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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澄发出痛不欲生的惨叫,脸色眨眼间就变得青白,似乎承受着无法形容的痛楚。

“我给过你机会了,”气息阴冷如尸体的女人影子款款向前,咯咯笑着,“所以,现在我会一个一个地杀死你身边的所有人——并且我保证,这个过程会很慢、很慢、非常痛苦。”

毫无预兆地,丹朱的影像微微扭曲了一瞬。

“咦?”

她发出疑惑的声音。

下一秒,像是被某种无形力量撕扯,那刚刚还站在原地的影像被扯碎了,散开成了一片烟雾。

众人一惊,反射性地抬眼看去。

只见一名住客站在刚刚孵化出丹朱影像的尸体前,它的脚下,尸体的头颅被踩碎了,琥珀色的、散发着异香的粘稠液体顺着地面幻化流淌。

众人皆是愕然。

“……哈、哈……”

陈澄喘着气,脸色稍霁。

与此同时,黑暗之中,更多“住客”的身影浮现出来,但是,和那些夺取了人类躯体的存在不同的是,它们的脸上仍然戴着漆黑的面具。

刚刚踩碎尸体头颅的“住客”走上前。

见它接近,众人身体反射性紧张起来。

而温简言则站在原地未动,似乎长长地松了口气。

长久紧绷的状态一松懈,他的身形因此晃了晃,熟悉的虚弱感再次袭来。

“住客”一大步上前,稳稳地扶住他。

他用另外一只手摘下面具,露出苍白俊美的面孔。

“……”

巫烛垂眼看他,眉头缓缓蹙起:

“你很虚弱。”

“我知道。”

温简言借着他的力道稳住身形,他有些疲倦地掀起眼皮,斜斜瞥了他一眼,道。

“——你比我想象中慢多了。”

“嗯。”

巫烛应了声。

“中间遇到些阻碍。”

他摩挲了一下温简言手腕的内侧,不动声色承接住温简言身体大半的重量。

“但我处理好了。”

不知道是身体的虚弱令温简言多少失去了判断能力,还是太过关心问题的答案,他没太注意到两人距离的拉近。

得到答案,温简言缓缓呼出一口气。

在和梅斯维斯赌博之前,他就已经预料到,一旦管理层全部死亡,船上秩序也就会尽数崩溃。

正因如此,温简言才会在与梅斯维斯的赌局开始之前,让原本能派上更多用场的巫烛离开。

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任务。

诚然,巫烛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副本中倍受制约。

但是……他能同化、吞噬、抢夺副本中“住客”的身份。

在普通主播无法触及的领域,他能鲸吞蚕食其他灵异存在,利用副本逐渐壮大自身。

温简言清楚,他们迟早会和更高纬的存在对上,所以,他才必须提前对此做好准备。

丹朱是可怕的威胁没错。

但是,对于温简言来说,还有更恐怖的敌人仍潜伏于暗处。

——那是操控一切的梦魇本身。

温简言:“所以,你那边现在整体进度如何?”

巫烛挨着他,温简言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像某种驯顺的大型动物,完全看不出刚刚做出了一脚踩碎尸体头颅的残暴行径。

“算的上顺利。”

“你控制了多少住客?”

巫烛低下头,鼻尖不经意间蹭过青年发稍。

他似乎评估了一下,才答道:

“四成。”

简短问答,寥寥数语。

明明对话中没有任何出格的内容,但就是莫名显得……

有点过分熟稔了?

作者有话说:

第616章 幸运游轮

“喂,前面的,你们还要聊多久?”

不远处,陈澄终于从刚刚被针对的痛苦中缓了过来,他扶着墙壁站直起身体,十分不耐烦地提高声音。

“调情也多少看看场合。”

“……!”

温简言一个激灵,像是被烫到似得后撤一步。

“什么?”

他看向陈澄,眼神惊愕。

“啊?怎么了?”陈澄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大惊小怪。

【诚信至上】直播间:

“……”

“内什么,陈澄说话不顾其他人死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看也没人把他的口无遮拦当过真啊。”

“不是,主播你怎么反应这么大啊?”

“不是,主播你怎么反应这么大啊?”

“……没什么。”

温简言似乎也反应了过来。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掩饰自己刚刚的失态。

“什么情况?”被孔卫扛在肩膀上的季观还在抓瞎,“不是,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季观一头雾水地反复扭头,“谁和谁调情?”

“……没有人在调情,”温简言深吸一口气,强忍下杀人的冲动,不过,为了防止对方再问些什么有的没的,他看向孔卫,“你给季观同步一下进度。”

已经至少一个小时没开过口的孔卫:“……”

他沉默地环顾四周,面露茫然。

啊?我吗?

作为一个从没有体验过不善言辞是什么感觉的人,温简言似乎没准备管他的死活,他绕开巫烛——这次甚至还刻意保持了一些距离——在那具被踩碎头颅的尸体面前蹲了下来。

他仔细地检查着尸体混乱空洞的肚腹,以及青筋纵横的皮肤。

温简言伸出手,用触摸了一下尸体的粘稠的琥珀色液体,他捻了捻指腹,又低下头嗅了嗅自己暗带幽香的袖口,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怎么样,你发现什么了吗?”闻雅问。

“嗯,差不多吧。”温简言没管巫烛伸过来的手,而是自己扶着墙,一点点慢慢站起来。

巫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缓缓收了回去。

【诚信至上】直播间:

“……不是,这不避嫌还好,一避嫌怎么看着更不对劲了?”

“好一个欲盖弥彰,掩耳盗铃。”

“是我的错觉吗?怎么觉得那家伙在被主播避开之后,变得有点……可怕?”

温简言:“我大概知道丹朱为什么能随时找到我们在哪了。”

“为什么?”众人精神一振。

温简言:“丹朱的天赋,大概率是花。”

陈澄很早就说过,他从丹朱身上闻到过很明显的尸臭味,而之后在赌场二楼对峙时,对方身上所爆发出来的腐败花香显然证明了这一点。

尸体的肚子明显空掉了,像是所有的营养物都被汲取殆尽,而从它们破损头颅之中流淌出来的,无论是闻上去、还是触摸起来,都很接近植物的花汁。

“我想,之前在赌场二层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沾上了她的‘花粉’,”温简言一边整理着思维,一边慢慢说道,“我们变成了她授粉的工蜂,我们走到何处,就会将她的种子带到哪里。”

花粉寄生于尸体之上、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这些尸体在他们刚到这一层的时候还好好的,却在他们离开时发生异变,因为植物需要生长的时间。

与之相比的是,她让陈澄经受痛苦的时候是多么轻易——完全不需要任何前摇,而是直接就能让他痛不欲生。

“……”

听着温简言的描述,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在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丹朱会说那句话——“你不会以为,只要离开了我的视野范围内,我就会找不到你们吧?”

丹朱……

她的天赋和她本人一样妖艳而致命,像是一朵寄生于尸体之中的腐败之花。

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所以我们身上都有花粉?”黄毛一脸茫然,“能去除吗?”

“难。”温简言无奈地耸耸肩。

天赋越强,就越难干扰拔除,到了丹朱这个级别,她的天赋已经几乎成为概念性武器了,就连游轮管理员之一的伊顿伊森都对此无计可施,对他们而言更是如此。

“更何况,刚才陈澄的样子你也看到了——花粉现在已经不仅仅只是附着在我们身上了,很可能已经入侵了我们的身体,只等一个契机,就能生根发芽了。”

“那就糟糕了,”陈默眉头紧皱,“如果丹朱的天赋真如你所说的那样,那我们的性命岂不是已经被掌握在了她的手里?”

“也不能这么说。”

陈澄抱着胳膊,开了口。

身为唯一被针对的人,他对此显然很有发言权。

“如果她直接能远程捏死我们,那我们也不至于活到现在了,她的天赋估计是有距离限制的,只有丹朱或丹朱本人的影像在场,才能激活自己的天赋。”

那么问题就又绕了回来。

他们身上携带着的花粉,会在遇到尸体后自动寄生、生长,一旦丹朱再利用其他尸体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恐怕下手就不会像这次一样心慈手软了。

“游轮上还有任何一个地方没有尸体吗?”闻雅问。

“……”没人回答。

自从三名管理员死去,副本之中规则体系也跟着崩溃了,现在,整个游轮都已经成为了一个巨大的屠宰场,“住客”们肆意狩猎,而主播也跟着四处逃窜。

真的能有任何一层楼没有一具尸体吗?

虽然还有负十八层、负六层这种其他主播无法进入的核心区域,但其他人进不去,但他们也同样进不去。

“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温简言缓缓开口。

众人扭头看他。

温简言:“负十七层的房间从未开始出售过。”

闻言,所有人皆是一怔。

这……确实。

幸运游轮副本之中,楼层和楼层之间存在着无法逾越的等级,楼层越靠下越是如此。假如一名主播住过最深的楼层是负十五层,那么,负十五层之上的地方在非夜间都能任意前往,而负十五层之下的楼层则无法到达。

即便到了昨天晚上,被开放出售的楼层之中,最深也不过只有负十六层。

这也就意味着,除了代表着赌场核心的负六层,和代表着拍卖会核心的负十八层外……

负十七层整艘游轮之上,仅剩的无人之境。

陈默道:“可负十七层我们也进不去啊。”

“……不一定进不去。”

温简言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

什么?

几人一怔,下意识扭头看他。

温简言将自己昨天晚上、所有人进入房间之后所做的事简单复述了一遍。

“等等等等,会长你能去负十七层的原因是……丹朱也住在负十七层?!”

玛琪瞪大了双眼。

温简言:“嗯。”

众人尽默。

这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我赞成,”陈澄露出迫不及待的神情,“去丹朱住着的那一层藏着……刺激。”

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起来。

“真好奇那家伙在发现这件事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想想都很爽!”

“可是,丹朱只邀请了你一个人,”闻雅问,“我们也能跟你一起去负十七层吗?”

