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李盛在青藏一带待了足足六天,以心灵和眼睛受伤害为代价,攒下了一大笔积分,还猎了一只玄狐,通体黑色,只有耳朵尖上和尾巴尖上有一点银白。
李盛在一处山坳里见到了很多这种颜色的狐狸,但印象中后世好像见不到这种动物了,可能是在上千年的时光里已经灭绝或者毛色发生了变化。
嘴里叼着一朵特别大的雪域灵芝,爪子里抓着那只玄狐,李盛张开翅膀回返长安。
当大金雕出现在宫门前的时候,春陀都快喜极而泣了,天爷啊这祖宗可算是回来了!
他站在宫殿门前,使劲儿眨了眨眼确认,然后立刻转身往里面跑去,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了,春陀几乎是把自己摔在了刘彻面前。
“陛下,神鹰回来了!”
刘彻呆了一下,立马站起来推开身边的人就往大步往外走,殿内的几个人赶紧非常有眼色地让到一边,默默看着陛下跑出了殿门口。
谁都不敢上去劝一句陛下别着急您得注意礼仪之类的话——天知道这几天他们过得是什么日子啊?!
陛下心情不好,他们来奏事的时候都提心吊胆的,每次从气氛紧绷低沉的未央宫出来,大家对视一眼苦笑,都有种绝地逢生重见天日的感觉。
连御前的鹰扬卫和上林苑的亲卫们都被派出去了,也通诏各地官员查访神鹰踪迹,可连着几天一无所获,这倒也是意料之中,毕竟是猛禽,又是夜里出行,若是有意隐藏踪迹,谁能看得到?
神鹰不见的第一天,大家都觉得未必就是不见了,没准就是大金雕自己出去玩儿了呢,可陛下自己闷在未央宫枯坐了一整天,把太子传召来看了一会儿又叫人回去了,皇后来劝也不管用,陛下就这么坐着不吃不喝不休息,最后还是大将军卫青亲自进宫劝着陛下好歹用了些粥汤。
第二天皇帝出了屋子开始照常处理政事,可只要是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陛下是心神不安魂不守舍,听说夜里都睡不着,一点动静就起来看,本就是大病初愈,这一折腾,脸上那点血色都没了。
大行令李息轻轻叹出一口气来:“可算是盼回来了。”
旁边的几位也是心有戚戚,在这么下去,日子都快没法儿过了。
李盛把那只玄狐扔下去,把嘴里叼着的一株大灵芝轻轻放在玄狐的皮毛上,幸亏现在是十一月,他一路带回来倒也没腐烂损坏。
把东西放好,一抬头就看见刘彻站在跟前,豁,这是几天没睡觉了,眼底下一片青黑,这眼圈都红了啊!
想也知道,刘彻那天做了一个那样的梦,不等天亮他又跑了,这肯定吓死了!
活该!李盛心里想,这几年刘彻越来越刚愎自用听不得劝谏了,动不动还要杀人,不采取措施给点警醒,难不成还等着他黑化进度条满格,到了晚年再发癫啊!
理智上他觉得自己没做错,但看着刘彻这幅惨样子,他又不由得心疼起铲屎官来,毕竟是一手把自己养大的,一人一鹰已经相处二十年了。
他也从系统那里看过几眼刘彻的情况,夜里听见一点声响,都要起来看看是不是自己的鹰回来了,那个落寞又无助的样子还挺可怜的,李盛中间都心软过一次。
但想想那些被无辜告发,被官府夺去财产流落街头的百姓,想想历史上因为刘彻在执政后期执意发兵而被迫背井离乡的士兵,想想武帝一朝末期朝堂上的乱象,想想后期各地百姓流离失所乃至有聚众起义,他就又觉得,为了天下万民,为了江山百姓,暂时还是苦一苦刘彻吧。
但眼下见着人了,李盛心里不由得发酸,忍了忍,装着一副“鹰鹰还没消气”的冷酷样子,伸出翅膀,把那支灵芝往他面前推了推,然后也不理人,自己一只鹰飞进未央宫后殿去睡觉了。
刘彻站在原地,地上的墨狐和大灵芝证明大金雕确实是回来了,从胸膛里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来,仿佛这几天的郁气都吐出来,他终于能畅快地呼吸了。
“春陀,你去看着阿曜,准备好食水,别惊扰了它。”
吩咐好,刘彻转回头,继续回去议事,还是让阿曜先睡一觉,他再回去哄吧。
李盛躺在自己的大窝窝里,找了个舒服自在的姿势,闭上眼睛睡觉,他也确实累了,一路上除了打猎干饭都没怎么休息,一路疾飞回的长安。
等他醒来,外面天都黑了,刘彻正坐在他的窝旁边批阅奏疏。
“阿曜,你喝不喝蜜水?”刘彻亲自端着一盏蜜水过来投喂大金雕,看着他喝了一会儿,又喂了两根肉条,这才挥手把人都撵出去,开始做小伏低地哄鹰,这种丢脸的事情当然不能让人看见啊。
刘彻抱着大金雕又是哄又是劝,又是从现实出发表示自己的无奈,又是剖析内心表明自己的规划,加上自我检讨保证后续,等大金雕软化了态度,伸出翅膀尖尖心疼地碰碰他的黑眼圈,啾啾叫了两声,伸出大翅膀抱住他,表示原谅了,一人一鹰和好了。
然后,刘彻这小子一抹脸,开始反转指责道:“阿曜你也太过分了!就算我有错,你也不能说跑就跑啊!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李盛当时还张着两只大翅膀保持着抱住铲屎官安慰他的姿势,一听这话,呆了一下,不是,你们当皇帝的变脸都这么快吗
而且你这幅被伤害被辜负的样子是要闹哪样啊?搞得好像本鹰鹰像是什么渣男一样,本来不就是你的错吗?!
