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雨像是一片天幕一样阻拦了伊稚斜的前进,见势不好,伊稚斜干脆调转马头,带着人向着汉军冲杀过来。
韩嫣又不是傻子,既然能用弓箭玩儿远攻,他才不会跟这些熊一样的匈奴人拼近战,鹰扬卫最擅长的也不是近战。
伊稚斜被射中大腿和左肩,但还是一边抡着手里的刀打开箭矢,一边猛猛往前冲,不得不说着武力值确实强悍,他长得又壮,那冲击的架势也颇有些吓人。
韩嫣自知不敌,干脆让最前面的一排五十人放下弓箭,向伊稚斜投掷长矛、长刀、长剑之类的武器,这就不好躲避了,最终,在相隔一百多米处,他身下的马身中数箭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地,韩嫣趁势带人冲杀上去。
伊稚斜被捆得像个轮胎人一样被带过来,嘴里不干不净地又开始咒骂着什么,李盛听得烦躁,本来飞了这么长时间就累,从昨天中午到现在还没吃饭没喝水,这会儿好不容易结束任务能安心啃点肉干,这个伊稚斜还一直叽叽哇哇地影响他干饭,啊啊啊啊烦死了!
李盛被宠了这么多年,早已经是纯纯外耗型鹰格,就算是对着刘彻那也是从来不肯委屈自己,何况是敌方将领?
于是韩嫣就觉得胳膊一沉,大金雕蹬着他的手臂飞起来,一翅膀把伊稚斜扇了个趔趄,打完人还一点不消气的样子,又飞回来从他的手臂上把那块垫着的狼皮抓走,死命往伊稚斜嘴里怼,给爷死!
韩嫣看着伊稚斜被怼得直翻白眼,生怕再给人口鼻都捂住把人搞死,赶忙亲自上去把暴怒的大金雕哄过来继续吃肉,然后让人赶紧把伊稚斜的嘴塞住省得再惹事,还能防止他想不开咬舌头,虽然看起来这位单于目前并没有这个倾向。
李盛回去的时候彻底罢工,一点都不飞了,这一停下来,他感觉翅膀都快断了,每一块肌肉都泛出酸痛,翅膀根那里更是难受得仿佛被人拽着扭了一百八十度,有种要脱臼的拉扯痛。
韩嫣和韩说了轮流抱着大金雕揉揉捏捏,一刻不停地给按摩,半路上遇到了张次公和李敢的中军,看到韩嫣他们居然捉住了伊稚斜单于,更是羡慕地不得了。
韩嫣摆摆手:“都是阿曜的功劳,要不是它,人早跑得没影儿了。”
李盛在韩嫣怀里冲着张次公嘤嘤叫,冲着人张开翅膀撒娇,在众多将领中,张次公跟阿曜相处时间最长,见状心疼得不得了,也顾不上心里发酸了,赶紧上来把鹰鹰抱起来哄哄。
两边军队合为一支,往回程赶去。
就在他们往回赶的时候,卫青已经到达了匈奴的一个小城暂且停留下来,利用匈奴的粮食进行补给,一边等着前军合鹰扬卫回程,一边派去军队探听附近的匈奴部落,若是有牛羊,正好可以带回去。
而另一边的霍去病,则是轻骑快马,只带了少量辎重,一路往大漠深处挺进。
霍去病的部下中有不少被俘虏的匈奴降将和小王,因此,他能够顺利深入大漠不怕迷路。
霍去病只带了少量辎重,一路“取食于敌”,随战随行,路上经历了不少恶战,一路纵越大漠,深入两千余里,直接越过匈奴本部抵达了匈奴左部,捕获左部匈奴部落王三人,各级官员上百人,累计俘虏七万零四百余人,要知道,霍去病自己的骑兵都只有五万!
这是汉朝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大胜!
霍去病打赢后仍不满足,带军继续往前突进,直到最边远的狼居胥山和姑衍山,并在此封禅。
与天子帝王封禅不同,这是一种军队远征获得大胜后树立标识夸耀武功,扬威显功的一种仪式。
封狼居胥,饮马瀚海,这是武将的最高荣誉,而这一年,霍去病才只有二十一岁。
这一场战争,后世称为“绝幕之战”,卫青正面战场对战匈奴本部主力,牵制兵力,霍去病一路带军进入大漠前行扫荡,从代郡出发,行军两千里,打穿了整个漠南匈奴的所有部落,匈奴右部势力在浑邪王的带领下归顺内附,而这一场大战,彻底打垮了匈奴本部和左部的有生力量。
自此匈奴远遁,漠南再无王庭。
但霍去病毕竟走得太远了,一时间还回不来,于是,卫青等了一天半后,等来的只有前军和鹰扬卫,当然,还有个大惊喜:伊稚斜居然被捉住了!
但是,卫青很疑惑地问道:“他怎么一直歪着脑袋?”
“啾啾!”李盛从张次公怀里探出头,叫了两声。
韩嫣自觉充当翻译:“哦,这样的,那个伊稚斜一直乱喊乱叫,被阿曜扇了一翅膀,大概是脖子扭了吧。”
卫青:⊙_⊙。
咳,虽然听起来有点离谱,但是想到阿曜的脾气,这个情节瞬间就合理了呢。
第277章
卫青带军回返,李盛全程都窝在人怀里待着睡大觉。
带着一大群俘虏和大片牛羊,肯定也走不快,一路上韩说一直走在张次公旁边,跟自己的顶头上司详细描述了当时他们追击伊稚斜的惊险场面。
“当时都跑了一晚上了,阿曜一直在头顶上给我们指路,那个伊稚斜跟疯狗一样跑得都看不见影子,关键时刻,阿曜不知道从哪儿抓了一只马鹿,硬生生带着那么重的马鹿飞起来,把伊稚斜从马上砸下来的!”
“豁——!”
“不愧是阿曜啊!”
“真聪明!””啾啾!“李盛听到大家夸他,从张次公怀里钻出来,兴致勃勃地昂起头叫了两声,他也觉得自己非常机智!
