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找到了,在这
静园后门进去是半个后花园, 花花草草每日都有专门的花匠在固定时间内洒扫打理,晚上含苞整齐待放,除了花草还摆放了许多有趣的玩意儿, 都是季时与后来一时兴起, 时不时让人添置的。
穿行的是脚下的青石板砖路与铺落整齐的白色、灰色鹅卵石,最中心围绕的是午后休憩的茶桌。
墙根处还摆放了一个观景用的榻榻米。
傅谨屹让司机把车在后门停下。
季时与偏不在青石板路上走,踩在鹅卵石上, 时不时有石头撞击后散落的‘哒哒’声。
她走的不是很稳,但速度不慢。
身后的人不疾不徐的跟着。
皮鞋落地音调沉闷, 似乎每一步都是算计好的, 与她保持着相同的距离,不远不近。
不满意虚晃的步子, 季时与把两只鞋子都脱下来。
后面的人也识趣的停驻。
季时与有火没地发泄, 干脆把两只鞋子都往后砸去。
男人站在原地不动, 甚至连躲避的倾向也没有。
他的意料之中。
砸不到也在意料之中。
季时与想过,他只要躲,那么她就借题发挥,可没想到的是不仅没砸到, 连他的影子都没挨上边。
这下更恼了。
“要怎么才能消气?”
傅谨屹弯下腰, 拾起她的鞋子, 矜贵的仿佛手里拿的不是鞋子,而是在鹅卵石里捡起了一颗莹莹剔透的玉石。
他开门见山。
照以往来说傅谨屹会让她一个人先发泄一通,突如其来直截了当的话把季时与问住。
霎时忘了自己在气什么。
但就是很生气。
他的一切出发点似乎都情有可原。
不问不拆穿,是他并没有多大兴趣知晓, 所以任由她在他的可控范围内自由发挥。
恩威并施揭穿她,是因为利弊权衡下作为丈夫的责任驱使,需要让她认清楚自己在傅家扮演的角色。
这些于公于私都无可指摘。
她想, 或许是她有些代入这个角色了,以至于潜意识里对傅谨屹的要求越过了他们原本的界限。
季时与的气来的快,牛角尖里转过弯来,气去的也快。
但傅谨屹戏耍她的行为,是真的令她恼羞成怒。
轻嗤一声,“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能抵过了?况且这是道歉的态度吗?”
“要怎么才能消气?”
季时与依样画葫芦板着一张脸,添油加醋的双手环胸,顺带仰起下巴,嘲讽着学了一遍。
“我是你的下属吗?我不消气你要给我开除吗?”
“好,好,好。”
季时与连说几个好。
“不说话是要怎样?”
“傅太太。”
傅谨屹适时出声,用了一个不远不近的称呼。
远时,他在台下高朋满座时叫她傅太太。
近时,他在意满情浓无间时,也叫她傅太太。
“喝醉了会让人变话多吗?”
傅谨屹控诉她连一个气口的间隙也没留给他辩解。
记得结婚时那几天,她好声好气说过的话,一天不超过十句。
“会让人变得厚脸皮!”
如果没多喝点儿,十分钟前,她都不敢想怎么泰然自若的下车,怎么在司机意味深长的目光里走进静园。
其中主要重点的罪魁祸首是:
“你怎么能!怎么能在外人面前说那种话呢?!”
“哪种话?”
好似确定她能好好沟通之后,傅谨屹才上前,把鞋整齐的摆放在她脚边。
没再言语。
鹅卵石每颗都是被打磨的圆润才铺上的,夜浓露重,可以感受的沁凉,可她却貌似不需要更多的热意,清凉正好冲淡了脸颊上的红晕。
她脚背很薄,甚至可以看出脚下踩着石子的弧度。
“就是……就是说我有痣!”
她咬牙,狠狠的像只没开化的小狼崽。
这也算是生气的其中一个原因么?
傅谨屹记着有一次无意间听傅谦在朋友聚会上说起。
女生生气绝对不可能只有一个原因,就算有,往往一个会引起更多个,龙卷风都是越卷越大。
“也有可能他听完会觉得是痔疮?”
傅谨屹假设了一个她或许能接受的答案。
见鬼!
那不是更尴尬更羞耻?
季时与原本压在心底的那些低靡情绪,管他的多少种,全都一扫而空。
幽怨道:“你这么说是要杀人诛心吗?”
弯月如钩,春日晴朗无方,夜里自然繁星遍布。
静园占地遥阔,就连自然景观都通过人为造景手法,处于园内任一方位,看到的风景都是不同的韵味。
月色落在季时与的面容上,微醺的神态,慵懒且泛着华光。
傅谨屹不是没见过女人,比起橱窗里各种各样的珍奇首饰,还要琳琅满目。
也不是没见过季时与,但眼前的人很奇怪,论相貌绝不逊色于人,论脾气秉性……更是独树一帜。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下,就像有人给了他一张纸,本来纸上空无一物,她在纸上不停地作着画,画上画的是她的轮廓。
本来美则美矣,空有貌,而神色不全。
慢慢的,神态也有了颜色。
傅谨屹哑然失笑,“车里的挡板很隔音。”
他轻描淡写。
骤然听见,季时与还以为他有意哄她。
转念一想,傅谨屹怎么可能为了哄她睁眼瞎编。
她喜欢超跑跟越野或者一些车内饰特别的美貌,傅谨屹则更注重驾驶体验感,多数奢华且性能好。
像静园司机开出去接送傅谨屹的,大部分都是外观低调但车内极度舒适的商务,平时没太了解注意,想来都是有挡板的。
具体隔不隔音,她确实不知道。
季时与犹豫着该不该信他,“你知道我无理也取闹的,骗我只会让你损失更多家庭财产。”
“为了我的家庭财产考虑,我应该是没有骗你。”
傅谨屹答的认真。
“真的?”
