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禀福晋,侧福晋的脉还浅,推测这一胎还不到一个月,现下看着无事,奴才过一阵子再来请脉,应该就明显了。”
不到一个月,怪不得连李氏自己都觉不出来。
胤禛让他起身先退下。
扭过头对福晋说道:“元福真是聪明灵异,这脉象这么浅,他竟然能知道!”
福晋笑眯眯道:“也是侧福晋有福。”
“是啊,幸亏元福提醒我了,那给伯王去寺里上香的事,就托给福晋了。”
四福晋自然满口应下,她也是后怕,若是李氏不知道,回头在山上再有个好歹,连她也说不清了。
她这么多年来仔细维持着与李氏之间的关系,努力做好一个公平大度贤惠和气的福晋,若是真出了这种事,李氏心里就得有个疙瘩,四爷也不知道怎么想她。
“可见还是爷有运道,当初挑狗就挑了元福,这名儿也起得好,元福带了福气来呢。”
胤禛正是心情愉快的时候,听了这话自然欢喜。
于是,当天中午,高兴的四爷,庆幸不已的福晋,还有得知怀孕惊喜的李氏,都让厨房给元福送了好吃的。
大厨房收钱干活儿,也不能去跟主子说,福晋给元福送这个了您别送了,哪怕是主子给元福的肉重了样,那也得按着吩咐做。
李盛看着一排小太监放在他面前的两盘子羊排、一大碗棒骨、一锅排骨、两罐子羊奶,还有两只烧鸡,有些发愁地绕着吃的转了一圈,这也吃不完啊。
反正都是没动过的干净东西,李盛冲着小谷汪汪叫了两声,等他凑近了过来,把面前的排骨和两只烧鸡,还有一罐子羊奶推给他,剩下的他午饭带着晚饭应该能吃完了,羊奶下午就当水喝。
小谷一个屋里还有三个太监,他们能吃得完。
李盛现在是在李氏的院子里,弘昀在旁边,他因为昨天才闹肠胃,厨房给他送的都是清粥小菜。
小孩子哪有不馋肉的,弘昀看了看元福面前冒着香气的羊排,再看看自己跟前可怜巴巴的四碟素菜一份粥,有些怀疑人生地挠了挠头。
第156章
李氏正躺在软榻上看绣样,打算给肚子里这个崽做点针线,就听见外面噔噔的跑步声,随即串珠帘子被打起来,弘昀满脸委屈地扑过来:“额娘,我想吃肉,元福都有好多肉吃,我只有菜和粥。”
李氏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坐起来揽住儿子,拿过手帕给他擦擦汗:“弘昀听话,你这几天肠胃闹病,等过几天再吃肉好不好?”
“我就吃一点点,额娘,没事的。”三头身的弘昀伸出小肉手来,张开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小小的空隙。
“不行,你乖乖的。”李氏态度很坚决,小孩子肠胃娇嫩,宁可饿一饿也不能太油腻。
弘昀不开心地跑出去,看到外面元福正在快乐地啃骨头,于是更不开心了,小娃娃跑过来指着元福控诉:“元福,你不讲义气!”
李盛咽下去一块羊肋排肉,舔舔嘴巴看向弘昀,然后低头继续吃,旁边传来胤禛带着笑意的声音。
胤禛过来看看李氏,就听见儿子在装大人说话,他有些好笑地弯腰抱起弘昀:“你从哪里学的这些?”
“九叔跟十叔说的!十叔说蒙古一个什么台吉送了他六匹蒙古马,九叔就让十叔也送他两匹,十叔不给,说五叔那里也有,让他去找五叔要,九叔就说他不讲义气。”
老十的福晋是蒙古格格,可能是他老丈人送的?
至于老五,在皇太后跟前养大,蒙古进京拜见皇上,肯定也会讨太后的好,老五从小就比他们这些阿哥跟蒙古亲王们更亲近一些,毕竟是老太太看大的孙子,小时候说蒙古语比说国语都顺。
他抱着弘昀进屋,手指头点点旁边吃得更大声更夸张,甚至都在故意啪叽嘴的元福:“你也不是个乖的。”
康熙四十二年六月二十四日,裕亲王病重离世,康熙悲痛不已。
四福晋去隔壁找八福晋商量事情,李盛跟着去玩,两人在上面说话,他趴在门口旁边,有些奇怪地问系统:“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八福晋跟八阿哥一直没孩子啊?”
系统的回应很出乎意料:“她现在已经怀孕了啊。”
李盛惊得尾巴都不摇了,历史上记载可是八福晋无所出!
“那你为啥不早点跟我说啊?”
系统的回应很死板很官方:“你只付了积分监察四贝勒相关人事,又没说八贝勒府上也要管,那是另外的价钱。”
李盛肉痛地付账:“她历史上可没生孩子,是不是这个孩子留不住?”
系统收钱办事很干脆:“怀胎不到一个月,女胎,不稳,有流产风险,宿主你积分已经被扣完了,现在是倒欠状态。”
李盛没把积分当回事,上次是翻了弘昀的玩具箱子,回头再去胤禛书房或者四福晋梳妆台攒积分就可以了。
他趴在门口发呆,八福晋怀胎还不稳,自己却不知道,八阿哥最近又一直在裕亲王府上殷勤帮忙,刚才听着两个福晋的交谈,似乎老八有意让八福晋过去多支应,帮着应酬来往的女眷。
婚丧是大事,红楼梦里凤姐那么能干,忙完秦可卿的丧事也是元气大伤,怀着身孕本来就虚弱,八福晋去帮忙,会不会就是太过劳累流产,而后无法再怀孕?
这位八福晋别看这会儿说话和气神色亲近,但是其实也是个烈性子,历史上四八两人在移榻事件后决裂,雍正登基后安抚八爷党,把老八封了亲王,她就大喇喇地当着来贺喜的众位亲友说有什么可贺喜的,这项上人头还不知道能保住几天呢,弄得大家都很尴尬,八爷获罪她陪着吃苦,后来据说是被迫自戕。
这样刚烈的女子,因为无子被苛责了许多年,直到八爷的唯一的儿子弘旺降生才好些。
但是,老八妻妾不少,长辈安排的有名有姓的就一妻两妾,没身份的肯定也有,但是却只有这一个孩子,依着李盛看来,老八不是那种能为爱守身的人,无论是他出身皇族,还是郭络罗氏出身满洲贵族,他们从小接受的都不是这样的教育,这样的话,怎么看都是老八自己有问题吧?
