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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时与起身下床,拧了一下门把,开门的同时还有一声锁扣‘咔哒’的解锁声。

季时与尴尬了一瞬间又恢复如常,傅谨屹多精明的人,能听不出来么?

“我、我刚快睡着了,怎么了?”

傅谨屹眼眸垂下,刚好落在锁孔上,忍俊不禁:“就这么怕我?”

无需细想,傅谨屹倒是从来没有主动做过让她心生厌恶的行为,傅爷爷给了他良好的教养,虽不是什么源远流长的世家,但到傅谨屹这一辈也是富三代了,从小的教育环境可以说不比古时贵族王室差多少。

从商还是从政,只是他选或不选。

随意破门而入这种事,他还真做不出来。

“太久没用了,我试试门锁坏没坏。”季时与倚在门框上,双手环胸睥睨,一本正经胡诌。“不是有事么?”

傅谨屹递过来一个精致的小盘子,外沿烫金,中间是堆砌的水果,不多,刚刚够一个人食用,种类却齐全。

“楼下我收拾好了,看冰箱里还剩下一点新鲜的,顺便拿上来给你。”

顺便?

季时与看着盘子里的东西,“傅先生还顺便切好了?”

他答的流畅:“举手之劳,算是致歉。”

季时与这才注意到,他似乎是刚洗过澡,发间半干未干,碎发搭在眼前。

身上的浴袍微敞,能看到几丝线条感,其余的倒捂得严实,衬的整个人更高大。

没有了白天在大厦楼下西装笔挺的冷硬,让他们之间凭空拉进了些许柔和亲密。

傅谨屹这样严肃沉稳的人做起这样的事,居然也得心应手。

倏然间很好奇,他这样不动如山的人,情绪失控起来,应该很好玩儿。

季时与但笑不语,她不喜欢被人掌握主动权,但没说不喜欢自己掌握着主动权。

她取了一块西瓜,没用果叉。

指尖轻轻捏起,咬住一半,与鲜艳的唇色相得益彰。

因着前一会躺在床上刷了半天的新闻,鼻梁上的无框银架眼镜还没摘下来,衬得她比月光清冷。

行为确是大胆狂妄,一如从前。

性格上浓烈的红与气质上清冷的白相撞,也只有她能融合成独一无二的季时与。

她主动吻上去,傅谨屹毫无防备,两人鼻梁相撞。

霎时间天旋地转,不知何时门已经再次落锁,她的脊背在门上结结实实的撞了一下。

房间里16℃的温度已然不冷,反倒汗津津的。

半晌,季时与有些力竭,黑夜里的人仍旧不知疲怠,一滴汗渍刚好滴在她的眼窝。

良夜里响起一道不羁的笑,磁性低压的问询:

“傅太太,有劲儿吗?”

季时与想翻白眼,但没来得及翻动。

小人,真记仇。

第 26 章 为金钱折腰,勉为其难

空气中的水蒸气在这良夜悄然凝结成晨露, 汇聚在观赏莲的荷叶上,江城的夏天真的到来了。

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调到了26℃,季时与惯爱窝在蚕丝被里睡觉, 再不济也必须盖着肚子, 不论房间风速高低,温度必须达到她睡在被窝里想要的体感温。

温度上升导致她有些躁动,埋在枕头里的嗓子发干, 嘶哑着唤醒智能语音空调,又调回20℃。

昏昏沉沉间, 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 一把抓住她的脚踝塞进被子里。

热意还没完全吹散呢,她又伸出去。不多时, 隐约听见卧室门阖上的响动, 即使很轻。

同样的动作如同复制粘贴, 不同的是这次不止脚踝,上半身也被盖了个严实。

纵是半梦半醒,她也倔强的想再次伸出被子的包围圈,那东西却跟提前预知了她的行动轨迹似的, 整个小腿都被钳制住。

起初冰凉的触感慢慢化为温热。

季时与终于舍得从枕头里抬起头, 发丝太多, 尽管仰起脸也什么都看不见。

一只大手倾盖而来,把脸前的头发覆至她脑后。

季时与眼睛还未睁开,眉毛先蹙了起来。

挣扎着撑起一条眼缝,气呼呼:“把手拿开。”

那禁锢感竟真的消失。

她心满意足把小腿伸出去, 头又埋进了枕头。

还没等好好享受凉意,被子又追上来,如此周而复始, 上演着她逃他追。

“傅谨屹!”

随着怒意砸下来的还有一个枕头。

力气不够,加上枕头软绵绵的,恰好一手能挡下,最后滚落在旁。

“在呢。”

傅谨屹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有些溺味,仿佛把她当做一只急了会咬人的兔子,“温度太低,容易感冒。”

为她好的意思。

季时与才懒得听他的言外之意,半撑起身子,被子滑动,乌发瀑布似得坠落挡住她的曲线。

“你越界了,傅先生。”带着刚醒来的慵懒,语调悠扬起伏,“这是我的卧室。”

用着不远不近的称呼,划下了一条横亘在二人之间的银河。

这感觉太过奇妙,在季时与还没成为他的妻子前,静园就已经是他多年的居所,她像一个蛮横不讲理的掠夺者,接着他的疆域一寸一寸被迫共享出去。

明明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可眼下面容姣好的女人,睡在他无比熟悉的卧室与床上,轻轻浅浅宣告着她的主权。

还是会泛起一阵无可言喻的怪异情绪。

他无法想象是因为床上人与他天然不同性别的原因所致,还是因为那是季时与。

傅谨屹忽的想起来,异国他乡那晚淋漓大雨,雨水里溅起的尘埃,都是陌生的味道。

直到橱窗里的灯带开启,映亮一张亚洲面孔,脸色瓷白的女孩儿一口流利的中文向他致歉,然后不顾一切的奔进雨幕里,那时他并没有想过会有后续种种,只觉得在异国街头能听见久违的中文有些亲切。

那是他第一次试图往海外进军商业版图。

以失败告终。

也是他跟季时与的第一面。

听她的建议,他走进了国家大剧院,舞台上的人正好开曲,但时间太久远,久远到他这么多年也只想起过一次,还是模糊不堪的。

至于后来她一夜风流之后一走了之,他更多的是因为那张字条的内容怒火中烧,国外对于这种观念更为开放,长期受到文化侵染,这样的举动或许不奇怪。

他也不是什么迂腐的人,再次去往R国的时候,也再找过一次,最后彻底沉寂不了了之。

本该就此成为往事消散,直到在季家看见端坐在轮椅上的女人,尘封的记忆被窃取出来,他却早就没有了当时的心气。

几年的时间。

她的脸褪去了一些稚气,变得冷然。

他的商业计划也早牵起线,搭上了桥,意气风发渐渐沉淀变得稳重不动声色。

早就模糊的记忆应该越来越淡才对,如今几个月的相处,却让异国他乡的那段记忆逐渐浮现,还有愈发清晰的趋势,甚至国家大剧院里她神采飞扬的舞步傅谨屹都想起来一些。

舞台离他很遥远,他却依稀记得她身上泛着光晕。

“很高兴你喜欢。”傅谨屹抽回她脚踝上的手。

喜欢什么?

喜欢他的卧室?

季时与不明所以,完全是按照她自身喜好布置的,她当然喜欢。

“喜欢你个大头……”

傅谨屹打断她,淡淡提醒,“不可以说脏话。”

“头儿子小头爸爸。”反应之快让季时与自己都骄傲,冲他微微挑眉,“怎么了,很久没看动画片了,回忆一下童年也不行?”