“你大可以明天试试。”
傅谨屹插兜,触及口袋里的盒子,单手弹开,取了一支烟。
动作行云流水。
顾及她,礼貌性的问了一句:“能抽一根烟吗?”
好像还没见过他抽烟,又或许是她没注意到过。
季时与不置可否。
“你随意。”
傅谨屹得到答复后才点燃。
有意离远了些,避开她。
“你在R国多少年?”
他并不急着回房子,更像是就着今晚的事,随意找了个话题。
以待指尖的香烟燃尽。
路灯下灯光打在头顶,他的肩更宽了些,身姿不再挺拔。
为了防止晚间的露水,榻榻米四周装了一层白色纱帘,纱帘外层再覆盖了一层竹帘。
傅谨屹正好懒散着,洋洋靠在榻榻米四周其中的一根柱子上,没了平日里上位者的生人勿进。
生出几分随性不羁。
“傅先生不是没兴趣窥探我的过往生活吗?”
季时与又看向地上那双摆放整齐的鞋子,足尖轻点,四处拨了拨。
满意的看着它变成了没有规矩的乱。
他喜欢整齐有序的归置,她偏喜欢当着他的面将它打乱,不成规矩。
看他是否又换回那副不近人情的模样,要板着脸一言不发的把鞋子复归原位。
四处寂静,傅谨屹就那么凝着她,但笑不语,垂下的那根不知名的烟燃的很慢。
好吧,是她低估了他。
季时与走近。
“随便聊聊,不强求。”
他开口道。
他的烟通常抽一半,燃一半。
过肺的也就那么几口,说有瘾谈不上,但偶尔着实会想抽。
季时与本来想坐在茶桌的椅子上,可椅子上露水冰凉,她只好继续朝他走过去。
离他近些,离路灯光源也更近些。
直至两人的影子交汇。
季时与想起来行李箱里,被刻意尘封的信件。
“没几年,跟你……见面的第二天就回国了。”
她说起来异常平淡。
傅谨屹右手堪堪虚揽住她腰身,看向她时,身高的缘故,居高临下。
深邃的轮廓一半在灯光下,一半在阴翳里。
半明半昧。
季时与穿着薄薄的贴身针织连衣裙,害怕他右手上的火星子一个不小心烫到她,索性离他近些。
反倒多了几分推杯换盏后投怀送抱的意味。
傅谨屹勾了勾唇。
季时与透过烟雾里望着他的脸,深不可测的危险。
推搡间,她衣服的口袋里白色的一小条纸张掉落。
正好掉在他脚边。
季时与要去拾起来,另一只手比她更快,抢先一步拿在手里打开。
完蛋。
“要好好解释一下吗?”
傅谨屹略一笑笑,扬着手里的纸。
纸张上明显的几个大字。
XXX解酒药。
下面的是使用说明书。
季时与心虚,也尴尬的笑笑。
她是想酒精冲淡一下刚开始那些太过纷乱的情绪,但是也害怕喝多说多错更多。
出于防备心理,喝之前特意让秦桑桑带了一瓶解酒药。
只是说明书她拿出来看了一下,没仔细扔,便顺手插到口袋里。
喝多了之后确实有点上头,最后就忘了。
“不解释。”
季时与一手揽上他的脖子,倾身堵住他的唇,一手去夺他手里的纸。
起初,她有些生疏,学着以前小说里看过的那些文字,舌尖撬开他的牙关后,便横行无忌。
原本冰凉的唇,迅速变的温热。
傅谨屹任她玩了一会之后。
似乎耐心不足,刹那掌握主动权。
季时与也如愿以偿得到了她想要的纸。
一番争夺后,两人都气息不匀。
鼻尖相抵,喷洒的热意灼烧着整个唇锋。
傅谨屹的烟还剩最后一点。
他闭着眼,感受季时与浓重紊乱的呼吸。
食指与中指夹着烟蒂,猩红在指尖明灭,无名指微微弯曲,指尖伴着她圆润的臀,轻轻描绘。
唇间溢出轻笑,在她耳边低语,“我记得好像是在这个位置……”
他掌心缓缓移动,指腹绕圈。
“还是在这……”
季时与耳廓发麻,委屈着想讨饶,声音有些瑟缩。
“我不玩了……”
傅谨屹刻意在她耳畔低语,嗓音是压低后的浓郁,“找到了,在这。”
季时与根本无暇再顾及那颗痣在哪。
第 22 章 不是另一种在乎么?……
主卧是季时与的领地, 从住进静园那天开始。
婚前傅谨屹回静园的次数便屈指可数,婚后也就默认了季时与霸占着主卧,驱赶他去次卧的决定。
某些时候在主卧结束后, 季时与会让他回他的次卧。
很偶尔的情况下, 他们才会同床共枕而眠。
譬如此刻。
季时与不习惯身旁有人,本来睡态老实,也忍不住在梦里翻来覆去的捣腾。
几经翻转后, 有些热。
似乎是察觉到她已经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醒了?”
