑道:“别动!”
他还记得她背上有一对很好看的蝴蝶骨,情难自抑时,在黑暗里那对蝴蝶骨更像要展翅高飞似的,愈发逼真。
傅谨屹掌心越过薄薄的衣料,触到的是羊脂玉般的手感,温润还带着暖意,轻轻抚过腰际,停留在肩胛上。
用指尖描绘它的形状。
每过一处,便引起她的一阵颤栗。
“凉……你的手指。”
后半句被堵在唇舌之间。
柔和的水渍声中,她借着力道,撑坐起身。
迷蒙的脑子里反应速度很长,长到她突然想起来,带着微微喘息声:“你刚刚说孙有民?你调查我?”
她唇上的水渍清亮,在微光下光泽饱满。
傅谨屹一手拂去。
触感更令人心驰神往。
他确实是调查了那个叫孙有民的男人,从电梯里开始这个念头就没有断过,好在手下的人都不出所望,不过短短一个小时,就把资料递到了他的手里。
那劣迹斑斑的事迹他作为男人看了都嫌恶心。
他很狡猾,不触犯法律的底线,只在道德边缘上作乱。
“不得已,我说过你嫁给我,我会保证以及保障你的各项生活,保护你的人身安全也包括在内。”
季时与这会醉态下逻辑也出奇的好,她记得那些他有意无意说过的话,没被他忽悠过去。
“你是不是还调查了别的、事?”
“比如?”
傅谨屹挑眉,一副虚心请教的模样。
“比如你……”她猝不及防打了个嗝,心虚的捂住嘴巴,不让酒味继续扩散。
“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会教小孩跳舞……”
大脑已经被酒精刺激的麻木,她不负清醒时的自渐形秽,酒后她总是大胆的,放肆的释放她被压抑的天性,正如R国酒店那初见时荒唐的一夜。
“你大概是想问,我知不知道你就是当初国家大剧院的时与?”
季时与瞪大了眼睛。
片刻前车里,傅谨屹在中控台把温度调的低了些,与她身上的温度相冲,脸颊升起两片酡红。
“季时与,你觉得我是什么很蠢的人吗?”
第 20 章 点到为止
瓷器在完全成为一件工艺品之前, 要经过很多道工序,其中进入窑内烧制,是不可或缺的一道步骤。
1200℃以上的高温, 会让釉色变得更为瑰丽。
季时与脸颊有些烫, 脑子也烫,心口似在匣钵里灼烧。
她承认傅谨屹很聪明,她也不笨, 死到临头才会想着把自己灌醉,好让接受审判的时候, 她能迟钝点被凌迟。
“什么时候?”季时与把头埋的低低的, 很低很低,想低到尘埃里, 努力把话问完:“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的声音很轻。
“不太记得了。”
不太记得了?季时与努力揣摩他的这句话里, 是否又夹杂了有许多言外之意。
最终还是放弃, 她脑袋晕乎又发胀的很。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惜字如金……少说一个字会赚很多钱么?”
傅谨屹惩处似的,掐了一把她腰间的软肉,引得她‘嘶’一口凉气。
徐徐解释:“或许是在季家第一面的时候就知道了,但是没确定, 我从来不相信巧合会让世界上有两个长得这么相像的人, 况且还让两个人都出现在我面前。”
在傅谨屹眼里差别不过就是, 一个稍显稚气张扬,一个褪去了稚嫩与青春的锋芒,轮廓面孔更精致。
季时与蓦的抬起头,猝不及防撞上他的下巴, 眼里的呆滞仍未褪去。
原来这么早,早到她还没有来得及为自己再编织一个谎言掩盖。
“为什么当时没有拆穿?”
她同意这场婚姻前就知道傅家大名鼎鼎的傅谨屹,在父亲眼里他是商场上一个可谓可敬的后起之秀, 也是姜静嘴里,颇有手段深不可测的男人。
他的姿态被捧的那样高,也会在异国他乡被一个女人折节,让一张纸条几张钞票戏耍。
对他无异于是另一种羞辱。
季时与给他留下那些钱与纸条的时候,看到了他口袋里的名片。
彼时他还只是傅氏的总经理。
那时候她志得意满,只作一夜露水情缘,没有想过会再有碰面的那天。
“不重要,我没有那么多恶趣味。”傅谨屹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不是你说的么,一夜.情?”
况且他们只有一夜,没有情。
那晚正是他在国外操盘的第一个项目圆满落下帷幕,只是喝了很多,还不至于到人事不省的地步。
头昏脑涨,前脚刚躺下休息,后脚就有人不知死活想要闯进来,还是一个女人,大言不惭妄图要逼迫他就范。
明明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久到许多关于这件事的记忆他都模糊,由最开始他看到纸条上字眼时,被如此侮辱的怒不可遏,到遍寻R国了无踪迹的疑惑。
最终都消失殆尽。
不过就是一场中途插曲。
近期跟季时与的接触越来越频繁后,也愈发清晰。
更深露重的那夜,也是这样,跨坐在他身上,大胆的行为上楚楚可怜的脸。
季时与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傅太太。”
傅谨屹沉声叫她,“不是你先开始的游戏么?”
