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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张次公抱着大金雕从大牢里出来,想起刚才阿曜那个小人得志的嚣张样子就想笑,居然还围着人转圈飞,一边飞一边啾啾叫地嘲笑人家,真是,太恶劣了。

自从知道那个死卷毛居然敢诅咒他被折断翅膀被鬣狗啃食,李盛就记仇很久了,这次都硬挺着没立刻去睡觉,先来出了这口气痛快了再说。

事情办完了,李盛抬头蹭蹭张次公的下巴,张开翅膀飞出去,他要去休息了。

路上经过太子宫,李盛从空中看到刘据正在下面的院子里练习射箭,旁边是卫青正把着他的手臂纠正姿势,但是小朋友看起来不大开心的样子。

大金雕在半空长鸣一声,落在了箭靶子上,歪头冲着刘据叫了两声。

刘据当即就把手里的弓箭扔给舅舅,哒哒哒跑过来张开怀抱想抱抱大金雕。

李盛目测了一下他的身高,九岁的刘据已经有一米四五左右,因为从小被老爹监督练武,长得也很结实,应该不会被扑倒吧,看一眼站在刘据身后的卫青,李盛果断从上面扑下来,刘据被扑地往后退了一小步,但很快稳住了,把自己埋进大金雕的颈羽里,说话闷闷的:“阿曜,我好想你啊。”

李盛蹭蹭胸口,从两边努力地伸出翅膀抱了抱小朋友。

卫青的亲卫从西边宫门过来拱手禀告:“大将军,陛下诏您前去。”

卫青把手里的小弓递给刘据的太监,跟刘据嘱咐两句,转身大踏步离开。

刘据费劲儿地一步一拖把大金雕带到廊下,挥手把人走赶远一点,开始跟大金雕小声说起最近的烦心事。

"王夫人生了个小弟弟,父皇特别高兴,上个月连母后的生辰都只是露了一面,就急着回去看弟弟了,我很难过,明明以前父皇是很关心母后的,母后生了妹妹后眩晕卧床,父皇每天都来看她,还亲自给母后喂药。”

李盛心下叹气,正是因为刘据见过父母恩爱和悦的样子,所以现在帝后不再亲密只是相敬如宾,他才觉得无所适从,卫子夫建元二年进宫,陆续生育了四个孩子,最小的女儿还是在三十三岁的时候生下的,宫里再怎么金尊玉贵地养着,生育对女人的伤害也无法避免。

眼下已经是元狩二年,卫子夫已经四十岁,年华不复,作为天子的刘彻当然不会委屈自己,他有了新宠,宠妃又给他生了小儿子,自然也是千疼万宠。

李盛也无可奈何,只能伸出翅膀抱抱刘据安慰一下他。

刘据的眼圈有点红:“他们都说我小时候父皇特别疼我,半夜里我不肯睡觉,父皇亲自抱着我哄,现在父皇也依然很疼我,可是我不只想要父皇的关心,我还想让父皇和母后像以前一样好,阿曜,我是不是很贪心很小气?”

小朋友的话音里已经带了哭腔,泪珠顺着腮边流下来。

李盛心疼得不得了,伸出翅膀尖尖给他擦眼泪,只恨自己不会说话,只能贴贴蹭蹭嘤嘤叫地安慰他。

该死的刘彻,怎么一点都不关心孩子心理健康?!

一人一鹰在廊下坐了很久,直到快要中午的时候,刘据的大太监在院子边上看着小主子,又抬头看看大太阳,这要是中了暑热,他可没法儿和帝后交待啊!

于是慢吞吞地走过来,离着还有三四米米远的时候停下,劝说道:“殿下,咱们进屋子里吧,外面太热了,奴婢担心您受了暑气。”

刘据也就掉了几滴眼泪,他从小就被刘彻一手带大,刘彻这种BKING的性子,怎么会允许儿子软弱掉泪?

但是脸上的泪痕还有,刘据知道自己一说话嗓子肯定还哑着,他不想丢脸,于是默默地把自己埋进大金雕的胸羽里不肯说话。

李盛扭过头冲着人挥挥翅膀,等人退回去,带着刘据进了太子宫内室,看着小朋友自己掏出手帕来沾湿了擦擦脸,又喝了口水润嗓子,等看不出什么异常了,这才扬声叫人进来:“孤要沐浴,还要喝蜜水。”

太子宫里立刻忙碌起来。

李盛心疼刘据,这次回军后的休眠都没去未央宫,直接再太子宫陪着小太子了,白天陪着念书,夜里陪着睡觉,还跟刘彻打了招呼带着人出宫去平阳公主府上玩儿了一天,平阳公主还专门从外面叫了百戏进府给侄子看,刘据玩儿得乐不思蜀,再怎么成熟懂事,他也还只是个八九岁的小孩子,念书练武多累啊,在平阳姑姑府上,他吃喝玩乐多快乐!

但到了傍晚,李盛还是把人带回去了,鹰扬卫亲自护送随行。

刘据在马车上掀开帘子看着外面,映着灯火的两只眼睛亮晶晶的:“阿曜,我什么时候还能出来玩?”

李盛拍拍他的头,心说等秋天鹰鹰带你去上林苑行猎!整天关在宫里有什么意思,还是要出去见一见风土人情嘛。

把刘据送回了宫,李盛就再次飞往边郡。

上次战争中侥幸逃命的浑邪王和休屠王失去了草场和属地,大半兵力折损,就算他们返回王帐找单于援手,也必然被严厉处罚,甚至,单于出兵帮手的可能性还很小。

而与此同时,他们两人的妻儿老小都被抓到了长安,单于不会在乎下属的家小,若要筹谋此事,也只能靠自己想法子。

浑邪王和休屠王犹豫许久,意图向汉朝称臣内附。

直到这一刻,李盛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刘彻之前要花那么多钱善待那些匈奴俘虏,浑邪王和休屠王部下一些小部落也被带出来,共率领右部残余三万多大军投靠,这就是回报,否则,要消灭这三万多大军,汉军起码要动用五万人的骑兵。

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休屠王半路上想反悔,浑邪王大怒,当机立断把人一刀杀死,吞并了休屠王的部众,走到边境线上,派遣使者去向边城郡守报信投降。

匈奴主动投降,这可是大事,信使星夜疾驰长安去向天子回报,刘彻听闻此事,当即大喜过望,特地派了霍去病前往迎接。

李盛生怕匈奴人再临时反悔对霍去病不利,也跟着去了。

果然有乱子。

就在受降仪式之前,有些匈奴士兵看着自己曾经的手下败将,膝盖就是死活弯不下去。

有个头发蓬乱脖子上戴着狼牙的匈奴汉子,眼神狠戾地盯着霍去病,就是他,烧了他们的帐篷,夺去他们的草场,赶走他们的牛羊,害的他们无家可归,像草原上的鬣狗一样夹着尾巴到处流浪。

霍去病也注意到了这个人,但只是轻轻瞟过来一眼,便毫不在意地转过了头。

那一眼轻蔑又狂妄,他们当年劫掠边城的时候,就是用这种眼神看那些懦弱胆怯的汉民的!