傅谨屹阖着眼,喉间沙哑, 砂砾磨过般声嘶。
季时与脑子清明些, 入眼是弥漫的黑。
傅谨屹在她身后环住她,能感受到的暖意, 从他胸前贴着她的脊骨源源不断传来。
腰身上加注的重量让她无法轻易再翻动, 眼皮沉沉还没适应宿醉后的疲惫, 并不轻快。
“还早,再睡会。”
低沉音再次响起,只不过这次不在耳廓,在她头顶。
季时与分不清他是清醒了还是半梦半醒, 可这次的声音明显褪去了沙哑, 变的慵懒。
他的话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神秘的魔力, 又或许是她精疲力尽的太困,季时与渐渐安分下来陷入沉睡。
这一次睡的很好,季时与做了个春风温柔和煦的美梦。
听见午后山林间树木摇曳的沙沙声。
伴随着交谈,其中不乏“帘子、花、坏了”之类的字眼。
“不妨事, 全部重新换一遍。”
咔哒一声。
随着谈话戛然而止后,主卧门应声而开。
季时与睡了个自然醒,疲乏的感觉一扫而空。
先是看了眼时间, 她还没忘记今天是最后一天去机构,以她的性格,有始有终的结束才是圆满。
“吃个饭的时间差不多。”
傅谨屹独身立在半开的卧室门前,手还维持着握着门把手的动作,似乎是特意来叫她的。
窗帘还遮挡着外边的阳光,季时与看向门口的光线来源,有些羞赧,她没穿衣服。
“好,刚刚外面在说什么?”
“她们说花园的观景台帘子坏了。”傅谨屹单手成拳,虚掩在嘴边轻咳一句,“我让她们全部重新换一下。”
季时与心跳一紧,漏了一拍后,鼓动的力量甚嚣尘上。
她脸有些烫,“哦……”
突如其来的赧颜,傅谨屹尽收眼底。
“换洗的衣服放在你左边的小沙发上,再晚一会可能会来不及。”
他提醒。
门关上后,季时与脸上的温度才降下来一些。
夜浓露深,为了防止夜露把观景台上的榻榻米卧榻沁湿,是围了一圈纱帘,纱帘外还装置了一层轻薄的竹帘的。
白日阳光充足时会把帘子卷起来,夜幕低垂帘子才会放下。
花园的东西怎么坏的,没有人会比她与傅谨屹更清楚。
还有那些被她踩在脚下的花瓣。
脚尖还有一些被花瓣汁液浸染的红,仍未洗净。
季时与洗漱完下楼,餐厅里两人份的午餐已经准备好,傅谨屹正襟危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一份不知道哪家的财经报。
“你不用等我的。”
等她落座后,傅谨屹才彻底放下手里的报纸。
“餐桌礼仪。”
他陈述。
肃然的口吻让季时与恍惚是在向他汇报工作。
倒是也没必要这么恪守美德。
她一个人吃饭更快乐。
季时与没什么胃口吃的很少,嚼吧了两下后再喝了几口汤就准备放下。
“司机十分钟到,一块过去吧。”
“去哪?”
傅谨屹抬眸,“不是去锦茂大厦么?我也去。”
季时与不解,锦茂大厦与傅氏背道而驰,且子公司也是有集团里委派过去的执行总裁,还用的上他这个总部的一把手过去坐镇?
“你去子公司?”
她不太记得锦茂里傅氏所属的子公司叫什么,只好笼统的问了一句。
“今天有上面政府人员来访视察,我过去漏个面。”
季时与不疑有他。
十分钟后司机准时到达静园门口。
季时与这几天都穿的轻便,没什么好收拾的,所以出门时间快了不少。
两人单独坐在后座,经过了昨天那一遭,她安分了不少,不想再提起任何话题让尴尬重现。
傅谨屹却毫无自觉,“需要的话让昨天的保镖留在你那层,等你下班?”
是么?他确定昨天的那两个人私底下已经蛐蛐完她了么?
今天又让他俩来,是觉得昨天的槽点不够劲,当面比较有八卦氛围么?
“是恶意保护,还是蓄意报复?”
“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傅谨屹百无聊赖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金属冰冷的外壳已经在他的掌心变得温润。
季时与视线落在他修长的手指。
指节很好看。
不过她的也不赖。
“今天是最后一天去姜静妈妈的机构了,我只同意了帮一个星期的忙。”
她犹豫再三还是直白的敞开话题,左右不过他已经知道了。
在她的目光里,傅谨屹手指毫无预兆的顿住。
“你应该知道,我不会阻止你做什么,也并不认为待在家里就是一个好太太。”
季时与倒是第一次听他这么说。
“不是你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傅谨屹微微侧头看她,“我是要知情权,不是要决定权。”
“你为什么好像从来不在乎我要怎么样。”
“是你太在乎别人的眼光。”
季时与有些好笑,“我还在乎别人的眼光吗?”
她要是在乎,那么现在外面的传闻就应该是,她是个九全九美的富家千金。
父亲季清总说水满则溢,剩下的那一全一美,她在齿间留下。
“迟迟不敢面对另外一个自己,不是另一种在乎么?”
一语点醒梦中人。
“就像善良的人才总是会反思。”傅谨屹沉声,眸光似要把她看穿,“季时与,你无恶不赦的很善良。”
他太可怕,像神迹里被遗留下来的神像,仅靠那双漆黑不见底的瞳仁,就能轻易让逃避的人无所遁形。
她不喜欢这样的人,甚至想远离。
季时与到前台的时候,前台小姑娘正好在拆文件。
看见她来,悄悄拉住她,神秘的附在她耳侧,压低声音说道:“孙有民那一个就够难缠的了,本来以为你今天是最后一天教课,碰不见黎岑的妈妈了,谁知道这尊大佛今天来这么早,你可得小心点。”
季时与记得第一天来的时候,她就说过这个黎岑的妈妈。
“她不会打人吧?”
她思索了一下,好像对这个问题比较在意。
“额……”前台小姑娘没想到她问的这么……特殊。
“那倒也没有啦,就是比较难缠,好像她也是个舞蹈家,还是小有名气的那种。”
“不打人就好。”
季时与怕打起来自己没个分寸,还得麻烦傅谨屹去捞她,才叫丢脸。
显得她像个莽夫。
“不过我看她今天不像来找茬的样子,是笑着来的,应该没什么事。”前台小姑娘整理归类好文件,拍了拍她,“羡慕你过了今天就不用上班了,有钱有闲,来自社畜的嫉妒。”
“那我再给你送个包?能抵你几天不用上班?”