“我也不确定,但先试试吧。”

温简言说。

“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在这一层待太久了——这一层的前面还有其他的尸体,万一它们也开始生根发芽了,我们就真的跑不掉了。”

这倒说的没错。

众人对视一眼,转身向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温简言稍稍落后半步,扭头看向巫烛:“对了,还有你。”

“除了之前的内容之外,我还有件事需要你做。”

温简言避开对方直直看过来的目光,低头看向一旁头颅破碎的尸体。

“如果丹朱在其他楼层感受不到花粉的生长,恐怕很快就会判断出我们的所在之处,我们的行动也就没有意义了。”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

“这些尸体头颅之中的液体,应该同样还有花粉的残留,在我们前往负十七层的时候,你操纵‘住客’将这些花粉散播出去,最好均匀散播在每一层。”

巫烛:“好。”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藏身于黑暗中的“住客”就开始了行动。

温简言点点头,转身准备跟上自己的其他队友。

但他一动,巫烛也跟着走。

“那你还跟着我干什么?”

看着紧跟着自己的巫烛,温简言一怔。

巫烛:“我想。”

温简言脚下一顿,因为刹的太快,因而显得有些狼狈了。

停下脚步后,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前方——其他人走在前面,警戒着四周,没人注意到这边发生的简短对话。

“怎么,不行?”巫烛垂下眼,金色的眼瞳定定看着他,在他的眼里有什么直白的、毫不遮掩的存在,令人有种彷佛被咬住喉咙的错觉。

“……不是不行,”温简言看着前方,避开了他的目光,“但会影响效率。”

“你不想我跟着你?”巫烛问。

“不是这个——”温简言下意识反驳。

不知不觉间,他先前和巫烛刻意拉开的距离被重新缩短了,对方的手臂碰着他的,有存在感的目光落在侧脸上,明明以前有过更激烈的接触,但手臂处传来的、隔着衣物的、若有若无的触感,就是令温简言无法忽视,浑身不自在。

他深吸一口气,往旁边避了避,但还是耐着性子道:“我说了,你这样做很影响效率——”

话还没说完,眼前就是一花。

温简言的后背“咚”的一声撞到了墙壁上。

他本想挣扎,可惜,他这个时候现在还是太虚弱了。

生命力的流失令他头晕眼花,膝盖发软,只能借着背后的墙壁,和对方不知何时抵入膝间的腿勉强站立。

下颌被迫抬起。

阴影笼罩而来,嘴唇被用力压住。

“呃……”喉咙间挤出一丝闷喘。

在一片暗沉沉的阴影中,溃散的视野对上了一双暗处发亮的瞳孔。

见鬼!

为什么这么突然?

而且其他人就在不远处——!

被亲吻的震惊、可能被发现的惊慌、大庭广众下的羞耻……无数情绪和想法打做一团,令他的脑子一下子烧断了线,大脑里一片空白。

可是,几乎就在下一秒,将温简言压在墙上的力道消失了。

巫烛向后退开。

这个吻很短,转瞬即逝。

一共只维持了多久——十秒?五秒?还是更短?

失去了被钉在墙上的那道力量做支撑,温简言踉跄了一下,思维中仍然出于过载的空白之中。

但是,在脚触底的第一秒,温简言就被拉回到了现实之中来。

温简言立刻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嗡嗡作响的耳鸣消失了,冰冷的四肢也开始渐渐回温。

等等,这是……

他微微一怔,有些惊愕地抬起头,看向距离自己一步之遥的巫烛。

巫烛:“现在好多了。”

没头没尾的,甚至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但温简言就是莫名知道对方前半句话是什么。

那是见面时,巫烛说的第一句话——“你很虚弱。”

温简言却显得没那么开心。

他反手捉住他,呼吸有些紊乱,他的眼神很冷,像是被激怒了:

“我让你这么做了吗?”

“效率很高。”巫烛说。

“别学我说话!”温简言声音带怒,“以前也就算了,但现在——”

要知道,巫烛所做的并非治疗,而是转移。

他理性分析着自己的不适。

要知道,巫烛的力量虽然在副本中缓慢壮大,但整体仍处于被梦魇压制的状态,他从自己身上转移走的劣势会延续下去,花费更多的时间才能弥补回来。

无论如何,这么做都是没有意义,得不偿失,且弊大于利的。

盛怒中,面前的巫烛毫无预兆地抬起手,指腹抵着他湿亮的下唇揉了一下。

“……”温简言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僵,骂人的话一时噎在了嗓子眼里。

“我现在明白了,你不开心是因为我转移了你的伤口……”

巫烛半眯起双眼,低头凑近,语气中有着不加掩饰的愉悦。

“而不是亲你?”

此时此刻,刚刚被温简言拒绝的糟糕心情,此刻已经完完全全恢复了。甚至远远超出了预期。

“……!”

温简言瞳孔一缩,他像是被对方说的话蛰了一下,猛地松开手,避之不及般退后。

“你别偷换概念,”他压着情绪,几乎显得有些咬牙切齿了,“这两种我当然是都不乐意的,以前是,以后更是……!”

说着,他用手背揩了一下唇角,本就被亲过的嘴唇开始变得红热扎眼,熟果般饱满欲裂。

而巫烛却没退,他看着温简言,目光落在他的下唇上,眼底似乎暗燃着火焰。

“……”

他上前一步。

“你想让我像你期待的那样,用尽可能有效率的方式完成任务?”

这话来的突兀。

温简言下意识后撤半步。

“——可以。”

巫烛一边有条不紊地说着,一边再次向前欺近。

太近了。

温简言的脊背已经撞到了墙壁上,对方压的太近,以至于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你想让我别老跟着你?”

那双类兽的眼珠在上方闪烁,将他牢牢捕捉于视线之中。

“——也可以。”

“但前提是,你要承认……”

不是非要这样才能治疗,这一点他们双方都知道。

可是,明明被抵在墙上亲了一通,温简言的第一反应却是场合不对,而不是质疑过程和手段。

巫烛俯身凑近,似乎要刻意逼出温简言一瞬间的退缩,完美伪装下一瞬间的失措——温简言知道他的意图,可……

他听到自己脑海中混沌的闷响。

在两人的距离仅剩短短几寸时,巫烛终于停下。

——“承认你从没排斥过和我接吻。”

他的眼神露骨,直白至极。

“你和我一样喜欢。”

“……!”

温简言后颈一麻,后背上激出一层战栗般的热汗。

巫烛短促地笑了一声。

他这才开始重新后退,慢条斯理地拉开了距离。

巫烛抬起手,将面具重新扣在脸上。

面具挡住了他的面容,却挡不住面具下迫人的、像是要将他吞吃下去一般的视线。

“我会尽快。”

低沉愉快的嗓音自面具下传来。

话音落下,巫烛的身形消失在了黑暗里。

空无一人的走廊里,温简言站在原地。

“……”

他胸口起伏,眼神微闪。

巫烛已经离开了那个令他浑身不适的紧张区域,但他那无法忽视的存在感、以及在短短几秒内所施加的影响却似乎并未跟着一起消失。

对方最后的留下那个眼神却仍像是被火焰在纸上烧烫出的点一样,犹如残影般明晰,久久停留在视网膜之上。

*

陈默等人已经来到了电梯口,看着已经到来的电梯,似乎没想到温简言没跟上来,他们都是一怔,于是开始扭头四处寻找——

而正在这时,温简言从远处快步走来。

“你去哪了?”

陈默皱眉。

“交代了一些问题,”温简言大步向前,率先走入电梯之中,“巫烛会把花粉散布到其他楼层,这样的话就能搅乱丹朱的判断,给我们争取更多的时间。”

电梯开始运行,嗡嗡的铰链运行声充斥在狭小的空间中。

温简言给出的解释很正常,没人对此表达疑惑。

他没说谎。

只是藏了点什么东西没说。

于是,除了温简言本人以外,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无论是耳语般的对话,还是那短暂的偷吻,都会变成无人知晓的秘密——

等一下。

温简言抬起眼,心平气和地看向头电梯内缓慢变动的数字。

“……”

刚刚他直播间是不是没关来着?

作者有话说:

第617章 幸运游轮

“……”

温简言几乎想象的到自己直播间内的现状。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移开了视线。

……无论如何,接下来他至少半个月都不会再打开直播间了。

有的事情,只要自己没见到就意味着没有发生,对吧?

就这样,温简言飞快地完成了自我欺骗。

与此同时,电梯也终于到了目的地。

只听“叮”的一声,生锈的金属门在他们的面前缓缓敞开——事实证明,即便电梯内不止有温简言一人,能直接前往负十七层的机制仍然有效。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条深红色的、陈旧斑驳的走廊。

“丹朱小姐在甲二号房,”电梯员面带微笑,以毫无变化的语气,说出了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句子,“您可自行前往。”

不过这一次,温简言没有让电梯重新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多谢。”

跟在温简言身后,众人一同走出了电梯。

电梯门在身后关闭。

这里就是幸运游轮的负十七层。

上一次,温简言只是留在电梯内远远看了一眼,这一次,他总算亲自踏入了这里。

走廊封闭,安静至极,两边的舱房门都紧紧关闭着,空气之中温度很低,带着令人不适的阴冷,似乎有什么不祥的存在潜伏于黑暗之中,如影随形。

玛琪忍不住往闻雅身边靠了靠,紧紧挨住她的胳膊。

“有发现什么吗?”闻雅扭头看她,问。

“没有。”玛琪吸了吸鼻子,摇摇头,贴得更紧了些。

这一层确实阴冷无比,但是,上一层那种张牙舞爪的危险感也的确消失了。

他们并没有见到那些浑身被黑色覆盖的恐怖住客,也没嗅到一丝一毫的血腥味——和温简言说的一样,这一层的确不存在任何可容寄生的尸体。

陈默:“看来暂时安全了。”

没有可供寄生的尸体,就意味着丹朱暂时无法找到他们的位置,如果会长的盟友能像他说的那样能够将花粉散布到其他的楼层,那么,他们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就能暂时维持安全。

——除非有谁试图做些什么多余的事。

此时此刻,温简言正探头探脑看向甲二号房的方向,怎么看怎么在动什么歪心思。

“等等,”

陈默的眼角抽了抽:

“会长,你不会想……”

温简言收回视线,神情腼腆:“那什么,毕竟来都来了。”

都已经到负十七层来了,不去看看丹朱的房间里有些什么,那岂不是亏得很?