这个匈奴人当即气血翻涌,站起来大声呼喊:“杀了他!夺回我们的草原!”

可能这个人还是个头目,他这一喊,确实有些本就不服气的人顺势响应着,把手里的长剑刀匕首等武器投掷过来。

还有个匈奴人站在比较靠前的位置,这会儿挥舞着手里的长刀盯着他面前的一个偏将冲上来,嘴里还喊着什么。

毕竟是汉匈两方的一个正式场合,事发突然,这个汉军偏将一时间没反应过赖,有点愣住。

“噍——!”大金雕俯冲而下,一爪子挠在这个匈奴人的后背,把人踢倒在了地上。

另一边,霍去病更果决,当即驱马上前,传令汉军骑兵赶入敌阵往来冲杀,把那些不愿投降的匈奴人都斩杀了,约有八千人。

鲜血和刀锋让人惧怕,也让人冷静,局面被控制,其他人安静下来,顺利完成了受降仪式。

另一边,刘彻在长安未央宫中也是无比兴奋,有汉以来,这是一场无与伦比的至大至伟的功绩!

刘彻一高兴,就容易上头,他为了夸耀武功,准备了大量的金银财宝准备赐予匈奴降众,还令长安县筹集两万马车前往迎接这些降兵。

但是事态紧急,长安县城一时间根本没有那么多马车,长安县令急得团团转,只能向民间征集赊欠。

历史上,这些马车最后也没有及时交付,刘彻还想降罪于县令将他斩首,还是汲黯救下了人。

李盛本来跟着霍去病慢慢往回走,一听系统说了这件事,当即火冒三丈,玩儿命往回赶。

刘彻真是疯了!一群投降的败军之将,供给吃喝还不够,还要金银赏赐,马车相迎,他们也配?封赏首领还不够?

一看就是刘彻好面子想要弄个大场面向匈奴人展示一下汉国力量,就脑子一热搞这些东西,皇帝在兴头上,连卫青都不敢多劝。

但是没事儿!鹰鹰来了!

它来了它来了,它带着大逼斗飞来了!

刘彻被呼了两翅膀,诏书也被气愤的大金雕用爪子扯烂了,就算刘彻及时作罢,金银赏赐也取消了,但被气到的李盛还是跟他开始了长达半个月的冷战,具体表现为:不在未央宫休息,在宫道上遇到了也不肯搭理人,刘彻主动和大金雕说话示好还被用大翅膀堵嘴,郁闷的刘彻自己回去休息,还发现它最喜欢的一件衣服被踩上了脏脏的鹰爪印子。

刘彻能怎么样?还不是苦笑着把鹰鹰原谅。

哎,阿曜这也太给他省钱了。

就在浑邪王在大殿上向着汉国天子跪拜顺服后,满朝文武都感觉出了一口陈年恶气,有人建议陛下您可以修一座高台来庆祝这一次的大功啊!名字他都想好了,就以靖安为名。

刘彻摆摆手让他闭嘴,他现在一听要花钱的事儿,就感觉不自在,总感觉脑袋后面有一双大翅膀冲他呼扇凉风。

第272章

休屠王被杀,浑邪王带领两部族人投降汉朝,举族内迁,刘彻保留了他们原来的部落形式,将匈奴投降的部众分为五个属国,全部安置在河南地。

至于休屠王和浑邪王原来的领地,也就是河西走廊的中部和西部,很久以前,这里原来是大月氏人的故土,也就是建元年间张骞第一次出使西域要联合抗匈的那个部族。

匈奴人内迁,这里就空了下来,刘彻与朝中大臣们商量和很久,在这里新设武威、酒泉两郡,自此,是为汉家疆域。

霍去病对匈奴右部的绝对胜利,大大缓解了西北边境的驻军压力,原本西部边境的陇西、北地、上郡三处地方直接撤去了一半的兵卒,一来减轻了财政压力,二来,这些人能卸甲归田专心农事,于边地百姓也是一件好事。

浑邪王可以轻骑快马前往长安拜见天子,但匈奴降众却是要慢慢地从边地往中原走,就在他们进入边地后,不少中原商贾纷纷借此机会与其中的一些匈奴贵族交易往来置换货物,中原的丝绸与茶叶,草原的皮毛与牛羊,都可以做生意。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商人却被当地的法吏以“走私财物出边关”的理由扣住抓捕,消息穿回长安,刘彻居然还觉得有道理,同意这些商人被判处死罪?

这离谱程度,李盛都惊呆了。

不等他动手,嘴替出马了。

汲黯正在未央宫,见此便及时进谏。

“陛下,这些胡人已经归顺,怎能说是走私呢?陛下待匈奴降众多加宽宥恩赏,可见陛下恩德悯下,既然如此,待本国子民又何必这样严苛呢?”

汲黯认为这样的作为是在“庇其叶而伤其枝”,实在是本末倒置,汉家子民才是国之根基,怎可过分厚待匈奴而苛待汉民?

说得太有道理了!虽说自秦汉以来,待商贾之辈一向严苛,但是这回是和匈奴人做买卖,从他们手里拿钱,而且这些人也不会再回到草原,有什么可担心的?!

李盛飞到汲黯身边,汲黯说一句,他就一边点头一边啾啾叫,还伸出翅膀尖尖赞许地拍拍汲黯的肩膀:虽然你脾气臭,但是人很好啊!又有才华又有胆气!放心,以后鹰鹰罩着你!

刘彻看着一人一鹰你一句我一啾,少有地有些沉默,只是应付道言之有理,便让汲黯退下了。

等人走了,刘彻下来抱住大金雕:“阿曜,你怎么能帮着别人呢?”