怎么这会倒显得他有意为难。
季时与再迟钝,脑子也还是在运转的。
这就是报复,是秋后算账。
蓄意报复她当初对他的折辱。
“所以你故意隐瞒,其实早就知道我是谁,看我在你面前像个跳梁小丑一样,看我被你戏弄、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觉得很开心……”
觉得她落到这个地步都是罪有应得。
这不是上位者最爱玩的把戏么。
把她当初给他的,原封不动又还了回来。
她已经感受到了。
君子宁折不弯。
他是,她更是。
午夜街头晚高峰早已经过去,虽然还在市区,但车速也不慢,不知道她跳下去会不会很痛。
季时与断然想要挣脱他的桎梏,可腰间的手约束的更为紧张,直至痛感明显。
傅谨屹右手箍住她的腰身,左手掐住她的下巴,把那张撇过去垂着的小脸掰回来。
眼眶里不知何时蓄满了水,却还是倔强的不肯与她对视。
对峙一般,最终还是傅谨屹用了点劲儿。
才强迫她与他平视。
“没有故意隐瞒。”
“那今天呢?你明明可以、可以继续当做不知道,为什么又、要一步一步逼我说出来。”
她有些止不住的哽咽,眼泪没有掉下来。
傅谨屹看着她,掌心一寸一寸丈量她的脊背,语气肃然,“我说过,我是你的丈夫,既然你嫁到了傅家,除感情外,我会保障你的一切。今天发生的事情,我的判断告诉我,孙有民已经对你产生了困扰。”
他能感受到,他掌心之下,每掠过一寸肌肤,便引起一阵山崩海啸。
她强压着鼻子的酸涩,“我说过我会处理好。”
“然后呢?”傅谨屹保持的他的风度,语气温和些,“往后再有类似的事件,或者说只要有关于R国的事,为了保守你的秘密,再继续编造哄骗我?把你自己当成一个谎话连篇的女人,把我当成一个人头猪脑的男人,等警察局刑事案件都出来了,才知道你还在我的户口本上?”
剩下的被季时与捂在掌心。
“你说话好难听。”
傅谨屹脸色沉下来。
他的唇很热,季时与的手心很快沁了一层薄汗。
傅谨屹压下她的手,反手折到她背后。
她半个身子被他压在玻璃车窗上,好在车窗膜从外看是纯黑的,再加上夜幕喑沉,更不透光。
他溢出一句:“有好听的。”
傅谨屹吻上她的唇,由浅入深。
确实有更好听的。
季时与蓄了许久的力才推开他,悻悻的说:“这可以当做你有意戏弄报复的理由吗?”
“抱歉,不可以。”
“为什么?”
“前两个字是在对你致歉,季小姐。”
以傅谨屹的身份,而不是以一个丈夫的身份。
季时与不解。
“起初是因为我并不在乎,无论你是时与也好,还是季家的季时与,于我而言都不重要,我需要的是傅太太,我没有把你们混回一谈,也没有把你们特别做区分,说不说只是浪不浪费口舌的问题。”
不重要……她多想在她在乎的人嘴里听到这三个字,听到解云、季清跟她说不在乎她是季时与还是时与。
哪怕一次都没有。
回国治疗的病房里,一直到她表面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他们似乎比她更在乎。
“后来呢?”
“后来……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么?”
傅谨屹单手解开领带,与她的外套扔在一处。
真是记仇,她依稀记得,也不过就是调侃了他一句被夺了贞洁。
“不接受你的道歉,但是谢谢你。”
谢谢他不管是真心话还是场面话,都给她保留足了她的自尊自傲。
让时与在傅谨屹面前仍旧光鲜,不至于让她在他面前像腐烂在淤泥里凋零的花。
只字未提其他。
她就是这样,变的拧巴多疑,变得自馁。
又作又立,既要又要。
车外是繁华地段,尾灯鱼贯的车流,让季时与想起那天R国整点亮起的橱窗。
下一刻意外的陷入一片黑暗。
墨镜被傅谨屹重新戴回她的眼睛上,遮住一大半脸蛋。
墨镜倾盖上的那秒,她眼眶里的泪终于垂下来。
“不是不要在我面前流泪吗?”傅谨屹看着滑落的那两颗硕大的泪珠无动于衷,“别哭好吗?”
仍旧没有要拭去的意思。
他有些不忍,那不忍又隐隐牵动着他身体里的某一处。
怵那颗眼泪不是眼泪,是沸腾灼烧的熔浆,只要他敢碰,便要烧的他体无完肤。
季时与透过墨镜,看见他蹙起的眉心。
“你不问我为什么变成这样吗?你还记不记得你刚回国时,纸媒传播的桃色新闻女主角……”
傅谨屹粗粝的抹去她脸上的痕迹,冷声打断她:“别再说了……”
他没有过她那样的梦想与喜爱,为了跳舞可以为之付出的努力是细水长流且源源不断的。
但在R国国家大剧院的那短短半分钟,他也算是见过‘梦想’两个字带来的那种可怕的信仰。
才更不理解,她为什么既害怕被别人挑破面具,又爱自揭伤疤的近乎自虐的行为。
季时与放弃与酒精抵抗,不再想保持清醒与傅谨屹斡旋。
温声笑起来:“不敢听?”
傅谨屹声音凛冽:“不想听这么多,等你哪天真的想说,再考虑我敢不敢的问题。”
季时与没有臆想中被戳破后的难堪,相反,他们此刻站在两端天平上,季时与仍然是季时与,傅谨屹也仍然是傅谨屹。
高高在上的道德天平,没有偏向任何一方,傅谨屹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甚至没有给过她一个可怜、可惜的这些能刺痛她的眼神。
恶劣的,有趣的念头油然而生,季时与又想放肆大胆一次。
傅谨屹热血翻涌中制止她,维持着绅士,望她点到为止。
“快到静园了。”
“你想什么呢?夫妻之间亲嘴也要提前打报告吗?”
傅谨屹觉得她简直像个奸佞小人一样难伺候。
“那你后来是怎么确定的?”
季时与松懈下来后,在他围追堵截的氛围下,好不容易抽出一点空隙呼吸,说的话也开始没头没尾。
“你屁股上有颗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