但是好像承受苛责的一直都是他的福晋。
哎,古代的女人们。
李盛心里吐槽自己来这后不是看娃当保姆就是提醒孕妇怀孕当送子观音,已经完全超出了本狗狗的职能范围了啊!
但是他还是起身,走到八福晋身边,竖着耳朵凑到她小腹旁边听了听,又严肃地绕着她的椅子转了两圈,然后走到四福晋身边蹲好,黑豆眼盯着那边的肚子,伸出前爪扒拉了一下四福晋的手臂。
八福晋还想站起来摸摸元福,四福晋已经变了脸色,过来按住她,让人请大夫来——这场景刚在自己府上出现过一次,她反应很快。
大夫来了又走了,四福晋也走了,八福晋有些魂不守舍地送走了四嫂,自己呆呆坐着,不由得滴下泪来。
为了孩子,她明里暗里受了多少数落,吃了多少汤药,哭了多少次,自己都记不清楚了,之前惠妃跟她说府里要进人,她难受了几天还是认了,自己没福气,八爷的爵位总得有儿子继承,不然自己都觉得对不住他。
她死了心,汤药也不吃了,往日五天一回的平安脉也懒得管,还好好地挑了两个院子给新人准备上。
她想着,以后把孩子抱过来好生养着,也是一样的。
谁知道,孩子又来了!
四福晋回了家也是感慨万千,忍不住叫宫女:“去看看侧福晋身体如何,若是无事,请她来说说话。”
不一会儿李氏就过来了,眼下已经过了三个月,她脉象强健,大夫也建议她有空出去走走。
福晋让人上茶,李氏面前还是白水,随后福晋就挥手让人下去,坐近了开始跟李氏说今天的事儿。
李盛在旁边喝水,就听着耳朵里传来“是吗”“真的啊”“谁说不是呢”“她也不容易”“这么巧”之类的语气词。
他甩甩耳朵,看了一眼上面说得兴起,身子都微微前倾的福晋,心说原来古人也是一样,听了瓜就憋不住忍不住要分享啊。
第二天八贝勒府的谢礼就送了来,八阿哥的奶嬷嬷来后院见她,言语谦卑:“我们福晋说那天都没好好谢谢四福晋,让我来赔礼,等她身子好了亲自来跟您道谢,前几日庄子上送来的瓜果还不错,请福晋尝个新鲜,还有些地方土物请福晋赏玩。”
说完恭敬地躬身退后离开。
四福晋刚拿过礼单来看,四爷也进来了:“老八送了我一架极好的屏风,还有两箱子东西给元福。”
他拿过福晋手里的礼单看:“元福真是神了。”
四福晋笑道:“八爷可是好生谢了您一回吧?”
“老八平时多稳重的人啊,今天也是喜形于色。”
“可见子嗣要紧。”
“与诸位兄弟们一比,我还是有福气的。”胤禛说着,又伸手过来握住福晋的手,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福晋贤惠,自然是我的福气。”
四福晋面上微笑,回握住丈夫的手:“有爷这句话,我就知足了。”
李盛在这本来是想看看属于自己的两箱子玩具,谁知道被这俩人猝不及防秀了一脸恩爱,看着胤禛还在那沉浸式自我满足,他自己跑出去在院子里找到那俩箱子,拍拍上面的扣示意苏培盛给他打开。
四爷再过来的时候,玩具早就散了一地——苏培盛没法子,元福自己上嘴把扣子咬坏了——本来就是五彩丝绳系住的,没多结实。
一箱子是木头的,一箱子是布料的,其实都是小孩玩具。
李盛挨个翻了翻,让系统录入积分,挑了一套木雕的十二生肖出来打算送给弘昀,剩下的就不管了。
胤禛看着散落一地的东西,再看看大摇大摆叼着匣子就走的元福,无奈地捏捏眉心:“收拾起来,给元福收到他那小屋里去。”
这一旬弘晖回来的时候就被元福带着去八爷那边串门看望八婶婶,八福晋见了元福就让人拿吃的过来。
弘晖把一个小包袱拿给八福晋:“这是我额娘让我拿来给八婶婶的。”
八福晋一看就知道是什么,她前几天还跟四嫂说想求弘晖的小衣服,弘晖健康聪明,稳稳当当地长到了七岁,她心里羡慕。
到了九月份,两府的花园子修好了,李盛就开始带着弘昀过去溜达,在这边溜达完了想去八贝勒府那半边看,但是要过去又不想跑到大门,那样要多走好多路呢。
李盛看着墙边移栽过来的一颗大树,当猫猫的时候能爬树,狗狗也有爪子啊。
于是他后腿发力先是蹿上去一米多抱住树干,然后就开始努力地往上爬。
这一爬就发现问题了:狗子的爪子不像是猫猫一样那么灵敏,而且身子也更笨重,爬树很艰难。
但是李盛是有着人类灵魂的特殊狗狗!
他想了想当人的时候,在乡下农家乐玩的时候是怎么爬树的,开始用后腿往上蹭着慢慢爬,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也慢慢地爬上去了,他往下一看,弘昀正跃跃欲试。
旁边的太监跪下抱住小主子的腰不让他爬,元福是贝勒爷的爱宠,他们管不住也不敢管,但是如果看不住二阿哥他们一定会受罚的!
李盛收回目光,从一个粗树杈上小心翼翼地挪到了墙边上,然后慢吞吞地把自己挪到了墙头上,幸亏这墙是兼顾两边院子,修得宽,不然他还稳不住呢。
稳住身体的李盛扭过头往八爷那边看,这一看不要紧——下面是四、八、九、十、十三、十四六个人正在一张圆石桌边上围着喝茶,听到这边发出的声响,都抬头望过来。
第157章
现在的场景很尴尬,胤禛有些无奈地看着墙头上元福的大狗头,但是看起来元福丝毫不害怕,甚至还冲着他摇了摇尾巴吐舌头耍宝卖萌。
元福:对,我爬墙来着,然后呢?你能拿一只狗狗怎么样?
胤禛站起来走到墙根底下看着墙边沿上元福紧紧扒着的爪子,有些无语地叹了一口气:“元福,下来吧,一会儿再摔着。”
李盛汪汪叫了两声,打算下去,但是他发现了一个重大问题——这边的墙边没有树!那他怎么下去?!跳下去会不会摔断腿啊,这墙老高了!他现在是狗子不是猫猫,没那么敏捷,空中转体不方便啊!