李盛翻了个白眼:哼,你该庆幸有汲黯及时说话,不然,你就等着被呼吧!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被刘彻抬手放了过去,那被抓的五百商人也被放了出去。

李盛开始重新再宫里到处玩乐,有一天,他跑到黄门署那边的一棵大杨树上睡觉,睡醒后发现这边来了个生面孔,而且看起来不像汉人。

“他是金日磾。”系统出声提醒道。

李盛一下子就对上号了,刘彻晚年的托孤重臣之一啊!

他现在还姓着自己原本的金天氏,离着被刘彻赏识赐姓金还早着。

金日磾本是休屠王的太子,身份不凡,因为父亲在降汉前反悔被杀,一家人失去了依靠,随着浑邪王一起来到长安,被安置在黄门署饲养马匹,因为他是异族人,且不通汉话,最重要的是个新来的没朋友,这会儿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在一边,连个伙伴都没有。

不过看起来他却并不丧气,反而很有精神的样子,对旁边自己负责的那几匹马很关心,时不时还帮他们驱赶一下蚊虫,快走到转角处的时候,李盛还看见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果子来喂给那匹小红马,小红马非常亲近地低头蹭蹭他,看起来很喜欢自己的饲养员。

李盛看着他走远,感叹人的命运真是跌宕起伏捉摸不透,若是休屠王没有被杀,他没有来黄门署养马,说不得他会被封个爵位在河南地普普通通地安乐一生,就像浑邪王的儿女们一样。

但正因为他被派进宫干活,他反而阴差阳错进了刘彻的眼,自此青云直上开始传奇一生。

元狩三年,刘彻开始了白鹿皮币政策,一尺见方的白鹿皮,边缘上缀饰繁复绣花和丝线,一张作价四十万钱,不买不行,只要朝见天子,必须用白鹿皮币。

诸侯王们在家里大骂皇帝没脸没皮,连这种抢劫一样的招数都想得出来。

——他明明可以直接抢走我四十万钱,却还给了我一块白鹿皮,他真的,我哭死!

而刘彻从诸侯王手里收上来的钱很快就有了用处。

元狩三年,关东地区再次经历巨大洪灾,虽然这一世因为李盛及时把田蚡按死,河道工程一直都在维护,但在天灾面前,面对滚滚而来的洪水,那道堤坝也只抵挡了不到三个时辰就被冲垮,关东百姓流离失所,房屋漂毁,农田被淹,粮食歉收,大量饥民病饿交加,刘彻立刻派遣使者前往各地开仓放粮,甚至连各大郡国藩王,都被天子以一种强硬的姿态要求献粮救济。

刘彻:当你突破自己的道德下限开始不要脸的时候,你永远都不知道自己能多么不要脸,当你没钱的时候,你会发现脸皮好像也并不重要。

但尽管多放筹谋,灾民实在太多,一时间根本无法安置,无可奈何之下,刘彻只能将多达七十万的灾民全部迁到朔方郡以南的河南地,与那些内迁的匈奴人挨着去了,但这一场声势浩大的迁民行动,同样也是一笔不可忽视的开销,“其费以亿计,不可胜数”。

刘彻听完大司农的汇报,看看自己越来越空荡荡的内库,简直心痛到无法呼吸,这可是从祖父文帝开始就攒下的家业啊,已经用了一大半了!

李盛飞过来陪着emo的铲屎官,被刘彻抱住把脸埋进阿曜的胸羽里冷静一下,啊啊啊啊,他的钱啊!

回宫后,刘彻好好把自己登基以来的大笔开销都算了算,心里没那么难受了,起码,他并没有奢靡浪费,国库的钱,也大都用在了民生建设和抗击匈奴上。

说这话的时候,大金雕就盯着他看,看得刘彻有些心虚的抱住大金雕摸摸翅膀:“咳,也多亏了阿曜嘛,哎,确实是要省简些,没钱可太难了。”

这些年来,要不是阿曜拦着他,不让他建昆明池、甘泉宫、飞廉观、阳景台、柏梁台,也不让以王夫人为首的后宫妃嫔穿过于华丽的金线羽毛裙裳,又阻止他过于赏赐匈奴众人说不定这会儿国库里早就入不敷出了,哪儿还能像现在这样,虽说耗费巨大,但国库里起码还有点压箱底的钱。

不过,想到有些空荡荡的国库,刘彻就觉得,还是得搞钱啊,白鹿皮币是个正确的决策,尽管这很无耻。

但就在这时,有人开始抨击天子的白鹿皮币,这个人叫颜异。

颜异以为,白鹿皮只不过是诸侯王们进献玉璧的陪衬,玉璧只值数千钱,白鹿皮反而要四十万,实在是本末倒置。

刘彻很不高兴,一方面是因为他的命令被怀疑和反对,另一方面,他觉得颜异这样掌管全国钱粮的九卿官员,面对全国性的财政危机,不但不帮着皇帝想办法,居然还反过来攻击他的政策,实在是愚蠢,不堪其位。

难道他自己不知道白鹿皮币的不合理吗?他可太知道了,但是白鹿皮本就是一种用来弥补国家财政赤字的手段而已,目的就是强制藩王掏钱,你跟我谈性价比?搞笑吧。

颜异从经济官的角度,认为商品的价格与价值不匹配,他或许认为刘彻不懂经济,但是,旁观者李盛也同样认为,颜异不懂政治。

第273章

元狩四年秋天,刘彻带着霍去病一行人出门去上林苑行猎,刘据听说了,他也想去,他还没怎么去过上林苑玩儿呢。

但是不知道父皇会不会同意啊,刘据小朋友有点忐忑,就抱住大金雕自言自语,李盛把爪子往刘据后脖颈一捞,作势当即就要带着人去未央宫亲口说。

在李盛看来,皇帝与太子之间,最重要的就是及时沟通,这样才不会产生隔阂,历史上的武帝晚年巫蛊之祸,一方面确实是刘彻老了糊涂了,但另一方面,父子关系生硬疏离也是一个很大的原因,“父不知子,子不知父”,再被小人一挑拨,误会积累就会变成怨愤不满。

父子感情要从娃娃抓起!