事实证明,当皇帝的人就是很无耻啊!刘彻又是跟大金雕看自己的脉案,又是扒着黑眼圈展示自己的担忧,全方位多角度诉苦,抱着大金雕不肯放,逼着大鹰鹰承诺以后不准一生气就跑,可以打人可以挠人,不能这么吓人了!
李盛费劲儿地把自己的翅膀抽出来,刚抬头就看见了一份黑底红墨金色包边的诏书,仔细一看,他简直无语了——刘彻以大金雕的口吻写了一份保证书,已经印上了他自己当太子时候的私印,然后还要抓着大金雕的爪子按爪印。
李盛呆住了。
说起来,刘彻养大金雕的时候才十八岁,正是少年气盛的时候,还没有成长为现在深沉威严大权在握的帝王,私底下对着大金雕,他没有任何架子,比在韩嫣面前更放松更无所谓,脱离皇帝这个身份,那时候的他,也不过是个有脾气有心思的少年罢了。
虽然时移世易,但刘彻对大金雕的相处模式,还是没什么分别,只有对着阿曜,他能全无顾忌,甚至,做一些自己都觉得幼稚愚蠢的事情,但是,他就想做。
这回被吓得够呛,刘彻想起来还在后怕。
就有些委屈,看着阿曜瞪他,刘彻甚至开始翻旧账指责大金雕:“阿曜,当年我十九岁生辰的时候,你刚学会捕猎不久,亲自去猎了第一只野兔来送给我,我说想让你一直陪着我,你当时明明是点头啾啾叫了同意的,现在又说话不算话!”
所以他就写了这份诏书。
李盛一时间还没有感受到铲屎官那细腻复杂的情感,这会儿翻着白眼任由他折腾,第一次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怀疑:刘彻啊!历史上英明神武狂炫酷霸拽的汉武帝啊!都快四十岁的人了啊,幼不幼稚?你搞这个?!这合理嘛,啊?!你人设ooc了啊!
第282章
不管李盛对于刘彻的这种幼稚举动多么无语,但他还是被捉着爪爪印了爪印,然后看着刘彻把那张诏书珍而重之地放起来收好。
一人一鹰和好如初,虽然算缗令无法更改,但告缗令没能推行下去,也是一件好事,只要秩序不乱民心不慌,如今战事已毕,百姓休养生息安心农事,国库总能慢慢充盈起来的,日子再难,还能比当年汉文帝入主长安的时候更辛苦吗?那会儿宫中后妃可都很少穿金银绣样的衣服。
想到这,李盛眨眨眼,觉得刘彻是不是也该以身作则消费降级一下了?只有他带头俭省,上行下效,才能带动长安城的王公豪爵们跟着行动啊。
于是,第二天,刘彻就发现,阿曜不准他戴金冠和玉冠,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找了个木冠用爪子抓着带过来摆在桌子上,还伸出翅膀往他这边推推,意思很明显了。
刘彻把那个木冠拿起来看,其实这也是价值千金的好木头,木质坚密,在阳光下隐约可见纹理中透出一丝丝朱红色脉络,格外稀奇。
但这再好看,也是木冠啊!
“阿曜,你从哪儿把这个扒拉出来的?”
李盛冲着他眨眨眼,又往前推了推。
刘彻无奈,只能戴上了。
这还不算,刘彻发现今天早上居然没有牛肉汤饼了!汤饼是用鸡汤煮的!
春陀战战兢兢地上来禀告,说神鹰不让杀牛的,还有,陛下您今日的衣裳也被神鹰挑好了,格外素净的一身,只有衣襟袖口处有印花,别的地方都没什么纹样。
刘彻看着宫人捧上来的这件衣服,心里明白了,捏捏大金雕的翅膀尖尖:“阿曜,你这是让我装穷呢。”
李盛翻了个白眼:还用装?你现在本来就很穷啊!
但是事情的发展跟他的预料有些不同,李盛是希望宫中先节俭起来,一来可以省些花销,二来也可以让京中的官员们跟着效仿。
可谁知道,刘彻穿着这一身衣服在朝会上愁容满面地一诉苦,当时就有见机的勋贵表示国朝有难自当解囊,我无能,不能为陛下解忧,就把这一年的食邑所收就捐给陛下您吧,当臣子的就是得为君主分忧啊!
所谓捐一年的食邑,就是这一年的食邑他们不要了,直接收归国库。
剩下的勋贵们自然也只能跟上,纷纷表示他们也要和皇帝陛下学习节俭的好品德,也捐一年的食邑吧!
于是刘彻“容色悦然”,表示诸位不愧是我大汉的臣子,真是德行高尚啊!
被迫“德行高尚”的大家还得挤出一张笑脸。
——讲道理,谁愿意捐钱啊!但是陛下都暗示到这份儿上了,他们要是不道儿,岂不是要被皇帝认为“政治觉悟不够”,就跑皇帝记仇啊!
这操作,李盛目瞪口呆,但是他还是坚持让刘彻整天这么素净穿搭吃食节俭,从大臣们手里扣钱,然后你自己再锦衣玉食,让满朝官员怎么想?面子上总得过得去吧。
刘彻可不是个委屈自己的性子,大金雕能压着他节省,难不成他自己吃鸡肉羊肉,倒让后宫妃子们吃牛肉?哼,我不吃,宫里都不能吃!