她问的淳朴,丝毫没有轻蔑的意思。
迎来一阵沉默,前台小姑娘咽了咽口水,连忙摆手,“不、不用了。”
无故受人恩惠怪吓人的,还是两次,这样下去她都要害怕季时与是觊觎她的腰子了。
季时与给的大方,起初她还怀疑真假,后来有个醉心研究包包的朋友看了都说保真,她更舍不得了转手了。
更多的是不好意思,不知道怎么回馈。
季时与没再说什么,聊了几句之后,就各自分开忙碌去了。
舞蹈室的门是开着的。
经前台小姑娘的提醒,她有了个心理准备。
可饶是有心理准备,在看见来人的时候,心还是稍稍往下沉了沉。
“时与小姐,别来无恙啊。”
时隔两三个月,再次见到徐崧兰。
“你是黎岑的妈妈?”
她迟疑着问出来。
徐崧兰怎么也生不出黎岑这么大个孩子的,除非未成年。
“不是显而易见吗?结婚了有个孩子很稀奇吗?”
“挺好的,没什么事的话就请家长出去,家长有专门的休息室,舞蹈室非请勿入的哈。”季时与维持的应有的礼貌。
徐崧兰笑着与她齐平而站,镜子里两人都清瘦高挑,一人清冷,一人挂着笑。
“很难想象,你这么高傲的一个人也会接这种活。”
这就是她今天带着笑的原因?看着比前段时间正常且平和许多。
“也很难想象,你居然会给别人当后妈。”
她们虽然互相看不对眼,针锋相对了好几年,但徐崧兰的野心,季时与可以说是最明了的,一个从小练舞痴迷的舞者,不可能在最好的时候生孩子。
再加上徐崧兰,一直在名利场的漩涡里周旋。
那么只有后妈一个可能。
徐崧兰脸色可以想见的难看,但这次她不恼,“有时候真的很嫉妒你,但是也是真的讨厌你。”
下午的课程抛开这个小插曲不谈,进行的还是很顺利的。
徐崧兰才懒得看季时与教课,她一向嗤之以鼻,早就不见了踪影。
今天孙有民出乎意料的没来,课后除了黎岑之外孙茜也留了下来,季时与陪她们玩了会积木,小朋友自娱自乐也总是高兴的手舞足蹈。
“这是怎么了?”
季时与看着黎岑不小心露出来的半截小臂,上面有几块小的青痕。
还没进一步询问,整栋楼的警报器开始高声作响。
霎时间脚步声纷至且繁杂,由上至下。
第 23 章 里料还带着余温
氛围至此, 脑子里明明已经无暇再顾及其他,却自顾自呈现出小时候放学回家后,看CCTV频道东非动物大迁徙时的盛况。
不过也只是瞬间的回闪, 季时与此时脑袋分外清明, 并不含糊。
手臂一展,分别搂住两个孩子的腰间,用巧劲提溜着往上一提, 原本挨着地板的屁股顷刻间拔地而起。
没等小朋友反应,季时与便一手拉着一个往逃生通道赶。
警报器的响声在心跳声里愈演愈烈, 大有不破云霄势不还的气势。
好在季时与反应的快, 且舞蹈机构所在的楼层不算高,仅仅算个中层, 逃生通道的楼上还不停有人在撤离。
门口等了几个接应的老师, 不停在维护秩序, 其中一个老师迅速接过了她手里的孩子护着下去,还不忘叫上她,“时与,你赶快撤。”
与此同时, 属于乐器的教室分布区域有两个老师护着剩下的几个年龄较小的孩子冲到了接应出口, “我们这边下午教室的课没有排满, 下课也有一会了,没什么学生,都撤完了,时与你那边呢?”
刚出来的老师估计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 平时大厦组织的消防培训虽然不少,不过事到临头也难免慌了手脚,嘴唇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吓的强装镇定有些发白, 但也尽心的问了季时与一句。
“我这边没……”季时与脑子冷静的出奇,可胸腔里的搏动丝毫不比眼前的老师差,见着其他老师之后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舞蹈室是走廊最后一间,再往尽头去是女洗手间,在玩积木前窗边有两个小女孩嬉闹路过的声音,彼时她没有注意。
季时与顿住,危急时刻她不敢妄言。
那两个小女孩到底是从洗手间出去的时候路过,还是进去的时候路过?
警报器还在鸣叫,伴随着逃生通道的脚步声,急切且压迫感十足。
季时与不敢迟疑,拔腿就往舞蹈教室区域跑,“漏了洗手间,我过去看看。”
闻言另外一个老师也跟上。
季时与两手当做四手用,洗手间的门被她推的啪啪作响,这种方式虽然略显粗暴了些,但用时不过几秒而已,迅速便能检查完。
空无一人。
才终于松下一口气。
等她们几个剩下的老师到达一层的疏散地之后,已经算是最后一批下来的了。
物业管理在人群中维护着秩序,原本大厦前的空地已经无法容纳这么多人,通通已经踩到了草坪上。
劝说着稍安勿躁的喇叭声一声大过一声,消防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到场,四处拉起了警戒线。
人群有序的向更外围撤离。
季时与的视线被逆行的那个人牢牢锁住。
早在下来时,她便下意识的先环顾了四周,人潮中背道而驰的人不难不被发现。
仅仅思虑间,那道身影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目光精准的直直朝她看来。
隔着人海季时与没法细看他的表情,但明显在某一刻,他有什么变得柔和。
只见他动作利落,又靠近她这边了一些,动作没有半分狼狈。
仿佛他还是那个站在大厦顶层指点江山的傅总,身旁的人不过是他轻松便可以越过的山石。
秉承着双向移动比单向奔赴快的理念,季时与也不是站着无动于衷。
况且从那么高的楼层跑下来,人又多,四周的味道可想而知,再腌下去,她就成老坛酸菜了。
可试了一会,发现这些人在傅谨屹身旁是普通的山石,在她身边就是山脉,她想拨开往旁边迎过去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好在傅谨屹不是拖拖拉拉的人。
不多时她就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怎么这么晚才下来?如果真的是火灾是很严重的事情,你知道吗?”口吻清晰但态度不明。
落到季时与耳朵里像责问。
是她不想下来吗?是她不害怕吗?那时她也有她的责任在肩。
“你语气这么重干什么?”