这一世,李盛从刘据小时候就多次有意加强父子联系,比如刘据小时候哭闹不安,只要刘彻那里没有大事儿,李盛必然把人拽着去椒房殿亲自抱着哄娃。

刘据一周岁地时候,卫子夫产育三公主,接连生育,她那两年身子不好,十天里倒是有六天是刘彻带着刘据在未央宫住着,后来搬回去了,阿曜还经常用爪子提着小朋友的背带玩儿飞飞,一飞就从椒房殿飞到未央宫,在这边跟着老爹吃了午饭睡了午觉才回去。

到现在刘据九岁了,未央宫后殿里还有一间大屋子留给太子,现在一年年地空着,还要每天派人打扫熏香,但是皇帝不说话,谁敢不要命地上去问?

哈哈哈陛下啊您看太子也大了不咋来咱这儿住了不然这件屋子就封起来算啦?

这话一出,刘彻会不会生气不知道,但是肯定把太子和皇后卫氏一族得罪死了,太子在陛下宫里有自己的卧房,这说明什么?说明陛下宠爱太子啊!无论是后宫嫔妃宫人还是朝中大臣,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多管这种要死的闲事。

现在,就算孩子大了自己去住太子宫了,李盛也一直都在努力促进父子间的交流。

跟着刘彻饭后散步时候,经常把方向带歪去太子宫看儿子,甚至有一次刘彻发愁夜里睡不着在宫里乱转,李盛也把人带去看崽了,惊倒一大片守夜宫人侍卫,刘彻对着儿子熟睡的面庞看了两刻钟,还亲手给儿子擦了擦口水盖了盖被子才走,觉得刘据的被褥颜色不好看,第二天专门给卫皇后送了一大堆新布料让她选好了花样,给崽崽做新被子。

读书的时候,刘据上课没听懂愁眉苦脸,李盛也是贯彻“遇事不决找爸爸”的原则,带着人就直奔未央宫,让亲爹给讲解,讲完了还暗示刘据拍手夸夸表示一下对老爹的崇拜。

沉没成本适用于每一种关系,感情付出越多,就会越不舍。

这些年努力下来,历史上的父子关系怎么样李盛不知道,反正现在,父子间关系是很亲密的。

刘据一听要去求父皇,只犹豫了一瞬就同意了,一点都不担心父皇会不会说他贪图享乐——第一次被批评后他还很焦虑父皇是不是对他失望了,但是这么多年下来,刘据已经有了经验,每次被责骂过后父皇还会来哄他的!父皇永远喜欢他宠爱他!

刘彻在未央宫正殿见了太子,看着崽崽捧着整齐仔细的功课,眨巴着大眼睛满眼期盼地看过来,他犹豫了,本来觉得小孩子出去受了风很容易生病,但是看起来据儿真的很想去啊!现在初秋,不冷不热的其实气候很和合适啊。

李盛伸出翅膀拍拍刘据后背,刘据立刻心领神会,上去抱住父皇的手臂开始撒娇卖萌装可怜,不到半刻钟,成功拿捏老爹,刘彻一挥手:“那据儿也跟着去,让你母后给你看着做两身新胡服骑装!”

天高云淡风清气爽,一行人在上林苑玩乐,气氛还是很轻松的。

李盛一直跟着刘据了,小朋友第一次出来跟着大人们游玩打猎,兴奋得不得了。

刘据在前面跟着霍去病这个大表哥玩儿,霍去病很有耐心地带着他慢跑,还指点他骑马时候怎么才能省劲儿,又掏出包里的药膏跟他介绍起来,第一次长时间骑马,到了夜里,肯定腰胯部酸疼得厉害,还有大腿内侧,说不定会磨破皮。

刘彻看一眼前面的两个孩子,又扭过头笑着对身侧的女儿说起话来。

大公主刘珺已经在年前成婚,嫁给了平阳公主和第一任夫君平阳侯的儿子曹襄,小夫妻新婚燕尔,这次也是刘彻叫二人出来玩乐,他顺便观察一下新女婿和他的宝贝大女儿感情如何。

刘珺是公主们中最受宠爱的一个,甚至连位分都不一样,皇帝的女儿历来只能封公主,但作为刘彻的第一个孩子,她的出生打破了刘彻登基后三年没有孩子的尴尬处境,特所钟爱,刘彻破例把长女封为长公主,比妹妹们高一级,世人称为“卫长公主”,地位尊崇,堪比当年的馆陶公主与平阳公主。

这会儿她策马走在刘彻身侧,说到高兴处还像以前那样抱着父亲的手臂摇一摇,听到父皇悄悄问他曹襄待她好不好,刘珺朗声笑起来:“父皇给女儿挑的人,自然是好的,女儿的性子父皇知道,再不肯受一点气的。”

刘彻拍拍她的手臂:“你高兴就好。”

说罢,又叫人把后面的曹襄叫过来,说起来,曹襄也是他看着长大的亲外甥:“公主说你上进,让朕给你个机会,今年夏天若是开战,你可愿意随军出征?”

曹襄大喜过望,当即滚下马单膝跪地拱臂垂首:“臣多谢陛下恩德,感念公主垂爱,必当尽忠竭力为陛下效命!”

刘彻叫他起来,随公主侍驾身侧,曹襄心里依旧激动不已,满怀爱意地看向刘珺。

刘珺心知父皇是故意这样说,也是为了她提拔丈夫,对上曹襄的眼神,她飒然一笑,俏皮地伸手握住丈夫的手:“你可要多努力啊!”

曹襄狠狠点头,朝中武将如云,想跟着大将军出去打仗的人多了去了,这个机会来之不易,他一定要好好把握住。

正回来找刘彻喝水的大金雕看了个全程,现场嗑cp看得津津有味,啊,恋爱还是别人谈有意思!