于是胤禛就看着元福在墙上左右挪动,没找到合适的位置下来,又原地趴下有些可怜地冲着他呜呜叫了两声。
它还委屈上了!
胤禛简直想捂脸,他从小就是个严肃的小大人,后来被父亲说过性情急躁后更是规矩得不得了,一直注意自己安稳持重的哥哥形象,平生第一次在弟弟们面前这么丢脸。
“八弟,元福下不来了,你找个人来把它救下来吧。”
自从知道福晋有孕,胤禩这会儿看元福,那是怎么看怎么顺眼,多聪明的狗子啊!居然还会爬树上墙!
但是元福是大狗,要是侍卫架梯子,上去好上,扛着这一百多斤的狗下来那就费劲了。
之前府里开宴席的时候有置办过木质的戏台子,胤禩叫人把那台子挪过来,两个一米多高的方形台子摞起来,又在上面铺了好几层草毡。
这下就剩两米高左右的高度了,李盛看了一下,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看准,然后往下一跳。
大狗狗噗通一声落下来,草毡发出沉闷的声响,李盛稳稳地落地,虽说狗子的爪垫没有猫咪那么给力,但是草垫也可以缓冲。
李盛从台子上跳下来,跑到胤禛旁边蹭蹭,然后很不见外地在这几个人旁边都跑了一圈——是的,这六个阿哥都跑到墙根底下来看热闹了。
他重点在老十四的新靴子踩了两脚,把自己爪垫上的泥全蹭他靴子上了——这小子仗着跟他四哥亲近,刚才笑得最嚣张,还在下面“嘬嘬”逗狗,笑哈哈地说元福在上面趴着像是个黑色的大王八。
叫你嘴贱!
“哎哎哎,元福,你怎么这么记仇呢?!我这可是今天新换的衣裳!”
元福扭过头冲着他抖了抖耳朵,跑了。
胤祯看着元福那两只毛茸茸的黑色耳朵往后撇了一下压下去,然后又俏皮地弹起来,转过头冲着他四哥:“四哥,你管管啊!”
他四哥不但没管,还让人端水过来给元福洗爪子。
真是过分!他的靴子也脏了都没见四哥吩咐人给他擦!
四哥对狗越来越纵容了!
他四哥小时候就喜欢养狗,小时候养的狮子狗雪球就看得娇惯,他要摸摸四哥就得让他洗干净手再摸,当时那个雪白的长毛狗的尾巴被编成了一条小辫子,结果当时九哥手贱给剪了,气得四哥将近半年没理他,还连带迁怒了五哥。
后来那只小狮子狗病没了,他四哥伤心得第二天来书房上课眼圈都是红的。
现在元福就更骄横了,他四哥看元福跟看儿子似的。
一行人看着元福跑到花园里去跑着玩了,就打算继续坐下喝茶,然后胤禛就听见了墙那边非常耳熟的童音:“阿玛!阿玛是我啊!弘昀!我也要过去!”
弘昀刚才听到了四爷的说话声,太监不让他爬树,他大声喊叫起来。
胤禛冲着苏培盛摆摆手,没一会儿弘昀就被从大门带过来了,三头身的小娃娃噘着嘴很不高兴,冲着四爷张开手臂:“阿玛,元福果然不讲义气!他爬上去就不管我了!”
胤禩抢在四爷前面把弘昀抱起来,自从八福晋怀孕,他看着小娃娃就心里高兴。
“弘昀,你来八叔园子里玩,怎么不走门呢?”
“走门多没意思啊,元福就能爬过来!”
胤禛心说你是没看见元福在墙头上下不来的狼狈样子,他正了脸色跟弘昀要求:“你不能爬知道么?”
拢共就这俩儿子,要是弘昀爬树摔一下子,他可承受不住。
弘昀不乐意跟叔叔们玩,从八爷怀里挣扎着下去跑过去找元福了,剩下的大人们继续坐回去喝茶。
“自从六月里恭亲王和裕亲王这两位王伯没了,皇阿玛这几个月一直情绪低落,听说前几日太子爷都触了霉头。”
“自从索额图没了,太子爷这脾气也是一日比一日奇怪,上个月见了我还笑眯眯的,昨天见了他就跟吃了枪药一样,狗脾气,还不如元福呢,起码元福每次都挺活泼亲人的。”老十拣了两个核桃在手里砸着,小小声说了一句。
“老十!”胤禩瞪了他一眼,这就说得有点过分了。
“皇阿玛下个月又要西巡了。”八爷抿了一口茶,淡声说道。
“这次,太子可没随行。”
听了这话,十三胤祥不说话,皇上在三十九年给他选的福晋是兆佳氏,就是属意他分化接受一部分索额图的势力,兆佳氏是索额图的姻外孙女。
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在皇阿玛的示意下开始亲近太子,太子也有意拉拢他,但是自从索额图没了,他每次去见太子,都觉得心里不踏实,一颗心飘飘忽忽地落不到地上。
太子与皇阿玛,在去年还好好的,皇阿玛出巡刚到德州,听说太子生病,立马就回銮进京,对太子是挂在心里的,但是今年夏天太子中暑后却有意瞒过皇上,他问了一句,太子就满含心酸的低声道,只要他一病,他身边的人就要大换一批,皇阿玛说他们不好好伺候主子。
这几年,太子身边的太监只有三两个是一直伺候着的,门口的小太监换了一回又一回。
说道朝政上,几个人都没了刚才的兴致,又喝了一壶茶就散了,十三十四跟着胤禛回了四贝勒府上,老九老十留在这边,至于元福和弘昀,一个狗子一个三岁小娃娃,谁也没在意。
这时候的胤祯,还没有深入接触老八,只是单纯的觉得八哥和气为人仗义在一起相处舒服,但是心里也明白,老四才是亲哥。
几个人回了四爷府上,也到了中午了,胤禛让人下去请福晋安排饭食。
等两个弟弟都吃完饭去客房休息了,胤禛站起来看着房间角落里的鱼缸出神。
今年五月,索额图就被皇阿玛圈禁宗人府,三天前,九月二十一日,索额图在宗人府去世。
太子慌了。
索额图是他的叔外祖父,一直是太子的鼎力支持者,前些年也是公衷为国,但是这几年却有些狂妄。
索党之败落,固然有皇上的推手,但是索额图自己也是咎由自取。
一来,他敛财越来越过分,这些财物给谁呢?自然是流向了东宫,东宫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拉拢大臣结交朋党,他都能看出来,难道皇阿玛看不出来?不过是太子当局者迷罢了;
二来,索额图自持功高,行事嚣张跋扈,文武大臣都视如草芥。
昔日高士奇被引荐给他,可以说索额图对高士奇有知遇之恩,后来高士奇破格提拔,也成了高门显贵,但索额图仍以家奴视之,“令其长跪启事,索直斥其名,若有不如意处,乃切齿大骂,更有甚至辱及父母妻儿”。
这谁受得了?于是高士奇不堪其辱,投靠了明珠,反手把昔日的恩主卖了。
三来,便是太子了,太子死保索额图,反倒成了索额图的催命符,皇阿玛天纵英明,从他这些兄弟的婚事到分插到各旗分化旗主的安排,都能看出来他是要进一步削弱满族勋贵旗主的势力,加强皇权,太子非要过分亲近索额图,那皇阿玛也只能把他架上来,再把一心捧着大阿哥的明珠架上来,让这俩人斗了。
胤禛想过,若是太子能有断臂求生的决心,让索额图前两年就急流勇退颐养天年,以皇阿玛对太子的感情,说不定反倒更怜惜爱护太子,打压大阿哥。
索额图被下狱后,朝中人人自危,他在府里整天就是琢磨这些事儿,从五月琢磨到九月,这才稍微有些头绪。
想到朝中如今的局势,他头痛地叹一口气,皇帝与太子龃龉,他们这些阿哥们难道就好过了?台风尾扫过来,谁都不好受。
太子,毕竟是皇阿玛从小抱着看大的啊!当年出花,他们兄弟们都是送出去,只有太子是在乾清宫皇帝日夜看护,三十年的元嫡正统太子啊!