带着实打实的埋怨。
许是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那么柔和。
傅谨屹有意放缓,“抱歉,是我失虑,我下来的时候一直没有找到你,担心有事故。”
结合他前半句的“如果”,季时与捕捉到重点信息,但又不太完整。
她也让自己缓了缓,推推鼻尖,尽量平复些鼻腔里愈来愈浓的委屈。
“如果?不是真的有火灾吗?”语调婉转。
按理来说,只是消防演练的话不会这么大阵仗,何况消防演练前都会提前下发到各个楼层通知进行参与。
不会没有半点风声。
傅谨屹把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并未做声跟她解释。
在季时与看来,傅谨屹这个人太过界限分明与懒惰!
左不过就是觉得这些没必要跟自己解释。
什么委屈,什么心惊胆战跟害怕,全部都已经烟消云散。
委屈脆弱也是要分人的,可以在季清面前,也可以在解云面前。
但在傅谨屹面前,他需要的妻子只是一个门面工具、一个应付家里的工具。
心情好了,他就一时兴起逗逗她,看她被戏耍的团团转,直至在他掌心里翻不出任何浪花。
偏她还是一条充满攻击性的斗鱼。
“你是哑巴……”
“唔”的一声轻哼。
话还没说完,季时与的脸就被闷在了衣服料子上。
还好是妈生脸,货真价实的鼻子,不然这还得了,她如是想。
还没来得及细细思考。
下一刻她纤薄的脊背上宽厚的手掌一下又一下。
均匀且不轻不重。
带着安稳与沉静,还有西装外套上,不知道是衣服本身的材质还是香水散发出来的冷香。
像傅园白雪下的那颗海棠树一样广袤带着温柔。
真是奇怪,明明方才人群中的那些人,泛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汗渍味。
“好一点么?”
头顶的嗓音低醇,敲打在她本来浮躁的心口,竟也渐渐平静下来。
“大庭广众的……不好吧。”
“我们是合法持证的,你在怕什么?”
“你不觉得像在偷.情吗?”
人群都疏散的差不多了,一部分人不见了踪影,一部分留在附近找了个台阶坐下玩着手机。
唯独这块,大家都默契的把这个边角地留给了他俩。
“谁?像你偷还是我偷?”
话音刚落。
“傅、傅总,锋先生已经赶回来了,请您方便的话过去一下。”
饶是问心无愧,分开时季时与也有种被人撞破的尴尬,或是因为她不喜欢人前搂搂抱抱,又或者是为那时短暂的心跳而心虚。
拥抱更像是两个相爱的人才会做的事。
他们很少拥抱,除了某些特殊的脸红心跳时刻。
傅谨屹并未与她撇清距离,而是等着季时与完全站好后,才收回手臂。
语气凛然,交待:“嗯,知道了,你先留着陪她,我马上回来。”
没等季时与拒绝。
傅谨屹又递过来一件外套。
刚脱下的,里料还带着余温。
“我不要,你自己拿着。”
站着怪累的,还要帮他拿外套。
季时与想也没想的拒绝,脑子比嘴快。
傅谨屹一时无语,“地上脏,你想坐的话用这件衣服垫着。”
如果不是傅谨屹一向的好教养支撑,大概或许此时白眼已经翻到天上了吧。
季时与脑子转过弯来之后,笑盈盈的接下,目送他远去。
周围的椅子都是满的,就连花圃堆砌的围栏上也坐了好几圈的人。
今天这身衣服虽然看着不起眼,但也是绝版,她从前最喜欢的一套。
有东西给她垫着坐,何乐而不为,管他是多好的外套。
久站的疲劳得到了慰藉。
“你说你们傅总情场老手信手拈来的模样,是不是百炼成钢?”
不管是深夜引诱她的时候,还是面对她刚才微不可察的情绪迅速做出反应的时候,都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子可以比的。
“啊?这、这个这我也不是很清楚。”身旁的人像个清澈无比的大学生,慌乱无筹。
季时与没见过他,但傅氏秘书部,有一个总助,五个秘书,总助为统筹,秘书各司其职,秘书下面还有助手,而大部分助手都是各大高校里进来的实习生。
季时与自然把他归为了实习生。
“那就是有点清楚喽~”
第 24 章 我们还没到能谈这些的关……
面前的人显的含蓄, 内心无措还强装镇定的样子真挚又让人忍不住想笑。
季时与没打算故意看他笑话的,就算有什么隐秘,也不是他会知晓的。
傅氏内外部规模都非同小可, 秘书岗这样特殊的职位, 培养一个人才是极耗费心血的,作为秘书岗的预备役,即使是身为秘书助理, 也是需要能独当一面的存在。
但这种人最好是白纸,可塑性强, 也没经过职场的淬炼, 还没变成一个老油条。
她语气轻松翻然一转,“有烟么?”