被子滑落在她肋骨上一点,刚好够遮住重要部分,其他春光在头发间若隐若现。

黑与白最为醒目。

傅谨屹察觉到有些热意传来,别开双目,“你看看这个。”

季时与看着他手上的长方形烫金小文件袋,好像是昨天凌晨回来的时候带着的。

打开是一个浅绿色留白的信封,连火漆都是浅绿鎏金的,上面图案是百合纹,里面装着一封邀请函。

“锋先生。”她看着落款呢喃出声。

好像在哪听过。

傅谨屹解释,“是,业内一个有影响力的长辈,之前子公司定址锦茂大厦的时候他帮了忙。”

季时与想起来了,大厦报了警情疏散到楼下她跟傅谨屹在说话,助理来报的那个锋先生。

她当时以为是姓冯,冯先生。

请柬上阐明此次是私人晚宴,一般此类晚宴偏个人,并不会太商务,但基本都有女伴同行,最终目的要么是借一个类似慈善的名目,倒腾一下手上的财产,左手倒右手,要么就是交换资源。

一团和气下,大资源求共赢,小资源用来做人情。

能收到请柬的人手里都有一定的资本做门槛。

傅谨屹这种类型的不同,请他的人看重他的实力,应邀而来的更看重他的实力,傅氏只需要进去露个面坐山观虎斗,要是遇到有满意的,再挑挑拣拣也有的是人来求合作。

这样的状况下更需要身旁有女伴。

“需要我帮忙?”季时与看完晃了晃手里的请柬,笑意吟吟。

以她的了解,傅谨屹应该鲜少露面过这种场合,恐怕如果不是他口中的人情,也不会如此大费周折。

“错了,我们现在是事实婚姻。”

傅谨屹并不在意她的寻衅,游刃有余。

“所以呢?”

“这也就意味着,现在我、以及傅氏,产生的每一笔利益,都与你有直接关系。”

傅谨屹点到为止,他知道,季时与是一个很聪明的女人。

‘帮忙’显然太不正确。

季时与一瞬间无言以对。

他少赚一分,那她便得少花一分,粗略一想更不划算,她是来挥霍傅谨屹家财的。

算了,可能是没休息好,就让他一次。

“为金钱折腰,勉为其难。”

傅谨屹玩笑,“几时季小姐也为我折腰?”

季小姐而不是傅太太,摘出了既定的框架,让她从傅太太这个被人为赋予的身份里跳脱出来,以季小姐,以她不被束缚的更真实的自我。

季时与心下一动,思忖着他玩笑里,有几分揶揄,几分情感。

嗡嗡的震动声打断她的情绪。

“嗯,你说。”傅谨屹并不避讳,当着她的面接起电话,“这就是锦茂给出的最终方案?”

话语里说不上满意或不满意。

后面还有几句,季时与没认真听。

她安静的缩回被子里,盖得严实,卧室空间没有一楼空间开放,冷气开的稍微低点,确实有些凉丝丝的。

待他挂完电话。

季时与才问道:“是昨天锦茂大厦火情警报的事么?”

傅谨屹倒没想到她会关心这些,“嗯,前些天政府视察的事,有人在公司洗手间销毁文件,触发了警报。”

“什么人这么蠢?”

销毁文件的方式有很多种,偏偏选了一种最愚蠢的,且含有内部信息的文件,属于公司所有,要大费周章去洗手间销毁?

“故意的?”她只能想到这个原因,“为什么?”

“姑姑的人,上次没清干净,大概觉得留着用处也不大,动点手脚膈应一下提醒我。”

“因为上次在傅园我俩联手给你后面的动作开了个口子?”

再详细的情况季时与也不是特别清楚,只记得他离开傅园的那几天,她感冒还没有完全好,一到下午就睡得昏沉,醒来的时候会看会头条的新闻提要。

有一条让她醒目的就是:

傅氏小规模裁员。

别的负面倒没有,据某交流网站上的亲历网友现身说法,赔偿都是按正常裁员流程下发,合情合理合规。

没有掀起什么风浪。

“不用想太多,早晚都会有那么一天。”傅谨屹和声细语交咐:“你要是想睡会儿可以继续,秦姨还在楼下给你做糖水,我今晚的飞机出国,会在晚宴前赶回来。”

季时与嘴比脑子快,“又出差?”

时间刚好出发,傅谨屹悠悠道:“为了傅太太不为金钱折腰的时候早日到来,努力让我每秒的身价再上一个高度。”

楼下。

秦姨看着从主卧下来的傅谨屹,说不出来的欣慰。

想着为他俩的感情再添砖加瓦一把,“这不是相处的很好嘛?时与明显看着这段时间笑容都多了。”

第 27 章 今天开心。祝你。

午后的风和煦, 摇晃着树叶莎莎响,生出熙熙攘攘枝繁叶茂的夏意,带着的热潮却始终吹不进静园。

傅谨屹停顿了两秒。

秦姨手里还端着银耳羹, 晶莹剔透冒着白气, 那碗很小,雾气在凉意下很快散尽,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 “你也尝尝?不会很甜。”

傅谨屹拂手,“不必, 您照顾好她。”

出差所需一应物品皆会有人安排妥当, 他只需要准时出现,石英表上的秒针走的飞快, 他从来不迟到。

秦姨的话傅谨屹听见但置若罔闻, 他不是时刻在意别人情绪波动的人, 身价数以秒计的时候,他需要关注的太多太多。

季时与若真如秦姨殷切关注的那般,也算是没有辜负他婚后给的承诺。除了婚前财产,他拥有的一切, 如今都有她的一半, 除了他给不出的, 虚无缥缈的情意。

在这之内她能开心,最好不过。

傅谨屹走的时候,静园的花匠正在修剪枝桠。

季时与再次醒来的时候,日落西山, 剪下来的枝桠叶片被烈日灼烧着卷了边。

卧室终于迎来了晚至的光明。

季时与换了个姿势侧躺着,脑子是从未有过的清醒,肢体睡得太久没什么力气。

她懒洋洋的拿起手机, 不出意外,各种推送消息进来的速度,赶不上她眼睛浏览的速度。

季年:【按你说的查了,孙有民的事情不少。】

昨晚临睡前,这几天的工作手机还没来得及拔卡关机,跟机构有关的群聊她在回家路上就已经退出,不过有当时单独添加过的一部分家长,想要老师每天单独给自己的孩子录视频,季时与想着账号最后也弃用,没急着删除。

一个一个操作起来麻烦。

浴室里水声淅淅沥沥的瞬间,床头柜里的工作手机几乎是同步震动。

她困得马上要昏迷,震动的声音烦不胜烦。

带着怒意拿起手机,上面孙有民三个大字不仅发了数条消息,还打了几通视频电话。

里面有些消息甚至不堪入目,眼睛接收多了是感觉被当面性骚扰的程度。

末了又继续发:宋老师你真漂亮,没有你在怀里睡不着。

季时与破天荒咬紧了后槽牙,在睡前破了一天的功德:【睡不着去死】

浏览着压缩包里的文件。

季时与知道季年在夜里也会有保持手机消息提醒的习惯,顾及着时差,也没啰嗦着聊什么。

简单回复:【OK,谢了。】

那头却回复的很快,不知道是睡醒了,还是整晚没睡。

季年:【不是吧,当了几天老师变的这么有礼貌了?】

季时与:【死亡微笑JPG.】

除了季年的消息还有秦桑桑的消息,跑马场的兼职本来只请周六一天假,周日临时有事,想再请一天。

跑马场本来也不是多忙的工作,想请也就请了,季时与不会在这些事情上纠结,回了个【好】,没再深究。

季时与掀开被子准备看她的计划到哪一步了,从卧室小跑到傅谨屹的书房,一气呵成打开电脑,发现电脑本来就是开的。

点开娱乐版块小有热度的词条,原文内容是;“某公司老总私生活混乱,深夜频繁骚扰女性。”