如果说卫青和平阳之间是荷尔蒙和性张力,这一对少男少女谈恋爱又是另一种青春萌动的感觉了。

几个人在上林苑待了几天,刘彻还有政事要忙就先回宫,刘据也被带走了,倒是刘珺小夫妻,刘彻允准他们在上林苑多玩儿几天,曹襄还想跟着这边的兵士们一起训练一阵子。

刘彻回宫后第一个召见的人就是桑弘羊,他参与了盐铁改革。

在上一年中,刘彻分别退出了白鹿皮币和武功爵制度用来敛财以丰盈国库。

新改的武功爵制中,允许民间的富户出钱买军功爵,但没有任何封邑和俸禄,只是花钱买个好听的名号。

但无论是白鹿皮币还是收钱卖爵,都只是一时的应急政策,要想开源取财,彻底解决国库入不敷出的问题,还需要有一项长久的合理的政策,即“盐铁专营”。

关于盐政,秦始皇时代,一些巨商世家是可以自己煮盐的,只是需要向朝廷交钱当做税款,这笔税款就流向了国库;而到了汉朝初期,刘邦为了国朝安定大肆分封诸侯,诸侯王可是有自己的治民权的,郡国的盐税就进了诸侯王自己的腰包,朝廷是一点都捞不着。

若是国库充盈世道太平,地方上盐铁政策宽松,对于百姓来说其实是一件好事,起码买盐买铁器都便利,卖家多了就会卷,盐铁价格下降,与民有惠。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打了十多年的仗,国库都快打空了,刘彻穷得都卖爵位了,看着诸侯王手里的钱,那真是眼睛都冒红光,还能让诸侯王继续收着盐税?哼,拿来吧你!

政令一下,刘彻把盐铁的主管机构从少府改到了大农,盐铁之利从天子、诸侯王、封君等人转移到了公家国库,这样一来,这些封国郡县境内的盐矿、铁矿资源也就名正言顺地收归国有了。

刘彻在全国设立盐官三十九处、铁官四十八处,官方彻底垄断了盐铁两项的生产和销售权利。

当然了,新部门初设,肯定需要一大批专业人才,刘彻起用的就是原来的大盐商、大铁商,这些人失去了祖辈相传的盐铁营生,本来是又气愤又惶恐,这个当口,皇帝愿意用他们当差,自然是一百个愿意。

在这其中,领头儿的是齐地的大盐商东郭咸阳,和南阳郡的大铁商孔仅,这两人都是富甲一方地大商贾,被认命为大农丞。

按照汉法,商人本来是不能做官的,但刘彻打破了这个惯例,第一次启用了商人当差,也是令天下盐铁商振奋不已,心里又有了新的打算,咱们干不了买卖了,但是咱好歹也是祖传的家业,积蕴深厚关系众多,给家里的出众后辈谋一个盐铁官儿的名额,还是有希望的嘛!

除了这两人,桑弘羊因为精于筹算之术,也被刘彻选中参与其中,桑弘羊的算术能力实在是天赋异禀,汉朝人计算会借助筹策辅助,但桑弘羊不用,他可以心算!而且精准无比!这绝对是高精尖专业人才了。

但盐铁专卖制度下,也势必会产生一些负面影响,比如,朝廷对各地的盐铁官员都有考核,为了满足数量要求,各郡县会追求快速完成任务,那质量就会下降,历史上就出现过这样的例子,农夫买到的镰刀,连草都割不动。

那就需要一位严苛的官员来把关了。

刘彻正思量间,李盛把汲黯推到了他面前,这位可是个对差事锱铢必较认真负责的绝佳人选啊!

刘彻对上大金雕的眼神,想了想,也就同意了,正好颜异那个傻蛋犯蠢,干脆把他踹了。

刘彻下诏,以汲黯替代颜异,为大农令一职。

汲黯捧着诏书有点懵,看看旁边的大金雕,它正围着自己转圈圈,很得意地啾啾叫。

想到这几年来大金雕似乎一直对自己很欣赏啊,上次边城商人和匈奴降众通商的事,它还帮着自己呢。

李盛:就这么一个敢直怼刘彻的耿介老头儿,他可得护着点啊。

汲黯孤介冷淡了半辈子,这还是第一次有了“朝中有鹰好办事”的感受,嗯,不得不说,还是很爽的啦。

李盛看着汲黯明显有些触动的眼神,落在宫门前的大水缸上,傲娇地冲着汲黯张开翅膀:人,你可以在鹰鹰宽广的胸怀里感动到流泪!

第274章

元狩四年夏天,刘彻再次发起战争,起意要直击匈奴单于本部。

发起战争的时机是刘彻深思熟虑过的,虽说如今朝廷财政紧缺,但去年从诸侯王和盐铁商人们那里薅了一遍羊毛,眼下勉强还能支撑得起这一场大战,如果再拖下去,说不定连这些钱都保不住,盐铁改革的钱财要想回流是需要时间的,那么,短期之内就再也没有财力物力来组织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了。

草原上的匈奴人都是从会跑就会骑马,名副其实的全民皆兵,如果给他们时间让他们下一代人成长起来发展壮大,汉军也空置几年,说不定就没了这两年连接胜仗的胆气豪情,朝廷还要再出钱养着大军好几年,这样一来,倒是于中原不利,那么此前的数次大战带来的优势都将功亏一篑。

既然主意已定,刘彻开始频繁传召卫青、霍去病等将领商量策划,至于李盛,他又带着人跑到边境去了。

根据他从系统那里获得的信息,伊稚斜单于猜测汉军会继续攻打草原,于是和谋士们慎重商议后决定把本部向北方迁移,这样一来,对于要孤军深入的汉军而言,拉长了战线削弱了精力,也更方便他们以逸待劳。

而且因为他们选定的新地址不易行军,汉军的补给也很大可能跟不上,等他们千里跋涉到这儿,早就疲惫饥饿不堪,他们趁势出击,定能一举攻破。

匈奴本部的地理环境很特殊,是蒙古高原中的一大片盆地,但这片盆地非常辽阔,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戈壁滩,并不像沙漠那样都是流沙土质,而是碎石混杂着泥沙,土质比沙漠坚实很多,甚至很多地方都可以生长绿植。

但即便如此,在这样的地方行军也很艰难,方向难以辨别,路途崎岖不平,甚至还常有风沙。

这一场战争比以前的任何一次都艰难,汉军劣势明显,尽管早已知道这次会打赢,但李盛还是想先去看看。

他在沙漠边境停下,看着身后神情严肃的张次公等人,有些犹豫要不要带他们进去,这次行动会深入本部边缘,危险系数还是很高的。

韩说看着半空中飞着的大金雕,伸出手臂让它落下,摸摸它的翅膀:“阿曜,我们都信你!“

大金雕蹭蹭他的下巴,还是没动,只是眼睛盯着天边的残阳,爪子来回踩着,看起来有些焦灼。

一直等到太阳落下,李盛才带着他们一路绕行往里面走,马儿都裹蹄勒口,人的嘴里也都咬着一块软木,这些年来鹰扬卫没少跟着大金雕出行,一系列道具都是齐全的。

就算能提前预知危险躲开敌方,李盛也不敢带着人走近了,一直慢慢地绕着圈走,好在外围的巡逻兵还是比较少的。

到了最外围的牛羊圈附近,李盛不敢再往前,示意后边的人都躲在一片灌木后,为了安全,他们的马都没骑过来,留了一百五十人在十里地外看着马,剩余的一百五十人跟着大金雕潜行过来,幸亏这一大片灌木还算高大。