陈默:“……”

我就知道。

“一位梦魇前三的房间可不是好进的。”一旁的陈澄忽然开口说道。

他眉头微蹙,神情严肃。

看着出声的陈澄,陈默舒了口气。

总算是有人找回点理智了。

“——所以我们最好小心点。”

只听陈澄继续说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开始从背包里掏道具,挑挑拣拣,“等等啊,我这里有永昼内部的通行卡,还有一些只有我们核心成员才有的道具……你看这个、这个、和这个……这些应该都能派的上用场。”

陈默:“…………”

他居然指望过这家伙,真是疯了。

注视着正在兴致勃勃给温简言出谋划策的陈澄,其他人的表情也都有些复杂。

不是大哥,你真是永昼的正式核心成员吗?

怪不得刚刚丹朱第一个对你下手,还真是没冤枉你。

温简言眼前一亮:“好好好。”

“你对永昼内部的防御措施了解多吗?”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再次开口问道。

陈澄:“放心,足够了。”

就这样,两个坏种一拍即合。

他们低头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老半天。

更了解永昼的陈澄负责提供情报和道具,而一肚子坏水的温简言则负责出鬼点子。

没用多长时间,两个人就已经准备好了可能需要使用的道具,并且根据进入房间可能发生的情况而制定好了应对的计划。

温简言信心百倍:“向着甲二号房前进!”

陈澄摩拳擦掌:“冲!”

其他人:“……”

他们面无表情地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底看到了同样的心如死灰。

……真是服了。

甲号房的位次越靠前,房间的规格就越高,面积自然也最大。

他们向前走了好一阵,才终于来到了甲二号房的位置。

而温简言和陈澄已经在房间的门口等他们了。

可是,和刚刚不同,他们两个此刻紧紧盯着面前紧闭的舱门,脸上的神情已经不再兴奋,反而显得十分严肃凝重,甚至有些……低落?

“怎么了?”闻雅问。

“门开不了。”温简言深吸一口气,向着舱门指了指。

他们刚才所有的计划都建立在门能开的基础上,而在第一点都无法完成的情况下,其他的一切也都只能是空谈了——

顺着温简言手指的方向,众人定睛看去。

厚重的金属舱门上,原本应该有锁孔的地方却空无一物,平滑光洁,完好如新,这也就意味着,万能/钥匙和开锁工具都失去了用武之地。

陈默:“道具呢?也不行吗?”

温简言:“嗯,也不行。”

“而且还没办法从外部暴力破坏。”陈澄抱着双臂,眉头紧皱,有些不忿地说道,“放心,我试了。”

众人这才发现,在舱门旁边的墙壁上,刻着几道非常深的刀痕,显然是刚刚陈澄想要暴力破门时留下的,可是,和墙壁上刀口位置连接着的舱门上,却并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刚刚才被点燃的气氛一下子就重新低沉了下去。

整条走廊都陷入了死寂。

温简言和陈澄站在紧闭的舱门前,看上去仿佛两根霜打的茄子。

“……”

望着眼前紧闭的舱门,陈澄叹了口气,也显得很失望。

他是一个十分记仇的人。

所以,只要能给对方找麻烦,他都十分乐意参与——只可惜,由现在的情况看来,他们闯入丹朱房间的计划怕是泡汤了。

温简言也同样眉头紧皱。

诚然,丹朱的房间里潜伏着无法预知的危险,甚至有很大可能暴露他们现在的位置——但是,有多大的风险,就有多大的收益——丹朱身上有太多疑点和谜团,无论是对这个副本的了解、还是对于副本核心的图谋都远超他们的想象,而她在游轮之上的固定房间则成为了解答这些问题的最好选择。

对于温简言来说,这个险是值得冒的。

可他仍然没有想到副本严防死守的程度。

“看来,我们只能按照原计划等待了,”陈澄抱着胳膊靠在墙上,有些不耐烦地耸了耸肩,“希望她能别让我们等太久。”

温简言:“应该不会——”

忽然,他的声音一顿。

不知道是发现了什么,温简言停下说话,突然上前一步,整个人都凑近上去,定睛端详着挂在舱房上的门牌。

铁片斑驳。

但是,和已经完全无法辨认的负十八层相比,这一层的门牌上的文字仍是能够辨认的。

生锈的门牌上,阴刻着【1702】四个数字。

而在数字下方,写着一行小字。

【丹朱】

【已入住】。

舱门的门牌号上居然会写房间主人的名字吗?

温简言皱了下眉头。

但忽然,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却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砸了一下似得,整个人呆立住了。

温简言的双眼紧盯着门牌,瞳孔微微扩大,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一旁,闻雅注意到了他的表情的变化,关切的询问道:“怎么了?”

“……”

不知道是不是想的太入神了,温简言并没有听到闻雅的问题。

他只是转过身,快步向着走廊深处走去。

“?!”

他突如其来的动作令众人都是一愣。

什么情况?

他们困惑地对视一眼,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们还是追了过去,很快跟上了温简言的步伐。

温简言在甲三号房的位置停下,他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门牌上面的文字,脸色难看的可以。

陈澄顺着温简言的目光看去——

在看到上面的文字之后,他也是一怔,瞳孔微缩:“等等,这是……”

门牌上,阴刻着【1703】四个数字。

下方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雨果】

【已入住】

某个可怕的想法开始在众人的脑海中滋生酝酿。

温简言的目光仍旧紧紧盯着那排文字,呼吸有些不稳。

他缓缓开口,嗓音之中似乎压抑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情绪。

“我想,这些房间……是给我们准备的。”

*

赌场负三层。

地面的歪斜已经无法忽视。

阴冷的空气之中充斥着森森鬼气,浓重的血腥气在鼻端萦绕。

地面上,不知何时已经积出了一洼又一洼的海水,水泊中倒映着一张张惨白的面孔。

一处翻倒在地的赌桌后,面色惨白的主播坐在地上,他咬着牙,浑身无法控制地打着颤。

“……”

即便早已清楚,梦魇之中的副本到了后期,难度都会暴涨。

但他仍然没有料到,双S级别的副本在后期居然会变成如此地狱般的景象。

游轮仍在飞速前进,而它速度越快,倾斜程度就更胜。

照这个样子下去,彻底沉没已经是可以预料的了。

而最可怕的还并非沉船……

从某一个时间点开始,原本还十分安分的“住客”突然改换了行动的模式,开始肆无忌惮地狩猎和屠杀——回想起那些被残忍杀害、夺取身体部件的人,他就感到不寒而栗。

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先前被赌场拒之门外的那些浮尸,不知何时也找到了入侵的方法,它们没有智慧、没有情感,只会在本能驱使下杀掉一个又一个活人。

一时间,游轮似乎变成了航行在海上的屠宰场。

赌桌后。

主播用力地深呼吸着,似乎在平复自己恐慌的心情。

正在这时,不远处同伴的尸体忽然猛地抽搐了一下。

“——?!”

什么情况?!

在他惊恐的注视之下,失去生命的冰冷躯体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频率蠕动起来,肚子渐渐膨胀,直到砰地一声爆破开来,一股浓重的芳香立刻充溢于空气之中。

一道黑影出现在尸体破开的肚腹之中,虽然看不清脸孔,但是,它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怖气息仍然令主播浑身打颤。

他反射性地激活了道具。

然而,下一秒,黑影扭头“看”向了他。

“自不量力。”

一道阴冷的女声响起。

腐烂的花香在话音落下的瞬间膨胀,犹如有生命般袭去,涌入他的鼻腔、喉咙。

“唔……唔唔唔!”主播双眼爆突,他用手指用力抓挠着自己的皮肤,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被抓烂的皮肤之下,血色的细小茎蔓如同活物般蠕动,不过眨眼的功夫就破体而出。

“不……不、不啊啊啊啊啊!!”被袭击的人发出凄厉的惨叫。

不过眨眼间,他就没了生息。

植物的藤蔓如同地毯般覆盖在人类尚存余温的尸体之上,顶端的细枝上开始发出血红色的、潮湿的花苞。

而除了刚开始之外,“黑影”再未给他第二个眼神。

犹如碾死一只虫子,而非杀死了一个活人。

透过自己天赋做制造出来的影像,丹朱四下环视着。

匹诺曹他们并不在这里。

这已经是她第四次找错地方了。

“……”女人那张妍媚的脸上已经失去了笑意,眼神冷漠而恐怖。

虽然不知道那几个人是如何做到的,但是,她仍失去了那几只猎物的踪迹。

这种仿佛在被戏耍的感觉非常糟糕。

丹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受挫过了,这令她本就不好的心情更坏。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已经倾斜了近三十度角的地面上。

按照这个进度,大约最多一两个小时,幸运游轮就会彻底沉入海底。

到那时,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

丹朱抬起眼,缓缓笑了一声。

真不愧是那位匹诺曹。

再找十分钟好了。

如果还是找不到,她就要想想其他方法了。

她可不是那些会为了一时意气、怒火攻心,而将重要的计划丢在脑后的蠢男人,为了胜利,她会不择手段——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抢夺一切可抢夺的。