下午十三和十四过来跟四爷告别,李盛在旁边趴着。
十三先走了,四爷想着老八这些天在裕亲王府里的殷勤周到,对诸位显贵勋要的亲近讨好,又想到皇上与太子之间的拉扯,不由得开口嘱咐十四,让他别跟着掺和这些事,因为兹事体大,他的语气就严厉了些。
十四中午喝了不少酒,刚睡醒脑子还不清醒,看着他四哥笑眯眯地把十三放走了,然后扭过头就开始骂他。
他才是亲弟弟好不好!
听着他四哥这训儿子的语气就不高兴,张口就顶了一句:“从小就老说我,也不见你训十三!你跟十三亲近都不管我高兴不高兴,那你干嘛还管着我和八哥的事?!”
气得胤禛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十三是皇上授意亲近太子,他再担心还能怎么样?要不是担心他,谁耐烦说他!
弟弟不识教,他也冷了脸:“你跟谁亲近我不管,只盼着你心里还记得额娘,别连累了她!”
老九后边是郭络罗氏,还有个一母同胞的五哥,老十后边站着钮祜禄,皇上让老八娶安亲王的外孙女,是因为当年安亲王连着娶了三个名门贵族的福晋,安亲王一门人多势众,康熙盼着八阿哥插进镶白旗分化势力,可不是让他去借此结交亲贵的!
十四哪儿能想这么多,听着就心烦,想说一句谁带累额娘了,起码他没管别人叫娘去!
但是理智还在,知道这句话不能说,于是就把手里的茶喝干,把茶杯子往桌子上一摔,跑了。
气得胤禛在后边脸都青了。
从小到大多少回了,就是这么个霸王脾气,说两句就恼了,非得过个把月才能扭过来,简直是前世的债主!
“随便他去!谁家弟弟当成这个样子!”
李盛在旁边看着,胤禛似乎觉得自己很委屈,好心提醒弟弟,还不领情,反而跟他顶嘴,真是好心没好报!要不是亲弟弟,谁管他!
但是李盛看着刚才跑出去的胤祯,觉得老十四估计心里也委屈,好好的刚睡醒就把人揪过来一顿骂,他又没做错事,好好说话不就行了?
李盛看得心累,胤禛本来就严肃,被老八比着,更显得不近人情,怪不得老十四后来愿意亲近老八,谁愿意见天被训啊?
偏偏这俩兄弟都是顺毛驴,谁都不乐意先低头。
唉,要避免将来十四圈禁母子反目,要从小事做起啊。
既然老四你拉不下脸去哄弟弟,那只能本狗狗代劳了!
眼下正在气头上,还是等十四冷静下来再说。
第二天,系统告知胤祯在外面街上,李盛跑到胤禛的库房,开始翻腾,找出来一个铜镀金的迎手钟。
大概是个正方体的样子,但是八个角上都做成了圆角刻了花鸟纹,正面是圆形的钟盘,其他三面装饰着乐器图形,下面衬着蓝绿色玻璃,里面有音乐器械,下边装着气袋。
除了正面可以看时间,上下顶部和底部都是软垫,垫子里面是金属触杆接卸开关,用手指按下去就会发出优美的乐声。
有点像是小座钟与八音盒的结合体。
最上面还有个八股绳编的提手。
李盛叼着提手跑出来,在胤禛面前晃了一圈,就跑出去了。
门房没,拦住,就这么看着元福叼着东西出去了。
胤祯正在外面瞎逛,本来想去八哥府上玩的,都走到附近的街道了,想起昨天德妃对他的劝解,他又有点犹豫。
而且四哥就在隔壁,说不定知道了还要骂他!
“汪汪!”幸亏李盛后边小谷带着一堆侍卫追着出来,他自己也是皮毛顺滑光亮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养的,不然,就他这一身肉,早就被街边上的混混拖走了。
胤祯觉得这狗叫声有点熟悉,低头一看,笑了,他下马撸了一把狗头:“元福,你怎么出来了?”
李盛蹭蹭他的掌心,把那个小座钟放到他手里,还用爪子按了一下顶部展示一下用法。
叮咚的音乐声响起来,胤祯低头看这个小东西。
他有点迟疑地问道:“四哥让你来的?”
“汪汪!”我没说啊,都是你自己认为的!
胤祯就挺开心,四哥这是知道自己话重了,哄他呢!
看看元福的一双黑豆眼,他把手上的珊瑚手串拿下来给元福叼着:“拿走吧!你又不会说话,四哥知道这是我的东西。”
说完又吩咐小谷:“跟四哥说,我明天过去找他喝酒,让他准备烤羊排!”
李盛低头往四贝勒府跑回去。
进门直奔书房。
“怎么回事?”胤禛头疼,那个座钟他才得的,自己还没好好赏玩过就没了!