打了一场打胜仗,大家的心情都非常美丽,轻松愉快地围绕在旁边听八卦,一听这话,纷纷出言感慨——这招数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也就是阿曜这种身形巨大的大鹰能飞起来这么做了。
“那伊稚斜估计当时都得惊着了吧哈哈!”李敢笑哈哈地过来,他其实是个性格很外放的人,性情直爽任言敢为,眼下有李盛插手,卫青和李广之间没有那件说不清的冤案,李敢还是很敬佩卫大将军的。
“可不是,我打仗这么多年,见过投石头扔刀枪的,第一回有扔一整头鹿出去砸人的!”
韩嫣在后面笑眯眯地看着弟弟话痨地说个不听,间或补充一两句:“那马鹿还是腐烂的,我们抓到伊稚斜的时候,他身上都是一股腐臭味儿,要不是昨天大将军让人押着给他冲了冲,这会儿怕是脸都被蚊虫叮肿了。”
大家又是一阵快活地大笑。
到了边城,大军在城外驻扎下来,韩嫣韩说兄弟亲自出去打了两只肥嫩的野鸡来给大金雕加餐,阿曜的翅膀关节处肯定肿了,他们把大金雕抱起来的时候偶然碰到,阿曜就疼得嘤嘤叫,太辛苦了!
李盛确实很难受,昨天只是关节处疼,今天他感觉整个翅膀就和被碾过一样,只能蜷着,一展开就痛得不得了。
他跟系统诉苦,还被系统警告,说如果一般鸟类,敢这么玩儿命连续疾驰一夜,,还要去死命抓着重物上飞,这会儿翅膀早就废了,还轮得到你疼?
李盛怒而化痛苦为食欲,一鹰干掉一只半的野鸡,打着嗝儿蜷起来在张次公的披风上睡着了。
谁知道刚睡着,就听到那边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还夹杂着一阵气急败坏的怒骂声。
他扭头一看:伊稚斜被放开两只手吃饭,刚一被放开,他把盘子摔了。
李盛头上被摸了摸,是韩说,他用一个竹节水杯装了干净的蜜水,拿过来喂给大金雕:“阿曜不用管他,你好好休息就行。”
卫青去巡逻营地了,张次公朝着那边喊了一声:“他不吃就饿着,捏着鼻子给他灌一碗水,死不了就行,灌完水就让他闭嘴!咱们这边说话都不敢大声,他倒是闹起来了,阿曜都被吵醒了!”
想到那些被劫掠到草原上为奴的汉人,李盛倒是很想过去给他再来一巴掌,说不定能再把脖子扭回来呢。
但是他翅膀真的很不舒服,于是只能作罢,喝了蜜水乖乖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间,他听到卫青和张次公的说话声:“夜里警醒些,总觉得伊稚斜不大对劲”
夜里果然出事了,伊稚斜白天摔了盘子后偷偷在手里握了一块瓷片,夜里自己就靠着那一块瓷片把绳子割开后想跑!
笼子旁边疲惫睡着的守卫怀里抱着一把刀,伊稚斜想把刀抽出来把笼子边上的木条砍断,这才发出声响惊动了人。
但是等汉军发现的时候,他已经砍断了一根木条,又暴力把旁边的另一根木条折断,抢了一匹马正要跑。
见计划失败,伊稚斜彻底破罐子破摔,开始大开杀戒,策马在营地里来回冲杀砍人,离得最近的韩嫣和张次公带着人把伊稚斜围起来,看着他这幅生死不怕的狠厉样子,犹豫着是不是要干脆把人射杀,但毕竟是敌方首领,天子肯定希望能把人生擒,活着送往长安的。
“噍——!”不等他们下决心,天空中掠过一个巨大的鹰影,李盛从后方一爪子踹在伊稚斜背上,然后不等他翻身抓住自己的翅膀,另一只爪勾狠狠扎进伊稚斜的脖颈处的气管!
要李盛说,早死早放心,伊稚斜明摆着是早知自己活不了,临死之前想杀一个算一个。
在李盛看来,大战已毕,任何一个士兵的折损都是没有意义的。
刘彻想把人活着带回长安,是为了出一口恶气,还有什么比昔日的仇敌对着自己下跪求饶更痛快?
但这种情绪价值,没必要以士兵的生命为代价,刘彻是天子,他也不是那种爱民如子的性子,他更在乎自己,也正是因此,张次公他们才会犹豫,近些年来,天子越发威严深重,在朝中一言九鼎谁都不敢逆言,如果杀了伊稚斜违背了皇帝的心意,皇帝会不会暗中不喜呢?
李盛也理解他们,于是他干脆自己出手,他出手杀了伊稚斜,才是万无一失。
为了彻底免除刘彻迁怒旁人的可能性,伊稚斜刚没气,李盛的翅膀就“骨折”了,至于原因,肯定是伊稚斜攻击的啊!
果然,得知“伊稚斜发狂折断神鹰翅膀,而后被神鹰杀死”,刘彻一点都顾不上生气了,他派人连夜疾驰把阿曜带回长安修养医治。
“似这等奸邪狂乱之人,豺狼心性,尔等该早做决断,怎可任由他伤了阿曜?”
——也不说把人活着送回长安献俘了,反而觉得伊稚斜死得太晚。
李盛是待在马车里被送回去的,马车里是刘彻亲自吩咐的,铺了足足六层,就怕颠着他宝贝大金雕。
自此,一代枭雄伊稚斜的时代落幕了,他的长子乌维继位为单于,带着部众远遁漠北苦寒之地,数十年间再无声讯。
李盛在马车上被系统告知了一个非常令鹰难过的消息:因为他昨天硬顶着翅膀上的伤去杀伊稚斜,伤上加伤,估计他要持续走地鸡形态最少半年。
金雕的走地鸡模式真的很蠢萌一点都不威风啊喂!还不如野外见到的大公鸡呢,起码人家是昂首阔步,但是金雕翅膀太大,走路的时候为了保持平衡往往就会左右摇晃,很笨重的。
但是鹰鹰有什么办法?!