杀不掉,就合作。

丹朱没意见。

*

负十七层。

温简言说出的话像是一记惊雷,将所有人都劈得惊住了。

他们开始分头行动,一间又一间地检查着那些舱房门口挂着的牌子。

【橘子糖】【可入住】

……

【白雪】【可入住】

……

【绅士】【可入住】

……

温简言站在【1706】号房面前,定定看向门牌号下方的小字,眸光晦涩。

【匹诺曹】【暂不可入住】

不过,和其他几位梦魇前十不同的是,在属于他的房间下方,还多出了一行小字:

【入住进度:35%】

正在这时,其他队员们也已经将能检查的舱房检查完毕,向着这边汇聚而来。

“怎么样?”温简言收回视线,看向其他人。

“门牌号上写着名字的舱房一共9间,”闻雅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下的惊涛骇浪,缓缓道,“全都能和梦魇排名靠前的主播一一对应。”

“我在1709号房。”陈澄抱着胳膊,表情阴沉,“暂未入住,但入住进度是78%。”

“1701号房是耶林的房间。”

耶林,梦魇排名第二,暗火公会的会长。

从反方向走来的陈默说道。

“显示已入住。”

温简言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我知道了。”

负十七层的甲等房间是专为梦魇前十准备的——除了第一。

而根据情报,梦魇第一就是这艘游轮的船长,这也能解释为什么ta的房间不在这里了。

而入住进度……

温简言的目光落在牌子上,缓缓说道:“我想,这个进度很有可能和天赋的使用频次相关。”

天赋的使用频次越高,异化程度就越深,就能越快入住。

整个梦魇前十之中,除了他和陈澄之外,其他所有人都已经满足入住的条件。

不过……

即便已经异化到了这个程度,他们也只不过是【可入住】罢了。

事实上,在前十之中,真正【已入住】到负十七层的只有三个人:耶林、丹朱、雨果。

温简言垂下的掌心之中渗出冷汗。

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负十八层。

那些被困在无尽走廊之中的“住客”。

如果负十七层是为他们准备的话,那么,那些“住客”曾经也是主播吗?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它们又是什么时候入住的?

以及……

温简言的脑海之中闪过那些住客阴冷的身影、漆黑的面具、以及在夺取人类肢体、揭下面具之后露出的诡异笑脸。

他感到不寒而栗。

……所有入住到这一层的主播,未来都会变成住客、变成那个模样吗?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些问题的答案,口袋中的手机就忽然“嗡嗡”震动了两声,将温简言从他的思绪之中拽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低下头,从口袋中掏出手机。

发来消息的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费加洛。

【我的朋友,您在吗?】

温简言顿了顿,简单地回了一个问号。

【谢天谢地您回我消息了!丹朱女士让我告诉您,她接受谈判了。】

后面接了一个哭泣狐狸的表情包。

【您快来吧。】

“?”

温简言又回了一个问号。

【是的。】

【您晚一分钟回我消息她就要切下一块我的身体部位——我已经很努力地告诉她我的性命对您没有意义了,但她说她知道,她只是单纯心情不好,所以想这么干而已。】

【她真是个可怕的顾客。】

最后一句话发过来之后就飞快地撤回了。

【她真是个可敬又美丽的女士。】

温简言:“……”

OK。

作者有话说:

忘了说了,《欢迎进入梦魇直播间》的广播剧已经开播啦,猫耳fm每周二更新,欢迎大家去听捏

——

第618章 幸运游轮

“怎么样?”看着温简言将手机收回,一旁的闻雅开口问道。

温简言抬眼道:“成了。”

和计划中的一样,丹朱同意了合作。

这一点和温简言的预期相差无几。

可是,等这一刻到来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程中得知了太多令人不安的讯息,他并没有太多的喜悦之感。

“……”温简言扭过头,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一旁紧闭的舱门。

锈蚀的门牌之上,阴刻的模糊文字浸没于黑暗之中,静默无声,犹如某种不祥的讯号。

他深吸一口气,收回了视线:“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和丹朱约好的会面场所在赌场负三楼。

刚刚走出电梯,一股腐败的花香就扑涌而来,其间夹杂着无法忽视的血腥味,和气味的拥有者一样,那气息浓烈而充满攻击性,如同迎着面门的一记重拳,令闯入者感到头晕眼花。

赌桌翻倒,地毯被浸透了海水,地面上躺着数具尸体,有的面孔空洞,应该是被住客袭击后死亡的,有的肢体残破,显然是被入侵到负数层浮尸杀死的。

但除此之外,也有几具尸体被密密绒绒的细小枝蔓覆盖,血红色的、犹如婴孩手掌般大小的花在腐败的尸首上开放着,散发出他们此刻嗅到的诡异花香。

这一层显然被“处理”过了,因而十分安全。

除了地面上的尸首之外,放眼望去,温简言没找到一具浮尸,一名住客。

而和这一片狼藉的乱象格格不入的是,有一张桌子端端正正地摆放着大厅正中。

一个穿着考究的男人笔直坐在桌边的一张椅子上。

身着红裙的女人则懒洋洋地坐在桌边,半截细白如藕的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身体柔弱无骨般倚着对方,一双烟雾般的双眼低垂着,那模样简直能让任何一个人骨软筋麻。

两人长相都很好。

多么美的画面。

——如果忽视被搭着的那个男人一脸苦相,僵硬的像是根木头的话。

在看到温简言出现的瞬间,费加洛双眼一亮:

“您终于来了——!”

在那一瞬间,温简言怀疑看到对方眼角闪出了点喜极而泣的泪光。

“……”

温简言:“嗯。”

丹朱抬眼地看向温简言,笑容深深:

“真没想到……你就这么来了呀,亲爱的。”

她靠着费加洛,用涂着血色蔻丹的手指轻佻地划着对方的脸颊,每划一下,费加洛的脸色就苦一分。

完全享受不了半点。

“怎么,不害怕我出尔反尔?”丹朱笑吟吟地问。

温简言能躲这么久,显然早已摸清了丹朱天赋发动的必要条件之一:距离。

而他出现在离她这么近的地方——这也就意味着,一旦丹朱此刻发动天赋,是完全有能力在瞬间间杀死他们的。

“当然怕,”温简言不动声色地说,“但是,您应该还没有弄清楚我逃开您追捕的手段吧?在这种情况下,杀死我们才是轻率之举。”

正是因为丹朱不知道他们是用什么办法逃出自己手掌心的,这就意味着,温简言他们拥有着超出她掌控的底牌——在这种情况下毁约,可不是一个聪明人会做出来的举动。

“更重要的是……”

青年忽然双眼一弯。

一个微笑柔和了他的面庞。

“我可不觉得您会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

丹朱伏在费加洛肩上,咯咯笑了起来——温简言无视了费加洛投来的求救目光,神情仍然一如既往的镇定——几秒之后,丹朱才停下笑。

“瞧瞧你,总是这么嘴甜,真讨人喜欢。”

丹朱看着温简言,终于大发慈悲地松开了被自己拿捏成鸡仔一样的费加洛,缓缓直起身来。

“你判断的没错,我确实是没再准备杀你……”

丹朱笑着,轻飘飘地补了两个字,“暂时。”

温简言:“那么,我想问您——”

“不不,”丹朱笑着看向他,在那一瞬间,她的双眼犹如死人,漆黑空洞,但很快,烟雾般的笑意重新浮现在她眼底,遮挡住那一瞬间的恐怖,“问问题,多扫兴。”

“你在我这里得不到任何问题的答案——之前是这样,之后也会如此。”

【诚信至上】直播间内,观众们终于停止探讨主播的私生活,重新开始将注意力投注于直播间内正在发生的事。

“啊?”

“不给答案,那还谈什么合作?”

“对啊,我记得主播一直以来想要的,就只有答案啊。“

温简言看着她,没有说话,他足够聪明,聪明到不会再这个时候发问,只是静静等待对方给出更多的细节。

丹朱微微一笑,似乎满意于他所给出的反馈。

“我愿意后退一步,和你合作,但具体的合作条款需要进行一些……修改。”

丹朱收回视线,嗓音轻飘飘的,显现出几分罕有的冰漠。

“给我你所拥有的硬币,取而代之的是,我会带你一起去负六层——至于你在那里能够发现什么,全凭自己,不过,至于你会在负六层会遭遇什么,结果也由你一己承担。”

“你想要真相?”

她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捏了捏温简言的脸,涂抹着猩红蔻丹的指甲划过皮肤,带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之感。

温简言:“嗯。”

“很好,”丹朱轻笑,稍稍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她眼带深意,轻缓如谶言,“——既然如此,那就自己去找吧。”

温简言垂下眼,陷入沉思。

几秒之后,他才抬眼看她: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我想确认。”

丹朱:“嗯?”

“您之前说可以保我们安全下船,这个承诺还做数吗?”

丹朱笑着睨他,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她抱着胳膊,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很可惜,我能给你们提供的是立刻下船的船票,而不是我无时无刻的保护。一旦接受这个条款,现在就能离开这个副本,但必须是现在——一旦到了你想去的负六层,它就会作废。”

“我不需要,”温简言道,“——而是我的队友。”

“……!”身后,几人皆是一惊,难以置信地看向温简言。

温简言却没看他们:

“我的安危您无需担忧,进入负六层可能出现的危险我也十分清楚,可是,我的队员——他们没必要为我的野心付出代价。”

丹朱没立刻回答,她只是抬起眼,笑着从温简言身后几人的脸上扫过。

“可以。”

“不过,我建议你和你的队友再聊聊……我看他们似乎有些什么不一样的意见。”

她耸耸肩,转身离开。

“得出结论之后再来找我。”

注视着丹朱背影走远,温简言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身,看向身后几名队友。

闻雅面无表情,冷冷看他。

陈默也是如此。

很明显,他们的队长的老毛病又犯了。

注视着那一双双情绪各异的眼睛,温简言垂下眼,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心中下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几秒之后,他抬起头,缓慢而认真地说道:

——“你们自己决定。”

前往前路未卜的负六层,还是现在离开这艘将沉的船?