旁边的小谷好不容易喘匀了气,跪下把事情经过跟主子说了一遍就退下了。
胤禛目光复杂地看着元福,把老十四的手串拿过来在手里盘着,元福这都聪明得过分了吧。
居然还会帮着他哄十四?
十四也就信了?
他以前都是等好久俩人自动和好,原来十四这么好哄的吗?
旁边的李盛啪嗒啪嗒喝完水,过来趴下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胤禛。
你就不能学学老八的和气温柔善解人意?
这日子过的,真是吃一份饭打好几份工,谁家好人连哄弟弟都不会哄,还得让狗子出马啊?!
第158章
另一边,胤祯抱着那个小座钟很宝贝地回宫,正好撞见了来阿哥所视察的康熙。
一番见礼后,康熙注意到他腰上挂着一个方形的东西,于是伸手指了指问道:“怎么挂了个这么大的配饰?”
这多不好看啊,康熙审美还是比较不错的,看见儿子腰上挂了这么个笨笨的东西一点都不和谐。
胤祯乖乖拿下来给阿玛看,忍不住显摆道:“皇阿玛,这是四哥给我的。”
康熙见过的好东西多了,又精通西学,拿过来翻了两下就知道怎么回事,用拇指按在上面的布袋,他听着叮叮咚咚的声音,打量着这个小小的手拿钟,花样新鲜工艺复杂,价值不菲吧。
“你四哥给你的,还是你自己耍赖要的?”康熙含笑问道,胤祯今年才虚岁十五,又向来心性简单,哥哥们一向照顾他。
胤祯笑眯眯地回答了,他自小在宫里长大,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他是知道的:“昨天我在四哥府里多喝了两杯酒,四哥昨天教导我来着,今天又觉得话说重了,于是送东西安慰我。”
康熙把东西还给他:“你从小就爱跟你四哥顶着来。”
他望着儿子青涩的面孔和还带着稚气的眼眸,想到年节时十四喝醉了后老四一边黑着脸念叨他一边拖着弟弟上马车的样子,不由得会心一笑,他年岁大了,眼看着直郡王和太子明争暗斗的不消停,想起来就心里难受,好在,其他的孩子还是友爱的,十四也懂事了。
他看向十四身上的衣服:“这身衣服倒是样式雅致,只是看着不像是宫里绣房的手艺。”宫里给阿哥做衣服,从来是按着规矩来,不会擅自做主给衣服的衣襟袖口下边再绣一圈拼色的花草纹,他才见过几个小阿哥,他们的衣服可没这个样子。
“皇阿玛,这是今年我生辰的时候四嫂送的。”
想到德妃那里也常有四福晋孝敬的小东西,抹额手帕之类的,他点点头,当年老四和他福晋才十二三岁就成婚,四福晋是在宫里几个妃母的眼皮子底下长大的,果然规矩不错。
待兄弟们关怀呵护,持家也贤惠大度,老四如今二子一女,都是健健康康的,听德妃说府里的侧福晋又有孕了。
康熙放儿子走了,他想到四福晋的弘晖是嫡长子,便不由得叹一声老四有福气——嫡长子,这三个字,无形中少了许多没必要的争斗。
他一时间触动心肠,便也没了遛弯的兴致,摆摆手便示意回宫。
当晚想到今天遇到的十四,便去了德妃那里。
德妃见皇帝来了,倒是吃了一惊,四妃年纪大了,这几年皇帝也少来,一般就是白天来用回饭说说话而已。
但是她面上仍是一脸温柔,笑颜如花地迎上去,两人吃过饭坐在窗下说话,康熙便说起孩子们的事来,说起小时候十四整天把老四气得跟个皮球一样,德妃也不由得陷入回忆。
其实当年老四小时候喜欢跟老六在一起,老六性格温和,对他四哥那是言听计从,可惜老六身子不好,少年夭折,老四也伤心得大病一场,还不准让别的兄弟占了老六当初的桌子位置,为此还闹了一回书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后来又有了老十四这个弟弟,老四又开始亲近十四,像当年教导老六那样待十四,可惜,十四是个牛脾气,俩兄弟整天拌嘴,十四总是又那么多歪理,把他四哥气得不理他,吵完架后十四又总是有点心虚。
但是两兄弟又都是死要面子的人,不肯先低头,总是要她找个借口撮合,才假装无事发生地重新开始说话。
想到老六,德妃不由得湿了眼眶,赶紧低头抹掉,肩膀被康熙揽住了。
人年岁大了就容易回忆当年,康熙想到当年老四刚生下来的样子,想到病床上白着小脸的老六,想到没了的温宪,再看看如今已经不再年轻的德妃,也不由得心里酸软,德妃生了三子三女,立住了二子一女,她也陪了自己二十多年了啊。
看着德妃眼睛红了,他拍拍德妃的肩背,温声安慰,又转了话题夸四福晋,德妃也振作精神跟皇帝说话。
第二天十四就骑着马来找他四哥喝酒,还很懂事地表示四哥你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谢谢四哥,我那天也不对四哥你多包涵云云。
于是,胤禛觉得弟弟也确实长大了,只是脾气急了一点,也不是不受教,以后他当哥哥的哄着点就是了;
胤祯则觉得,四哥就是嘴硬心软,心里还是亲近他的,看看,他说了软话,四哥很明显就很高兴嘛,还主动说那个钟还有一只黄蓝色玻璃装饰的,一会儿给他拿走凑成一对,看来四哥是吃软不吃硬,以后他少顶嘴就是了。
兄弟双方都很愉快。
李盛在旁边理直气壮地扒着桌子边示意胤禛,又要吃猪蹄又要吃鸡腿,要是没有我,你俩还能在这说话?早就冷战了。
这都是小爷应得的啊!