把这群人留下,李盛迅速飞起来,往最中间的高大王帐飞去,这一夜,伊稚斜单于正斜坐在高台上饮酒,一边饮酒一边和身边的两个人说着什么,时不时地把怀里的一个汉女搂过来摸两把,下面是一队歌女,身上披着红色的纱布载歌载舞。

今天这个日子也是李盛算好的,今天是月圆之夜,伊稚斜最爱在月圆的晚上邀请部下饮酒作乐。

“汗王,还是把这个汉人女子拖下去吧,不知怎的,我今夜总觉得不安,这女子是之前上郡郡守的女儿,于我们有生死大仇啊。”

伊稚斜哈哈大笑:“乔桑果,你也太小心了,这个汉人女子连咱们说得什么都不懂,就算她能听懂,她能跑得出大漠吗?我知道之前你被奸细偷听过吃过亏,你若是不放心,待会儿酒宴结束,我就把她赏给我的近卫们玩儿。”

从军营里走一遭再出来的女子,非死即残。

那个乔桑果举起酒杯:“汗王说得是,倒是我多心了,喝!”

李盛蹲在帐篷顶子上看着那个汉人女子,发现事情并不像他们说的那样,当伊稚斜说出“近卫”“玩玩儿”这样的字眼时,她的眼神很明显不一样了,但她低着头,谁都没注意到,要不是李盛花积分开了多方视角,根本就注意不到。

那女子很快又平静下来,继续麻木着神情被身旁的伊稚斜搂在怀里。

她一定听得懂匈奴话!

现在的难题是,该怎么把她带出来呢?

李盛蹲在帐篷顶上往四周看,注意到了西南角上那一片牛羊圈,脏乱不堪的矮栅栏里有不少被掳掠来的女子,最角落里有一块地方,是几个已经奄奄一息的女人,有汉女,也有其他异族女子。

李盛忍着内心的怒火恼恨,飞过去细看,有一个身上披着一件泥灰色毯子的女子,身下的毛毡已经被献血染红后又干涸板结,她面无血色,只有胸膛处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她是被奸辱后怀孕了,然后又被逼着放牧,流产了。”系统的声音都不自觉低落下去。

李盛只觉得胸口闷闷地疼,呼吸都难受起来:“她还能活吗?”

“如果在你原来的时代,还有可能。”

但是现在

李盛实在不忍,轻轻落下来落在她目光所及的栏杆上,映着月光,它爪子上刻着如意纹的金制爪环发出闪亮的光。

那个已经有些发晕的女子拖着身体靠过来,伸出满是细小伤痕的手,努力抬高,轻轻摸了摸那个金环。

“如意纹,小篆的平安刻字,大鹰,你是汉人养的鹰吗?你是来接引我的魂魄回到中原的吗?你知道吗?我就叫如意。”

说完这几句几乎是用气声发出来的话,她急切地喘了两口气,唇边露出一点微微的笑来。

“临终前摸一摸汉家的如意纹,我也满足了,大鹰,你要是能回中原,替我去北右平贺家看看好不好?”

说完这些话,她仿佛自嘲一样叹息起来:“我真是要死了,居然说起这些胡话来。”

柔软的翅羽抚上她满脸泪痕的面颊,李盛满怀伤痛地看着她因为失血过多昏迷过去。

北右平,贺家,放心,我会替你去看的。

尽管不忍,但李盛还是做出了决定:等王帐中的那个女子被带出来,就用这个贺姑娘替换掉她,匈奴的近卫不会怀疑为什么是个死人,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带回那个女子,然后寻机把贺姑娘的尸身带回中原,他会让刘彻为贺姑娘追封女君。

又等了将近一个时辰,这期间,李盛趁着周边人都睡过去了,把贺姑娘的尸身一点点用爪子拉过来,贺姑娘很轻,比九岁的刘据还要轻很多,这让李盛心里很难受。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为了防止那个女子叫出声,李盛暂时打晕了她,至于那几个近卫,李盛去找张次公要了迷药把人放倒,这几个人也一直都在喝酒,喝晕了正常。

趁着药效的几分钟,他把贺姑娘的尸体摆过来,然后费劲吧啦地把被替掉的女子带出去交给张次公,等那几个侍卫清醒过来,看着面前血淋淋的死尸,他们撇撇嘴:“大汗都把人弄死了,这还怎么玩儿?扔出去喂狗算了!”

那几个人随便派了个人把尸体扔到外面去免得滋生疫病,尸体被扔在了一处沙丘下面。

趁着夜色,李盛带着人过去,把贺姑娘的尸体也带上,一行人顺利离开了大漠。

第275章

李盛一行人离开了草原,向汉朝边郡进发,也幸亏霍去病已经把匈奴右部打穿了,汉朝国境线西移,他们紧赶慢赶,得以在天亮之前踏进了上郡的城门。

一见鹰扬卫的令牌,城门守官不敢慢待,立刻迎接一行人进了上郡太守公府内。

路上,李盛已经知道,昨晚救下来的这名姑娘姓齐,名叫齐淑,其父齐为寿曾担任过一年半的上郡郡守,在四年前迎击匈奴本部的突袭杀掠时以身殉城,但却也成功引匈奴人入城后囚在边瓮,以火箭烧死了三百匈奴精锐骑兵。

匈奴人为此衔恨,把他的女儿掳走折辱践踏,从十四岁到如今的十八岁,齐淑能活到现在,全靠装傻充愣委屈求全,她擅胡琴,会唱歌,单于也过于自大,认为一个弱女子不可能走出大漠,就一直把她当个稀罕物件一样养着,每当有宴席或是来客,让她起舞奏乐以此向来人炫耀。

齐淑这些年来,只当自己是木偶一般,那些匈奴汉子调笑蹂躏,她全都憋着一口气忍下来,甚至还能忍着恶心和他们献媚。

她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就是寻机杀了伊稚斜为父亲报仇,可她作为被掳来的女奴,连饭都吃不饱,头上连一根木钗都没有,每次进入王帐都要被搜身,好不容易熬了四年,能近得了单于的身,就听见他说要把自己送去供近卫取乐。

她只觉万念俱灰,只想孤注一掷跟伊稚斜同归于尽,可当时的餐桌上连酒杯酒壶都是金制,金器性软,是伤不了皮糙肉厚的伊稚斜的。

再看看桌下那些被搂着的汉人姐妹,她这些年能苟延残喘着活下来,这些姐妹们帮了她不少,若是能成功也就罢了,可若是一击不成,反而平白牵连这些无辜性命。

被拽出去的时候她已经绝望了,可等她醒来,她却被好好地放在马上一路狂奔,身边的人说的都是汉话!