生或死。

去或留。

这一次,我把选择权交还给你们……

我的同行者们。

*

季观失去了双眼和四肢,他必须离开,而黄毛的天赋消耗也已经到了极限,他也同样必须下船。

常飞羽面带为难的微笑:“您知道,我是很喜欢您的团队的,但是……”

温简言:“没关系,我明白。”

要知道,喜欢一个团队,和愿意同他们一起冒死亡的风险,是两码事。

常飞羽长长松了口气,退到一边。

玛琪焦虑地啃着指甲,许久之后,她才终于艰涩的说:“虽然我加入你们没多久,但是……”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开始湿润了起来,像是下定了决心:

“我不觉得我能现在离开。”

“我,我从来没有在这里里遇到过,这么、这么……”说着,玛琪鼻子一皱,大哭起来,“这么多像我朋友的人!你们,你们不能现在赶我走,我不能让你们去,去死——”

闻雅抱住她,把她打着哭嗝的脑袋按在自己的颈窝处,冲着温简言摆摆手,眼神谴责,示意他去祸害下一个人。

温简言莫名被瞪,只好看向下个人。

被他的目光盯着,孔卫的脸涨得通红,他本就笨嘴笨舌,此刻更是说不出话了。

许久之后,他才闷声闷气地憋出三个字:“我留下。”

温简言没问原因,只是点点头。

陈澄:“你看我做什么?我第一不是你团队的人,第二也不归你管,更重要的是,你不会天真到以为丹朱会给我船票吧?”

他耸耸肩,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

“她不杀我就不错了,还送我出副本?——拜托,你醒一醒,和你合作还没那么值钱。”

温简言第二次莫名被瞪:

“……”

直说你想一起去不就完事了?

他叹口气,最后扭头看向安辛。

“我也不会下船。”

安辛看向他,神情很平静。

“第一,因为我的队长在他身上。”

他抬手指了指陈澄。

陈澄在后方不礼貌地翻白眼:“你以为我想?”

安辛没理他,而是看着温简言,继续说道:“第二……也是更重要的一点……我在这个副本失去了太多。”

幸运号游轮将暗火小队耗光殆尽。

那些死去的人……被掏空的尸首……被同化的朋友……

这艘船从他身边夺走的东西太多了,甚至要重过生命本身。

“我以前和你合作过,我知道你的能力,”安辛道,“本本白金……对吧?”

他注视着温简言,的眼神不再轻佻,而是冰冷认真的过分。

“这一次,与其说是我帮你,不如说是我需要借用你的能力——”他咬字很重,很清晰,双眼深处燃烧着仇恨的烈烈的火光,“我要让这艘见鬼的船永远沉没,再也无法启航。”

温简言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好。”

*

就这样,决定下船的一共三人。

丹朱抬眼看向面前几人,也没追问他们做出这样决定的原因,只是从不知哪里摸出三张船票,懒洋洋地递给他们——和上船时所需要的豪华船票相比,下船所需要的船票陈旧泛黄,十分肮脏,上面的字迹模糊,看上去似乎年代久远。

“用血在右下角的空白处写上自己的名字就行。”

——和育英综合大学的毕业证书是类似的使用方法。

常飞羽最先写好,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前。

由于季观失去了四肢,所以,他的船票是由温简言帮忙写的,在写完之后,他的身形也开始变得透明——看他离开,所有人都替他长长地松了口气。

“嘶!”

黄毛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后退一步。

“怎么了?”温简言扭头看去。

“我……不知道。”

黄毛神情茫然地回望他。

“在我写上名字之后,船票就……自燃了。”

在他将最后一撇写下的瞬间,尚未干涸的猩红血液就立刻烧了起来,不过眨眼之间,船票就已经被烧的支离破碎,灰飞烟灭。

“所以,就是他杀了梅斯维斯?”丹朱撑着下巴,眯眼看了过来,唇边带着捉摸不定的微笑。

温简言:“……是。”

“那就别想了。”丹朱轻笑一声,“他下不了船的。”

在那一瞬间,温简言的喉咙被像是扼住了。

他扭头看向丹朱:“……什么意思?”

“在杀死其中一名管理者,就相当于和这艘船签下了同化的契约,”丹朱面带浅笑,并不介意向温简言揭露其中的缘由,“如果你真的为他好,就早点把信物给他,至少他以后还能成为管理者之一。”

她笑吟吟地欣赏着自己的指甲:

“否则的话,他会变成更糟糕的东西——一个侍者?一名保安,或许是甲板的一部分也有可能哦。”

温简言盯着她,许久之后,才说:“你也同样杀了一名管理者,不是吗。”

丹朱一顿,扭头看他,眼神有些不善:“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温简言深吸一口气,道:

“——我只是觉得,他更需要更我一起去负六层了。”

【诚信至上】直播间:

“对啊,确实!”

“主播的确是会抓重点,要知道丹朱可是没有信物的,而她肯定是不准备像她刚刚说的那样,成为船的一部分的,那这就证明,负六层肯定这种情况所谓的解法……”

“啊啊啊,好推理!我稍微放心一点了!”

“好了,该送出去的人也送出去了,”丹朱懒洋洋地起身,“我们来做正事吧。”

她忽然提高声音:“你再迈一步,接下来发生什么事就很难说了哦。”

在她的身后,费加洛不知何时已经挪到了大厅的边缘,看样子像是想趁没人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偷偷溜走,丹朱的话音一落下,他向后迈去的步伐就僵在了原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费加洛干巴巴地笑了几声:

“我主要是不想干扰您的计划……”

“不会影响。”丹朱漫不经心地笑笑,招招手,“来吧。”

“……”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费加洛一脸悲惨地挪了回来。

温简言忽然想到了什么:“不知道您介不介意再等一下?”

丹朱有些不耐:“多久?”

“大概……”

温简言垂在身侧的手指被拽动。

一只冰冷修长的手指勾住了他的,轻轻晃了晃。

尚未出口的话在口中一转。

温简言不动声色:“没什么,不需要再等了,我们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619章 幸运游轮

巫烛是无法自己进入负六层的。

就像他一开始无法独立进入【幸运游轮】副本一样。

根据两人的盟约,温简言会帮巫烛找到某样东西——而根据先前从卡尔贝尔那里得到的信息,这样东西大概率是他的心脏。

如果想做到这一点,就必须进入负六层不可。

“……”

温简言偏过头,向着身边扫了一眼。

身边空无一人。

但尾指却是实实在在地被勾着的……存在感鲜明,绝无认错可能。

看样子,他给出的策略显然是有效的。

巫烛通过吞噬和同化其他住客,状态上得到了某种意义上的恢复,不再像刚刚进入这个副本时那样,被梦魇压制、以至于甚至无法像往常一样隐藏身形了。

丹朱可不在意温简言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她转过身,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门在眼前敞开。

丹朱似笑非笑地斜了温简言一眼,勾了勾手指:

“拿来吧。”

温简言掏出他所得到的两枚硬币,交到丹朱的手中。

再加上丹朱手中的那一枚,便正式凑齐了三名管理员的所有信物。

“请问您去第几层呢?“电梯员的声音陡然变得恭敬起来,“尊敬的接任者。”

“负六层。”丹朱轻笑。

“好的。”

电梯员抬手按下按钮。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按下【-6】按钮的瞬间,电梯内本就呈现出怪异鲜红的灯光骤然变得浓稠起来,犹如泼洒而下的鲜血,空气也像是被压缩成了固体,闷得人难以呼吸。

电梯门在众人面前缓缓关闭。

伴随着铰链单调的运转声,电梯开始缓缓下沉。

狭小的空间内一片死寂,只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可是,和电梯内如坟墓般的死寂相比,温简言的脑海内可并不算平静。

接任者。

原先的推测此刻被确信无疑地证明了。

集齐三枚荷官的信物,可成为管理员的接任者,并且获得挑战管理者的权力,以及管理员的部分权能。

既然杀死管理员之后,同样也会出现类似的信物,而管理者又恰恰又三名,那么……根据这一逻辑,只要集齐了三枚管理员的信物,就会成为船长的接任者。

丹朱的目的已经昭然若揭。

她要的,是幸运号游轮的船长之位,以及其所代表着的全部控制权。

可是……为什么?

温简言垂下眼,陷入沉思。

诚然,在没有获得信物的情况下杀死伊顿伊森,会招致极大的副作用,甚至可能最终成为船体的一部分,但丹朱不可能是为了“活命”而去抢夺船长之位的。

无论是丹朱杀死伊顿伊森时快速而高效的过程、还是她从伊顿伊森尸身内取得信物时平淡的态度,都只能说明一点:

杀死伊顿伊森只是计划的第一步。

恐怕在游轮成为副本之前,夺取船长之位的计划显然就已成型。

更何况,丹朱的房间号位于负十七层,且状态为已入住,这说明她的异化程度已经超出常人的想象,甚至已经更接近鬼,而非人类了,对于这样的一个人,真的会在意所谓的“活命”不“活命”吗?

既然如此……丹朱为何要如此处心积虑、不择手段地取得船长的位置呢?

温简言不知道答案。

电梯下沉的时间远比想象中要久的多。

明明在数字上只有三层的距离,但在距离的实感上却似乎有十倍之远,但在用时上,却几乎远超前往负十八层所用的时间。

在温简言几乎都要被狭小空间内嗡嗡的运行声搞得有些昏沉时,电梯才终于停下。

在一阵晃动下,电梯缓缓停稳。

“负六层到了,请您小心脚下。”

或许是在特权作用下,这一次,电梯员完全没有跟他们讨要任何小费。

跟在丹朱身后,温简言一行人离开电梯。

出现在面前的是熟悉的鲜红色大厅,所有装饰都和其他楼层的赌场一模一样,不远处的柜台后,面色苍白的侍者面带微笑。

温简言微微一怔。

他确实没想到,负六层看起来居然是如此……

寻常?