没过几天,德妃便在四福晋进宫请安的时候,赏了四福晋四匹绣缎,一对如意,还有两只宝石簪子。
德妃握着四福晋的手满面欣慰,老四之前那个牛脾气竟然也会哄弟弟了,老十四那天回来,破天荒地过来夸了一回他四哥。
以她对儿子的了解,这必然是有人劝的,这还能是谁?自然是福晋了。
于是,四福晋就这样被迫冒领了元福的功劳,带着一大堆赏赐回了府。
第159章
四福晋回府跟四爷把事情一说,两人看着旁边正睡得四脚朝天露出肚皮的元福,胤禛含笑拿起那根簪子来瞧一瞧,是一只红宝石镶嵌成的石榴花簪子,华贵非常。
“福晋平日也颇为照料元福,这赏赐也是应当的。”
四福晋笑眯眯道:“簪子元福是戴不了的额,这缎子有一匹是红底绣银色卷云纹的,给元福做一套小马甲小帽子吧,爷上次吩咐绣房给元福做的就很好看。”
胤禛在脑子里想了想,元福是黑色大狗狗,这样穿着应该挺喜庆的,他道:“元福也用不完一匹,给弘晖和弘昀也做一套,回头等弘晖旬假的时候,让他们穿着一样的衣裳,我再给他们画一张,上次弘昀还抱怨他穿的衣服不可心。”
李盛穿着那套红彤彤的喜庆衣裳过了年,在鞭炮声中,他和弘晖弘昀两个人在花园子里玩雪,两个小孩要给堆雪人,堆一个雪“元福”。
但是两人从小连饭都是给别人盛好了端到手里的小少爷,动手能力实在是太差劲了!
“元福,好了!”弘昀欢快的童音传过来。
李盛正在旁边的一片雪地上印脚印,猫猫爪子是梅花样子的,狗狗的爪爪也差不多,随着咯吱咯吱的声音,肉墩墩的大爪子踩在雪地上,李盛觉得还挺解压的。
听到那边的喊叫声,李盛慢吞吞地回头过去看一看自己的雪制雕像。
虽然在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不太理想的预期,但是这个雪人,不是,雪狗的难看程度还是出乎李盛的预料。
因为雪做的狗狗四肢不能够撑住躯体,因此他们俩做的是蹲坐的形象。
狗头上的两只耳朵根本就是两个包包,弘昀在旁边非常兴奋地说他们是先团成一个圆球球然后用小棍子修成这个形状,李盛觉得这不像是狗耳朵,像是熊耳朵;
狗头的形状看着也是一个大圆球,但是没有丝毫纹理,眼睛是他们叫小太监去厨房要了黑豆,但是弘晖觉得在他心里,元福的眼睛比黑豆大多了,于是他们(自认为)非常机智地放了两颗黑豆。
这个黑豆是类似腰果的那种有点弯弯的弧度,他们俩把大圆弧朝着外边,但是黑豆又不是半圆,中间会露出一点雪白,于是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是外边一圈黑,中间一点白,显得,嗯,不太聪明,或者说,非常傻;
鼻子是一个栗子,还好;
嘴巴就很离谱了,这根本就是个鸭子嘴巴嘛!
狗狗的身子因为是蹲着,雪白一片,也还能糊弄;
但是尾巴就很不协调,超级大,而且还卷着,这个卷,弧度还很大,而且弘昀小朋友非常有创新地让狗狗尾巴转了两圈。
李盛瞬间就联想到了童年时代大势动漫中某只懒懒的羊,这个尾巴跟那只羊的头发几乎是一个形状了。
怀着一种保护儿童创作欲和他们自信心的信念,李盛忍着内心已经突破天际的吐槽,没有转头就跑,而是绕着这个雪雕绕了两圈,还蹭了蹭弘晖和弘昀表示对他俩忙活了一个时辰的肯定。
弘晖很高兴,当场撸着李盛的狗头豪言壮语:“元福,你放心,我以后每年冬天都给你做一个雪雕!”
李盛瞬间就心颤了一下——如果没有意外,这小子就是铁板钉钉的雍正嫡长子,难道他以后要在紫禁城乾清宫做这种蠢兮兮的雪雕吗?
那岂不是要丢脸丢到满宫?!
他盯着那个雪雕,忽然有点后悔——果然刚才就该一爪子把那玩意踹了的!
于是,在书房清闲读书的胤禛就看到元福把弘晖拽进来,还扒拉着桌子拍了拍旁边的各色颜料,又用肉垫拍拍弘晖——为了以后的形象,李盛觉得弘晖有必要选修一门美术课。
没过几天,就到了除夕,李盛穿着那身红色绣银线云纹的马甲,戴着小帽子,蹲在院子里跟两个小朋友一起看烟花。
康熙四十三年二月,四贝勒府李侧福晋生三阿哥,是为弘时。
四月份,八福晋生了八爷胤禩的长女,胤禩虽有些失望,但还是很疼爱这个目前唯一的孩子,见小格格有些体弱,亲自进宫求康熙把太医院最擅小儿病症的大夫派过来看诊。
李盛通过系统,能看到晚上小格格哭闹,胤禩亲自抱着孩子在堂屋一圈圈地转,跟八福晋两人看着小女儿睡着了,一边满心欢喜,一边又不免担忧——这孩子,实在是太弱了些。
好在太医得力,八福晋跟府里八爷的奶嬷嬷两人日夜不错眼地看着,小格格一日比一日健康起来,虽说还是体弱,但眼看着是能养活了。
五月里,八爷府上给孩子过了满月,请了兄弟们去,李盛也慢悠悠地跟着过去了。
宴席过后,客人们都走了,几个相熟的兄弟都喝多了,留下来休息,太子和老大老三老七几个人都走了,老五看着弟弟喝多了担心,便也多留了一会儿,然后就看到从园子的小门那边跳出来一只大黑狗,这狗还很嚣张,一点不怕人,大摇大摆地走过来,还蹭蹭老四的袍子。
这是哪来的狗?!看狗的人呢?怎么这么没规矩?!
他眉头一皱刚要叫人,就看见他那方正严肃的四哥亲昵地拍拍狗头,亲自托着狗狗的两只爪垫把狗子拽过来另一边,捏捏狗耳朵示意它听话。
主人家,老八,还让人去后边盛碗骨头汤来给狗子喝:“不用盖盖子,路上走过来凉了正好,省的元福烫着舌头,看看后边还有没有肘子,拿一个过来。”
真是见鬼了!
老四平时最爱洁净,衣服沾上一点污泥都不自在,这会儿那狗子的爪垫上有泥水他也不嫌弃了?
“哥,你那是什么表情啊?嗝~元福可是四哥的大宝贝!”