郁闷的李盛被送到长安马车换软轿子一路直入未央宫。
刘彻刚掀开帘子,李盛就一秒切换到可怜小白花模式,无力地动了动翅膀,棕褐色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铲屎官,还特别小声地嘤嘤叫起来,呜呜呜为了你的大业,人家真的超辛苦的!
愚蠢的两脚兽果然很吃这一套,刘彻小心地伸手碰了碰阿曜的翅膀,心疼得心尖都在抽抽,这是他从白色小雏鸟一天天慢慢养到大的啊!
甚至可以说,大金雕才是刘彻养的第一个崽崽。
李盛开始了在未央宫后殿吃睡吃睡猪一般的生活模式,刘据小朋友得知他翅膀折了,还过来对着大金雕大哭一场,刘彻哄了半天,得到“阿曜的翅膀可以痊愈”的肯定答复,才挂着两个肿眼泡一抽一抽地离开了。
小孩子哭得李盛心里都有点心虚了,咳,那啥,其实他翅膀没折,是他装得啦,不搞点代价,刘彻说不定还惋惜伊稚斜没活着回长安呢。
六天后,霍去病和卫青一起还朝复命,自抗击匈奴以来,卫霍二人功勋卓著,刘彻特为二人设立“大司马”职位,同时赐予两人以示地位尊崇。
“大司马”并不是实官,而是一种荣誉称号,自刘彻一朝始,大司马就成了权臣的象征,可以说是人臣所能到达的权位天花板。
自此,卫青为“大司马大将军”,霍去病为“大司马骠骑将军”,再加上宫中的卫皇后,卫长公主、卫太子,卫氏以族,权柄鼎盛,贵震天下。
解决了一个大心思,刘彻的心情不是一般的好,于是,他特意跑去祭祀天地神灵,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人为,在祭祀之前,就有人在野外捕获了一只白鹿进献给天子,称为祥瑞,人逢喜事精神爽,刘彻也挺高兴,还为这次的祭祀加礼,多烤了一头牛。
——李盛得知后心下可惜,一头牛啊,做成牛肉干得多少啊!
而就在祭祀结束后,又有人发现了一棵非常奇异的大树,大树的枝条不知道为什么从旁边茬出来一截,然后长到高处的时候又重新合在了一起,于是就有人趁势上奏,说这是上天对您的表彰啊,“众枝归附,示无外也”!多好的寓意啊!您刚打完了匈奴,收回了边境国土,匈奴王侯们纷纷归顺大汉,就出现了这样“并枝木”,这就是大一统的象征啊!
刘彻非常高兴,夸奖了这位名叫“终军”的年轻给事中,但只是口头表扬,没加官,没赏钱。
咳,现在国库真的没钱啊,刘彻感觉自己从来没这么穷过!
但皇帝对于祥瑞的欣赏态度还是让很多人心怀侥幸,比如一个来自齐地的方士少翁,就去千里迢迢来求见天子,还带了很大的一株灵芝作为祥瑞献上。
刘彻本想赐予他一套长安的大宅子,但看看穷穷的自己,再想想昨天晚上听说了少瓮后明显眼神变凶的阿曜,他还是下令让少翁去上林苑的一处宫室居住了。
只要刘彻不花钱不嗑丹药,李盛就懒得管。
但最近他在宫里待得有点烦了,于是在霍去病进宫教太子射箭的时候,他摇摇摆摆地走过去张嘴叼住霍去病的衣角,想跟着去冠军侯府上玩儿一阵子,自从霍去病搬了新家,他还没去看过呢!
如果说刘彻的审美是繁复奢华,那霍去病很明显更喜欢大气阔朗的风格,这大院子大窗户,连雕花都是刘彻给他硬加上的,侯府的规制在这摆着,只雕一层四角棱枝纹也太寒酸了!
霍去病的府里现在有两个小孩儿,一个是霍光,另一个是他刚刚两岁的儿子霍嬗。
霍去病前年征讨河西的时候路过河东地区,霍仲孺随当地官员迎接拜见骠骑将军,霍去病这才第一次见到了生身父亲。
史书上说霍去病“跪曰:‘去病不早自知为大人遗体也’“,然后霍仲孺扶报叩头:“老臣得托命将军,此天力也”。
这段文字把父子相见的场景说得温情融洽,但是李盛根本不信——霍去病是个连对着刘彻都敢说“兵书不必尽学”的酷哥,对着这个连面都没露过,当年任由卫少儿自己在平阳公主府把孩子辛辛苦苦拉扯到五岁的生父,他会这么恭敬亲热?
当着一堆官员的面,也只能这样把场面先圆过去罢了。
等霍去病打完仗回来又路过河东,就顺便把弟弟霍光带走了,这两年来霍光一直住在霍去病府上,由霍去病的妻子韩芸照料。
韩芸是一个医女,从秦世起家中世代行医,家世虽然称不上显赫,但也是积蕴百年,在长安城中的药馆颇有声名。
卫皇后生了三公主后总是不舒服,韩芸就住在椒房殿照顾,两人在椒房殿打过照面,后来刘据自己去住太子宫,卫皇后怕儿子夜里受惊,还委托了韩芸和自己的大宫女一起,去照看过一段时间。
霍去病后来有一段时间频频进宫,总是假装不经意地问起这位韩医女,卫子夫又怎么会察觉不出来?一个是少年英雄,一个是端方女医,这桩婚事很圆满。
两年前,韩芸生下了霍去病的长子霍嬗。
李盛来的时候,霍光正在书房念书,霍去病抱着大金雕去看自己的崽崽:“诺,阿曜,我儿子好看吧?”