宫里都不吃了,难不成京里的大臣们还敢吃?于是大家一起消费降级。
李盛很满意。
元鼎二年,因为一些私人恩怨,赵王刘彭祖盯上了御史大夫张汤,他写给刘彻的告密信中称,张汤有一好友名为鲁谒居,张汤对他颇为关照,甚至鲁谒居病了,张汤亲自上门多次看护甚至还亲自为这个鲁谒居按摩腿脚,说不定张汤做过什么不法之事,这个鲁谒居便是知情人,捏着鲁谒居的把柄,要不然,身为三公之一的张汤为什么对一个白身这样礼待呢?
刘彻觉得这样揣测有些无所根据,但心中不免疑虑,于是令廷尉查访此事,不久后,鲁谒居的弟弟招供,道当年曾有一个御史中丞叫李文,他得罪了张汤,于是张汤便暗示鲁谒居告发李文,令李文下狱论罪。
但年代久远,刘彻便派人重审当年旧案。
事情还没审出个结果,朝中又有一件大事,第二次出使西域的张骞回来了!
张骞第二次出使,是为了联络乌孙王以共击匈奴,但此一时彼一时,当年刘彻还在为匈奴烦心,因此听从张骞的建议派他前去联络乌孙,以此来增大对战匈奴的力量,但等张骞回来的时候,匈奴远迁漠北,再也无法敌对中原。
张骞第一次出使西域就没能成功联合大月氏,这一次也没能成功劝动乌孙王,尽管他按照刘彻的意思,承诺许嫁汉朝诸侯王之女,但这时候的乌孙势力分散,匈奴首领、长子、次子各领一方,这样的政治局势,根本没有力量响应汉朝皇帝“共击匈奴”的计划。
张骞见事不能成,他也不气馁,出来一趟总要有所收获,他继续西行,历经西域数十国家,见识了许多风土人情,张骞本人聪颖机智,一路行来还是很顺利的,他在历史上被司马迁评价为“为人强力,宽大信人,蛮夷爱之”,可以说是一位非常具有人格魅力的大国外交官。
沿途许多小国人口都很少,甚至有些国家全国都只有几千人,一向蜗居故乡,对汉朝使者带来的丝绸茶叶非常惊奇,待使者都非常客气尊重,张骞又派了几位副使前往康居、大夏、安息等国交涉。
这番回国,张骞带来了很多的新鲜事物,其中最让刘彻高兴的,是乌孙王派来的使者献上的数十匹威武健壮的乌孙马,刘彻亲口称为”天马”。
除了这些好马,张骞还带回来不少种子,比如苜蓿,原出大宛,被张骞看中,带回中原,苜蓿的出现,对中原马政的开展有利。
除此之外,还有辣椒、芝麻、西瓜、大蒜、香菜、胡萝卜、蚕豆、葡萄、黄瓜等各种植物的果实和种子,居然还有孜然!这还是张骞想到神鹰似乎很是喜欢这种香料,多番打听,和沿途的西域商人用茶叶交换来的。
李盛都非常感兴趣地过来围观,张骞手里拿着几颗种子,向刘彻解释这种植物的形状颜色,李盛越听越觉得,这个描述好像胡萝卜哦!
然后就听见张骞说这个果实颜色是紫色。
紫色?!
系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冒出来开始录像,闻言解释道:“最开始的胡萝卜确实是紫色的,后世那种橙黄色的胡萝卜是经过改良和培育的品种。”
还有核桃,长得也很不一样,和中原的山核桃圆小厚硬不同,这种羌核桃长得更细长一点,而且皮也更薄。
居然还有三只毛茸茸的猫仔!
李盛忽然意识到,好像之前确实没怎么见过猫啊!
张骞带回来的这几只猫猫是沙黄色,身上有暗色的条纹,大脸盘尖耳朵,李盛觉得自己没见过这种品类的猫咪。
张骞还在跟刘彻说起路上见过的其他特色植物,李盛蹲在刘彻肩膀上听得津津有味,一边听一边猜测这到底是什么植物,不过后世的植物估计和现在的原始品种也不一样了。
“这种植物长成后,是黑色的成簇小粒,食之可以养润发须,且油润香浓,当地人称为胡麻”
“有一种绿色果实,形状玲珑可爱犹如松塔,但吃起来却味同嚼蜡;还有一种长在树上的果子,圆润小巧,里面有很多碧玉珠子一般的果实,精巧无比,但吃起来却又涩又硬”
估计是尝试过后,张骞的团队就把这些又难吃又没有药用价值的植物舍弃了。
李盛低头看看这些张骞仔细挑选过后带回来的植物,无一不是后世餐桌上的常客,都是经过数千年验证后的顶流食物,果真是老祖宗严选啊!
第283章
张骞带回来的东西可不少,李盛很是看了几天新鲜,但很快,他就被另一件事吸引了注意力,刘彻祖父汉文帝地陵园居然被盗了,盗陵可是大罪!
盗窃皇陵历来是冒犯皇权的谋逆大罪,后世被归为十条重罪,也就是常说的“十恶不赦”中的十大恶罪之一。
刘彻自然是很生气,无论是作为孙儿晚辈还是作为皇帝,他都必须要严查此事。
彼时作为丞相的庄青翟和作为御史大夫的张汤,虽说并不主管此事,但他们一个是百官之首,一个是监察首领,也有失察之责,于是两人先通了气,约定好一起向天子谢罪。
但到了面君请罪的时候,张汤却一改辞色,当场指责丞相庄青翟有“见知不治”之罪,他声称,巡视皇家陵园应当是丞相分内之责。
不得不说这句话说得很妙,庄青翟若是说他不知道,他就是玩忽职守轻视皇陵的保卫任务,可以说是为臣不能尽忠,为相不能尽责。
若是庄青翟说他巡视过皇陵,那张汤也有话说,盗窃皇陵兹事重大,必然是有人暗中筹谋已久绝非一日之念,既然你巡查过,那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注意到,你庄青翟不会是知情故纵吧?!