对此,丹朱看上去似乎并无意见,她双眸微眯,红唇半勾,仍是一副风情万种的慵懒姿态。

“好了,到这里我们就要分道扬镳了。”

她笑吟吟地向着温简言眨眨眼:“祝你好运咯,小宝贝。”

说完,丹朱扭过头:“费——”

话还没说完,她的双眼就猛地一眯。

温简言这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刚刚还和他们一起离开电梯的费加洛居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丹朱唇边笑容拉开,明明仍然美艳无匹,但看着却莫名令人胆战心惊。

“……真是不长记性。”

她歪头沉思几秒,忽然厌烦似得红唇一撇:

“算了。”

丹朱是个追求效率,很少被情绪左右的人。

对现在的她来说,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找费加洛算账并不在其列。

丹朱耸耸肩,漫不经心道:

“他最好祈祷别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好了,拜拜。”

笑着道别之后,丹朱就转身向着深处走去,她的身段娉婷,步伐优雅,不过眨眼间就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再也寻不到了。

“……”

众人站在空无一人的赌场大厅前面面相觑。

陈默环视一圈,缓缓开口,问出了大家心里憋了很久的问题:“这一层……看上去是不是太普通了?”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一层都显得平平无奇,除了没有任何一个客人之外,这里看上去和赌场中的其他层数几乎没有区别——在负六层的特殊性深入人心、且带来极大程度的警惕和恐惧之后,出现在眼前的场景多少是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了。

温简言没立刻回答。

他垂眸沉思许久,半晌后,才终于开口:“不。”

“这一层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他缓缓道。

众人扭头看他。

闻雅:“怎么说?”

温简言:“首先,这一层本就属于梅斯维斯管辖下的赌场,就连进入其中的规则也都是一致的,也就是取得通行证即可前往——如果这一层是所谓的‘核心层’,那么,它就不会如此轻易地开放。”

温简言打通过太多的白金副本,没人比他更清楚,一个副本的核心区域是多么难找。

与之相比,负六层的进入条件却并不苛刻,只要从负五层得到通行证即可来到这里——无论负五层的难度如何,这都并未超出过梅斯维斯管辖下赌场规则的范畴。

“等一等,”玛琪露出迷惑的神情,“会长,你的意思是,负六层不是核心层……?”

那他们为何来到这里?

如果他们找错地方了,那丹朱呢?她还能找错吗?

“是,也不是。”

温简言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大厅,说道。

“从某个角度来说,所谓的‘核心一层’并不存在,这个副本的核心不在船上的任何一层,与其说这里是‘核心层’,倒如不说……这里是距离副本核心最近的地方。”

“……隐藏区域。”闻雅一怔,恍然道。

是的,自赌场负四层开始,每一层都有隐藏区域,无论是赛马场的荷官、还是大富翁游戏的操纵者,都隐藏于其中,令人无法立刻找到他们的位置。

可是,常驻荷官只有三人,其余的都是自由荷官,并且都曾出现在和梅斯维斯的赌局之上,这也就意味着,这一层的隐藏区域内并不没有任何荷官,那会是什么呢?

答案不言自明。

——通道。

众人不自觉地微微屏息。

可问题在于,他们该如何找到那个区域呢?

这一层的面积可太大了,黄毛的天赋已经到了完全无法再度使用的临界地步,就算他想,也无法再像往常一样进行地毯式搜索了,难不成又要像以前一样开赌,摸索这一层的深层规律?

他们有这个时间吗?

这艘船……撑得了那么久不沉吗?

忽然,正在这时,陈澄毫无预兆地双眼一眯,他不知道发现了什么,猛地扭过头,利刃如闪电般掠过,重重捅入了墙壁之中。

“别紧张,别紧张啊……”

电梯边,空无一物的空气之中,浮现出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费加洛讪笑着,双手举在空中,漆黑的利刃擦过他的脸颊,只差半厘米就要划破他那奸猾的脸。

他用手指抵住陈澄的刀面,缓慢而谨慎地旁边踏出一步。

“……嗤。”

陈澄翻了个白眼,一脸不耐地收回手,唐刀随之消失。

“费加洛?”温简言眉头一皱。

“正是在下。”没了被一刀捅死的危险,费加洛重新变得从容起来,他整了整衣领,眨眼间又恢复了先前游刃有余的状态,“不得不说,丹朱女士的果断离开真是让我松了口气……。”

“她在你的身体里也种了种子。”

温简言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了一阵,忽然道。

“所以,你是用道具屏蔽了她的感知吗?”

无论是费加洛任劳任怨的服务态度、还是在秩序崩溃后被丹朱立刻找到的速度、以及被拿捏的状态来看,仅仅只是“雇佣”可并不够,比起敬业,他的表现更接近于恐惧。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的双眼。”费加洛笑笑,“只可惜,我的道具维持时长并不久,且只有一个……但凡她多待一会儿,我可就没办法再站在这里和您说话了。”

“好了,”费加洛优雅地浅鞠了一躬,转身走向电梯,一边走一边说道,“既然我现在总算逃离了丹朱女士的监控,那就该离开这里了,你们双方的目的我都不感兴趣,无论给我多少报酬,都买不来我在这一层多待一分钟。”

说着,他按下了电梯的上楼按钮。

电梯敞开。

费加洛噙着笑,冲众人挥挥手:“再会。”

说完,他走入电梯之中。

电梯门合上。

“叮。”

电梯门再度敞开。

电梯内的费加洛和电梯外的温简言大眼瞪小眼,一齐陷入了沉默。

电梯员面带微笑:“请留意脚下。”

费加洛脸上的笑容有点僵,他扭头看向电梯员:“……什么意思?”

电梯员面上的笑容如面具般一动不动:“请留意脚下。”

不远处,陈澄脸上的笑容逐渐灿烂,他幸灾乐祸地补刀:

“看样子,得罪船长接任者不是没有代价的。”

费加洛:“……”

他缓缓走出电梯,微笑看向温简言:

“不知道您小队还愿不愿意再加一个成员呢?”

温简言:“……”

他面无表情,转身就走。

其他人紧随其后。

“诶诶诶!”身后传来费加洛着急的声音,“您别走啊,听我说——”

终于,在被追到赌场入口处的时候,温简言才终于大发慈悲地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上上下下打量着费加洛,那眼神像是在打量着待价而沽的猪肉。

“一起行动?也不是不可以。”

他眯起双眼,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猪肉费加洛:“……”

他盯着那抹熟悉的笑容,忽然产生一丝不祥的预感。

费加洛虽然不惧独自行动,可是,这次情况特殊,在无法独自离开这一层的情况下,不知身处何处的丹朱又被他得罪彻底了,万一真的再次遇见,他恐怕真的会死无葬身之地。

而温简言显然拿捏准了这一点。

听着温简言一条条列举的条件,费加洛虽然仍旧面带微笑,但牙齿都要咬出血了。

我们究竟谁才是奸商?!

我不就坑过你一次吗?有必要吗,真的有这个必要吗?!

*

只可惜,队伍中增加一人,也并不能改变他们现在的窘境。

在尝试多种方法无果之后,他们这才不得不接受,这一层的隐藏区域并不会轻易显现这一事实。

而在他们尝试的过程中,时间仍在无情地向前推移。

每多待一秒,船只倾斜的角度变得更加明显。

甚至到了不得不稍微施加力气,才能勉强站稳的地步。

这一切都在告诫着他们: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如果他们没有在船只沉没的倒计时前找到进入核心的方式、如果丹朱提前完成了计划,导致副本重开,那么,一切就将前功尽弃。

【诚信至上】直播间:

“啊……真没想到,主播会被卡在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丹朱是已经猜到这种结果了吗?怪不得会退步的那么轻易……”

“唉,看着好可惜。”

“不过也还好了,毕竟负六层看着很安全,既没有浮尸也没有住客,只要在这里熬到副本结束,他们还是能离开这里的……至少他们之中的绝大部分人可以。”

正在这时,黄毛缓缓开口,打破了死寂:

“其实……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闻雅摇摇头,打断了他:

“别想了,你的天赋已经无法再使用了,就算你真的想,你也做不到了。”

他们每个人都经历过天赋被耗尽的状态,而黄毛现在的严重程度恐怕比他们先前经历的还要糟糕数倍,而在这种情况下,天赋是无法被发动的,这是仅靠意志力无法改变的。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黄毛嗫嚅着。

他抬起眼,他不再遮挡自己彻底异变的双眼,诡异白色的虹膜和四周的血色彼此映衬着,看着令人触目惊心。

他指了指温简言掌心之中,已经融合在一起的玛瑙石。

温简言刚刚将它取出,试图利用这个东西来寻找隐藏区域,可是,不知道是这一层的隐藏区域藏得太深,还是真正的赌场管理者已死的缘故,玛瑙石并未起效。

黄毛迟缓地眨眨眼——众人这才发现,他的目光似乎很久都未聚焦了——他嗓音很轻:

“……把那个给我吧。”

“!!!”

意识到黄毛在说什么,众人的心脏猛地抽紧。

“刚才丹朱说的我也听到了,而且……我的天赋已经派不上用场了,”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黄毛的表情很平静,“我刚才一直没敢告说,我的视力下降的厉害,事实上,距离我超过两米的东西我都已经看不清了。”

视野一片混沌。

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只有跟紧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伙伴,他才能勉强不掉队。

视力。

这是黄毛唯一引以为傲的东西。

他用它来开拓道路、寻求生机、保护同伴。

而现在……唯一能让他产生安全感的东西,也被夺走了。

“玛瑙石没起到作用,是因为它是给挑战者的,而没有管理者,就相对于没有继任者。”黄毛看向温简言,在他已经被鲜血模糊的视野中,只能勉强看到对方紧握的、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泛了白的手指,

“队长,这种事我都能想到,你应该也能想到的,对不对?”