确实很好看,眼睛又大又亮,玉雪可爱,乖乖巧巧地坐在母亲怀里,像个小金童,冲着人眯眼一笑,更好看了。
不过第二天李盛就意识到了,这小子也不是那么乖。
李盛和霍去病一人一鹰,守着一大盘卤牛肉你一片我一片地吃得很爽,霍嬗看看这边的牛肉,再看看自己的肉羹,一把推开,冲着老爹啊啊叫,他要吃那个香香的肉!
霍去病见儿子要闹,当即把剩下的七八片肉一筷子塞进了嘴里,然后向儿子展示空空如也的盘子:“没啦!下次给你吃!”
霍嬗不哭不闹,还是冲着霍去病眨着大眼睛张开手要抱抱,霍去病把儿子从侍女手里接过来,刚夸了一句乖崽,就感觉手臂上一股湿热。
霍嬗小朋友立刻朝着侍女伸手要抱,干完坏事立刻走人!
糯米团子一样的小朋友待在侍女怀里,冲着霍去病眯眼一笑,扭头指挥侍女:“走!找阿娘!”
李盛:这就对了嘛!老爹这么狂霸酷炫拽,儿子怎么可能纯乖?
第278章
李盛在霍去病府上待了十天,第十一天,刘彻带着刘据在一天傍晚来到霍府。
刘据有些不大高兴地过来抱住大金雕:“阿曜你只陪着舅舅,都不管我了,我很想你的。”
刘据在这边抱着阿曜开始念叨最近的事情,另一边,刘彻开始到处转悠,一边转一边还很不把自己当外人地对霍去病府上简单素净的装饰风格表示批评:“好歹也是八千食邑的大司马骠骑将军,这府上弄得这样寒酸。”
霍去病倒是觉得挺好的,他在外面打仗习惯了风餐露宿,对居住条件要求不高。
“你看这帘子,也太普通了,这可是迎客的门,怎么也得挂个玉石的吧?还有这块门廊,当初朕就说给你分拨一块白玉石做影壁,你还不要,这大青石灰扑扑的有什么好看的?”
霍去病从七八岁起就跟着刘彻在未央宫住过,那会儿刘彻盛宠卫子夫,自己没儿子,看着这个聪明灵秀的小孩儿就很稀罕,霍去病的兵法都是刘彻教导地,念书练武也是他一手安排,霍去病第一次打仗的时候,刘彻还心疼孩子在外面吃不好给他带了好几驾马车的好吃的。
因此,虽说是君臣,但两人之间实有父子情分。
霍去病就算现在成家立业了明白道理了,但是当初刘彻对他的宽容疼爱影响了整个少年和青年时代,使他对刘彻没什么惧怕,这会儿也不像旁的大臣一样诺诺称是,只是偶尔答应着含糊过去,对于皇帝兴起的指指点点只当耳旁风。
当年刚刚继位的时候刘彻经常带着人出来玩耍,去亲近贵臣家做客,这十几年来倒是不怎么出来,今天出来逛一逛还挺新鲜,很有兴致地把整个将军府看了一圈。
等两人逛完回来,就看到院子里的一个小朋友变成了两个——霍光完成了今日的功课,捧着书过来找哥哥请教,刚到门口就被一堆宫人拦住,还是刘据叫他进来的。
“你是表兄的弟弟,那不也是我的兄弟了?”刘据笑眯眯地看着他,还拿过书来主动当起了小老师,他开蒙早,宫中教导他的都是大儒,自然懂得更多些。
“这是谁家的孩子?朕看着与你倒是有两分相似。”
要说霍君孺为人,这很难评价,但是皮相绝对是顶尖的,霍去病与霍光一脉相承的剑眉星目,霍光年岁还小,但眉眼间的英气立刻就让刘彻想起当年小时候的霍去病来,不免心生喜爱。
知道是霍去病的弟弟,刘彻大手一挥,把人打包带回宫里跟太子刘据一起读书了,临走前还要啰嗦两句:“朕看你也不像会教孩子的样儿,等将来嬗儿大了,也一样送进宫朕给你教养。”
刘彻对于自己教孩子还是很自信的,霍去病不就是他一手教养长大的?看看现在,多给他争脸?
回宫的马车上刘彻还对着刘据吹嘘起这件事,听得李盛只想翻白眼,暗戳戳想给他看看他晚年后儿子们的花式操作,简直是打脸现场。
而且霍去病人家那是天才少年好不好!不全是你教养的功劳哈!
李盛从窗户里望着外面越来越远的霍府,其实他这几天过得很舒服的,霍家人口少,事情也少,家庭氛围非常放松,李盛每天下午都和霍嬗一起被放在大摇篮里晒太阳,感觉自己也像个小宝宝一样被照顾着。
韩芸通医术,又手巧,每次给大金雕换药后的扎布都绑得松紧合适又整齐漂亮,非常赏心悦目,还很有心思地给他缝了一个装饰着小翅膀的睡袋,可以把整个翅膀护住,这样可以避免灰尘沙土之类,毕竟他现在伤着翅膀,擦洗都不方便。
回了宫,李盛继续趴窝,上午跟着刘据读书练字,中午跟着小少年们一起吃过午饭,下午就被未央宫的轿子接走去陪刘彻。
刘彻最近就很暴躁,丞相李蔡居然敢侵吞买卖汉景帝阳陵土地!
李蔡也是陇西李氏出身,是李广的族弟,虽然不如堂兄名声大,但是他的官途可比李广顺利多了,相比李广头发都花白了才得以封侯,他则是早在元朔五年就跟着卫青奇袭匈奴右部,攒够了军功被封为安乐侯,元狩二年,上一任丞相公孙弘病逝侯,他被刘彻提拔为丞相,位列三公。
李蔡不像之前的公孙弘一样能体会天子心意,也不像之前的田蚡窦婴一样有靠山,他这个丞相的位置,其实就跟摆设差不多。
但是就算当摆设,丞相之位也是无数臣子梦寐以求的人生顶点了。
而李蔡一无赫赫战功,二无谋略方划,他这个丞相之位来得实在是有点太幸运了,按说李蔡该老老实实地当好这个木头丞相才是,谁知道他怎么就脑子一抽,居然胆大包天地动起了皇帝老爹陵地的主意!