刘彻正在气头儿上,这话一听自然是心里起火,且相较庄青翟,他自然是更信任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张汤,于是当即大怒,斥令庄青翟退出未央宫。
这件事简直是在打工人的雷点上蹦迪,就好像一个项目因为一些不可抗力出了差错,虽然不是你的责任,但还是要走个过场,于是你和另一个同事约定好去老总那里道个歉摆个态度,谁知道在大老板面前,那个老六同事当场翻脸指着你告状说:老板明鉴,这个项目出问题,都是小x的事儿啊!
搁谁谁不得气急攻心啊!
李盛听说了这件事,对张汤的印象急转直下,这太阴险了!
他一个旁观者都真情实感地生气,更不要说庄青翟本人了,那简直是被气得肝儿疼,回了府就被气病了,最窝囊的是还不敢明着请大夫生怕被皇帝觉得是自己怨愤天子,只能夜里请了相熟的医者来开了汤药。
其实庄青翟真的是个很佛的人了,当年刘彻初初当政就要尊儒,被当时的窦太后强行压下来,当时支持刘彻的丞相窦婴也被免职,随后上任的就是庄青翟。
后来刘彻掌权后又随意找了个错处把庄青翟降职,庄青翟也淡然处之。
又过了二十年,上任丞相李蔡侵夺先帝陵园土地被刘彻赶去守陵赎罪了,既然丞相职位空缺,按惯例应该是由当时的第一顺位御史大夫张汤顶上这个位置,刘彻当时都让张汤代行丞相职务了。
但刘彻想了想,还是没让张汤上位,又从犄角旮旯里把已经年岁渐长的庄青翟捞出来让他第二次当上了丞相。
庄青翟这些年也看明白了,这位陛下的丞相就是当个木头花瓶占着这个位子,只管听话办事儿就是了,甭想着劝谏直言,你要是入了天子的眼,兴许还能让陛下听你几句,比如汲黯老大人,可如果天子待你平平,那最好识相闭嘴。
于是庄青翟就一点脾气都没有地老老实实地当着这个丞相,对于刘彻的政令一向是:对对对好好好陛下您英明天纵!
可谁知道,皇帝没怎么着他,张汤竟然先看不惯他了!
泥人还有三分火性呢,何况庄青翟本是出自开国功臣之家的世家大族子弟,他没脾气,那是对着皇帝,我与你张汤无冤无仇,你倒是欺辱到我头上来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还病着,庄青翟就把府中的三位丞相长史请来,把事情说明。
说起来也巧,这三位长史,之前也都担任过高官职位,位比两千石,当时他们显贵的时候,张汤还是个小官吏呢。
后来他们因事降职,张汤却成了御史大夫,位居三公。
在李蔡被免职后张汤代行丞相职务时,他都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当上丞相了,于是看着这前任丞相留下来的三个长史助理就很看不惯,多有责备,想着把人挤走放上自己的亲信。
谁知道刘彻一通骚操作,嘿,他从代理丞相又退成御史大夫了!
因为被张汤折辱过,这三人本就怀恨在心,见庄丞相也要被张汤冤枉,那等张汤上位,还有他们的命在?
于是三人一商量,决定得先把张汤搞下去。
具体方案是这样的:他们打算抓捕一名叫田信的商人,让田信出面指证张汤曾经多次提前把朝廷政策透露给他,从而可以探听动向提前囤货以此谋利。
不得不说这一招正打在了张汤七寸,他之所以得居高位不就是因为皇帝的信任吗?若是天子知道张汤居然敢这样随意泄露信息,一定会大怒。
历史上的他们把这件事做成功了,张汤因此被逼自杀,但留了绝笔书信以死明志,随后这三人和庄青翟也因此事涉罪而死。
但这一世,他们的计划并没有成功,当他们的人手趁着夜色去抓捕田信的时候,刚冠冕堂皇地念完抓捕令要动手,田家院子里灯光大亮,韩说带着人从堂屋里走出来,皮笑肉不笑地冲着后面摆摆手。
不光没抓到田信,自己还被抓了!!!
看着鹰扬卫亲自把人一个个捆起来塞上嘴,韩说打了个哈欠,冲着旁边:“行了吧,小祖宗?咱们能回去歇着了吧?”
——天知道他刚睡着就被大翅膀拍醒,顶着夜风出来上马的时候有多绝望嘛!
大金雕从后面的柱子阴影里飞出来落在韩说肩膀上,蹭蹭他的侧脸,跟着鹰扬卫一起飞出去了。
李盛实在是看不惯这种高层争斗拿小人物当刀子使的招数,田信不过是个商人,官场倾轧平白牵连到他身上,半夜被从自己家里抓走,被逼着去出面指认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何等惶恐,何等无辜?
他落在未央宫的高墙上,看向庄青翟府上的方向,史书中并没有记载这件事中庄青翟有没有参与,但他直觉庄青翟也并非全然不知。
反击可以,何必牵扯旁人呢?