黄毛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用一双血色翻涌的双眼注视着自己伙伴们,直到这时,他的嗓音才开始微微颤抖,某种巨大的悲伤现在才终于无法压抑,开始浮现:

“我……我想我是大概率出不去这个副本了。”

在丹朱将这件事说出口的时候,他并不觉得有多么惊讶……事实上,在子弹击穿梅斯维斯的胸膛时,他就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

相伴而生的,更多的反而是释然。

啊……果然是这样。

但没关系。

已经足够了。

“把信物给我吧,我来当管理者。”

黄毛站在不远处,他缓慢地眨了眨眼,血红色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轻声说:

“我会为你们找到路的……就像以前一样。”

“……”

看着黄毛向自己走近一步,温简言猛地向后一退。

他紧盯着对方伸出来的手掌,面无表情,脸孔如同紧绷的岩石。

想啊,快想。

有什么别的出路吗?

巫烛?——对方的手指压在他的手腕上,似乎在传递无声的安慰——可是温简言清楚,越靠近副本的核心,对方受到的限制越大,

他如果有能力找到路径,恐怕在他们开始使用道具前就开口了。

继续赌——不,做不到,没有时间。

筹码的耗尽和核心荷官的消失也成为了无法横亘的阻碍。

或者放弃计划?

也不是不行,可是,如果找不到副本核心的话,根据丹朱给出的情报,黄毛照样会成为船体的一部分,一切都无法改变。

再想想,再想想。

玛瑙石在力气的施加下深深陷入掌心,但温简言却几乎感受不到疼痛,他绞尽脑汁地想着,思考得脑袋都痛了。

但是每一条思路都指向同一个结果。

最糟糕的结果。

“……”

忽然,毫无预兆的,不远处传来一道怪异的声音: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

那声音来的突兀,所有人都是一惊,下意识回头。

刚刚出声的,居然是始终站在柜台后的侍者。

侍者扭过头,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空洞的双眼直直地注视着这边。

它张开嘴,嗓音陌生,但语气却莫名显得有些熟悉:

“虽然我很不想这么做,但很可惜,交易就是交易,你们又确确实实杀死了梅斯维斯那家伙,所以……”

温简言一怔,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的双眼一亮,猛地上前一步:

“No.8?是你?”

借用侍者的嘴巴出声的No.8抱起了胳膊:

“当然是我。”

“不然还会有哪个慈善家这个时候出现?”

No.8似乎翻了个白眼。

但不知道是不是距离的问题,柜台后,侍者的眼睛只是僵硬地往上抬了抬,看着莫名有些滑稽。

“刚刚我一出包厢门你们就不见了,我还以为你们不需要我的帮助了。”

作者有话说:

第620章 幸运游轮

看着着眼前的不速之客,众人的神情难掩愕然。

居然真的是No.8。

在梅斯维斯死亡之前,温简言曾和他达成约定,他们杀死梅斯维斯,而No.8需要回答温简言一个问题。

但是,由于丹朱的出现,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和No.8说上一句话,就已经不得已提前离开了那里。

他们本以为这个约定会就此告吹,但没想到……

No.8会在这时再次出现,并且还带来了一个无比合适的提议。

“需要,当然需要。”

温简言很快回过神来,回答道。

“我们需要寻找这一层的隐藏区域,你知道在哪里吗?”温简言上前一步,双眼紧盯着站在柜台后方的No.8,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No.8、或者说是被No.8控制的侍者缓缓开口:“知道。”

“不过,我没办法告诉你们具体的位置,就算我想,也没法做到。”

这是个令人失望的答案,众人心下都是不由得一沉。

只听No.8再次开口,继续说道——

“但是,我能带你们过去。”

“……!”众人怔了怔,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假的……?

No.8走出柜台,转过身:“跟我来。”

几人扭头看向温简言,似在询问他的意见。

温简言凝望着No.8的背影,思考几秒之后,缓缓点了点头。

这并不仅仅因为他们的选项并不多,更重要的是,在梅斯维斯死后,No.8和他们已经没有了直接的利害冲突,更没有特意找来这里,只为欺骗他们的必要……而根据温简言对No.8的了解,对方也不是会无端做这种事的人。

于是,在No.8的带领之下,一行人就这样向着负六层的深处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副本快要结束,游轮即将倾没的缘故,赌场内空无一人,别说赌客,就连NPC都没有一个,死寂空旷的令人不安。

看上去似乎空间有限的区域,但面积却比想象中要大的多,制造出无数私密空间的高大遮挡物,和犹如复制出来的相似物件横亘其中,令负六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迷宫,倘若有人毫无防备地走进来,就会轻易地迷失在里面。

“跟紧了,”No.8说道,“不然的话,接下来发生什么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

“所以,”温简言一边向前走,一边扭头看向正在引路的No.8,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No.8步伐不停,只是抬手指了指空中。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半空中,闪烁着红点的摄像头仍在运行着,黑洞洞的镜头似乎在无声地追随着他们的身影。

众人恍然。

和现实中一样,游轮中的赌场同样有着密密麻麻的监控器。

而总控屏幕则位于赌场二层,即便梅斯维斯死去,他所留下的监控系统仍在忠实地运作。

“监控只覆盖赌场区域,在你们回到负三楼之后,我才找到你们,”No.8说,“不过,和你们同行的那个女人很危险,我没办法和你们直接取得联络,直到她刚刚离开,我才行动。”

“那还真是麻烦……,”温简言偏过头,若有所思地注视着No.8的侧脸,“可是,这又是为什么呢?”

的确,No.8的出现对他们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可是,对于副本之中的NPC,这样的一个“约定”真的分量足够吗?

他们见多了背信弃义、千方百计害人的NPC,但是,像这样主动上赶着履约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如果不是你们杀死了梅斯维斯,我怕是会永远处于他恐惧的阴影之下,”即便到了现在,在说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时,No.8还是遏制不住地显出几分畏惧来,但他很快遏制住本能的反应,重新冷静下来。

说着,No.8步伐一顿,扭过头,视线落在了黄毛的身上。

黄毛的视力虽然已经下降到近乎于无,但对他人的视线依旧很敏感,他扭头回望而来,一双灰白的瞳孔在光线下显得格外不祥。

“管理者,就意味着恐怖、异化,和操控,而我们作为其下的荷官,会被规则强制无条件服从管理者的命令……就算被命令自杀,我也必须这么做。除非这个位置保持空缺,否则,我们无法拥有任何自己的意志,和自由行动的可能。”

No.8收回视线,缓缓道:

“所以,相信我,没人比我更不想看到第二个梅斯维斯的诞生。”

“……”温简言不由一怔。

“?!”

正在这时,玛琪不知道感受到了什么,她忽然一个哆嗦,猛地扭头向着左边看去。

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到鲜红赌桌的半个桌角,明明视线内空无一人,看上去似乎一切正常,但就是莫名有种十分不祥的阴冷氛围。

“那,那是……”她讷讷道。

“我建议你不要继续盯着那边看了。”

No.8注意到她的反应,开口阻止道。

玛琪一个激灵,赶忙收回视线,战战兢兢开口:“里面有什么?”

“赌局。”No.8言简意赅答道。

他凉凉地看了玛琪一眼,“每个赌局都不同,当然了,需要付出的代价也都不一样——而赌局的具体内容,就连我都不完全清楚。”

幸运游轮的赌场之中,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凶险。

负四层是“赛马场”,负五层是“大富翁”,而负六层则是“私人俱乐部”。

每一个赌局都是私人订制,触发方式各不相同,而在开始之前,没有人知道赌局的具体内容……以及可能付出的恐怖代价。

听完No.8的介绍,所有人都不禁背后一凉。

在这样庞大的迷宫之中,倘若无人引路,迷失于其中的人会轻易地陷入一个又一个的死亡危机,别说找到隐藏区域了,甚至就连活着出去都很难做到。

“如果想要或者到达你们想要去的地方,接下来你们最好紧跟着我,别听,也别看。”

No.8忠告道。

明明四周没有半点标识,但No.8却对一切十分熟悉,无论是前进、还是左转右转,都毫不犹豫,没有半点停顿。

就这样,在他的带领之下,众人深入迷宫之中。

随着时间推移,空气的温度也在飞快降低,本就不算明亮的光线也变得昏暗稀薄。

即便他们并未经历任何实质上的风险,但是,根据玛琪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也能看出……越深入迷宫,所遭遇赌局的危险程度就越高。

终于,不知道走了多久,No.8停下脚步。

那是一张一人多高的油画,不过,这张画布上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看着十分诡异。

“就是这里了。”No.8说道。

温简言上前一步,抬手放在画布表面——掌心下的画布粗糙阴冷,下方坚硬平整,并无暗门。

“看上去和拍卖会里的那些油画的原理差不多,”费加洛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道,“根据我的经验,这样的‘门’使用玛瑙石就能打开,只不过……”

他后面的话没出口,但也已经足够他人意会了。

由于梅斯维斯死亡但却无人补位,玛瑙石也就随之失效了——这一点先前已经被验证过了。

“这该怎么进去?”陈澄眉头微皱。

“不知道。”No.8回答的很快,“我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一个荷官而已,能把你们带到这里来已经是我能力的极限了,至于应该怎么进入到这里,那就是你们要考虑的问题了。”

温简言若有所思地摸了摸画布表面,凑近嗅了嗅,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我好像知道了。”

他扭头看向黄毛。

“我想,开这扇门或许应该你的血。”温简言说。

黄毛照着温简言的指引割破手指,伴随着发暗的鲜血渗入画布,原本漆黑一片的画布不过眨眼间之间,就变成了一个黑不见光的洞口。

果然。

温简言眸光微沉。

他第一次见到“油画”的副本并非幸运游轮,而是兴旺酒店,在那个副本之中,和油画关联最深的元素,就是血液。

而验证他猜想的,还有一点……

“我刚刚从画布上嗅到了鲜血的腥味……和腐败的花香。”温简言缓缓道。

“!”闻言,所有人都是一惊。

这个描述……

是丹朱!