“啊?”陡然切换的话题让紧张的人一时之间没有转过弯来, 随后立即否认, “我不抽烟的。”
季时与默然, 尝试着从傅谨屹外套的口袋里掏了掏,出人意料摸到一个极窄但方长的盒子,她站着,一手拎着衣领, 一手握着烟盒, 单指翻开。
外盒艳丽到五彩缤纷, 居然是粗烟。
她不是将就的人,却也没到事事挑剔的刁钻程度。
打火机响起的瞬间,远处的男人抬眸,视线落在她葱白的指尖上。
最后, 四目相对。
这么远也能听到?
季时与百无聊赖的左右翻转了几下,很普通的款式,点火的时候声音脆脆响。
她把烟跟打火机重新放回外套兜里, 扬手一扔,刚好在秘书助理能接住的范围。
“你可以试着多去社区做义务反诈宣传,下次跟人沟通交流的时候就不至于太紧张,假装的镇定演成真的也不难。”
脑子接收信息是很快的,有时候可以快到生理还没有反应过来,脑子已经先替他做了决定。
秘书助理意识到眼前的人并不是有意为难,甚至还带了点好意时,他过快的就卸下了防备。
今天是他到岗的第三天,他身后挤掉许多同校竞争者,是不可否认的优秀,但傅氏的节奏速度他还是不太适应,勉强有些吃力,高度集中的精神在警报器拉响的那刻彻底崩盘。
“谢谢……”他最终还是没能在脑袋里搜刮到一个合适的称呼来称谓季时与。
“不客气。”
那是她第一次登上大舞台的时候,季年教给她的方法,只不过当时是宣传的煤气入户使用安全。
季时与翻看着舞蹈组老师群里的消息,里面转达了一则物业通知,警报已经安全解除,可以恢复正常工作。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不远处交谈的人不知何时没了踪影,季时与听见这句话时已经埋头在手机上好几分钟。
消息一条一条看的太认真,导致猛地抬眼有些模糊。
价值不菲的外套被傅谨屹单拎着,挺括的衬衫仍旧一丝不苟,话音落地后看了几次表。
她微眯起眼睛,静静等待聚焦。
“随便说了两句而已,你赶时间?”
傅谨屹点头:“晚上有个重要客户要见,回静园会很晚。”
话头将将到这停住,或许是知道季时与似乎从来没等过他一起用餐,也就省略了那些诸如‘不用等我吃饭’、‘早点休息’此类宽慰的话语。
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她随便敷衍着应声‘嗯’了一句:“我要上去了,电梯已经恢复运行了。”
季时与的颈线很好看,既流畅又有线条美感,左右探头的时候尤为突出,她看了好几圈,也没看到能灭烟的地方。
指间点亮的香烟由原本高明度的橙色,被风撩过几番后已经变成了破败的灰,续了一小段烟灰。
“什么时候学的抽烟?”
傅谨屹墨眸微低,从她的颈项移到她半垂的手。
季时与顺着他的视线抬了抬纤细手指,明晃晃的莹白细腻,手里的东西更为显著。
“这个?”
没给傅谨屹回答的间隙。
下一刻,沁凉带着陌生的烟草味在他唇上弥漫开来。
“对你的协议妻子产生深入窥探的想法,可不是个好兆头噢。”季时与莞尔一笑,故作稳重的语气也没法抵挡住几分稚气,“我们还没到能谈这些的关系,对吧傅总?”
正愁没地方处理手上剩余的半截烟,她摆了摆手笑着道再见,仿佛可以把周身若有似无萦绕的余味拍散。
独特的气质浑然天成,背影袅袅,傅谨屹目送她远去。
手里掐着的恰好是那截烟。
烟蒂干燥,薄荷味的清凉感离了唇齿,早已随着燃烧殆尽。
他闻着风里若有似无的烟丝气息,勾了勾唇角。
她哪里是会抽烟。
不过是依样画葫芦学着别人抽烟的模样吸了几口吞云吐雾,甚至还没到喉间。
经过刚才那一出事件,机构的学生都逐一通知家长接回,连孙茜也已经离开。
除了黎岑。
负责管理小朋友的老师让黎岑在办公室待一会,季时与推开门时,她正脱了鞋踩在一旁的泡沫垫上拼乐高。
想起警报拉响前的画面,季时与刻意放低了声音,显得软和些,招招手:“岑岑,过来。”
黎岑眨巴着眼睛,不明白但听话的照做,拿着乐高递给她,以为要和自己一块玩。
“老师不玩,但是老师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你,你这么乖巧的小朋友一定会如实告诉老师的对吧?”
黎岑点点头。
季时与把她手臂上的衣袖推至手肘,没想到肘关节偏里的位置有一块更大的紫色淤青。
饶是她不喜欢小朋友,也难免不替他疼一下。
声音更缓,轻轻道:“是有人欺负你吗?”
音调柔的吹一吹能化开,要是被姜静听见,肯定会嘲笑她什么时候变死夹子了。
黎岑摇摇脑袋。
季时与不解,摇头是,不是,还是不想说?
平时她话也没这么少呀!
又试了几次之后都无果,无奈准备放弃,打算跟其他老师交接一下,除此之外也不是她能处理的范畴了。
刚站起来。
“老师,我要是告诉你了,她会被警察抓走吗?”稚嫩的声音拉住衣角问她。
季时与又蹲下来,“嗯……可是你不告诉我的话,我也不知道是谁的错呀。”
黎岑赶忙抓住她的手,急急解释:“不是的,是我的错,不是妈妈的错。”
妈妈……
徐菘兰?