鹰扬卫出面,刘彻就必须亲自查问了,于是,三位丞相长史的阴谋还没成行就被戳破,而庄青翟也受到牵连被第二次免职。
至于张汤,先前的鲁谒居之事确然属实,再加上庄青翟亲自面君陈情,道张汤实乃面忠心诈之人,为谋高位才指罪于自己,他自知才德不堪愧对陛下,可这样的人在陛下身边,他也实在是心中不安,故而冒死进谏。
就算再欣赏张汤的才华,刘彻心里也不免有些被辜负的惆怅愤慨,不久后,张汤便从御史大夫的职位上远谪西北边城去做郡官了。
丞相和御史大夫相继免官,朝中一时风平浪静。
李盛看了一场官场斗争,看得心累,还不如去打仗痛快!
但现在没仗可打了,李盛干脆去找刘据了。
刘据现在十四岁,正跟着朝中大儒学《公羊春秋》和《谷粱》,但李盛总觉得刘据学得有点太好了,太伟光正了。
刘彻是面上尊儒,实际上是为了中央集权,但刘据好像是真的推崇儒学啊!
这不行啊,你老爹那哪儿是尊儒?那妥妥的外儒内法啊!
得带着孩子出去接触一下阴暗面了!
于是第二天刘彻就带着刘据去廷尉看卷宗了,负责人去找刘彻报告,刘彻得知是大金雕带着去的,只犹豫了片刻就拍板:“你们照常审案就是,让太子旁听。”
毕竟是自小就被立为太子,母家有给力,刘据长到这么大还真是顺得不得了,刘彻宠着他,宫人捧着他,连朝中大臣们见了他,看起来一个个也都是端方有礼君子彬彬。
说起来,刘据还真是有点太理想主义。
在廷尉待了半月,刘据知道有人能为了家中财产逼死孤儿寡母,有人能为了两亩水田害死亲兄长,有人能为了色欲亲自把自己的义兄弟坑进牢狱
知道百姓艰难到为了一顿饭要终日劳苦,知道有些面上风清气朗的官吏为了贪腐朝廷治水筑墙的拨款,能拿人命去填钱窟窿
刘据自小被父皇教养,也知道人心叵测钱权动人心,可知道是一回事,在廷尉堂上看着那些人横眉张目面目可怖地嘶吼,涕泪交加地求饶,直面冲击,这种感受,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刘据去找亲亲父皇谈心了。
刘彻跟儿子说了很久,也是他的疏忽,早该让太子多接触一些朝野间的世情。
刘彻想了想,觉得可以让儿子出去游学一阵子,鲁地瑕丘人江公,善治《谷粱》,可以让太子从其为师,在长安附近游览,多派人跟着点应该也没事,他这么大的时候也整天带着人出去打猎,据儿也可多了解一些民间风土人情农耕田事。
刘据对于这件事还挺新奇,跟李盛说的时候还拿着一个墨狐皮的新袖筒给大金雕看。
“阿曜你看,这就是上次你给父皇猎回来的那只玄狐,做两套袖筒,父皇给了我一套,还有灵芝制成的药丸,父皇也赐给了我一壶,父皇说,上次就是你见他大病一场后身子不好,才跑出去那么多天去给他找珍奇药材,怕父皇阻拦才不打招呼就去了,他担心了很久。”
“我也担心了很久呢阿曜,你以后要是偷偷出去,跟我说一声好不好?我肯定不拦着你。”
“不过这墨狐皮真好看,在太阳底下都泛着蓝光。”
见阿曜不出声,刘据就抬头看看大金雕。
旁边的李盛已经听呆了:不是,刘彻这么不要脸的嘛?!
第284章
元鼎三年,张骞病重,虽然有宫中的医者尽力救治,刘彻也赐下不少珍奇药材,但数十年间两次出使西域,奔波劳苦,还是积劳难医。
博望侯张骞,在元鼎三年的夏日病逝了。
张骞第一次出使西域,被拘扣在匈奴数年,还是匈奴政变才逃回长安,在后面的几次征战中,张骞带领汉军寻到水草免受饥渴,功劳不小;第二次出使后又带回了西域各国的消息,还有乌孙良马。
安平富贵的日子才不过了一年,就病重而死,想到此事,刘彻也颇为伤怀,亲口下令为这位博望侯加设祭典以彰其功。
就在张骞病逝后三月,元鼎三年的秋日,张骞之前派去康居、大夏、安息等小国的使者都相继回到了长安,随着他们一同来到长安的,还有西域各国的使者。
在公元前一百年这个时间段,大汉,是当之无愧的强国大国,听闻汉朝使者说起中原人物风华,这些人少地狭的小国自然是心向往之,各自派了使者带着各种新奇的特产来长安朝见。
刘彻本就是喜欢摆场面的性格,这种万国来朝的荣耀感简直让他上头,于是非常痛快地答应了使者们与大汉的外交请求,并允许他们在长安内采买物产,将来也可以带着商队与汉朝贸易往来。
可以说,自张骞的第二次出使开始,中原才与西域各国建立了官方认可的外交关系。
在此之前,西域各国与汉朝边境当然也有商业文化的交流,但在这种贸易往来有了官方的保护后,以长安为起点的河西走廊,丝绸之路,才开始了一段最闪耀最繁荣的高光时段。
在张骞之后,也有效仿当年的博望侯向天子上书请求出使,“上书言外国奇怪利害”,极力想说服天子,希望能像当年的张骞一样,带着巨量财物和成队的随从,以使者的名义出使西域。
说得花团锦簇,但实际上,这些人只是为了一己私欲罢了,匈奴断绝,西域通达,他们根本不需要多少随从保护,而索要财物,也不是为了结交各国,而是为了去西域各国买卖物产以此牟利,甚至,以他们汉朝使者的身份,说不定还会在别国或者路上欺负小商人。
这件事可以说是一本万利,朝廷派人保护着,出差经费官方报销而且极其丰厚,最重要的是,他们只要去外面溜一圈回来,完全可以说那些货物被抢劫了\用来交游他国使者了\在路上遗失了\遇上意外天灾毁掉了反正没人知道真相。
司马迁便对此事深恶痛绝,认为“此一等妄言无行之徒,无品无才,空耗民财”,不但没有像他们的前辈张骞那样真正交通各国,反而花费不菲。
那为什么刘彻却都允准了,并且还在国库不太充实的情况下给了他们一大笔钱财物产让他们去出使呢?