刘彻大怒,要杀了李蔡。
被李盛拦下了。
他倒不是同情李蔡,侵占皇家陵地本就是罪无可恕的死罪,李盛另有一层考虑:李蔡死不足惜,但是,他不能让刘彻开了这个杀灭丞相的坏头儿。
历史上,从李蔡开始,刘彻简直变身“丞相狙击手”,此后的丞相没有一个能善终,李蔡自尽,后面接任的庄青翟自尽,赵周下狱而死,公孙贺下狱死,刘屈氂有罪腰斩
甚至到了武帝后期,公孙贺听闻自己要被封为丞相的时候,当场就绝望流泪,称自己命不久矣。
丞相之尊,尚且朝不保夕,何况其他官员呢?
随着刘彻越来越独断专行,朝廷中的氛围也变得恐慌不安,朝廷如此,那民间呢?
李盛不希望看到这样的场景,那就只能便宜了李蔡,暂且留他一命了。
最后,李蔡被抄没家产,夺爵去官,以一个庶人白身的身份被刘彻下令去给老爹守陵赔罪了。
李蔡的事情处理完了,李盛也就不再关注,他最近心情不太愉快:翅膀上之前拉伤的肌肉似乎在慢慢长起来,同时也在换羽,总感觉痒痒的不舒服,想挠挠。
但刘彻生怕大金雕换羽换不好或者骨头长不好,不敢给他使劲儿挠,只用手指轻轻地摸摸碰碰。
这管啥用啊?!更痒了!
李盛怒而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开始在床上滚来滚去的蹭蹭。
然后就被包成了粽子。
刘彻很认真地哄劝阿曜:不能乱动要不然刚长的骨头会错位阿巴拉巴拉,刚换的羽毛也会被伤到的巴拉巴拉
还不放心,专门派了两个太监看着大金雕。
李盛再滚,那两个小太监就吓得脸都白了,李盛只能先忍忍,哎,总不能牵连无辜吧。
就这么憋着气忍了一个月,终于!系统宣布他可以飞了!
李盛简直激动不已,果然幸福是需要对比才会更具象化,之前随便飞,他觉得无所谓,被包了一个月的粽子,他觉得自己都快疯了!
正当他打算出去快活地逛一圈的时候,系统告诉他,汲黯要被外派了,李盛立刻赶去未央宫前殿看看是怎么回事。
汲黯在大农令的位置上干得很认真,但刘彻最近想实行一些新举措,汲黯总是觉得不合适,君臣之间有了矛盾,刘彻一开始很恼火,他才是皇帝,他说什么你汲黯就办事好了,还要跟他理论?!
但想想大金雕一直护着汲黯,而且这确实是个难得的直臣,刘彻也有些为难了,正好,淮阳郡有些事儿需要一位性情正直,善待百姓的官员去处理,刘彻就想先把人支出去一阵子。
李盛在路上大概了解了这件事的始末。
渔阳郡的上任太守叫司马安,向来“持文深刻”,是个手段强硬的酷吏,也正因如此,淮阳郡的官民关系被搞得很糟糕,当地百姓对朝廷甚至都有些敌意了。
刘彻就想说服汲黯去任淮阳太守,前往修复缓和一下当地百姓和朝廷之间的矛盾,以免民意沸反再酿成大祸。
至于为什么选中汲黯呢?上述原因只是一方面,另外还有一个原因:造成官民关系紧张的上任太守司马安,是汲黯的亲外甥。
咳,那啥,你外甥搞的事,让别人接手这个烂摊子总有些理亏,要么就你去吧。
李盛对此表示无语,人家都是坑爹,这位司马安是坑舅舅啊!
第279章
汲黯一开始不大愿意去淮阳当郡守,一来,他年纪大了,路途波折难免疲惫,且他在长安待惯了,去了淮阳水土不同,还不知道能不能适应;
二来嘛,他如今的职位是大农令,朝廷中枢高官,位同九卿,他都打算在这个职位上退休了,淮阳郡守虽说也是一方长官,但地方官和中央官员总是差着一层地位,他是正直耿介心怀道义,又不是完全淡泊功名,真不在乎功名的话谁做官啊!
但汲黯最终还是去了淮阳郡,刘彻亲自劝他:“淮阳吏民不相得,吾徒得君之重”,皇帝都这样劝慰了,他当臣子的还能说什么?
汲黯离开长安南下淮阳的那天上午,李盛亲自去送行,大金雕站在马车的车辕上,伸出翅膀拍拍汲黯的肩膀:放心,等你在那边把事情办完了,我一定把你弄回来,不让你像历史上一样在淮阳孤苦十年老死异乡。
汲黯伸手摸摸大金雕的头,满腹筹谋地上路了,虽然不情愿,但汲黯是个很负责的人,既然他已经担任了淮阳太守一职,他就一定会恪尽职守,尽力安抚民生治理好一方土地。
等汲黯在淮阳安置下来,李盛还跑去看了一回,怕汲黯镇不住场子像历史上一样操劳过重影响寿元,还带着鹰扬卫在汲黯作为新郡守操持的第一次大宴席上露了一面,向众人展示:他,汲黯,本鹰鹰罩着的,你们,懂?