季时与想过她有可能遇到了霸凌的学生,又或者是行为作风不正的老师,不管是哪一种,她都可以稍微帮上那么一点忙。
却没有想过是徐菘兰,转念一想又觉得的确想的太过浅薄,徐菘兰跟黎岑并不是血缘关系上的母女。
“小宋姐。”
一道声音打断了季时与混沌的思绪。
前台小姑娘站在门外,握着半开的门的把手,探进来半张身子。
“你方便出来一下吗?我有话跟你说。”
季时与让黎岑先自己玩会。
出去时“咔哒”带上办公室的门。
前台小姑娘提议:“黎岑的妈妈打电话说托家里的保姆来接她,要不你先下班?我安排其他老师带她下去,反正今天剩余其他课时的课程都取消了。”
“好,明天正常你们正常开课吗?”
季时与今天是最后一天,她没有不舍,也没有其他多余的情感,好似真的把这短短一个星期当做一个忙。
一个好朋友需要她短暂脱离生活轨道帮的忙。
“明天正常开,其实也算因祸得福,没那个背时鬼闹出的大乌龙,今天还不会这么早下班呢。”前台小姑娘眼里没有折腾大半天的无语,只有对下班的渴望。
“乌龙?”季时与静静听她八卦,这能怎么闹乌龙?
“不是有火情吗?”
面前的人秉持着八卦就要神秘的姿态靠近她,“其实不是,楼上有个背时鬼在厕所抽烟,不知道熏的什么烟那么大,触发了烟雾警报器,整顿了整栋楼。”
抽的什么烟这么大劲,这年头还有人抽旱烟不成?
虽然不理解,季时与也没有继续详细追问的意思,“你知道黎岑身上有伤吗?”
前台还以为又有什么八卦,“伤?什么伤?”
她简单阐述一遍在黎岑身上发现的情况,也讲明碍于只是简单临时代课的身份,无论是了解实情还是怎么帮助,具体还得机构这边出面。
顺带把教学日志也一并交给她。
前台应承的很利落,表示待会就反馈上去。
傅谨屹留了一个静园的司机给她,车上她又微信给姜静说了一遍,彻底处理完后才盯着窗外缓和一下眼睛,看着外面的树像在播放倒带。
静园里秦姨早早就备好饭菜等她回来。
季时与闻着香气脚步轻快几分,进门就把手上的东西一股脑哗啦啦全扔在沙发侧位上,鉴于沙发过于柔软,没发出任何声响。
她把自己也砸了上去,倒在正中央,发出一声舒服的叹谓。
秦姨闻声而来给她捏捏太阳穴,自从季时与嫁进傅家,她过来照顾,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坚持规律的早出晚归,“明天不用再去了吧?”
季时与放松下来,“嗯,又恢复游手好闲的日子了秦姨。”
嘴上惋惜,可心里确是高兴的,逃避早就成为她的一种处理方式,远离那些让她直面曾经的自己的机会,她才能劝自己心高气傲也看命。
“秦姨,晚餐我不吃了,你们带回家吃吧。”季时与蓦的起身往楼上小书房去。
电梯已经很久没有启动了,秦姨站在楼梯下看着踩住台阶步履不停的人,喊道:“又不吃啦?我留一点水果放在冰箱,你晚上饿了下来自己吃啊。”
声线婉转的“好”字遥遥在楼梯间传下来。
自从在傅家老宅傅爷爷那染上了写毛笔字的爱好,季时与便一发不可收拾,还把三楼的一间客房改成了她的小书房。
桌案上一沓一沓的都是‘静’字,有一天心血来潮拍给季年看,季年秒回了一句:人真是贪心,缺什么就想要什么。季时与在她眼里就没静过,胡天黑底的折腾劲儿令人叹为观止。
季时与写了几张,左看看又看看总是觉得哪不太满意,找了个线上课程,看看写写。
最后一笔落下,还伴随着咕噜一声。
才感觉胃有点烧,想起秦姨放在冰箱的水果,打开手电筒慢慢吞吞往楼下挪。
秦姨大概以为她上楼是睡觉去了,一楼的灯全部都是关闭状态,她也懒得开。
好在冰箱的光源充足,琳琅满目的水果摆在果盘里色彩缤纷,还没有使用的水果会每两天更换成更新鲜的。
季时与拿起定制的果叉尝了一口切好的蜜瓜,冰冰凉凉的甜味在味蕾上漫溢。
索性整盘端出来,还想再试试别的。
“怎么还没睡?”
啪叽一声,刀叉水果落地,紧接着是瓷盘四分五裂。
第 25 章 的确是大胆狂妄
静园的餐厅设计时为了观赏性, 侧、前两面都是开了极大的观赏窗的,侧方正对着后花园,百花齐放。
侧墙处种植了人工干预过的紫竹, 确保竹子能倾斜生长, 竹叶高度刚好占大观景窗的三分之一。
阴天能听雨打竹叶声。
晴天阳光落下时,竹叶的光影恰好落在餐桌上。
正前方的观赏窗对着花园蜿蜒下来的那条鹅卵石曲水路,水里沿路种了观赏莲, 傍晚就已经阖上花瓣。
路的尽头通往地面车库。
上静园的环山路只有一条,傅谨屹的司机惯常是会停在正门口, 等他回去后再绕出园外, 把车停到车库里。
白天的突发状况导致原本既定的行程发生偏差,晚上见客时也不得不多喝了几杯。
傅谨屹靠在后座休憩。
司机透过内后视镜询问:“您要再休息会吗?”
傅谨屹不动如山, 启唇:“去车库。”
不多不少的时间, 刚好够他休整。
静园陷入昏暗, 园内的路灯还照常亮着。
再下车,原本颀长的身形在月影下被灯光拉的更远更深。
路过餐厅时,隐约看见里面人影绰绰,隔得太远又不真切, 只当头晕眼晕。
进门后才看清, 一道窈窕四肢纤细的身影扒在冰箱上, 窸窸窣窣的只看见个后脑勺,冰箱有她三四个大,恨不得钻进去。
傅谨屹站了片刻,见她还没察觉到自己, 才出声提醒。
片刻,惊魂已定。
季时与头一回对碎的四分五裂的东西这么惋惜痛心,水果汁液四溅, 小部分被扣在碎裂的盘子下,压出来的那部分汁水多数是西瓜汁,她的脚背落了许多淡粉色水珠。
季时与抄起冰箱旁剩下的半瓶水就砸了过去,心有余悸:“你吓死我了!”