这就是刘彻的锅了。
刘彻这人吧,喜欢排场,太虚荣了,那些前去游说的人“极言见闻,以荡上心”,能有胆子有脑子谋划出使的人,这口才一定不错,给刘彻画画大饼,描绘一番西域各国对大汉俯首称臣万里朝贡的美妙情景,这傻子还真被忽悠了。
对于这种情况,李盛的处理方式就略显粗暴,他直接蹲在未央宫大殿上,来一个,打一个!单纯地想出使,可以,想要点随从护卫,也可以,想要点资金支持,只要不过分,也行。
但只要狮子大开口,直接就是一巴掌呼上去把人扇到地上,然后翅膀一挥,门口的鹰扬卫非常听话地进来直接把人抬走。
刘彻看了一会儿鹰鹰漂亮大翅膀的伸展运动表演,试探性地表示,那啥,其实出使这个活儿还是很费钱的,要么多给点也行
然后就被大金雕狠狠瞪了:你钱很多吗?!是谁之前穷得夜里睡不着觉把鹰摇醒去外面遛弯啊?!出使又不是什么必须活动,干嘛花费这么多!他们要的钱和张骞都差不多了,凭什么?!人家张骞那会儿可是千辛万苦绕过匈奴去西域的,一不留神命都没了,他们现在顺顺当当就能过去,还敢要这么多人这么多钱?!你被忽悠瘸了,鹰鹰可没有!
李盛冲着铲屎官亮了亮爪子威胁,然后直接蹲在了刘彻的桌子上,把皇帝挡住,继续审核这些申请人的资质和诚心是否达标。
最后,来了八个,只有两个人没被扇,一个是位商人,是真想出去做生意的,只是怕没个身份不被理会,害怕被人欺负抢了钱财害了性命,故而他想要个使者的身份,一应随从护卫货物钱财,人家自己可以承担。
另一个则是张骞的追随者,家境豪富,是关东一位大商人的小儿子,最喜欢跟着商队到处跑,如今想出边境去西域看一看,见识一番,顺便为家中的买卖出去探探路,据说中原的茶叶、成药、还有瓷器丝绸在西域都能卖出高价,他家里就是大茶商。
刘彻赐予了这两人使者符节,勉励一番。
等鹰走了,刘彻继续看奏疏,过了一刻钟,卫青进宫来觐见,回禀边地屯兵抽调回乡之事,两人把正事儿说完,刘彻就开始和卫青描述刚才大金雕的凶悍霸道。
“阿青你没见着,阿曜就蹲在朕前面,把朕的脸都挡住了,也亏得那些进宫求见的人懂规矩胆子小,一直都没抬头看,不然,都看不到朕的正脸,多不像话啊”
正说的情绪上头,耳听得外面一阵翅膀扑腾着落下来的稀碎声响,刘彻立马闭嘴。
看到大金雕飞到后殿去了,刘彻若无其事地叫春陀:“昨日贡上来的柑子不错,赐给大将军两篓,还有皇后宫里昨日新制的梅子姜,你带两匣子回去给平阳。”
李盛回后殿抓着一个大包裹出来,里面是卫皇后给刘据做的一件裘衣,刘据上个月就出去游学了,这阵子在甘泉宫附近,他打算去带着鹰扬卫过去看看待几天,顺便把衣服带过去。
临走前经过前殿看到卫青,大金雕在桌上短暂停留,亲昵地蹭蹭卫青的手臂,然后转头打算跟铲屎官告别一下,但是,嗯,大金雕歪歪头,总感觉刘彻这个剥果子的动作有些奇怪,有点儿刻意,他不是一向嫌弃这种川红橘果皮太厚,果肉也不够甜,只是摆着好看,一向不爱吃的吗?