本来以为汲黯是被皇帝弃置而心生轻视的各级官员心里立刻慎重起来:这只神鹰他们都知道,莫非是陛下派来给汲黯撑腰的?警告他们配合新郡守的命令?那可要谨慎些了。
震慑了一番,看着参与宴席的大户富商们都面色严肃,大金雕酷飒地展开翅膀,带着鹰扬卫离开了。
李盛翅膀长好后就总是闲不住,轮流往卫青的大将军府上、平阳公主府上、张次公、韩嫣、李敢等人那里都跑了一圈,每次去都被投喂一堆好吃的,临走时还要用爪子勾着一个大包裹回宫,弓高侯韩府上新来的厨娘做的炙鹌鹑特别好吃,鲜香入味,外酥里嫩,李盛还专门带了一个大食盒拿回宫给刘彻尝了尝。
刘据也在未央宫跟着父皇一起吃的饭,自己干掉了两只鹌鹑,他前阵子有些咳嗽,有一阵子没吃这种油煎的食物了,馋得很,举着鹌鹑腿啃得满嘴油光,看得刘彻皱眉。
但他刚想训儿子礼仪疏漏,就被阿曜威胁地看了一眼:大金雕从来不许他在饭桌上训孩子,无论是刘据还是其他皇子。
李盛一直觉得在饭桌上训小孩容易让孩子厌食。
这都是有实例的,他之前当人的时候邻居家就是这样,他们家儿子本来胖墩墩地很可爱,上了小学后,每天都是做完功课,妈妈给检查完一家人才开始晚饭,饭桌上妈妈就开始念叨今天的功课这里不工整那里不认真,搞得小孩子很郁闷,久而久之形成了条件反射,一听吃饭就觉得要被批评,三年级的时候小朋友就已经因为不肯吃饭瘦了很多,被家长带着去看心理科了。
刘彻等儿子快乐地吃完午饭,宫人们端上洗漱的东西来,这才开始教育儿子。
刘据乖乖听了,又羡慕阿曜每天都能出去玩,他也想啊!宫里待久了很闷的。
刘彻拍拍他的头:“你这一旬好好念书练武,等下个月你平阳姑姑生辰,朕许你去玩儿一天。”
但是下个月刘据也没能出去玩,宫里的王夫人病了,病情发作得很快,不到一个月,王夫人已经病倒在床不能起身了。
元狩六年四月,王夫人病重,大司马骠骑将军上书,为三位皇子请封。
无论是为了巩固太子的位置,还是为了策划一场封王的喜事,让诸位皇子有了王位以此告慰重病的王夫人,刘彻答应了这份提议,并举行了盛大的封王仪式。
除了太子之外的三位皇子中,刘闳是王夫人所生,颇见爱重,封地也最好,是宽广富庶的齐国;刘旦和刘胥是李姬所生,地位和宠爱都平常,封地就差一些,一个在燕地,一个在广陵。
筹备封王事宜的时候王夫人还能撑着精神为儿子争取封地,但等到封王仪式举行的时候,王夫人已经撒手人寰芳魂永逝。
这时候居住在上林苑的齐人少翁给刘彻上言,道他能招魂,王夫人新逝,魂灵还未能远离,他可以为天子招来王夫人的魂魄一见。
刘彻果然很感兴趣,让人传少翁入宫。
李盛虽然不信,但是也很好奇到底是怎么操作的,于是也跟着去看了。
少翁声称鬼神不能亲见否则会伤了活人的精气,他让人设了两处帷帐,中间又有很多层帷纱,刘彻在一处帷帐中安坐,他则是带着两个侍者在另一处帷帐内招魂。
焚香响铃后,刘彻就听到正前方传来一道如泣如诉的女声呼唤他:“陛下,妾来相见。”
这声音和王夫人果然很像!
刘彻有些激动,但还没等他回应说话,就听到那边一片嘈杂,有人大喊着什么,他还听到了阿曜的叫声。
李盛算是知道这个少翁的鬼把戏了:他身边那两个侍者,都是擅口技者,身形消瘦,穿上后妃制式的宫装,隔着重重帷纱以女子的声音说话,再加上刘彻的心理作用,自然会联想到故人音容。
于是他一翅膀就把少翁的帷帐掀了!少翁倒是提前说过不能让人惊扰招魂之事,但是门口的侍卫拦得住人,拦不住鹰啊!
刘彻看着那个穿女装的侍者,怒火中烧,他被愚弄了!
最终少翁和那两个侍者都被下狱判处死罪。
刘彻因为这件事心情不太好,还在未央宫迁怒宫人。
李盛本来想着把人戳穿了这件事情就算完了,谁知道刘彻居然还有脸生气迁怒别人,当即挥着大翅膀揍人:臣下搞个小动作你慧眼如炬七猜八想,来个方士说会招魂你倒是猪油蒙心深信不疑,让你信!你个傻der!信,信,信,信个鬼啊!
李盛挥舞着大翅膀,一下下呼得很有节奏,揍累了还指挥刘彻给他倒水喝。
刘彻还能怎么样?还不是又一次把阿曜原谅,还得委委屈屈地亲自给大金雕倒水,刚才一见神鹰这熟悉的起手式,春陀就很机灵地把包含自己在内地所有宫人都撵出去了,还贴心地让门口的侍卫站远一点。
所以现在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只能让刘彻自己来。
李盛也很无语,刘彻已经见了那么多骗子,可每次他还是抱着极大的热情和信任再次被骗。
刘彻:新的骗局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止不前?
李盛也是很费解,难道真有人的智商会在限定事情上下降?
懒得再理会这件事,李盛开始蹲在霍去病府上长期驻扎。
历史上,元狩六年,也就是这一年的八月,霍去病猝然去世,后世猜测可能是因为疫病,连年征战,大战之后常有大疫。
但无论是为什么,李盛决定严防死守,绝对要守护着霍去病度过这个死劫。
于是霍去病发现,他被大金雕“软禁”了。
想去打猎?不行!万一碰见野外死尸被传染了病毒怎么办?
天气太热了想冲凉水?不行!万一风寒入体呢?
想去交好的同僚那里喝酒?不行!喝多了酒精中毒怎么办?
有庄子上送来的野食想烤了吃,不行!吃野味也有风险!
无聊去后院玩,想喝后院荷叶上的生水?那更是万万不行!