肩膀上靠着的老九张嘴就是一股子酒气,还闲不住地伸出一只手要去摸狗头,被狗子一扭头躲过去了,还被呼了一爪子。
李盛闻见他身上的酒味,有点嫌弃地往边上挪了挪。
“元福,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嗝~吃我给你买的烤鸭吃得倒是开心,今天就嫌弃我了。”说着扭头就要往他五哥身上倒。
“呕——”
胤禛看得眼疼:“来人,赶紧的,伺候九爷下去歇着,灌两碗醒酒汤。”
胤禩开口叫人:“来人,带五爷下去换衣裳。”
李盛也吃不下去了,汤来了也只是凑合喝了两口,带着打包的两个大肘子回了四贝勒府。
李氏有了三阿哥,小孩子娇弱,需要费心看护,大格格还大些,能帮着额娘照顾弟弟,弘昀就太小了。
于是弘昀被挪到了正院,跟弘晖一起住着,四福晋照顾他们小哥俩。
弘晖去上学了,弘昀在哥哥屋子里翻着玩具箱子,弘晖把他的玩具全都送给弟弟了。
拿出一件来,元福就要叼过去摆好看一会儿,没几次弘昀就自动把玩具拿出来放好在元福前面。
李盛蹲在那里看着一件件东西从自己眼前过掉,等脑海里系统的进度条满了,就用爪子推开录取下一件的信息,觉得自己很像是超市里的自助结账机器。
弘时很健康,这小子嗓门贼大,李盛跟着弘昀过去看小弟弟,刚进门就被哭声震得耳朵闪了闪,进门一看,弘时躺在摇摇车里张着两只手臂哭得正伤心。
旁边的李氏满脸心疼,就想上前把儿子抱起来,被胤禛挡住:“弘时整天要人抱着,四个奶娘都不够伺候他的,累得膀子酸疼,你也是,刚出月子就老抱着他,肩膀再落下病来就不好了,这毛病就不能惯着他!”
小胖子弘时哭了一会儿,哭累了,看着实在是没人过来抱他,抽抽噎噎地睡着了,胖脸蛋上还挂着泪珠,显得很可怜。
李盛每天过来看一趟,发现小孩子真是长得飞快,没过多久就能坐起来了,而且这小子比他两个哥哥都皮。
看着一个可可爱爱的胖娃娃坐在那里冲着你啊啊啊叫,一边叫一边露出天真的笑容来,李盛被萌到了,低下头把他刚才扔到地下的布偶叼起来送到这小娃娃旁边,怕爪子脏,他低头,用毛茸茸的头帮着往前顶了两下,把布偶顶到弘时的小手旁边。
谁知道这小子一把就揪住了李盛的狗耳朵不放,一边嘎嘎笑一边伸出手还想揪住另一只。
李盛又不能咬他拍他,只能疼得汪汪叫,这小崽子劲儿还不小!
旁边的乳母太监们赶紧上来把三阿哥的手指掰开,但是一掰他就被要哭,最后还是李氏过来解救了元福。
李盛在旁边甩甩耳朵,疼得呲牙咧嘴。
他怒瞪旁边还在嘎嘎笑的弘时:给小爷等着,等你会跑了,看我遛不遛你就完了!
第160章
小孩子长得很快,弘时很快就从一个只能在床上趴着啊啊啊的肉团子变成了一个能跟着狗子在花园疯跑的小炮弹。
康熙四十四年秋,晴空万里秋风飒然,李盛看着旁边蹲在地上用茶水浇蚂蚁的弘时,深刻认识到这孩子跟他两个哥哥的性格确实很不一样。
弘晖是长子,四爷对他寄予厚望,平时教导也严格,弘晖自己平时在弘昀面前也常以长兄来要求自己,读书刻苦骑射认真,是个懂事明理的孩子,做事守规矩懂分寸又不刻板,待姐弟也亲近友善,是胤禛心里无可撼动的继承人。
弘昀呢,资质不如弘晖,但性格温和,敦厚踏实,既然已经有嫡出的长子文武双全,胤禛也不过分要求次子,倒是喜欢弘昀这孩子一片赤子之心。
至于弘时,李盛看着他长大,用一句话概括——是个活泼的乐天派,偶尔还有些憨批。
他现在还记得弘时小时候在院子里跑着跑着摔倒了,两只手拍打着地面就开始哭,后面的宫女太监们要上来扶着小主子,被李盛挡住,弘时哭了一会儿看着没人理会他,自己把眼泪一收利利索索地站起来,拍拍土没事人一样,就继续去摘花了。
后来老八家的小格格过来玩,他就带着人家跑到厨房去要吃的,要的都是李氏平时不许他吃太多的肉点心肉干之类的,后厨也不敢给小孩子吃这种干硬油腻的东西,就报上来,弘时倒是不推诿,也不拉扯小格格,上前一步挡住妹妹挺着小胸脯,一脸英雄就义的表情道是他去要的吃的,还说要打要罚冲着他自己来,不关妹妹的事。
闹得几个大人忍俊不禁。
后来越来越长大,这种乐天派的属性就越来越明显,比如他羡慕弘晖能进宫读书,就去找胤禛说阿玛我也想去宫里玩,胤禛怕伤了儿子的心,很为难地措辞了一大堆,委婉地告诉幼子只有大哥哥能去,每个府上只能去一个人,你不能去,等下次再有机会阿玛带你进宫玩云云。
谁知道弘时当时听完,一点失望的样子都没有:“不能去啊,那算了。”就继续跑去玩球了,丝毫不挂心。
后来他去找弘晖问宫里有什么好玩的,听哥哥说了一通宫里如何作息如何读书练武的话,更是觉得宫里实在不是个好地方,于是还特地来找阿玛说他不想去宫里了,再有机会就让给二哥吧,他在府里玩就好了。
胤禛放心之余,又不免为儿子担心:这个孩子脑子里没啥弯弯绕绕,很容易被骗被欺负啊。
李盛听到胤禛这么念叨,不由得想到历史上被老八胤禩骗得团团转还把八叔当好人的弘时,真的很好骗哎!
不过,这一世弘晖和弘昀都健健康康的,弘时作为第三子,估计也没啥被骗的价值,这辈子就这样乐观快乐就挺好。
看着那边弘时终于结束了他的蚂蚁窝观察计划,站起来四处张望,李盛从凉亭里叫了一声,身子仍旧趴着不动,把尾巴竖起来晃了晃示意位置。
小朋友蹬蹬蹬跑过来蹲下摸摸狗子的尾巴:“元福,我想吃桂花酥饼。”
李盛站起来抖抖毛,看着乳母吩咐一个小太监往厨房那边跑了,就甩着尾巴走在前面往李氏的院子里去,桂花酥饼的确很好吃,他也很爱!