想要在信物失效的情况下进入到船只内部,需要的管理者的鲜血——现在看来,预备管理者的鲜血也可以。

现在看来,丹朱当初在没有任何信物的情况下杀死伊顿伊森,或许并非意外之举……

恐怕从一开始,这就已经都在她的计划之中了。

而作为杀死梅斯维斯的人,黄毛自然也拥有同样的权力。

但这就带来一个新的问题。

苏成呢?

他是最先进入负六层的。

可问题是,苏成并没有杀死任何一个管理者,按理来说,也该无法进入到这扇门内才是。

可是……

温简言垂下眼,控制住自己发散的思维,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当下的情况之上,有理有据地继续说道:

“但这也代表着,丹朱已经先我们一步进入到下方了。”

此刻,费加洛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十分精彩。

其他人也是心下一沉。

他们如果想要从这艘船上得到什么,就必须赶在丹朱完成计划之前——否则的话,一旦副本重启,他们就会前功尽弃。

“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我就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No.8站在不远处没动,他注视着站在油画前的温简言几人,缓缓开口说道,“接下来的路只能你们自己去走。”

“我理解。”温简言对此并不意外。

他点点头:“无论如何,多谢了。”

但是,在温简言刚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迈开步伐时,就再次被No.8叫住了。

“……对了。”

“?”温简言一顿,扭头看他。

“关于你刚刚问我,为什么要回来履约,”No.8犹豫了一下,在短暂的挣扎过后,他终于还是缓缓开口了,“除了我说过的原因之外,还有一个……”

他定定注视着温简言,眼神复杂。

“……谢谢你,让我至少短暂回想起了自己人类的时光。”

履行和他人的约定。

这是只有人类才会做的事。

即便这么做没有任何意义,也改变不了任何事,但他还是忍不住捉住这一点奢侈的幻觉。

那一点早已破碎的、过往的幻影。

No.8:“祝你们好运。”

说完,他转过身,离开了。

注视着No.8的背影,温简言站在原地定了定,他低头向着掌心中的玛瑙石看去,光滑的表面在灯光下闪烁着不祥的红润光泽,直到现在,刚刚用力而导致锐痛才迟钝地浮现,从中央缓慢地扩散开来。

他将玛瑙石收回口袋,说:“走吧,我们进去。”

依次钻过画框,出现在众人脚下的是一条深不见底的狭长阶梯。

刚刚走进去没两步,陈澄就忽然惊叫一声,猛的后撤一步:“见鬼!”

“?!”在他的提醒下,众人这才发现,狭窄阶梯的两边都是空的,陈澄刚刚踢落的石子掉下去,像是落入了无边无际的渊薮,没发出一点声音,甚至就连半点回声都无,似乎被黑暗一下子吞没了。

“小心,别踩空了。”

温简言暗暗心惊,他压低声音,告诫道。

就这样,众人一个接着一个,谨慎地拾级而下。

通道内没有任何光亮,狭窄的阶梯像是一条横亘于虚空中的黑蛇,无穷无尽地向下延伸着,似乎没有终点一般。

走在阶梯上,众人很快失去了方位和时间的观念。

空荡荡的黑暗中,回荡着他们单调的、彼此重叠的脚步声。

他们很难确定自己究竟走了多远,更难判断他们现在走到了游轮中大概第几层的位置,他们只知道自己在一刻不停地向下、向下、再向下。

黑暗中,传来了玛琪微弱的声音:

“会长,我……我不舒服。”

温简言:“怎么了?”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玛琪的嗓音很虚弱,她似乎对自己现在的感觉十分纠结,努力斟酌着措辞,“我没有感知到什么特别迫在眉睫的危险,但是,每向下深入一步,压在我胸口上的窒息感就会加重一分——那种力量是自从四面八方而来的,我找不到它的源头,但是……很可怕,很多。”

可已经走到这里,无法回头了。

温简言问道:“还能撑得住吗?”

“嗯,”玛琪深吸一口气,即便在黑暗中没人能看到,但还是习惯性地用力点头:“没问题。”

终于,又不知道走了多久,阶梯终于来到了尽头。

一簇冰冷的猩红灯光笼罩着阶梯末端,末端连接着的,似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我们到了。”

温简言的嗓音很轻,像是怕在这死寂的空间中惊扰到什么似得。

他扭头看向走廊内部。

只不过简单扫了一眼,他的心脏就是一沉。

地板、墙壁、天花板……都像是浸饱了血一样鲜红。

和阶梯一样,走廊同样深不见底,两边的墙壁上虽然没有门,但却像是未经修建的枝蔓一样延伸出密密匝匝的岔路,每一条岔路又通向不同的岔路,像是连接着心房的无数血管,仅仅只是注视着,就令人头晕脑胀。

要想在这样的空间里找到通向核心的道路,难度怕是不低。

终于踩实在地面上,先前在阶梯上一脚踩空的恐惧感散去。

众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刚刚站稳,玛琪就忽然脚下一软,所幸的是,紧跟在她身边的闻雅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温简言一怔:“怎么回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玛琪的脸色变得难看惊人,她的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甚至变蓝发紫,额头上全是虚汗,看上去似乎已经撑到了极限。

“这里……非常……不对劲。”

玛琪嘴唇翕动,咬牙道。

“很糟糕,非常糟糕,非常非常糟糕……”

虽然玛琪下副本的经验不如温简言那么多,但是身为资深主播,她也是不止一次经历过生死一线的危险情境了,而能将她压迫至几乎连行走都难以做到的地步,还是第一次。

那充溢于空气中的、高密度的危险气息,对于她这样敏感的灵媒来说,无异于身处毒气之中,身体的每一个感官、每一个细胞都在声嘶力竭地尖叫:

逃跑!逃跑!逃跑!

“但别担心,”玛琪咬牙站起身来,“我有道具……可以压制住我降低我的敏感状态……放心。”

温简言眉头紧锁:

“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陈澄忽然猛地瞳孔一缩,他的目光死死盯住温简言:

“你身边——!”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身边居然多出了一道陌生的黑影,那影子无声无息地跟在他的身边,气息阴冷恐怖。

只一秒,所有人都立刻进入了恐慌的战斗状态,他们的身体如弦般紧绷,做好了向一切危险发动反击的准备——

温简言也顿时汗毛倒竖。

但是,他的目光往身边一扫,忽然一下子就知道了众人警戒的源头。

温简言急忙向前迈了一步:“等等——冷静,都冷静!”

“没有危险,”温简言顿了顿,“是朋友。”

一片兵荒马乱中,借着微弱的灯光,众人这才看清,跟在温简言身边的,居然是那个他先前曾介绍过的非人类盟友。

“他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陈澄手掌垂下,掌心中浮现出来的刀刃重新消失在空气中,他长舒口气,皱眉道,“妈的,吓我一跳。”

……从一开始。

温简言含混道:“总之,他和我们的目的相同,其他的都不重要。”

不过……

温简言扭过头,目光落在巫烛身上,眼底里带上了点沉思。

他不明白巫烛为何此时现身。

对他来说,始终保持隐匿状态是最方便的才对。

是主动,还是……

被迫?

而巫烛注意力却并不在“刚刚差点被围攻了”这件事上,他侧着头,似乎被走廊深处的什么存在吸引了,深深地向着走廊深处凝望着,许久之后,他才收回视线,看向温简言说道:

“就是这里。”

“就在前面。”

其他人可能不知道巫烛在说些什么,但温简言清楚。

由于幸运游轮副本特殊性的缘故,巫烛只能判断出自己的心脏在不在现在的这一层内,而不能确定它究竟在哪。他们从负一层走到了负十八层,巫烛给出的答案全都是“不在这里”——直到现在。

在结构如此复杂的地图之中,有一个能得知感知到核心具体位置的人,是多么难得。

温简言深吸一口气,看向巫烛:“既然如此,那你来带路。”

巫烛点头:“好。”

在玛琪使用过道具,勉强调整好状态之后,一行人再次迈步,向着核心深处进发。

眼前深红色的走廊没有尽头般向前延伸,带着无法言说的压抑氛围。

“……”

温简言感到自己的掌心渗出细汗,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气。

他清楚,自己一直想要弄明白的东西很有可能就在前方,但他的内心却因此而显得愈发不安和躁动——一切的一切都在混沌之中,苏成的目的、杨凡的处境、丹朱的计划、巫烛的心脏、游轮航向的尽头……无数不可预知、超出掌控的东西被拧成躁动的线条,歪七扭八地缠在一起,产生了压倒性的危机感。

似乎……在那不可知的走廊尽头,命运张开爪牙,在黑暗中等待着他们送上门来。

“在想什么?”

巫烛忽然驻足,扭头看他。

温简言一愣,没想到对方会这么敏锐地觉察到自己情绪的变化,“……不,没什么。”

不过眨眼间,他就已经恢复了往常的镇定自若。

温简言摇摇头,道:“只是有些紧张,我们继续往前走——”

“吧”字还未出口,就被忽然咽了回去。

温简言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了墙壁之上,他似乎发现了什么,眉头微微一皱。

等一等……

温简言上前一步,凑近墙壁,借着并不强的光线仔细端详。

这时他才发现,这里的墙壁结构非常古怪,它并非平整的水泥或是钢铁,而是……由密密麻麻的细小管道拼接而成的?!

这些管道来自何方?又通向哪里?

温简言在脑海中搜寻着。

在【幸运游轮】副本之中,只有两个区域出现过“管道”。

其中一个是铸币厂,而铸造的筹码是用赛马场中“马”的尸体做成的,无论是管道的起点还是终点都很清晰。

而另外一个……

是玩具厂。

所有的玩具厂中,都有巨大的生产线,而在传动带的尽头,连接着漏斗型的容器,漏斗的上方则是一条细长的血红色管道,不知道延伸向何方。

“……”

温简言听到自己的心脏开始鼓噪起来。

难道说……

这里正是玩具厂管道起始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