因为霍去病的死因没有记载,李盛只能在各方面都多加提防,严格保证霍去病健康饮食规律作息。
霍去病觉得自己要被憋疯了。
就在这时,长安城的西北方向,有疫病出现了。
李盛心里有种”终于来了”的感觉,立刻冲回宫里抓了两个医者在霍去病府上住下看着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参与,反正霍去病只是风寒一场,烧了一晚上,躺了两天就痊愈了,只是这次发烧牵动了旧伤,需要修养一段时间。
直到九月份,长安城中的疫病也渐渐消失,取消了戒严,街市上恢复了以往的热闹喧嚣,李盛看着霍去病抱着霍嬗在院子里看花,这才松了一口气,总算是平安度过了。
——这口气松得有点早。
这一年的年末十月,刘彻病倒了,高热不退昏迷不醒,朝野惊动,群臣不安,虽有太子,但国赖长君,太子都没开始听政呐。
卫子夫搬进未央宫主持大局,所有的皇子皇女都被隔离起来,宫里所有的医者都被叫来看诊。
李盛蹲在未央宫殿门前眼神警惕地看着这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一大堆人,因为汉朝这会儿的时代特点,人病了后除了医者看诊开药,在病重难医的情况下通常还会求助于方士和巫医,寄希望于鬼神的力量。
李盛才不管这些,他只知道不同主张的交叉会诊只会耽误病人的用药方案,巫医手里拿着的那一堆黑乎乎的东西,看着就不是什么正经药材好吧,本来病中就身体虚弱,当然不能乱吃乱用。
还想搞什么仪式,吵吵闹闹地刘彻怎么好好休息?
大金雕长鸣一声飞起来,事情紧急,他也来不及讲礼貌了,先上暴力手段吧!
主张祭坛求神的方士一巴掌,提议在病床前熏香驱邪的巫士更是两巴掌!
把人赶走,这回剩下的都是正经医生了,大金雕收起翅膀让开路,对着这些被吓呆的医者们指着里面:诺,进去看诊吧。
第280章
刘彻这场病来势汹汹,各种汤药轮着上,但还是一直反反复复,明明看起来已经退烧了,可半夜里却总是又烧起来,有一天夜里连药都喂不进去了,吓得满屋子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虽然知道铲屎官死不了,但是看着这样子也太吓人了,李盛给系统砸了积分查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知道这一年来长安有疫病传播,刘彻可能也是这个原因,但是连宫里的小皇子们都没事儿啊,刘彻这一米八正值壮年的大男人反倒是病倒了?
系统说是积劳成疾免疫力下降所以才染上了疫病,李盛一脸的不信,表示统子你不要敷衍我,积分可都是真金白银地给你了!
讲道理,刘彻他到底哪里累着了啊?!
系统的声音带着一种不耐烦:“心神劳累气血虚耗,有时候更甚于躯体的亏损。”
这就说得通了嘛!
虽然上前线打仗的是卫青和霍去病,但是刘彻也是费尽心思地制定作战计划,多番斟酌参战人选,大军一去就是几十天,现在消息传递的方式又很古老全靠人力马力,刘彻这几年来打仗打得狠,国库空了,百姓穷了,前年更是把家底儿都压上去打最后一仗,成了,大汉边境几十年的太平安稳,败了,自此国亏人丧几十年翻不了身,要作出决定去开战,刘彻也承担了很大的心理压力。
刘彻还有个毛病,情绪太激动的时候睡不着,本来就牵挂着边境的战事心神不安,还连着好几天睡不了多少时辰,就算宫中珍馐贵飨,也很难弥补对身体的伤害。
好不容易打胜了,结果因为国库空了,好多战士的赏金都发不出来,好不容易把盐铁的盈利收上来了,就得赶紧发下去,就这样,还没发够。
数年的心神亏耗,再加上面对国库空虚的心理压力,十几天前河南地还爆发了一场民乱,就是因为当地官员强硬收税。
刘彻一心烦,又熬夜了。
最近还赶上疫病正流行,而相比于后宫妃嫔皇子,刘彻每天接见的人是最多的,有时候还会接见很多乡野中的大儒和贤者。
一倒霉,就中招了。
李盛望着床上的刘彻,哎,皇帝这活儿也不好干啊!
好在,大概七八天后,刘彻的状态终于稳住了一点,也能慢慢下床走走,吃点软烂的肉粥和肉汤煮的汤饼了。
虽然看起来问题不大了,但李盛还是每天晚上都睡在刘彻屋子里,这几天刘彻夜里不吃药了不用担心自己在床上碍事儿,李盛干脆就睡在了他床头。
刘彻很感动。
——但如果阿曜晚上老实一点好好窝起来睡觉,而不是半夜做梦一翅膀呼在他脸上,他应该会更感动的。
第三次被一翅膀拍在鼻子上被迫醒过来后,刘彻揉着有点酸痛的鼻尖,再也睡不着了。
他叫春陀点上灯,看着枕头边的大金雕皱着眉两只爪子不停地抽动,翅膀还小幅度地啪嗒着扑闪,这是做梦在捕猎啊!
第二天一早,李盛就被铲屎官捉住抱在怀里,刘彻很委婉地跟阿曜商量,他现在已经痊愈了,阿曜不用这么辛苦地守着他了,宫人们会照顾好他的云云。
李盛欣然应允,于是当晚就叼着自己最近非常喜欢的一条小毯子飞去找刘据了,好久没陪小太子睡了!
跟着刘据睡了四天,刘彻在一天下午过来太子宫检查太子的功课,临走时看到窗摊着翅膀晒太阳的大金雕,又过来暗戳戳地摸摸爱宠的头:“真是小没良心的,朕让你自己去休息,你就真不再回去看看朕,一晚上都没回去看过。”
李盛翻白眼看他:不是你自己让我走的嘛!你们当皇帝的真难伺候!事儿真多!
李盛不理他,翻个身晒背面,按说鸟类是没有这种习惯的,但是李盛之前当马马,当猫猫狗狗的时候太久了,晒太阳已经成了他的一种日常活动,潜意识里就觉得晒太阳很舒服,现在当金雕,也还是喜欢晒太阳,尤其是洗澡后晒干,这种羽毛一根根蓬松干爽的感受太让鹰上头了!