未打码的聊天记录内容也一并po了上去,吃瓜群众直呼玩的花,虽然对于此类黄色事件早已经见怪不怪,架不住花样多,不时有网友找出来多年前也有人曾发帖曝光过的截图。

受害者不止一位,大多是刚出来工作没多久且长相姣好的年轻女性。

不需要季时与再推波助澜些什么,仅仅靠骚扰她的那些信息截图曝光之后加了热度,那些曾经受他迫害的人,已经陆续开始在网络上整理出详细的证据链,脚踏几条船,始乱终弃之类的标签越来越多。

季时与还登录着账号后台,里面许多私信,一部分是申请要授权的。

一部分趁乱发散一些恶臭言论的,

什么“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早上起床照过镜子了?”、“穿的太暴露了吧”、“别说你没看上他的钱”

书房里充斥着空气流通的轻盈感,干燥,舒适。

没开灯,屏幕上的灯光泛黄印在她脸上骨相优越,粗略翻阅着这些于她而言,蚂蚁挠痒痒似的攻击性语言。

其间也不乏穿插着一些善意的信息,季时与点开最上方一条,看头像像个女孩子,资料性别却是男。

“姐妹,我这边还有另外几个受害者,我们已经建联准备联合实名举报,你愿意一起吗?”

对面的人似乎也有些忐忑,措辞自有一番度量,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勇气,站出来的人要承受网络背后那些所谓的正义人士的审判,要担心孙有民的反击,这些后果,谁都无可预料。

事情又会不会像以前?她们一腔愤恨在网络上发声,寻求关注,寻求帮助,最后不了了之,孙有民仍旧好好当着他的大老板,仍然无所顾忌。

光站出来已经需要勇气扯下那层遮羞布。

“抱歉,我不能出面。”季时与键盘上的手删删减减,最后也没能说出安慰的话,或许是安慰大都苍白,她很幸运生在季家,有足够的后盾,在她最落魄的时候卡里也有十万美金。

她没有真正到她们的处境,再怎么说感同身受也是假的,就像账号里那些言论,对她无关痛痒,对这些人无疑是尖锐的。

“我不方便出面,但是我可以给你们提供帮助,有需要的地方可以随时联系这个账号,有专人会帮你们处理,金钱、律师等等,都可以。”

说完她便退出了这个账号,交给季年安排的人接手。

日子又恢复到她原本的轨道。

静园曲水里的观赏莲开了又谢,观赏期短,工匠跟佣人又在换新的下去。

季时与难得起得早,手里握着一柄玉锤,懒散的走到花园里,不停地拍打着脖子,要不是落枕,她才不会这么早起来。

她不喜欢有人打扰,佣人们工作时习以为常把她当做空气,自顾自的忙着。

“太太,太太!您的电话。”

听见声音时,季时与正站在青石板上喂鱼,鱼食散开掉落水里,五颜六色的小鱼争先恐后张着嘴巴,鱼群里引起小范围的骚动。

她抬起头,脸上还有些水肿,不施粉黛的素净肤色极白,“谁的电话?”

佣人答:“是先生的电话。”

傅谨屹?

手机铃声响的太久,自动挂断,歇下没有半分钟,又打过来。

傅谨屹具体出差了几天她有点想不起来了,记得的是他从来不会在出差的时候的主动联系她,就连她在傅园发着烧,他第二天还是一早便离开,中间一句简单的问候都不曾有过,仿佛联姻的婚姻便是如此。

“怎么?”

没有寒暄过渡,开门见山。

听筒里的女声清清冷冷,傅谨屹说:“醒了?”

“嗯,醒了。”季时与左手拿着电话,右手不再喂食,继续锤起脖子。

“什么声音?”

“这个枕头睡久了,不好睡,落枕。”

“睡的不好,就让她们全部换一遍。”

季时与没接话,两人都默契的停顿了下来,沉默里各自都宛若较着一股劲。

还是傅谨屹先开口,“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季时与不明所以,隐隐约约察觉到对面一丝不悦的情绪,她怎么惹到他了么?

玉锤停了下来,“说什么?”

通话还在继续,傅谨屹盯着共享屏幕上的内容,连历史记录他也翻过了,共享过来的设备名为“家”。

早上的合作会议结束后,不出所料对方果然提出补充协议条款,要求在合理范围内,但傅谨屹不想退让太多,所以提前准备了对方存在隐性隐患的资料,再次协商谈判。

可负责的秘书会议一结束就不见人影,另外一名助理来报说是吃坏东西了,一出会议室就上吐下泻的厉害,已经让人陪同去医院了,资料在他身上一时半会没法回传。

傅谨屹冷静道:“嗯,我知道了。”

他打开电脑上的共享软件,与家里那台设备是互相信任的设备,加上他记得出门前没有关过电脑,很快对面的屏幕便共享过来。

傅谨屹很少疑心他的记忆力,可屏幕上的内容分明不是他的。

他坐在瑞士办公楼私人办公室窗边的主位上,楼层不高,仅在二楼,窗边空旷蔓延着草地无垠。

瑞士对于吸烟场所规定严格,即使是私人办公室也不被允许,傅谨屹皱着眉看完所有内容,点了根烟。

“sorry。”

他拒绝了十分钟后的谈判会议。

手机里每一个号码都有它工整的姓与名。

季时与的姓名也安静的置在那里,号码却陌生到他在想从前有没有播过。

“什么都可以说,说那天晚上的消息,说电脑上的内容。”他答。

季时与想起来电脑上的痕迹她并未清除退出,“你都知道了?”

傅谨屹缓着呼吸,在看到那些聊天截图的片刻,会如此不可遏制的愤怒,不仅为该死的骚扰者,“不确定这个‘都’,那天晚上你应该告诉我的。”

而不是等他一个偶然的发现,才一知半解。

“告诉你然后呢?你让人处理?”季时与解释,“其实都是差不多的,这些我自己也可以。”

她觉得说出来太麻烦,偶尔躺在一张床上的关系,就算拥抱也不掺爱意,说起来又太亲密。

傅谨屹一时语塞,她的边界感烙印分明,嵌入他心头最柔软的地方,怔忡的感觉难言。

他想起曾经告诫过季时与的话,怎么好像是他在越界?