众所周知,人在尴尬或者心虚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地搞点小动作来遮掩。
大金雕狐疑地看了铲屎官一眼,算了,急着走,不管了。
看着大金雕飞走了,刘彻很嫌弃地把手里的川红橘一扔,旁边的春陀立刻递上来热手巾伺候擦洗。
卫青看得心里暗笑。
第285章
元鼎三年,刘彻起意实行“广关”政策,这里的“广”意为向外扩张,“关”自然就是都城所在的关中地区了。
说起来,长安作为朝廷中枢政治中心,直接控制的地盘也确实不大,但自从文帝以来数代皇帝削藩,这个问题已经有所改善了。
文帝在位时,中央朝廷势弱而藩王势大的问题更严重,当时文帝的重臣贾谊就曾经对此进谏,以《治安策》中“一胫之大几如要,一指之大几如股,平居不可屈信,一二指摘,身虑亡聊,失今不治,必为锢疾”一言打比方。
如果把汉朝中原比作一个人的身体,朝廷所在的关东就是人的躯干腹心,而关东郡国就是身体的四肢,自汉朝建国以来,郡国势大地广,以淮南国为例,最强盛的时候能有十数郡,而朝廷直辖郡县却很少,藩王强力而中央势弱,实在是令人担忧。
关中强盛才能以都城中枢的身份控制关东郡国,出于这个目的,在过去的数十年间,中央一直在不停地用各种方式削弱地方势力,而刘彻如今推出的“广关”政策,则是为了扩大关中的影响力,如此一来,关中愈强,而郡国藩王愈弱,刘彻才能安心。
这次的“广关”计划中,刘彻把云中郡、定襄郡、雁门郡、代郡等边境郡县都全部划到了关中境内,这些郡城位置敏感,兵力强盛,归入关中后,关中地区的兵力就立刻强大起来。
除了这些常年屯兵的边郡地区,刘彻还把太原、河东的许多郡县都并入了关内,太原河东地区处在太行山和黄河之间,是非常合适的养马地,经历了数年汉匈大战后,中原马匹被急剧消耗,把养马地并入关中,更有利于改革马政便于关注。
“广关”政策不是嘴上说说,然后下达诏书通知一声就行的,而是需要真正地把各地的关隘城墙、烽火台、界墙都重新建立,比如函谷关,就往东移了三百里,这就需要朝廷发起民役,同时派军队参与基建。
其中粮草运输、砖墙土石,哪个不需要钱?这又是一笔大开销。
攒了两年的钱又花出去了一大半,刘彻很无奈,这日子过得,跟他刚登基那会儿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那会儿他多阔啊!说修上林苑就修,说打匈奴就打,手里有钱就是有底气,现在可好,得算计着过日子。
唉!又一次被自己穷得睡不着,刘彻抱着大金雕坐在未央宫后殿,一边翻账本一般叹气。
李盛白天刚去看了刘据傍晚才飞回来,困得要死,伸出大翅膀捂上铲屎官的嘴。
刘彻扭头,阿曜正眯缝着眼睛看他,看起来很困很烦躁很想打人的样子。
“阿曜你变了,你现在对我太没耐心了,当年你还小的时候,都会好好陪着我的,我心烦的时候你还从外面特地带回来各种稀奇花草给我看,被吵醒也不会用大翅膀呼人”刘彻开始控诉。
李盛翻了个白眼,你都说以前了!
那会儿他刚被刘彻养着,看着踌躇满志的年轻帝王雄心勃勃地要征服匈奴,要改革政策要富国安民,但是却被窦太后压着,一腔抱负不能施展,他也刚穿过来,对历史上的汉武帝心怀憧憬,看刘彻都是自带滤镜,又是崇拜他的功业又是怜爱他的处境,当然是很有耐心啦!
现在嘛,哼,七年之痒都过了三个来回了,这些年看着刘彻犯蠢都不知道多少回,李盛对他的滤镜早就破碎一地,大晚上睡得正香,被两只冰凉的手从暖暖的窝里抱出来他都没有生气,已经是对铲屎官宽容大度情深义重了好不好!
看刘彻还要唠叨,李盛一爪子把人蹬倒在软垫上,扑闪着翅膀飞回窝里睡觉了,鹰鹰明天还要去函谷关巡视一下基建进度,检查一下有没有人中饱私囊,档期这么满,哪有空陪你在这emo
第二天一早,李盛就带着鹰扬卫飞往关东地区,这边有一段工程地理位置非常陡峭,作业难度很大,他就怕监工的小官一味压着役夫赶进度,不顾百姓身体性命。
鹰扬卫的制服是很显眼的,眼下深秋时节,除了最前面的韩说是缀绣金纹的裘衣,后面的五十人都是一色的黑色大氅胡服短靴,白马黑衣飒沓而来,随着一声长长的鹰鸣,韩说一抬手,大金雕俯冲而下,稳稳地落在臂缚上。
负责此地工程的官员赶忙上前来拜见,心里有些惶恐,难道是有人私下坏了事儿?
韩说翻身下马,带着人顺着这道城墙走了几百米,到了中午又看了看役夫们的吃食,虽说没有荤腥,但粮食干菜是饱足的,盐放得也够。
看着一行人远去,穿着青色服制的官员直起身子,抹了把汗,天子亲军一出动,往往都是有隐情牵连大案,方才一见那只大鹰,他心跳都快停了。
想起方才那位贵人似乎是有些随意地提及前阵子恒山那边有人苛待役民激起了民愤,还惊动陛下,他赶忙向后道:“吩咐下去,不准那些小吏随意斥骂鞭打役夫,若是激起民怨来闹事儿,我看他们有几个脑袋?!”
韩说带人离开函谷关的地界,看着大金雕继续往东边飞去,他心下一想,便知道阿曜是要去看太子一行人。
秋日里的野物最是肥美,李盛在路上打了两只野鸡六只黄羊,跟鹰扬卫一起烤着吃了一顿,又带着剩下的两只黄羊,趁着天色还没彻底黑下来,去找了刘据。
霍光也跟着刘据一起,见大金雕来了,还郑重其事地把书信递给韩说,委托他交给兄长霍去病。
刘据也写了书信交给大金雕,不过他的书信比较多,给父皇、母后、姐姐卫长公主、舅舅卫青各一封信,还有他在路上看到的一些山野小食,打了一个很大的包裹交给阿曜带回去了。
李盛看着他们地随从烤羊,还扒拉扒拉韩说,从他身后的包裹里扣出一小包孜然粉来,自从张骞带回了种子,今年李盛就获得了孜然粉自由。
第二天一早,李盛一行人回了长安,想到宫里心情郁闷的铲屎官,李盛叹口气,决定还是哄哄,于是特地拐了一段路,给刘彻带了一大枝开得正盛的紫红色红叶碧桃花,还在本就负债的情况下花了一笔积分,从恒山脚下处密林里找了一块葫芦形状的黄色带金丝的虎眼石。
第286章
元鼎四年初的冬天,刘彻照常在雍地祭拜过五色天帝后,提出这些年来一直都祭拜上天,而从来没有祭拜过土地之神,于是下令太常属官部门抓紧时间研究一下祭祀地神的方案。
负责这一项目的,是当时官任太史公的司马谈,也就是司马迁的父亲,还有一位祠官宽舒,两人商议过后,向刘彻报告了他们的计划,可以在河东郡汾阴县新设一座后土祠,祠中设立五个祭坛,对应天神中的五色帝,一应礼数都设立齐备,只等陛下您拍板拨钱动工,若是顺利,来年秋日便可完工了。
刘彻很满意,看一眼旁边熟睡的大金雕,嗯,看来阿曜也没意见,那这笔钱能花!