齐淑只觉得自己在做梦,知道他们带着自己敲开了上郡的城门:“鹰扬卫奉命行差,见令通行不得有误!”

上郡的大门打开了,齐淑见到了熟悉的面孔,她想喊出来,可嗓子里却仿佛堵了一块棉花,最终她痛哭着拼命向正在巡查的那个守官叫起来:“二叔!二叔!是我,是淑儿啊!”

齐淑的叔父叫齐为康,见了久别的侄女儿,一时间竟不敢相认,等了解了情况自然是惊喜交加,叔侄二人自有一番泣泪。

昏过去一次,又拖着这样孱弱地躯体长途奔袭,张次公怕齐淑病倒,先把她交给了齐为康,自己则是快马加鞭去北右平寻找贺姑娘的亲人,眼下天气炎热,尸身放在地窖里还能保存,万万经不起迁挪了。

当晚,贺姑娘的弟弟便连夜赶来,一见姐姐的尸体,当即泪流不止,贺姑娘本名贺凭心,小字如意,他名叫贺随,两人是龙凤双胎一母同胞。

直到夜里二更,温度降下来了,贺随才带着姐姐的尸身回北右平,姐姐被掳走后,他母亲就一病不起,去年冬天去世了。

“我要把姐姐安置在母亲的墓旁边。”贺随的眼睛还红着,嗓子也是哑的,说着话,忍不住又要落泪,他下马对着张次公等人深深一拜:“公等与我贺家有大恩,来日若有驱使,自当效命,家姐入土为安要紧,请恕我少礼了。”

贺家离开了,又等了两天,张次公辞别齐为康,带着齐淑去 前往长安面见天子。

刘彻在未央宫正殿郑重接见了这位齐淑,听她把自己了解到的所有细节说完,令人将她送去宫外平阳公主府好生安置,随即下令,追封故去的贺凭心为贺灵君;以齐淑为襄宁君,为彰其功,特封食邑三百户。

李盛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齐淑才十八岁,无论她是否还愿意再嫁,有这三百户的食邑,她起码能衣食无忧。

但是想到那些仍旧被困在单于王帐的汉人们,他的心情再度低落下去,连刘彻亲自来投喂吃的,都没心情了。

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大金雕失眠,刘彻半夜里起来陪着大金雕出去遛弯,之前都是阿曜陪着失眠的他。

刘彻把鹰鹰抱在怀里,一遍往前走一边抚摸大金雕的翅羽:“阿曜,不要太难过了,只要这次能把伊稚斜的本部围歼,将来就在也不会有汉民被掳掠了,匈奴既灭,边关平靖,将来,会是长达几十年的安平盛世,你要振作起来啊。”

虽然这些道理都明白,但李盛还是难过了好几天,直到卫青的大军开拔前往边境,他才从未央宫里飞出来,跟着大军西行。

就像刘彻说的那样,这一次,是举全国之力发起的总攻,势必要击穿匈奴本部,把他们打折,打怕,打得远远逃窜,再也不敢回漠南这片土地!

这次的大军出征,霍去病和卫青各带五万大军,都是精锐骑兵,除此之外,还有十万步兵紧随其后,又多准备了四万匹马负责辎重和以备替换。

二十万大军,前所未有的强大阵容,可以说,这一场大战,刘彻堵上了将来二十年的国运,赢了,从此匈奴彻底被打趴下;输了,以汉朝现在的财政状态,二十年内不会再有余力攻打匈奴。

面对这样的压力,可以说,这场仗只能胜,不能败!

对这次出战,刘彻也进行了大方向上的战略部署,卫青行军持重,从定襄郡出发率领诸位部将出击,稳扎稳打把大军往前推进;霍去病擅长突袭,以勇锐见长,奉命从东方的代郡出发,轻骑快马直冲单于本部,务求把伊稚斜活捉或者枭首。

霍去病的部队先行出发,李盛则慢一步,跟着卫青的大军一起行动,卫青手底下带了四个将军,后将军曹襄,主要负责辎重,这是个很安全的位置,轻易不会有性命之忧,但又能蹭上一些战功,也是卫青的苦心,总不能出去第一次打仗,就让平阳没了唯一的孩子吧。

左将军赵食其,右将军公孙贺,一个是刘彻亲自安排,一个是卫青举荐。

前将军至关重要,刘彻本有意李广,被李盛一翅膀把这个主意呼出了脑子—历史上,李广就是在这场战争中迷路失期,而后自杀,又间接导致了后面李敢愤而为父报仇结果被霍去病反杀一堆的破事儿。

一见刘彻又打这个主意,你可算了吧,李广这辈子已经封侯了,这么重要的饿大决战,还是派个运气好的。

抛去其他评价,其实李敢也挺能打的,而且比他老爹有急智,再配一个韩嫣,韩嫣更能理解他的意思,到时候前军冲锋的方向可得找准了。

但最后,前军是张次公和李敢,韩嫣和他弟弟韩说一起,这次带着鹰扬卫随行了。

也行吧,李盛想了想,没有再多干涉。

事情的发展和刘彻的预料不同,伊稚斜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在大军开拔前又挪了一次地方,霍去病的行军路线有了偏差,卫青反而先从当地俘虏嘴里获得了伊稚斜单于的位置,于是立刻改换方向,亲自带领中军做先锋军,按照情报连夜穿行大漠,在大金雕更具体的路线指挥下,推进了七百里后就对上了正在迁移的单于本部兵马。