她曾经有过她的梦想,甚至为此只身远赴海外,那样独立、自主、而有想法的人,他应该尊重。

“好。”

话题到这就结束,傅谨屹撑着桌沿的手不再用力,忽然想到国内时间还早,算得上清晨。

“今天开心。”

祝你。

听筒里的声音朗朗,说这句话时并无一丝疲怠,似乎只是单纯的打电话过来询问,而后郑重的祝她今天好运。

季时与想起来在R国时她住的那个公寓,一楼左边住着一个明媚的喜欢穿明黄色碎花长裙的姐姐,与国内追求高纯度无瑕疵白色肌肤不同,她的两颊有不同大小的雀斑,杏色的腮红膏在她脸上像画布,上面布满了褐色星星,院子里被她种满了不同的鲜花。

每当季时与清早出门时,她就会笑着从花丛里冒出头,递给她一小束洋桔梗。

说:“Good luck!”

季时与回过神来,那头似乎还礼貌的在等她说完最后的结束语,她脱口而出:“Good luck!”

她听见身在遥远瑞士的人,好像是轻笑了一下。

“谢谢。”

季时与看着通话结束的手机,一阵风吹过来,花朵的芬芳送入她鼻尖,清甜的花香,混着茶水的回甘,心跳也像围墙边淡粉色种瓣铁线莲一样摇曳。

远处的佣人从前厅穿过主建筑来到后花园,开口道:“先生要求我们把房间的枕头全部更换掉,问问您想要哪个品牌的?我们马上联系安排人送过来。”

傅谨屹的动作居然比她还快,他什么时候出差也这般空闲了?

季时与想了想还是算了,“不用了,麻烦你把主卧的枕头换一个同款新的就行。”

也许只是枕的太久,不够松软。

桌上的茶水有些凉,季时与打算再回楼上睡个回笼觉。

傅谨屹尊重她的想法与处理方式,但是并没有置之不理的意思,他挂断后给傅谦打了个电话,那头懒洋洋似乎是没睡醒,“哥……”

“交待给你件事,2天内处理好。”

“嗯?什么事情这么着急?我这几天都没空。”傅谦一副没打算同意的腔调。

“我知道你在江城,办好了这个月所有花销我承担,办不好……”

前半句很是吸引人,傅谦来了听下去的欲望,“办不好怎么样?”

傅谨屹阴恻恻:“办不好,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傅谦在被窝里莫名打了个冷颤。

第 28 章 以为他有那么些不同

秦桑桑最近有些怪, 季时与发现的契机是又一个周末,她正在给回国的姜静接风,在车库里挑了一辆帕加尼utopia超跑, 是季清送给她的新婚礼物, 当时非常俗气的在车身上系了蝴蝶结,卡片上写着:

【爸爸妈妈祝你:

风驰电掣,重新出发】

季时与很难不落泪。

车身独特的复古感与现代化设计相融合, 相当惹眼,符合姜静想要的拉风, 庆祝这次项目圆满拿下。

季时与订了一家摩洛哥风味餐厅, 餐厅一共四名高级主厨,每人每日仅接受两名预约, 俗话说世界上没有一模一样的一片树叶, 主厨出餐的风味也各有不同。

曾经季时与跟姜静连续吃了四天同样的菜系, 就为了体验一遍不同主厨出餐的风格差在哪。

季年评价她俩的行为是,萝卜吃多了,闲的。

主厨的中文距离她们上一次来的时候又好了很多,“季, 尝尝我新研发的菜品。”

酱汁独特浓郁的香气曝露在空气中, 他端上来一道塔吉汤, 摩洛哥常见的食物之一,但香味与常见的塔吉汤大相径庭。

季时与放下手里的菜单,“塔吉汤?”

主厨是摩洛哥与意大利混血,人到中年罕见的没有发福, 眉眼依旧深邃,他说:“在原有的塔吉汤基础上改变了一些佐料。”

具体改变了什么他闭口不言,静待品尝。

姜静饶有兴致讨论起, “佐料的作用这么大么?”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汤出了什么问题,午间的客人尝了一口,一直流眼泪。”一向绅士的他也手足无措。

季时与笑,“食材过敏?还是你的中文太夸张了?”

主厨扶额,言词正色:“真的。不信你看,现在还在那,她拒绝我们任何帮助。”

餐厅是高层环绕式全景餐厅,不设包厢,装修风格保持着高饱和的摩洛哥风格,顺着他的视线,季时与看到的身影有些熟悉。

她呢喃,“秦桑桑。”

姜静从从手机屏幕上抬头,“你说什么?”

“你看那是不是秦桑桑?”

“好像是……”

现在已经是傍晚,这家餐厅曾被评为十大约会圣地,晚间的最佳观景时刻即将到来,预约的客人会陆续到达,也就是说,她在这坐了一下午?

很久之后秦桑桑都还记得那个下午,夕阳正好在平行线,全景玻璃异常干净,晚霞也清透,柔美的光线直直的包裹着站着的那个漂亮女孩儿。

“秦桑桑?”

听到清丽的声音叫自己名字时,秦桑桑抬头正好看到这一幕。

“时与姐……”见到熟人,原本干涸的眼睛又开始泛酸。

等她冷静下来,三人最后坐在了同一张桌子上。

秦桑桑得知是给姜静的接风宴,也没扫兴,仿佛终于感觉到饿了,全程除了埋头苦吃就是若无其事的玩笑。

结束后姜静今晚得去一趟姜家,这是她谈完项目回来后的惯例。

今天周五,答应傅谨屹的晚宴在周一。

季时与主动提起,“桑桑,你去哪?我送你。”

秦桑桑情绪并不高涨,面前的人肤色透亮,白色的宽松长袖V领上衣,颈项上配了一圈天女珍珠,刚好够绕颈一周,褶皱包臀裙也是白色,极短,黑色的长发今天是直的,垂顺到腰间,似乎是被夕阳灼刺到眼睛,她带上墨镜,镜框上缘高挑的黑色三角猫眼。

她知道季时与一向嘴硬心软,看她心情不好没有主动出言安慰,只提要送她回去。

“不用了时与姐,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跑马场的工作,还有刚才那顿饭,不过刚才我在窗边那桌喝那碗汤的钱,我转给你好么?”

季时与说:“可以。”

她没有问为什么单独那碗汤的钱要付给她。

秦桑桑转的干脆,季时与收的也利落,“附加条件是告诉我你去哪。”

最后秦桑桑还是坐上了那辆帕加尼,满声惊叹里上的小心翼翼,她吸了吸鼻子,“好酷。”

回国后从前国内的那些朋友季时与已经很少联系,其一是在国外联系的机会不多,其二是突如其来的变故她心境也早有变化,以前多是家里生意上来往密切,各种宴会上都会接触,自然少不了私下的联络。

回来后再也没有在宴会上露过面,除了姜静,其他人与她也没有多亲密,秦桑桑是她身边现在为数不多算的上的朋友。

季时与语气松快,朝她一笑,“就当是你在夸我吧。”

秦桑桑报以肯定,“当然是夸你了!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她有些犹豫,忐忑与之交错。

帕加尼发动机的声浪在城市中喧嚣,季时与绕过交通环岛驶入一条梧桐大道,光在梧桐叶里交织闪烁,“还有更酷的。”

速度是最好的肾上腺素,梧桐大道通往外郊,车流稀少。

秦桑桑捏紧了安全带,风灌的眼睛生涩想哭,“时与姐,有件事一直瞒着你,我怕说出来你会怪我,但是我现在很想哭。”

速度过快,季时与开的时候还是很认真的,“嗯?说你谈恋爱的事情么?”

秦桑桑瞪大了眼睛:“你怎么……。”

“是秦姨先发现的。”

“什么,我妈也知道?!”