等他们到了李氏的院子里,桂花酥饼还没来,李氏拿出小厨房自己做的山楂糕来给儿子吃,刚端出来,旁边那个乳母就上来行礼道:“禀侧福晋,方才小阿哥要吃酥饼,已经令人去吩咐了,您之前吩咐过,阿哥一天只能吃一次点心。”
李氏点点头,把本来递过来的四指长的一块山楂糕用小银叉切开,只给儿子三分之一。
弘时爱吃酥饼,不代表他不爱吃山楂糕啊!
看着本来的一整块变成了一小截,小朋友瘪了瘪嘴,用“你是坏人”的眼神偷偷瞪了一下乳母,然后委委屈屈地接过来,很珍惜地吃着,都不咬,一点点地叼着磨牙,看着就可怜。
李盛就无所谓了,他两只前爪捧着一整块山楂糕,一口一口吃得开心极了,吃完一块,用肉垫拍拍桌子,李氏又给了元福一块。
看得弘时非常羡慕。
一人一狗吃完山楂糕,等酥饼过来,李盛干掉了两块,弘时吃了一块,就又待不住地跑出来往外面去了。
福晋的正院有之前给弘晖扎的秋千,弘时打算跑过去玩。
李侧福晋的院子里也有,但是只有一个,福晋正院则是并排着的一对,一大一小,大的那个是给元福玩的。
毕竟正院地方大,且李氏喜欢花,院子里花木多,就不如福晋的院子宽敞了。
弘时进了院子进去给福晋请安,就遇上了过来给福晋干活儿的两个格格,钮祜禄氏和耿氏。
耿氏是前年,也就是康熙四十二年选定,钮祜禄氏则是四十三年选定,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四贝勒府。
弘时弯腰躬身行礼,两人也问过三阿哥好。
“好了,事情都跟你们俩说清楚了,你们回去好好看看,选出合适的花样来配好,五日内来回我就行。”
四福晋把中秋节的点心菜色和灯笼花样交给两位格格去做了,论身份该是李氏帮着管家,但是李氏生弘时的时候伤了元气,这两年一直将养着,且她照看孩子就够累了,宋氏自从当年没了女儿,这几年一直郁郁寡欢,她就不去打扰。
见两人走了,福晋朝弘时招招手:“来,嫡额娘有好东西给你。”
是一个八音盒,上面有个转圈的陶瓷小狗,黑背黄肚子白色胸脯,豆豆眼上两点黄,李盛怎么看怎么像自己的样子。
看着元福和弘时都愣愣地盯着看,福晋笑眯眯地摸摸元福的头,又拉过弘时来揽着在怀里,弘晖整日在宫里读书,她这里也实在是有些寂寞,好在弘时性子活泼,经常跑过来玩,见面三分情,福晋见多了弘时,对他自然有几分疼爱。
“这是你阿玛令人做的,这个弦拧上六圈,再放开,上面的元福就可以转起来了。”
弘时的小手被福晋把着一圈圈转,放开后随着叮咚的声响,陶瓷小狗开始一圈圈打转。
弘时也不去荡秋千了,抱着这个玩具盘腿坐在侧间的塌上一次次地转着看,眼睛里都冒着小星星。
李盛看了两三回就跑出来跳到秋千上晃着,一边晃一边看着无一丝云彩的天空,真是漂亮,这种澄澈干净的天蓝色看着就让人心情舒畅,真治愈。
但外面的事情就很致郁了。
胤禛这几天都憋在书房琢磨皇上和太子之间的事。
康熙四十四年三月,皇帝巡幸江南,在松江检阅骑射事,手书“圣迹遗徽”匾额赐予青浦孔氏。
孔氏是汉家势力旗帜,一向尊崇正统,厚待孔氏,便无形中加深了太子作为正统继承人的影响力。
但是,同在三月,皇帝又赐故去的侍郎高士奇谥号“文恪”,这就让人有些琢磨不透了。
朝中人尽皆知,当年索额图倒台,高士奇可是没少出力,索额图死了两三年了,皇帝又给了高士奇一个“文恪”的美谥。
文恪,寓意才高学博,而谦虚谨慎。
前朝名臣王守仁就是这个谥号。
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旨意一出,太子就烦躁不安起来,这两年皇帝待他也不如以前了,自从索额图死了,他就感觉哪儿都不对劲,外面的人跟他联系也不像以前一样方便,宫里的小皇子越来越多,他都能感觉出来皇帝更喜欢小儿子,有时候看着他这个儿子的眼神都叫人害怕。
没等太子理出个头绪,七月里又有一道旨意出来:以石文晟为湖广总督。
石文晟是太子妃石氏的堂叔父。
太子妃的石家,虽说有个汉姓,但其实是满族苏完瓜尔佳氏,太子妃的父亲石文炳是石华善之子,石翰的孙子,石文晟也是石翰的孙子。
湖广总督可是紧要差事,一方大员,这道旨意传出来,众人猜测,这是皇上觉得太子爷没了索额图羽翼单薄,于是抬举妻族给太子爷造势呢?
但是没过多久,听说皇帝又借着清水沟、韩庄河道决堤之事,撸了好几个太子的门人,还斥责了太子一回。
这起起伏伏的,别说朝臣们看不清皇帝这什么意思,连胤禛这个亲儿子都想不明白。
李盛蹲在塌上看着外面已经枯黄了的树叶,康熙已经五十多岁了啊。
听说之前还从民间找名医治疗眼睛昏花的问题,再怎么听着臣下吹捧皇上龙精虎猛万岁长安,看着年富力强的儿子们,他总会意识到,自己已经老了。
但是太子还那么年轻,带着太子出巡,来趋奉太子的人更是多如牛毛,康熙看在眼里。
当年太子小的时候,怕他被轻视,捧着索额图给太子护驾,又让太子乳母的丈夫掌握着内务府,当年有人给太子送礼,夸赞吹捧太子,康熙是很开心的,他的儿子,就是要这样尊贵;
可是如今,父已老,子早壮,再看着这些人捧着太子,康熙只觉得他们眼里一心只有太子,早就没了自己这个皇帝!
他需要太子这块招牌向天下人,尤其是汉人展示自己对正统礼仪的尊重,但是他又忌惮太子,打压太子。
但是他还不能做得太过分,太子毕竟是襁褓之中就立下的,至今已有三十多年。
于是就这样拉一把打一把。
皇权威压,令人胆寒,太子也是人,他能忍得了皇父一直这样对待自己吗?
李盛望着廊下的几颗草叶。
如果一颗草被石块压住,要么这颗草努力长大把石块顶翻,要么,就只能被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