刘彻撸了一会儿鹰鹰,挨着摸了摸翅膀的关节处才走,他最近也挺忙的,病了这么久很多事情都还没个着落。
元鼎元年初,御史大夫张汤建议实行“告缗令”,这一法令的实行基础,是在元狩四年就开始的“算缗令”。
元狩四年正是将要与匈奴大战的前夕,为了筹集军费,刘彻颁布了“算缗令”,要求汉国国境内的所有商人,大到店铺经营者、各色庄店所有者,小到放贷者、手工业者、甚至走街串巷的摊贩,无论生意大小,都要自己把自己的经营成本和利润等进行估算,按照比例上缴商业税,有恒产的大商人是百分之六,手工业等小买卖是百分之三。
这是一个相当高的比例了,汉代的商业活动,利润最高也不过才百分之二十,这还是理想情况。
刘彻的政令一下,这些大小商人的利润就少了三分之一。
这也就罢了,大敌当前,首要任务是集全国之力先把匈奴搞死,汉朝的百姓们才能彻底安稳地过日子。
可如今匈奴已经远遁,又何必对百姓们再多加侵削呢?
因为有些商人不肯如实上报自己的利润盈收,“算缗令”的推行并不顺利,因此,为了更方便地收取税收震慑那些不予申报的商家,张汤建议,可以下诏推行“告缗令”。
“告缗令”的内容很简单,若有人不申报或是对自己的营收有隐瞒,罚戍边一年,还要没收所有经营成本。
为了鼓励民间多告发,若有人举报商人罪行属实,则可以分到被没收财产的一半。
这个政令在历史上推行得很成功,官府通过这一方式“得民财物以亿万计,奴婢以千万计,田大县数百顷,小县百余顷,宅亦如之”。
但这样丰厚回报的背后是什么呢?是“中产家以上大抵被告”。
因为告发旁人有利可图,就算查出来并无隐瞒利润,告发的人也没有任何坏处,因此一时间民间有点财产的人家,都被惦记上了,“告缗”,成了仇富之人的一场盛大狂欢,做生意的谁没有个对头?于是你告我我告他,彼此之间敌对警惕,造成了很多冤假错案。
官府得到了巨大的财富,但社会层面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关系却被大大破坏。
按照后世的话说,“告缗”是一种懒政的行为,有人隐瞒税收,本来是一小部分人的罪行,却因为官府无法真正查实,就把矛盾转移到了百姓之间。
而在历史上,这件事的影响还更深远,在张汤向刘彻建议“告缗”的时候,朝廷的两位官员,义纵和颜异有些不赞成,义纵认为民间肆意举报会造成大乱,于是把朝廷派来监察此事都使者赶了回去,义纵因此被刘彻下狱处死。
而颜异,因为之前已经被天子冷落过一次,这次他听闻这一政令,心里不赞成却也不敢多话,只是神色有异,动了动嘴巴但没出声。
就这样,张汤还要以“腹诽朝廷政策,对天子心怀不满”的理由告发,最终颜异也被论罪。
刘彻本就是很自我的性格,再有一个只以皇帝心意为本的张汤,以这件事为起始,朝中大臣们对皇帝只会更惧怕,更不敢进言,天子随心所欲地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
前面提过,刘彻本身并不是那种爱民如子体恤悯下的性格,按照的他的心意行事,可以相见百姓之艰难。
汉朝百姓平时就要有各种繁重的赋税、徭役、兵役等等,任由天子开设一项项新税对平民的财富进行侵剥,这本就是一种不利于长久发展的方向。
而“告缗”更是把这种侵剥推向了更混乱的深处。
李盛晒不下去太阳了,他要出动了!
于是,正在未央宫对刘彻陈说“告缗”纸法都张汤猝不及防被大翅膀扇了一下子,并不重,但大金雕蹲在旁边眼神冷冽地看向他,毕竟也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这种杀伐狠厉的气势,惊得张汤心里一缩,默默看了一眼陛下,先闭嘴了。
刘彻有些惊讶,但还是先让张汤下去,张汤刚躬身行礼药告退,一抬头就看到自己的奏书被大金雕用爪子扯了个烂碎。
刘彻非常努力地想说服大金雕,但李盛的态度非常坚决:这两年朝中并无大事,既然没有大开销,何必这样严苛地剥削百姓?算缗已经是额外加税,告缗只会使民怨更甚,这次朝廷得利甚多,那下次呢?会不会再更过分?
看着刘彻这次格外坚持,李盛又说不了话,干脆一扇翅膀走了,哼,死犟是吧,你给我等着!
当天夜里,李盛就斥巨资让刘彻做了一场梦,多大的巨资呢?李盛欠了高利贷,预计得攒五年积分才够还的。
刘彻梦中的自己一意孤行,连番杀害了不少官员,更被奸人挑拨与太子离心,为了建宫殿多次加税,各地官吏催收税款格外残酷严苛,民间百姓为了应付苛捐杂税多有逃亡起义。
当然了,这比真正的历史要夸张了很多,刘彻虽然好大喜功,但是政治素养没得挑。
但为了把刘彻震一下狠的,李盛还是选择下猛药,就不能开这种压榨百姓剥夺财产的坏头儿!刘彻可至少还要当政二十年呐。
刘彻梦境的最后,大金雕非常失望地看了他一眼,甩开自己的手,头也不回地飞入金色的云层消失不见了。
刘彻被梦惊醒,一头一身的冷汗,梦太真实,也太长了,他抬头看去,外面天已经快亮了。
然后刘彻就发现鹰不见了。
他的鹰呢,他那么大一只鹰呢,啊?!!!他还没干那么多荒唐事儿呢!阿曜不会不要他了吧!不要啊呜呜!
此时都李盛已经飞到了青海西藏一带,到处抓各种动物刨各种植物让系统录入攒积分,甚至为了更高的积分,还要忍着尴尬录各种动物的不纯洁画面。
李盛:老子眼睛脏了啊啊啊!(╯‵□′)╯︵┻━┻回去就把刘彻打一顿!(▼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