“很显然,知女莫若母。”

季时与不是很理解,谈恋爱这种事在她面前有这么难以启齿么?还是对方是跟她有关的人?

她把车速降下来,扭头看了她一眼,有些迟疑,“你……”

“我……”

两人同时出声,秦桑桑停顿,“还是你先说吧。”

季时与踌躇半响,“你喜欢傅谨屹?”

周遭的空气蓦的滞住了片刻。

“那确实不太行……”她又接着说道。

秦桑桑呛声,“当、当然不是!怎么可能!”

季时与像是松了一口气,“那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秦桑桑试探着:“是傅谦……你不会……觉得我跟你是有目才接近的吗?”

季时与第一反应是,傅谦不是个适合谈恋爱的人,也不是个适合秦桑桑的人,她宽慰,“他跟谁谈恋爱关我什么事?充其量也就是傅谨屹弟弟的关系,你不用有负担。”

秦桑桑已然把她当做很好的朋友,朋友之间纯粹的感情,让她不想让季时与产生这种误会,“其实,我知道我跟他没有什么可能,我们的差距是这样大,但是每当他出现在我的面前,我还是忍不住会胡思乱想。”

“桑桑你很好,傅爷爷也是个很好的人,他不会在乎这些的。”

“可是我们之间的鸿沟依然存在,我在为攒钱跟朋友出去吃一顿大餐,奖励自己一套大牌化妆品的时候,他出去玩乐甚至出国挥霍都是家常便饭,他不明白我的人生为什么不及时行乐,我也无法看见他口中描述的那些风花雪月具体是何等画面,我生来就比他少看见这世界的一部分。”

季时与找了个临时的地方停下,可那又如何呢?

“爱你的人会带你去丈量这个世界,而不仅仅只是告诉你,然后让你望而却步。”

说白了,问题出在傅谦对她的感情上。

但傅谦那样浪荡的人,付出的感情有几分真假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傅家人说他最多的就是,见一个爱一个,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勤。

“时与姐,你也想说他跟我只是玩玩而已,对吗?”秦桑桑低落但也清楚,这,就是事实。

季时与摇了摇头,她不知道,但是,“你不是在餐厅等了他一个下午么?”

在季时与的世界里,在乎跟不在乎很明显,也别扯什么表面上不爱,背地里爱的死去活来,她从来不会喜欢在背后默默付出的男人,她要明目张胆的热烈,要独一无二的偏爱。

一个下午漏不了一面,一个下午给不了一句文字解释?

未免太过牵强。

帕加尼在路边太过显眼,没几分钟便不停有路过的人把目光投注过来。

秦桑桑不说话只流眼泪。

季时与把头上的墨镜摘下来,一手按在她眼睛上,肿眼泡瞬间被遮盖在黑色镜片下。

仔细端详一下,拿出手机找了个角度,咔嚓。

“不错,这样坐在帕加尼上哭更有气质,也有气势。”

秦桑桑本来哭的很伤心,看见她递过来的照片,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开,“哪有人这样的?”

“你就说出不出片吧?”

“出!可太出了!”

秦桑桑抹干净眼泪,也不哭了,让她记得把照片传过来,“时与姐你老实说,刚刚猜傅先生的时候,是不是心里贼紧张,以为我挖你的墙角了?”

那倒也没有,别的季时与不敢打包票,偶尔的自信她还是有的,脸这块更是没怎么输过,傅谨屹婚内要是做出喜欢别人这种出格的事情,那他不仅没眼光,而且没眼光,还是丧失人性的蠢驴。

至于紧张……或许有那么一点儿,大概是怕她父母难过,几十年好评的眼光,就此一败涂地。

“怎么可能紧张傅谨屹?你没听过江城的传闻么,都说我俩是家族联姻各玩各的。”

况且,他千叮咛万嘱咐,情爱情爱,他不会给情也不会给爱。

她哪敢呀。

“真的?!那他们还说傅先生跟你签了合约,傅季两家的合作期限一到就离婚?”

秦桑桑第一次真切的感觉到她在八卦舆论中心,她母亲在家很少跟她谈论傅家的事情,可是外界的言论也不怎么准确嘛,明明传言的是,商界金字塔尖的傅先生娶了一个腿脚不便的恶毒女人。

但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季时与就在绿草萋萋的跑马场策马奔腾。

“一半一半吧。”

“可是我真的觉得你俩相处起来很般配,什么都很般配,所有!”秦桑桑想起来一件事,翻出手机里的相册,指着屏幕上的人,“自从认识你之后,我连喜欢的明星都戒了,就算她是为爱当三也不行!”

季时与捏着方向盘,照片上的人她总觉得在哪见过,属于到了眼前就差那临门一脚就能想起来的地步。

她不追星,又很确定,她有一次离这张脸很近。

到底是在哪见过呢?电视、广告、还是……

她想起来了!国内纸媒的报纸上,报道的是国外发生的事件,那个与傅谨屹一起登上娱乐版头条的女人。

彼时她在乎的是季家的利益,这种花边新闻一个不小心就容易造成利益跌宕,至于这个人是什么来头她只粗略的看了一眼,并不太在意这个人本身。

原来是个娱乐圈的女明星啊。

“等等。”

季时与阻止秦桑桑熄灭手机的举动,她眼尖,照片上的人进行的似乎私下未对外公开的行程,跟三五好友走在夜色里,右手里握着一个色彩艳丽的方形盒子。

富家子弟中,找个女明星,换个地方就找个临时女伴这种事太多太多,多到摆到明面上来,圈子里的人也只是当个玩笑话看看就过。

或许是在她的面前傅谨屹鲜少接触这种事,她短暂的蒙蔽,以为他有那么些不同。

她怔仲犹豫不决,心像骤然间灌满水一样的沉甸甸,发胀。

最后指尖并拢,手机上的照片放大到细节,确定。

那个盒子她在傅谨屹的口袋里见过。

不知怎的,那盒粗烟的味道,就这么跃然明晃晃的浮现在她的味觉与鼻腔里。

她点燃那根烟时,傅谨屹投过来的目光是在想什么呢?

季时与把秦桑桑送回了学校,再回到静园的时候已经十一点。

静园里灯火通明却显得冷淡。

她倒头就睡。

第 29 章 第一支舞,你打算跟其他……

做了一个梦, 梦里静园摇身一变成了一座阴森可怖的古堡,后花园里那些花团锦簇的花朵都变成了食人花。

白雾茫茫,季时与置身其中, 她抓起手边的茶具扔进雾里, 连声响也没有。

直到傅谨屹搂着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从她背后出现,他冷若冰霜唯独对身旁的女人柔情蜜意,让静园里的佣人把她扔进食人花群里做养料。

然后那个女人变成了她的模样, 霸占她的房间,用着她的衣橱。

太可恶!

季时与挣扎着猛地睁开眼, 心有余悸, 还好是假的。

右手有些不太真实的虚弱感,梦里她挣扎着连扇了两人十几个巴掌, 可无论她怎么努力, 怎么用劲, 每一下都虚虚错过,扇不到脸上,一点儿也不解气。

醒来便再也睡不着回笼觉,下午要做晚宴的妆造, 为了不让水肿影响妆容, 季时与也就没再继续赖在床上。

楼下的佣人穿梭在厨房与餐厅之间打扫, 见她下来问了一句;“您早上要用些什么?中式还是西式呢?”