历史上的卫青带着军队跑了两天,走了一千多里地,这一次算是被大金雕带着走了近路,而且半路上还找到了一处水源补给。

卫青这边是五万骑兵,伊稚斜那边也差不多,两方对峙。

卫青以武刚车围成圈来保护大军避免被对方猛冲突撞,然后先派出一万骑兵正面冲击,希望能从正面撕开一个裂口,伊稚斜亲自带军迎上,两方兵马激烈战斗,从中午打到了黄昏时分,天色突变,天空变得昏黄,起风了。

飞沙走石间,卫青趁着局面混乱,令张次公和李敢各自带五千人,以两侧翼兵绕开正面战场,直接从后方包围了匈奴军,形成了围攻夹击之势。

以往匈奴军队汉军的优势,主要是靠着骑兵的机动性,但自从刘彻发骑兵发展起来后,匈奴的优势就荡然无存了,两边都是精锐骑兵的情况下,汉军反而更占优势,毕竟中原的冶炼技术更加发达系统,武器也更多样化,比如现在,匈奴被包围了,外围的汉军就用一种带着弯钩的长臂刀直接勾砍对方的马匹,趁着马倒下时造成的双方高度差,以长毛或弯刀劈砍敌军,杀伤力巨大。

伊稚斜眼见着己方处于下风,汉军兵强马壮又已经形成保围,见势不好,当机立断放弃抵抗,率领数百亲军轻骑快马突围而去。

躲在战场外边已丛灌木里的大金雕蘧然腾空而起。

李盛:来活儿啦!

耳听得半空一声鹰鸣,韩嫣韩说两兄弟迅速解决掉手边的几个匈奴兵,带着鹰扬卫朝着阿曜鸣叫声传来的方向赶去,眼下正是夜里,他们看不清大金雕的身影,只能靠声音判断方位。

但这样也有一个好处,伊稚斜的人也看不到半空的大鹰,只能胡乱放了几个箭,就急着赶路去了。

他本来还想引着他们多放几箭消耗一下他们的武器储备,但是伊稚斜制止了,计划没成功。

伊稚斜真的很能跑!

李盛跟着飞了将近两百里,眼看着天都麻麻亮了,韩嫣他们还是追不上来,这荒漠戈壁滩,草原上的马跑习惯了,但是中原的马很少走这种粗砺不平的路,跟不上啊!

就算有大金雕引路,也总是差一千米的距离,夜行疾驰两百米,马和人的体力都开始流失了,伊稚斜虎背熊腰的倒还是精神奕奕,跑得飞快。

李盛急得冒火,开始努力地开动大脑思考怎么才能把伊稚斜留下,啊啊啊啊有个渔网就好了直接让扔下去把人盖住只需要,耽误片刻韩嫣一定会追上来的!

等等,找个东西砸他一下不也可以吗!

李盛一边飞,一边让系统检索附近的活物,大石头倒是有的是,但是他带不起来啊。

“西北方向三百米处有一只被掏空内脏的马鹿尸体,大概五十斤重,但已经开始腐烂酸臭了,上面有很多蛆虫蚊蚁。”

那正好!物理攻击加魔法攻击!

李盛调转方向,迅速落地后用爪子带起那只马鹿尸体,不顾翅膀上针扎一般的酸痛,拼命带着马鹿尸体向前,向上,拼命飞!

看准伊稚斜,预测下落时间,预测马鹿落地方位,好的,看准了,松爪,扔!

第276章

伊稚斜正闷着头往前赶路,就感觉头顶上传来一阵风声,伴随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什么东西?!

但还不等他抬头去看,那只马鹿的尸体已经狠狠砸在了他的背上,从六十米的高空掉下来,这个冲击力非同一般,就算伊稚斜是个虎背熊腰气力超绝的猛汉,也被这一砸的力道带得猛然一晃,连人带马都摔在了地上。

“大汗!”

“汗王!”

伊稚斜身边的卫士们见状大惊,纷纷下马查看状况,还有人举目远望,看到了天上盘旋而上的金雕,立刻推断出是这只该死的鹰把腐肉扔下来的,但身后汉军追兵不断,他们耽搁不起了。

伊稚斜自己倒是没有大碍,只是左边小臂处轻微脱臼,他连眉头都不动,伸手摸了摸骨头,猛力往上一推,便忍着疼痛重新站起来,但他的的马扭断了脚踝,不能再带着主人疾驰前行了。

生死当前,伊稚斜顾不得马,他身后一个身材瘦小的亲卫与旁人同乘一匹,把马让给了伊稚斜,一行人当即继续向前奔去。

但这一耽误,韩嫣韩说的追兵已经赶上来了,两边只剩三五百米的距离。

“往前面分开!”

前面是一处沙丘,伊稚斜往西边走了,另一个骑着黑马的匈奴将领往东南而去。

伊稚斜的本意是让身后的汉人追兵分辨不出他的具体行踪从而被迫分开,这样一来,汉军一犹豫,一来拖延时间,二来,力量也分散了。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汉军就跟有狗鼻子一样,毫不犹豫地就往他这边来了,别说分兵,在沙丘前的岔路口,连停都没停!

这样一来,反而是伊稚斜自己把自己坑了,两边都是三四百人,他分兵了,汉军可没分!

正在他纳闷的时候,耳听得旁边一声大喊:“大汗小心!”

他猝然低头,险之又险地避过了一支羽箭,不知什么时候,汉军离着他们只有二百米了,这些人怎么居然比他们跑得还快!

在天上一直默默跟着飞的李盛深藏功与名:就算是本地土著,在戈壁滩上跑也是要分辨方向和路线的,但是汉军不用啊!韩嫣抬头一看大金雕就能跟着走,都不带动脑子的!

两边只剩下两百米的时候,韩嫣抽出身后的长刀,借着马往前冲的这股力道扬臂狠命往前一投,长刀带着风声向前,扎到了伊稚斜身后那个骑兵的马屁股上,马受惊往前一冲,伊稚斜也被冲击得往前一晃。

就是现在!

“放箭!”

三百鹰扬卫闻令而动,齐刷刷地拉开大弓,动作迅捷地往前发射,这一批鹰扬卫跟着大金雕参与过多次追击,彼此间都有默契,这种时候,要的不是准头,而是数量。

鹰扬卫平时在长安练的,主要就是疾驰快行,还有射术,这会儿主将命令一下,看着前面伊稚斜那颗金光闪闪的人头,那真是玩儿命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