于是刘彻快乐地下了诏令,等着后土祠建成。
李盛其实没睡着,但也没阻拦,这种祭祀礼节,与鬼神之说不同,祭天拜地,四时八节,这是一种古代生活的重要仪式感,后土祠说白了,就是土地神庙,建成后,百姓也可前去祭拜求愿,在汉朝这样的背景下,这是一种最正常也最无害的迷信,或者说宗教行为。
元鼎四年开春后,刘彻一时兴起,带着队伍出门游玩,顺道还去了河东郡汾阴县后土祠的选址地查看一番,怎料这工程居然还没正式开始,刘彻当即大怒,传来当地太守厉声责问,言语间,竟有些怪罪他蔑视皇命之意。
河东太守吓得脸都白了。
当初太常的官员们来说定的是来年秋日完工,这位太守大概估算过工程量后,觉得这时间绰绰有余,于是他就没在冬日征调役夫,只想等开春天气转暖而耕时未到的时候再开始打地基,冬日土地僵冻,且平民百姓大都缺少厚实的过冬棉衣,冬季开工常有风寒伤病之事。
谁能想到陛下竟然亲自来查看呢?
历史上,这位河东太守被问责后便自尽了,实在是死得冤枉。
李盛蹲在刘彻旁边喝水,看到刘彻这样疾言厉色地呵斥人,悄悄伸出爪子勾了勾铲屎官的袖子:差不多行了,你上来就开始骂人,都没问人家缘由呢?
刘彻被拽了拽,这才勉强冷静下来:“朕问你,为何迟迟不动工?”
河东太守在下面,说话的声音都在抖,但生死面前,他还是坚持着颤抖着把话说明白了。
刘彻想起今年冬天确实是很冷,关中地区也连下了几场雪,冻土难开,确实是不好干活儿。
既然不是有意耽延,刘彻心里的火气消下去一些,挥挥手让他退出去了。
李盛不放心,晚上还过去看了一回,见那河东太守只是苦闷叹气,并无绝望轻生之念,这才慢悠悠地回来,一路上就在想,从去年夏天开始,刘彻这两年明显有点暴躁啊,年轻那会儿可没这么一点就炸,他炸不要紧,底下的人可受不住啊,这两年要不是他明里暗里地拦着,大大小小的朝官少说也得死了十来个了。
越想越郁闷,李盛也不飞了,蹲在路边的一户人家围墙上开始沉思铲屎官到底是怎么了,匈奴打退了,黄河河道也修好了,最近两年虽说算不上风调雨顺,但也没什么大灾,按说没什么事儿值得他烦心成这个样子啊。
正想着,就听到这户人家爆发了争吵,似乎是男主人抱怨妻子最近总是脾气太大,连他睡觉都要被嫌弃呼噜声太响,明明之前那么多年都是很适应的,妻子先睡,睡着后他再去歇息,怎么今年就突然不乐意了,还要把自己赶去书房休息。
“你真是无理取闹!”丈夫似乎是一甩袖子走了,这家还挺富裕,家中有下人仆从,没一会儿,李盛听到了细微的啜泣声,是那个妻子在和贴身的侍女说话。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总是心浮气躁的,见了什么都不顺眼不顺心,夜里一有点动静立刻就醒了,再怎么也睡不着,睁着眼睛到天明,澜姣,你说我是不是病了?”
“奴婢明日就请医者来给您诊脉。”侍女安慰道。
八卦,是刻在人类灵魂中的天性,就算现在是一只鹰,李盛也不由自主地飞到了人家的房顶上听了个全的,还很有闲心地飞到人家书房那边看了看男主角,嗯,男主角也是辗转难眠。
哎,方才听着那话里,这二人是青梅竹马少年夫妻,数十年相濡以沫,忽然妻子就嫌弃他了,估计心里也想不通。
李盛只恨不得大声告诉他:这是更年期啊!正常现象啦!
等等,更年期?!刘彻也四十五了!不会也更年期才这么暴躁吧?
有点早吧,但刘彻最近夜里确实睡眠质量一般,而且暴躁易怒,至于系统说得那什么功能减退,李盛倒是没看出来,记忆力下降也没这个症状,刘彻依然记仇记得又准又久,前几天还跟他念叨小时候被长兄欺负过的事。
算了,先按照系统的资料进行一疗程再说。
第二天,刘彻就发现自己的早餐被大金雕做主了:桑葚米糕,孜然胡椒炙猪肝,菌菇汤。
还有一碟剥好的杏仁。
这还是李盛自己从系统那里查的呢。
刘彻虽然奇怪,但还是对阿曜百分百信任的,何味道也不错,他都吃了些。