“西式,需要一杯黑咖,谢谢。”

季时与不太经常喝,偶尔会心悸, 但傅谨屹有一罐牙买加蓝山咖啡豆,坚果味很浓,她有点喜欢, 昨晚口渴起来喝了好几次水,寄希望于黑咖替她快速排排水分。

晚宴的主题是‘赏月’,缓和的基调已经定下。

晚礼服于一周前已经确定好大概风格,各大高定品牌的秀场款正呈一字型排开放置在试衣间,与多重主办方合作的大型晚宴不同,许多明星会争相穿上顶奢来彰显自己品牌宠儿的地位,亦或是背后之人的实力,而这种稍微较为私人些的邀约晚宴,季时与基本只穿秀场款。

选择量身定制晚宴专属款,亦或者是选择品牌高定首穿,都不太适合今日场合。

低调而非炫耀。

衣帽间与试衣间是互通的,季时与只扫了一眼那一列展示台,就做了决定。

“要最右边那一件。”

今天跟过来的主服装师愣了一下,季时雨穿着宽松的睡衣,身形看的不够具体,而此类礼服对身材每一处要求都高,一不小心就容易暴露细微的缺点。

她很少见有人这么果断,“不都试一下再决定吗?”

毕竟人形展台跟实际上身效果多少会有些差别的。

季时与视线从阅读器上抬起看了她一眼,有些面生,她忘了这不是在季家,也不是从前负责她服装的管家。

“嗯。”

主服装师以为认同了她的建议。

“您先试哪件呢?”

季时与定定一指,“就要那件。”

意识到她目的坚定明确,不是轻易动摇的主,主服装师也不好再说什么,指挥着两个服装助理给她先换衣服。

这套礼服下摆并不修身,抹胸的长裙高开叉,开叉处裙摆由下至上的波纹边层层叠叠恰到好处,不蓬也不会拖沓在腿上,细闪遍布整条裙子,让人分不清是钻还是火彩,白与蓝的渐变就像月光与海水交织。

款式并不复杂,两名助理很快便能帮她穿戴整齐。

主服装师这才知道她为何如此坚定,她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穿在她身上与穿在人形模特身上并无二致。

服装定下来,妆容便会跟着服装走。

太久没有出席宴会,久到她都差点忘了妆造时间既枯燥又无聊,早上醒的早,咖啡因已经代谢的差不多,化妆师手法轻柔,在她脸上精雕细琢,没撑住,有点想打瞌睡。

化妆师似乎是看出来了,化的时候会偶尔轻柔的托住她的下巴。

昏昏欲睡的时候,手机开始疯狂进行消息提醒。

瞬间精神。

“谢谢。”声音有些绵绵的恍惚,大脑反应过来了,身体机能还迟钝着。

化妆师微笑着颔首,“快好了,你的皮肤状态很好,不需要太浓重的妆容,反而浪费了你的脸跟这套裙子。”

季时与点开消息界面,是秦桑桑拉了个三人组的群聊,姜静得知了前因后属实震惊。

【@一一 你牵线搭桥的?】

季时与恰好是一月一日凌晨出生,一一这个网名已经用了很多年。

【你觉得我像是疯了吗?】

姜静:【也是。那你现在怎么想@桑桑】

秦桑桑:【我还是先上课吧,心里乱乱的,你俩没有这种经验可以传授么?】

姜静调侃:【我没有,你倒是可以问问你时与姐,南城三中的一代风流人物,跟她初恋的故事惊天地泣鬼神,有没有可以借鉴的[狗头保命]】

秦桑桑:【这又是什么秘密!轰轰烈烈的初恋惨遭傅先生横刀夺爱?】

都多久的事情了,季时与看着记录下不停还有数字在闪动提示着消息条数,跟她们东扯西扯了几句,刚好结束。

晚宴在私人庄园进行,傅谨屹并不绕回静园接她,而是吩咐了司机在楼下等,好在商务车内足够宽敞,座位舒适度极高,让她撑着礼服的身板没那么难受。

季时与看了眼时间,“行程大概多久?”

司机回答完才出发:“大约四十分钟左右,傅先生交代可能会晚些时候到达,再与您一同进主宴会厅,您可以先在庄园内逛逛。”

“他跟你说的?”

“是的,在您下来之前傅先生特地亲自来电,如果您不愿意也可以在车内等他。”

司机强调‘特地、亲自’。

时间过去将近3周,他们上一次的对话还停留在清晨的那通电话。

看司机欲言又止,季时与又问:“还有别的?”

“傅先生还交待了,如果您问到他,就告诉您,他落了一样重要的东西在傅园,直升机改道先去傅家老宅取,会尽快赶回来。”

他的用意实在难明,绕是季时与刻意回避也不禁想问。

“要是我没问到他呢?”

二者有什么区别?他到底在玩什么花样?什么东西不能过后再取,为什么不能让人送过来?还要在她问与不问之间选择告与不告诉她。

心眼子真多。

司机把着方向盘,他听完也是这么问的:“太太要是没问到您呢?”

电话里静水深流的男人似乎早就准备好托词。

“那便作罢,无需多言。”

司机如是复述。

私人庄园覆盖面积极广,从正门进入后仍旧行驶了大约5分钟才停下。

夹道种满了红枫,侍者弯腰妥帖的打开车门护着车顶处。

“您小心。”

季时与颔首,拎着裙子拾级而下,“谢谢。”

晚霞已然散去,天色中充斥着晚来的灰。

“时与小姐?”

季时与知道只要出席这种场合,免不了碰上从前的熟人,只是没有想到来的这样快。

不过这熟人也有些出乎意料。

“我没叫错吧?”

季时与想起来当初在机构附近咖啡厅里放在iPad壳里的那张名片,富耀传媒执行制作人,石简。

石简笑意盈盈,同样也没想到会在这碰见她,作为制作人在圈内想混得开,有毒辣的眼光只是入门的首要一步,见季时与的第一眼仅仅只需要靠一个侧面,便知道她今天的身价。

裙子是三月新加坡R&E秀场的压轴款,融合了品牌精髓与接下来夏季款的流行趋势。

不会是今天全场最重量级,勉强中上而已。

耳坠倒是更有看点一些。

季时与明白她话里意有所指,打断她打量的目光,当初她在机构挂名用的是宋江,“都可以。”

“真是巧,没有收到你的联系,竟然在这里又见面。”

石简孕肚明显了许多,只简单穿了一条黑色长裙,头发一丝不苟的梳起,除了贵妇人风韵倒比咖啡厅那次见面多了干练。

那张制作人名片算是她伸出来的橄榄枝,可季时与并不需要,一直放在iPad里只是忘了扔。

“是好巧。”季时与随意打着哈哈敷衍,不同于上次有意拉拢她略显真诚的邀约,对于她出现在这里,石简明显更多的是有深意的探究。

“你是一个人来的?”

季时与想快速结束她的话题,长久不穿高跟鞋,细跟薄底磨的她脚底有些泛酸。

石简追根究底的打探让她的烦躁开始浮上来,她不想谈及傅谨屹。

“替我父亲来赴邀,他这段时间不在国内,时间不早,我就先进去了。”

反正邀请函也给了季清一份,季清很久都不参与露面这些场合,季年也不在国内,得知她要陪同傅谨屹一块参加,季清干脆把邀请函也给了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一块赴约也算没驳了锋先生的面子。

石简叫住她,“急什么,咱俩也算是老朋友了,不如一块进去?”