手机电筒还处于常亮的状态,照的季时与脸色惨白。
水瓶四平八稳的被傅谨屹握在掌心,丝毫没有祸首的自觉,酒精挥发的过于快速时会带走体内的水分,他还真有点渴。
“抱歉。”
今夜的傅谨屹似乎比往常更沉默,只是依旧绅士温和,不过歉意分不出几分真假。
季时与陡然间也偃旗息鼓,没劲。
她的一身反骨总是越挫越勇,永远只争锋,不争滔滔不绝。
做她这行的,今日流水,明日落花,滔滔不绝谁说的准。
傅谨屹。
“真没劲儿。”
“什么?”
“没什么。”季时与悻悻的绕过地上那一片狼藉,破天荒给他倒了杯水,“你喝了多少?”
浓重的酒精味让她皱了皱眉。
可傅谨屹表面看起来居然跟个没事人似的,某种程度上,他是可怕的。
傅家的龙潭虎穴傅爷爷又何尝不清楚,可如果连这些他都理不清剪不断,又何谈守旧业,创新局面。
像这样的内敛不形于色,不知道磨炼过多少年。
“比平时多了一些。”傅谨屹慢条斯理的放下手里的文件,接过她的水,“谢谢。”
间隙间,季时与摁灭手机电筒,屏幕上的数字正好在此刻跳动,3点整。
想过很晚了,但是没想到这么晚。
“你早点休息吧,我先上去了。”
“傅太太这是在关心我?还是在暗示我?”
傅谨屹笑着,心情挺好,眼神浪荡直勾勾的落在季时与身上,毫不遮掩的直白。
领会到他意思的瞬间,季时与双手捂着胸前,面色爆成了海棠红。
身上的睡衣很轻薄,没了bar,凸点的形状一览无遗。
难得羞得脸色发蒙,“臭流氓!你别自作多情了,我只是……没想到你这么晚还没回来,以为你已经睡了!”
傅谨屹笑的更甚,还有心情打趣她,“嗯,原来是这样。”
“怎、怎么了?我在我自己的房间,穿什么你管得着吗?谁知道你三更半夜才回来。”
傅谨屹但笑不语。
身姿倾倒,抽了几张壁挂上装奁盒里的纸巾。
季时与不明所以,后撤了几步,仍然保持着警觉。
在高位的人似乎都很享受自身带来的这种,令人心悬而不安的感觉,像裁决者在逗弄着尽在掌握的蝼蚁时是不会表现出半分迫切的。
傅谨屹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季时与,却只见他单膝从容蹲下。
修长的手指比纸巾长出许多。
季时与只能看到他的发顶,乌黑的发浓而茂密。
像他这么日理万机的人,居然不秃头?
这样的基因真是不错。
随后,纸巾干燥的触感与她肌肤相接。
他居然在为她擦拭脚背。
细致且详尽。
直至纸巾近半都染成淡红色,西瓜的清香早就已经消失殆尽。
指甲若有似无的剐蹭感,让她淡青色的血管突兀的隆起。
虽则没了湿漉的感觉,可西瓜的糖分太高,以至于纤薄的脚背在她的潜意识里变得有些黏糊。
不仅黏住了她的皮肤,还黏住了她悸动的心脏。
越黏糊,她越想挣脱开。
“谢谢,我先去睡了。”
她说的极其镇定,落荒而逃的样子甚至不需要人多想便能看出来。
傅谨屹勾着笑,手里的纸巾揉成一团,砸进垃圾桶里。
沉闷的一声响,不用看也知道准度。
季时与跑上楼,“砰”的一声关上主卧门,下意识给门落了锁。
空调滴滴滴的几下,被她调到最低温度。
她滚在被子上。
吹散了面庞上的红云之后,心还在砰砰。
他这是在干什么啊?
上次在这张床上告诫她的长篇大论还言犹在耳,数次提醒她的话,怎么到他那就成了摆设?
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迅速的解锁手机,点开姜静的微信,言简意赅发送了一条信息。
【傅谨屹刚才蓄意勾引我】
姜静:【然后呢?你上钩了?】
季时与九键按得飞起:【笑话,本人意志坚定,富贵不能淫】
姜静:【[强]不愧是我们季大小姐】
姜静:【不过傅总是普通富贵吗?】
季时与:【泼天富贵也不行,他随便勾勾我就上钩了,多不值钱似的】
姜静:【不是你说的,傅谨屹要颜值有身材,要身材有颜值?不亏】
季时与差点被她带偏:【不是,你忘了他多绝情的一个人,现在做这种事,我看不起他】
姜静回了一条:【可能他被你深深的折服,且不可自拔的爱上你了?男人,为爱折腰再正常不过】
姜静发完这条,季时与再回过去便是石沉大海。
季时与还没自恋到相信傅谨屹短短几个月便喜欢上她。
她不喜欢这种被人掌握主动权,牵着鼻子走的感受。
刷着刷着手机也就淡却了,身体上的饿意再大也抵不住凌晨三四点的困意袭来,她正迷迷糊糊在清醒与半梦中游走。
骤然冷的她打了个哆嗦。
睁开眼的顷刻,门被敲响。
“谁?”
问完她就后悔,这里除了她就是傅谨屹,还能有谁?
“我。”
傅谨屹的声音隔着厚厚的门板传进来。
“有事?”
“嗯,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