石简人精似的,父亲什么的,在这个金钱跟权利的圈子里屡见不鲜,真父亲假父亲,真干爹假干爹,统统都叫父亲,何况是像季时与这样年轻漂亮,还会跳舞的女孩子,确实不需要她那张名片。

石简眼里的深意就此打住,没给季时与拒绝的机会,笑着:“差点忘了给你介绍一下,我今天替我老公来的,他这几天身体状况不好,这是小我几岁的弟弟石音,带他来见见世面。”

季时与方才注意到她身旁这个身穿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还以为是她那个富商老公,是弟弟就合理许多,他的气质青涩,不如傅谨屹那般运筹帷幄的深沉。

不管是什么,能快点结束她就高兴,季时与也不吝啬笑容,“是弟弟呀,那我们一块进去吧。”

她盯着他的眼睛笑的骤然且不加掩饰,脸上的粉黛为她眉目着色的那么恰到好处,石音错愕了一瞬,有些红了脸,手上略显无措,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脖颈。

接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姐姐们先请。”

红枫夹道上的车都是即停即走,庄园内有专为司机而设的停车休憩处,唯独一辆宾利停了半晌还不见动静,车上的人也丝毫没有下来的意思。

傅谨屹隔着深色车窗,眼底深邃,比红枫树投下的大片阴影还要悠长,眸光里阴郁太过浓重。

车后座空间宽敞,他仍保持着双腿交叠的姿势,车载音响没有一丝杂质,极好的音质里播放着降E大调夜曲。

跟随着节奏,指尖在膝头有一搭没一搭的打着拍子,只是手背上凸起的青筋跳动,一下重过一下,傅谨屹感受着皮肤下青色的血管灼热,终于停下。

目光还落在红枫大道上,“他们刚才在说什么?”

他们当然指的是季时与。

副驾驶的秘书助理很显然也明白,他与主驾驶位上的司机面面相觑一眼,才犹豫的指了指自己,有些苍白,“我、我吗?”

天爷,他怎么会知道?他是会读一点唇语没错,但是刚才的位置隔得未免也太远了吧。

低压一直持续到此刻,秘书助理也不敢多说什么。

察觉失言,傅谨屹收回早已没有人影的视线,拇指指腹磋磨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主宴会厅在庄园内的意式复古建筑内,不同于商务局,分两部分,一部分在室内,一部分连接着室外,可辗转的空间更大。

季时与进去后借口去换衣间里稍坐了几分钟,脚底板得到慰藉,也不好待太久。

趁着间隙给傅谨屹发了条信息:“你到哪了?我跟朋友先进来了。”

半响没有收到回复,季时与当他还忙着,刚回到室外的晚宴现场,石简又拉住她,优雅的凑到耳边。

“你看。”

顺着石简杯口的指向望过去,穿着白色吊带裙的人后背大敞,发型大卷却扎起高马尾,裙摆大而长,不太方便的情况下拎着裙子在侃侃而谈。

季时与不明所以,“怎么?”

“靠着一部小说改编的现代玄幻剧小火出圈的女明星,沈晴。”石简略显神秘,“这下看来今天的传闻说傅氏的傅总,哦不,现在应该是叫傅董,也会赴宴是真的了。”

看她失神,石简以为她不关注娱乐八卦,也是,不做这行谁会天天关注。

“这个沈晴,好几个月前跟傅董在国外被人拍到同游,接着就接到了改编这么好的资源,她一个18线怎么可能轻易拿得下这么好的饼,背后的资本除了傅董还会有谁?甚至都不需要傅董亲自出面,他那样的人,仅仅只是一个模糊的公开露面,大把人会上赶着替他照顾沈晴。

消息传回国内的时候,傅季两家的股票都小有波动,后面没多久就用别的新闻压下去,什么消息都搜不到了,她都能进来,看来是傅董的女伴了,像傅董那样低调的人,怎么会轻易赏脸。”

沈晴,沈晴。

季时与不动声色在心里冷哼一声,她怎么会不知道沈晴是谁,那张报纸她倒是忘记放哪去了。

傅谨屹为了她出席这场晚宴,才能不叫轻易赏脸么?

季时与好奇心被勾起来,竟有些好奇,她在这些人的嘴里又是什么样的,“傅谨……傅董不是已经跟季家联姻了吗?”

石简觉得她是在国外待了太多年,国内的这些风云事不了解内情,“季家给傅董联姻的不是现任总裁季年,是那个腿脚不好坐轮椅的小女儿,她身边的朋友亲自说的,长得差就算了,脾气臭的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不知道傅董怎么也同意,估计是季家为了嫁女儿,给的利益够大。

这不,家花哪有野花香,本来家花就不怎么地,野花早晚都会有的,不是沈晴也一定有别人。”

其他的季时与不想上心,她关心的是,到底是谁在外面造谣她长得丑??

是可忍孰不可忍!!

是小时候跟她互殴的江家女儿,还是后来她坐轮椅特地送了跟拐杖被她赶走的郑家女儿?

晚宴准时在室内宴会厅开始。

锋先生做了简单致辞。

致辞完毕看了眼身旁的助理,助理从善如流,“傅先生是来了,但是不知道人在哪,不过季家小姐先到了。”

对于锋先生投递过来的友善目光,季时与一套晚宴里摸索出来的流程,微笑,颔首。

锋先生视线转到宴会厅中央,“我跟自家夫人这把老骨头就不跳第一支舞了,咱们今天都是相识的朋友,这第一支舞给今天到场的所有人。”

说完便先行离场更换服装。

宴会场热闹起来,沈晴的名气在娱乐圈虽算不上多大,但还是有人听过这个名头的,“沈小姐今晚是在等傅先生跳这第一支舞?”

身边三两人也竖起了耳朵。

沈晴脸上有些尴尬,但名利场混迹久了,也得心应手,笑的从容得体,“我哪敢等他呀?”

即使是意味不明的一句,大家也听出来语气里的娇嗔,许多东西就这样不言而喻。

季时与自然也看见了。

这就是傅谨屹屡次告诫她不要对他妄动情念的原因?早知这样,那日又何必让她来陪他赴这场约,他直接带沈晴来不是皆大欢喜?

还是说他需要她这个名义上的妻子来维护他在外界,在季家人眼里的名声,他也会怕声名狼藉?

傅谨屹这样堂而皇之地的让情人出现在有她在的场面,就真不顾这一点儿相处了几个月的情分?

他就这么笃定她不会发现他跟沈晴之间的龃龉,光明正大的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了两人的挡箭牌,在这晚宴里勾勾搭搭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可笑,真是可笑,连带着这场名不副其实的婚姻。

婚前她要是知道会有这档事,她才不屑于跟他演相敬如宾的戏码。

把她季时与当傻子玩的团团转呢。

“时与,可以邀请你跳第一支舞吗?”

石音抬头便看到她脸色有些难看,邀请的姿势也变得正色,收回手臂绅士的虚虚揽在她身前,关心:“时与姐,你没事吧?”

季时与回过神,眼神躲开连续无意识的眨了几下,才看清眼前的人。

“抱歉,我跳不了舞。”

石音愣了一下,没接受她这么快的拒绝,他刚才听姐姐石简说过,眼前的人可是包揽过许多舞蹈奖项的人,怎么会跳不了舞。

她站在这仿佛天生就是生在聚光灯下耀眼的人,场内也有其他人蠢蠢欲动,石简看出了他的犹豫,做了他的推手,鼓动他来。

“可以就跳简单的华尔兹的。”

石音再次伸出手邀请。

“第一支舞,傅太太打算跟其他人共舞么?”

第 30 章 我想吐。

庄园的夜灯火葳蕤, 侍者往来穿梭,彰显着坐拥它的人如何显贵。

主宴会厅的装潢与建筑保持着一致的风格。

头顶的吊灯密集且装饰物繁复,原本透着光的地板似乎是为了避免反射出吊灯杂乱无序的灯光, 格外铺了一层香槟色织金地毯, 上繁下简中显得高级。

那道冷然的声音跃入耳朵的时候,季时与的心也同脚下的织金纹路轻轻陷动几许。

傅太太三个字,刚好够周围的人听清。

掷地有声惊雷似的, 轰然炸响在所有人的心头,但是没有人敢停下来看这场面, 只好维持着原有的动作跟轨迹进行着, 只不过耳朵跟余光都献给了今晚的第二主角。

也有人悄声跟身旁的人耳语,“这季时与不是据说是个瘸子得坐轮椅吗?这看着……也不像啊。”

“没准是傅董的情人, 你还不懂吗?这么叫才有情趣。”

“这你就不知道了, 季时与还真就长这样。”

几人凑过去, 倒不是不敢信,只是没什么说服力,“你见过?”

“不好意思,就是在傅董的婚礼上。”

一旁有人用肩膀抵他, 推了两下, “少吹嘘, 你就别卖关子了,证据呢?”

“没有。”他摊摊手,无奈,“婚礼上所有宾客都禁止使用拍摄设备。”

“照我说, 你们是不是都忘了今天来的人里还有谁?”

此话一出,大家都心照不宣,高脚杯里盛着的酒被摇晃起来。

局面也要像这般涌动才有好戏看。

石音再次伸出的手停滞在半空, 在没有得到季时与的答复前并未收回。

傅谨屹站的气定神闲,他像只身闯入禁地的侵入者,不辩、不动,眼神却要将猎物贯穿。

就那么静静地,落在手心上,看的石音有些灼烧。

他虽那么问,但也没有要邀请季时与共舞的意思。

三人形成了牢固的三角关系。

季时与环视一周,宴会厅宽泛,这种私人宴会大家基本都有各自的舞伴,厅前是交响乐演奏区,并非常规性束了高台的舞台,乐手们与众人齐平,山石鲜花围绕着点缀一圈,就形成了演奏区。

季时与没闲心欣赏,身后那群人离得不远,窃窃私语声她听得见,虽然破碎的听不完整每个字,但是东拼西凑也有个雏形。

今天来的人还有谁呢?

她若无其事扫视的眼神停下,在那身不染尘灰的白裙子前收回目光,沈晴捏着裙子,同样没有舞伴。

又或者说,碍于‘傅谨屹’三个字,没有人会上前自讨无趣。

季时与勾勒起唇角,却是对着石音说,“不好意思,看来今晚确实不行。”

造型师有意单挑出来的几缕发丝正好垂落在锁骨上,她笑起来冲淡了不说话时的那股清冷,显得温婉、年轻明媚。

石音还没有在圈子里混迹成石简游刃有余的模样,青涩男孩悻悻的收回手,不止因为季时与的拒绝,也为眼前的青年男人。

跟在姐姐石简后头做助理的日子他也见了不少身处高位的男人,像眼前人气度矜贵仿佛与生俱来的,极少。

他一眼就能看到他们之间的差距。

“傅……太太?时与姐已经结婚了?”

这话在石音问出来的时候其实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边上的男人沉默着,似乎也在等她回答。

“嗯,我先生傅谨屹。”

季时与直言不讳,他们不过是一面之缘,往后也不一定会再见,介绍的同样简单,“一个朋友的弟弟石音,今年刚毕业。”

男人似乎有些受用。

身旁人强大的气场下,石音顺着台阶就下,没敢多说,寥寥客套几句就不见了人影。

“他好像很怕你。”季时与眉目流转,才终于看向他。

“是么?”

傅谨屹插兜的动作依旧,意兴阑珊的感觉之外又不觉敷衍。

“很显然,不是么?”

站的不算久,脚下的透明高跟鞋着实有些硬,交响乐团的前奏曲已经奏响,季时与对接下来的舞蹈环节表现的兴致缺缺。

“你也是来邀请我跳舞的?”

傅谨屹的目光与她静静交汇,“没有这个必要。”

“……”

季时与一噎,她拒绝的台词都准备好了,居然毫无用武之地?

“那你前面说的那话……”

季时与调子一转,提拎着裙子贴近,笑的真切,揶揄也是真切,“嗷~原来是傅先生在替我解围,多谢。”

开叉处露出来的腿,长而匀称,甚至连肌肤也符合今天的主题,白嫩像月光,裙身随她的步伐如海浪涌起又坠下。

恰巧,他今天西服胸前的口袋巾也被妥善折叠成了骇浪状。

傅谨屹顺势揽住她腰身,谦谦绅士。

在外人看来氛围暧昧及了,倒真像恩爱不疑的真夫妻。

情场老手的模样让季时与不免失神,她有些怔仲,所有人他都如此细致尽心么?才被无良媒体拍摄到那些照片。

还是只对眼前站在他面前的傅太太这个岗位如此?

“看见了吧?”

方才那几个人叫住侍者,其中参加过婚礼的那人笑的最甚,“我赌赢了,跳完这只舞你们记得打钱啊。”

剩下的人也不甘不愿的跟着他把香槟杯放回侍者手里,陆续往厅中行,接过各自女伴的手。

腰间的温热让冷气驱散不少。

还没等她再度开口,傅谨屹便道:“只不过这围解的不太合傅太太的心意?”

气氛再度加剧,像脸对脸的亲昵耳语。

她想问何出此言,但明显停留他们身上的注目越来越多,探究的、好奇的、也有诸如沈晴那般的。

季时与不太习惯在这么多人的场合做这种行为,况且她连一场郑重开始的恋爱都没谈过呢,显得难为情。

她扭捏着挣扎开,“为什么?”

话音刚落接踵而来的就是小声惊呼。

她忘了这地毯的触感,一时没站稳。

腰际又落回了傅谨屹的手里。

他倒是不诧异,稳稳的接住,信手拈来,刚好落到乐团的节奏点上。

“没什么,看你拒绝的不够干脆,以为你想接受的意思。”

季时与下意识的刻在骨子里的身体反应跟着音点走,在肢体接到小脑的指令前,舞步已经在脚下婉转。

四周的宾客们开始起舞,厅里的气氛正式拉开序幕,此刻的庄园是辉煌的,她的脑子是混沌的。

季时与眼前的一切在繁复的灯光下戛然而止,她控制不住的开始轻微颤栗,指尖在傅谨屹西服外套上掐的泛白。

“你怎么了?”

额心已经沁出了汗,傅谨屹很难不发现。

那灯光聚在宴会厅中央,似一个小型舞台,他俩恰好就在正中。

季时与强撑着,只能缓缓的勉强抬起头看他,季清从小教育,跟人说话最基本的礼貌是要看着对方的眼睛。

“我想吐,傅谨屹。”

傅谨屹信她,但是看不明白她脸上那股子倔,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